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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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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棠被放回床榻上,却也连连往里缩了好些,气息带喘含怒。

“......别来折腾我。”

她至今也不明白,他到底执着这些做什么。他寻了那么多医方,难道太医就不曾告诉他,已然无治吗?

这些所谓的汤药,不过是自欺欺人。

她这会儿胃里忽然翻涌不断,又俯身到床沿欲呕,身侧一只大掌忽是过来托着她的下颌,将她扶直身子,一手替她顺背。

“忍一忍。”

谢晋这会儿的语气不算和缓,甚至带些命令的语气。不过他情愿她恼怒,也不愿她吐了这药,不给自己半分希望。

沈棠被他捂着下颌,生生压制了那股难受。待缓过这阵后,他没有松开她,腰间握来的手缓缓收着力。

她面色泛白,偏过了脸。

昏弱朦胧的光线落在无瑕的面颊上,她低垂眼睫,愈发显得怜人无依。

谢晋坐在床沿,另一手屈指蹭去面颊上的药汁,见她依旧淡漠的神色,便知眼下强行灌了药,来日她也照样不会喝。

思及此,面色不由得沉了下来。

这是唯一的希望,他是断无可能让她任性,而错过机会的。若是有必要,他会有数种方法去让她服下此药。

可他不愿到那种地步,他希望能乖顺地喝下,更希望她能给自己留点活着的念头。

谢晋轻抬了她的下巴朝向自己,语声低了好些:“我非是折腾你,只是想教你知道别待自己如此狠心。喝些药而已,你如此排斥,可就当真就不给自己留半点希望?”

沈棠推开他的手,也问道:“我不怕活不长久,你怕什么?”

谢晋缄默地盯着她。见她语气似讽,又似豁然看开的模样,也不欲再与她说这些无用的话。

他便从她心中所念之事开始。

“你该知道,相州如今之事有端王涉及,不会比崔宏谋逆之事小,而李家为御药商牵扯到了边境,情况实在不容乐观。”

沈棠如何会不清楚,却不知他突然提此事是何意。

知他话还未讲完,她便也静默听着。

谢晋却停下,问:“你不在意?”

他希望她能亲口回答是,可她眼下这模样显然知他欲拿这些话来压她,仍作出这样一副冷心肠来。

他又等了她几息。

“崔宏待你、待沈家有情义,所以他会对你们手下留情,亦会为你们考虑。可是其他人行事不会如此,且看那刘知州,同前些日发生的几桩事,你应当能明白。”

谢晋视线不移,看着她因他话而敛起的眉,却未有软半分的迹象,继而又道:“李家情况复杂,倘若孤冷言旁观,你觉得结局如何?”

沈棠缓缓转过眼来。

她知他说的这些话皆是真的,只是不知他这话是威胁,还是劝说。又到底是拿此事来哄她喝药,还是哄她对他回心转意。

两人视线相对,手指被他缓缓压着,他望来的眸光,不可谓不严肃。

她轻柔出声:“你直言。”

他问:“你若当真不在意自己如何,喝些药又何须在意?”

仍未尽言,听得出来还收着了。

沈棠弯眉,反倒安抚他:“一年的光景,对我来说足够了。”

谢晋面色僵硬,到底被她激得胸口起伏一阵。

他忽地黯眸,直白地告诉她:“你若不在,与你有关你所有的一切,孤绝不会再插手,也丝毫不在乎。他们是生是死皆与孤无关系!”

他到底将话说到了这份上。

谢晋坐在床沿,目光寸步不离她面容,沉息片刻,手抚上了她的脸。

“如此,你就不怕么?”

沈棠望着他,终于看清他此刻内心执念的并非她喝不喝药,而是他还在执念两人的感情,还抱有期待。

她抬了手过去。

谢晋微怔,手背上被她轻轻握住的力道。

好半会,她都没有松开。

他缓缓抬眼,视线紧落在她面上。此刻她眉目间柔和,清润的眸光里映着他,含笑娇嗔,温柔得让人心涩。

吐字轻缓:“我怕的。”

听见她终于肯承认,谢晋心口也软了,反将她的双手拢住。

“那便该听话。”

沈棠低头,由着他指腹摩挲着继而又收紧:“其实殿下说的不无道理。与往日一样,你所言在我看来,其实都是最优的选择,我如今亦是能理解,能体谅的。”

站在对方角度,她想,谢晋从未做错过选择。

他是储君,在衡量轻重后,哪怕是他自己或许都是排在后的。他所有的一切都是身为储君而打造的,如此坚持了二十几年,又岂会是错的。

沈棠柔声笑问:“殿下既然同我说这些,是想我怎么样去回应你呢?”

谢晋神色滞住,绷紧背脊诧异地看着她无端转变的态度。

沈棠不避开他的目光:“往日在茶室见面时,可知我想过最多的是什么吗?”

不等他回答,她就兀自回忆着:“那时,我总是想着要是我们再早些相处就好了,如此便能有更多的时间在一起。因只念着这一点,所以觉得其他的事在我这,根本算不了什么。”

此刻的她笑意明媚,在茶室时所有的场景都似在眼前滑过。

而她这些话,谢晋亦是触动不已,心口失重又鼓动得厉害。

沈棠看着他神色变化,又道:“若我能一直坚持,我们此刻或许还在一起的罢。”

这话就让谢晋有不大好的预感,喉咙滚涩半天:“是孤未能......”

“殿下可是想我回应这些?”

她打断了他的话,轻柔的手心忽然又抬起,轻轻触碰在他的面庞上,动作极为轻柔,好似是珍惜之举,可此刻的双眸里是清冷,满不在乎。

她认真说:“可我早不那么想了。”

随即给人兜头浇下一盆冷水:“人非时时能理智,如你眼下所做的事到头来会什么都没有,你也未曾意识到。纵然你放不下过去,你又能得到什么呢?什么都成空,都成虚无,你问问你自己,可能接受?”

她落下双手,复又恢复了那无波无澜的沉静。

于这一刻,谢晋明白了,适才的举动,她只是想告诉他,即便回应也不过是虚假空无。

她用他无法割舍的事,提醒他,又试图逼迫他放弃。

谢晋定定看她几息,就笑应:“孤不接受。”

沈棠亦看向他,颔首:“你知道就好......”

话没说完见他起身,以为是听进了要离开,谁知竟是又将那药碗端在手中,疾步转身,坐回床沿,重新压唇,灌入她口中。

她未料到他还是如此反应,来不及逃开,药汁便已经进了喉。

推动他双肩的手,却如推在棉花上,只是徒劳。

余下的汤药被强行渡入,随即空碗被搁置在一旁,谢晋掌心从她下颌缓缓滑到了脑后,扣着人朝自己贴近,却不再去看她的眸色。

他指腹轻蹭她的唇角,欲重新吻回,却被她偏脸躲开。

谢晋也不勉强,俯首在那柔软无骨地颈侧,粗重的气息一点点烫着那片泛红柔嫩的肌肤,似要烫烙下什么。

她适才的话不断在脑中回闪,也知她始终不肯给自己留余地,亦半丝希望也不给他。如此想着,昏暗的光线里那双眸里所藏匿的隐隐在失控。

片刻后,那薄绸衣滑落在他掌心,白皙的肩头整个皆露在眼前。

谢晋停了手,垂着眼,盯着那浮起的疤痕。

他忍不住伸手去触碰,怀里的人靠在他颈侧颤抖无声。

“你不在意,无妨。”

“空不空的,事也未了,做了再说。”

褪下的衣服重新披回了她身上,谢晋声虽放轻,可态度依旧,不容人拒绝的冷硬。

沈棠难能想象他此时这般强横会是他的性子。不知何时,竟变了个人。

她受不住他如此折腾,面上覆了层薄汗,腹间也无端开始灼热,似要烫至四肢百骸。

谢晋见她趴伏下身子,却不意外她会是这般模样。

静坐着见她出了一身汗,而后疲软地睡过去,方盖好被子起身离开。

他并不后悔今夜如此逼迫她,比起失去,他也不在乎用了什么办法。

翌日沈棠醒来,便换下了身上的衣服,明嬷嬷捧着衣服绕过屏风,陡然见她身上无端多了好些痕迹,吓怔在那。

深浅不一,从颈侧锁骨,再至往下......这些痕迹,她岂会看不出来是如何造成的。当即惊慌失措,心疼的同时,也转瞬便想到了是谁。

她愧疚道:“怪奴婢昨个夜里竟是睡过了头,若是守着姑娘,岂会如此......”

“别怕嬷嬷,没有怎么样。”

明嬷嬷看着姑娘按来的手臂,见她面色出奇平静,声音也沉稳无澜:“他知我没喝药,让我喝了药而已。他这些时日,一直执着做这些,不过是无用功。”

明嬷嬷哪会信这话,一时不知要如何说才好。

沈棠缓声道:“他行事如何,你阻止不了的。只是,此事莫告知外祖母他们。”

事到如今,她不在意那些。

只他昨夜那番话,却令她有些害怕。

倘若舅舅他们出事,爹远在京城断是帮扶不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