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青城往事(下)

第一卷

像是看到了本应湮灭于时光长河的幽灵,重现在阳光之下。

许银容被他这仿佛蕴藏着血海深仇又纠缠着万语千言的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头皮微微发麻:“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救英雄啊?快走!” 她下意识地避开了他那过于刺人的目光。

然而,脱困的黑猫并未立刻听从逃离。

他猛地转过头,那双琥珀色的竖瞳带着刻骨的仇恨与一种近乎偏执的渴望,看向院落中央那尊散发着淡淡神威的三清神像,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我的妖丹……被那老东西封印在神像底座之下。”

许银容这才注意到,他脖颈上套着一个若隐若现的虚幻黑色项圈,项圈延伸出一条极细的金色锁链,另一端如同根系般,牢牢地连接着神像的玉石基座。

失去妖丹,他即便脱困,实力也大打折扣,难以远遁,时间久了还会危及性命。

“先离开这个鬼地方再说!妖丹以后再想办法回来取!”许银容心急如焚,外面的喧闹声和脚步声越来越近,甚至能听到老道沉稳的指挥声。

“不行!”黑球的态度异常坚决,周身刚刚凝聚起来的稀薄妖气再次不稳地波动起来,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我必须拿回妖丹。”他作势就要不顾一切地冲向神像。

“你这蠢货!脑子被关傻了吗?!”许银容气得差点想用爪子挠他,强行伸手拉住他冰凉的手腕,“你现在这状态冲上去就是送死!那老道的修为你没领教过吗?我们俩加起来都不够他一只手打的!”

她强行按下火气,目光快速扫过整个院落的布局和陈设,“硬抢肯定不行,得用别的法子。” 她的视线掠过神像前那个需要两人合抱的巨大青铜香炉,以及炉中堆积的厚厚的香灰,一个大胆的计划瞬间在她脑海中成型。

她催促黑球躲到神像背后,自己则再次动用法力,卷起一阵不大不小却精准控制的旋风,直直吹向那巨大的青铜香炉。

霎时间,积累了不知多少年的香灰被狂风卷起,漫天飞扬,如同下了一场灰色的暴雪,瞬间迷得刚刚冲进院子的道士们睁不开眼,呛得他们咳嗽不止,乱作一团。

“咳咳……怎么回事?哪来的怪风?”

“香炉!香炉怎么自己动了?”

“我的眼睛!全是灰!”

趁着短暂的混乱和视线严重受阻的宝贵时机,许银容凭借猫妖与生俱来的敏捷和优越的夜视能力,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如一道贴地疾掠的银色幽光般,悄无声息地窜到三清神像的玉石基座旁。

她之前观察铜塔符咒时发现的“生门”规律在脑中飞速重现,尝试着将自身妖力模拟出类似的、带着特定韵律的波动,然后小心翼翼地注入基座某个极其不起眼石刻莲花纹路中心。

一声低沉的嗡鸣响起,基座侧面,一块颜色略深的石板悄然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了一个不大的暗格。

暗格之中,一颗通体漆黑明亮的鸽卵大小的珠子,正被无数细如蛛网的金色符文光链紧紧包裹着,兀自缓缓旋转,散发出强大而邪异的妖力波动。

许银容眼疾手快,没有丝毫犹豫,一把将那颗妖丹从暗格中抓起,看也不看,反手就塞给刚刚从阴影中冲出的黑球:“拿着,快走!”

妖丹入手,仿佛久旱逢甘霖,黑球周身原本萎靡的气息瞬间暴涨,一股强横阴冷的妖力如同潮水般充盈他四肢百骸,脖颈上那虚幻的项圈和能量锁链,在失去封印核心支撑后,发出一声清脆的崩裂声,寸寸断裂,消散于无形。

力量彻底回归,黑球猛地抬头,再次深深看了许银容一眼,那眼神复杂得如同打翻了五味瓶,有恨,有怨,有不解,有挣扎,最终尽数化为一声压抑着无数情绪的沙哑低吼:“走!”

两人不再有丝毫迟疑,身形同时晃动,化作一黑一银两道迅疾如电的流光,趁着香灰未散,悍然冲破了薄弱的包围圈,将那些惊呼、呵斥与道法灵光远远抛在身后,朝着山下莽莽苍苍的密林,头也不回地疾驰而去。

身后,远远地传来老道那听似中气十足但却并无多少真正怒意的呵斥声,道士们杂乱的追赶与惊呼声,渐渐被风声拉远。

那位白胡子老道独自站在一片狼藉的院子中央,拂尘轻摆,并未真正起身追赶。

他望着两人消失的方向,浑浊却通透的眼眸中映着香炉未散的余烬和飘飞的灰絮,低声喟叹,这次声音清晰了些,却更显苍凉与疲惫,仿佛承载了太过沉重的宿命:“放虎归山,究竟是给了你一线生机,还是开启了又一次无可避免的……轮回?这次,你又能走出多远……”

一声叹息随风缓缓飘散,沉入青城山苍茫而寂静的暮色之中,再无痕迹。

许银容拉着黑球在山林间一路狂奔,敏捷地避开横生的枝桠和突出的岩石,直到彻底听不到道观方向的任何喧哗,只有山风吹过林梢的呜咽和远处隐约的溪流声,她才敢停下脚步,扶着身边一棵古松,微微喘息。

刚才连续施展法力,精神高度紧张,此刻松懈下来,才感到一丝疲惫。

黑球静静地站在她身旁不远处,伸出手左右探看,感受着体内暌违已久、重新充盈流转的磅礴妖力,驱散了被禁锢的虚弱感。

旋即,心口某处却感觉比被封印在暗无天日的铜塔中时,更加滞涩、沉闷,仿佛被什么东西堵着,透不过气来。

许银容丝毫没有察觉到黑球的异常,兀自弯着腰轻轻喘气,用手往脸上扇着风,眼神却往远处侦查,寻找出路 。

黑球紧紧盯着这张脸,与三百年前一般无二,看着她因奔跑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那双清澈得几乎不掺一丝杂质的眼睛。

那眼神里,只有完成任务后的放松,以及对他的些许不耐烦,再无其他。

爱恨交织的烈焰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胸腔里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暴戾与酸楚。

她竟然还活着……真真切切地活着。

她怎么可以……怎么能够……还活着?

她为什么……凭什么……能把一切都忘了?

忘得如此干干净净,仿佛那场撕裂灵魂、同归于尽的战斗,那段刻骨铭心、纠缠至死的过往,都只是他独自沉沦、无法醒来的漫长噩梦。

许银容喘匀了气,直起身,用手背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一抬眼,正好对上黑球复杂的目光。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小步,拉开些许距离,脸上重新挂上戒备和公事公办的神情:“喂,黑球,妖丹也帮你拿回来了,协会的任务我也算完成了一大半。现在,你总该没理由再跑了吧?乖乖跟我回妖灵协会接受审判,把你在山下村庄犯的事交代清楚。”

黑球死死地盯着她,喉咙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古怪声音,仿佛听到了世间最荒谬的笑话。

他苍白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只是那眼神愈发幽深,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

许银容见他不说话,只是用那种让她浑身不舒服的眼神盯着自己,以为他是惧怕回到协会后更严厉的惩罚或被长期关押,于是放缓了语气,试图安抚,带着一种前辈对迷途后辈的劝导意味:“哎呀,没事儿,协会审判也是讲道理的,只要你诚心悔过,交代罪行,积极弥补,惩罚期总会过去的。等你将来改过自新,重获自由,记得到北京城来找我玩儿啊!我就在紫禁城里当差,虽然规矩多了点,但御膳房的酱肘子,那叫一个香!比这破道观里清汤寡水的何首乌不知道强到哪里去了!还有那冰糖葫芦,酸甜酥脆;豌豆黄,细腻清甜;茯苓饼……”

她兀自絮絮叨叨地数着北京城的各色美食,试图用这些人间烟火气来冲淡此刻诡异的气氛,也借此掩饰自己面对他那复杂目光时的不安。

黑球只是默默地听着,看着她鲜活灵动的表情,听着她描述那些与他无关的平淡而琐碎的美好,心中那片恨意的灰烬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看到她如此安然无恙、甚至活得没心没肺的瞬间,不受控制地悄然松动、复苏,这让他感到更加烦躁,一种无处着力的、巨大的荒谬感和愤怒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猛地转过身,不再看她那刺眼的笑容,周身妖气涌动,化作一道迅疾的黑色妖风,瞬间便消失在密林更深处的阴影里,没有留下只言片语,也没有回头。

“喂!你这忘恩负义的家伙!给我站住!听到没有!”许银容气得在原地跳脚,冲着黑球消失的方向大喊。

然而密林幽深,除了惊起几只飞鸟,再无任何回应。

她释放出妖力感知,竟真的捕捉不到他一丝一毫的气息,仿佛他从未出现过。

任务目标就这么跑了,许银容沮丧地踢飞了脚边一颗石子,石子撞在树干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真是倒了血霉,碰上这么个神经病同族!”她嘟囔着,心里却莫名地泛起一阵空洞和不安。

那黑球看她的眼神,老道那些莫名其妙的话……一切都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

她甩甩头,试图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思绪抛开。

罢了,先回协会复命再说,至少得告诉莫平长老,那黑球已经脱困,只是不肯跟她回来。

山风猎猎,吹动黑球的衣袍,他立于峰顶,掌心空荡,却仿佛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

那转瞬即逝的温热,与记忆中冰封三百年的触感诡异地重叠。

“许、银、容……”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艰难地碾磨出来,带着刻骨的、沉淀了数百年的恨意,与历经漫长光阴仍未彻底熄灭的……余烬。

在他以为她早已神形俱灭的漫长岁月里,这是支撑他活下去的唯一动力。

“唉——”

一声叹息穿透风声,将他从血腥的回忆中拽回。

黑球猛地回头,瞳孔骤缩,只见那静心观的老道不知何时已立于三丈之外,道袍在疾风中纹丝不动,澄澈的目光直抵他混乱的核心。

“孽障。”老道的声音平静却极具分量,“戾气未消,执念反深,放任你离去,必生大祸。”拂尘轻搭臂弯,“随我回去。”

“老东西!”旧恨与眼前困境交织,让黑球眼中血色弥漫,“还想困我第二次?”妖丹在体内流转,力量充盈四肢,“今日便让你见识......”

“非是困你,是渡你。”

老道拂尘轻扬,不见惊天动地的声势,整座山巅却已被无形道韵笼罩。

那力量如温水,如泥沼,悄然挤压着空间,瓦解着他刚刚凝聚的妖力。

黑球惊怒交加,即便拿回妖丹,在这股引动天地之势的力量面前,他依旧束手束脚。

之前的逃脱,莫非竟是这老道有意放水?这念头让他倍感屈辱,妖力狂暴涌出,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直扑老道。

老道依旧从容,道法自然流转,将暴戾妖力一一消磨净化。不过片刻,一道金光灿灿的古奥光阵从天而降,将他牢牢束缚。

黑球半跪在地,剧烈喘息,无处宣泄的恨与不甘,还有深埋的委屈和悲凉,几乎要将胸腔撑裂。

他死死瞪着老道,琥珀竖瞳中怒火燃烧。

老道凝视他良久,复杂神色最终化作一声低语:“痴儿,强求不得的,终是镜花水月;执着不忘的,或许本就是虚妄。天道轮回,情劫最是难渡。”

清光闪过,山巅重归寂静,只剩风声呜咽。

许银容站在莫平长老的石室内,有些忐忑地汇报着青城山之行的经过,说到黑球恩将仇报那段时,她忍不住比划起来:“长老您说,世上怎么会有这么不知好歹的妖?我好心救他,他倒用那种要吃人的眼神瞪我!”

莫平长老背对着她,仰望着穹顶的星辰轨迹,长久的沉默让石室内的空气几乎凝固,他才缓缓转身,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身上,那眼神深处藏着让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此事我已知晓。”长老的声音平稳无波,“静心观的道长已再次出手,将他擒回。”

“啊?”许银容一愣,“那我们要不要去交涉一下?毕竟他涉嫌伤人性命,按规矩该由协会审判......”

“不必了。”莫平长老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此事到此为止,黑球交由道长处置,这是最好的安排。”

许银容张了张嘴,还想争辩,可看着长老那双明明白白写着“到此为止”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低下头,闷闷地应了声:“是。”

这时,莫平长老袖中滑出一枚泛着青光的玉简:“有新任务,关外长白山一带有同族被清廷粘杆处盯上,危在旦夕。”他顿了顿,语气凝重,“领头的是粘杆处副统领,赫舍里·常安,此人手段狠辣,对妖族极尽迫害之能事,你务必小心。”

许银容接过玉简,神识扫过,同族遇险的详情瞬间涌入脑海,三个鹿妖被困雪山,其中还有幼崽。

她顿时将黑球那些糟心事抛到九霄云外,眼中燃起斗志:“属下领命!”

看着她瞬间焕发的神采,莫平长老微微颔首,却又在她转身时唤住:“银猫。”

“长老还有何吩咐?”

莫平长老沉默片刻,最终只是挥了挥手:“万事小心,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保住性命最重要。”

“知道啦!”许银容嫣然一笑,体内浩瀚的法力给了她无限的自信,颊边梨涡浅现,“等我好消息!”

许银容刚走出协会大门,就遇见了匆匆赶来的巡山卫统领玄影,玄影一身风尘仆仆,显然是刚执行任务回来。

“银猫!”玄影拦住她,神色严肃,“我刚从京城回来,听到你要去关外?那里现在很不太平,赫舍里·常安亲自带队,布防严密得像铁桶一样,我们有几个外围的探子都折在里面了。”

“我知道危险。”许银容脚步不停,“但里面有幼崽,等不起。”

玄影跟上她的步伐,试图劝阻:“就不能等摸清情况再行动吗?或者让长老调派几个白泽卫的好手陪你一起去?”

许银容停住脚步,抱着手笑道:“人多容易暴露,反而累赘,况且等你们调派好人手,布置完计划,他们早就没命了。”

玄影叹了口气,知道她法力高强,向来无所畏惧,见劝不动她,于是换了个话题:“说起来,京城最近也不太平,顺治帝那位最宠爱的皇贵妃董鄂氏,前几日薨了。”

许银容脚步微微一顿,董鄂氏...她记得那个女子。

有几次宫中大宴,她随侍在侧时远远见过,那是个眉目如画、气质如兰的女子,不像其他妃嫔那般热衷于争宠斗艳,总是安安静静的,偶尔在御花园散步时,还会悄悄给躲在假山后偷懒的她塞过一块精致的点心。

有一次,董鄂氏独自在梅树下驻足,轻声念了句诗,具体内容记不清了,只记得那眼神里带着一种与深宫格格不入的澄澈和淡淡的忧郁。

“是吗...”许银容轻轻道,眼前仿佛又闪过那抹单薄的身影和梅花树下寂寥的微笑。

心头掠过一丝极淡的惋惜,像水面被风吹起的涟漪,很快又平复了。

六百年的寿命里,她见过太多人类的悲欢离合、生老病死。

王朝更迭,红颜枯骨,都是寻常。

再惊才绝艳的人物,再刻骨铭心的感情,放在妖灵漫长的生命里,也不过是一段可供回味的风景,她早已习惯了这种隔岸观火般的疏离。

“是啊,听说人间那皇帝悲痛欲绝,已经辍朝数日了。”玄影感慨道,“人类的一生,真是短暂得像朝露一样。”

“所以更要珍惜当下。”许银容收起那一闪而逝的感怀,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能救一个是一个,我走啦。”

看着她义无反顾远去的背影,玄影无奈地摇头:“这性子...但愿这次一切顺利。”

远山之外,重回道观的黑球被囚在阵法中央,老道在他面前放下食水,淡淡道:“赫舍里·常安在关外布下了诛妖大阵。”

“这次她没能救回你,你猜猜你们那位长老会派谁去面对这位诛妖圣手?”

黑球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紧张。

赫舍里,那个阴魂不散的家伙!

“担心她?”老道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我恨不得亲手杀了她。”黑球别开眼,声音冰冷,带着一股狠厉。

老道不置可否,只是望着窗外远山:“诛妖大阵需要至亲之血为引方能发挥全部威力,赫舍里如此大动干戈,恐怕不止为了几只小妖。”

黑球瞳孔微缩,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赫舍里是在逼他现身。

“看来你也猜到了。”老道轻叹,“他真正要钓的,是当年从他手中逃脱、并让他重伤休养大半年的那条'大鱼'。而你,或许才是他真正的目标,新仇旧怨,他这次是志在必得。”

黑球攥紧了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赫舍里常安...这个名字,连同肩胛处仿佛再次隐隐作痛的旧伤,都在灼烧着他的理智。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三年前,他刚刚挣脱一处上古封印,妖力未复,在关外长白山下觅地疗伤。

恰逢赫舍里·常安率领粘杆处精锐围剿一支狐族,那是个雪夜,鲜血染红了白雪,他本不欲多事,却撞见赫舍里亲手将一个哀求的狐族幼崽钉死在树干上。

那孩子临死前的眼神,让他想起了很久以前,另一个同样死在人类手中的小妖。

“妖物秽乱世间,当诛!”赫舍里常安的声音冰冷如铁,他转身时,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准确锁定了藏身暗处的黑球,“呵,又来一个送死的。”

那一战,他本就虚弱的妖力在赫舍里特制的诛妖银网和镇魂钉下迅速消耗。

赫舍里的武功路数极其刁钻,专门克制妖族恢复之力,手中那柄刻满符咒的腰刀更是饮过无数妖血。

“黑猫,”赫舍里踩住他受伤的前肢,力道之大几乎碾碎骨头,“你的妖丹,本官收下了,正好用来淬炼我的新刀。”

剧烈的疼痛和屈辱激发了他骨子里的凶性,他拼着妖丹受损,强行催动本源之力,利爪撕裂了赫舍里的肩胛,在其胸口留下三道深可见骨、缠绕妖气的伤痕,这才勉强挣脱,一路南逃。

而赫舍里,也因那蕴含戾气的伤口,足足休养了大半年。

这梁子,就此结下,不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