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钰还没回来么?”
殷芙将刚作完的画摊在桌案上晾着, 搁下笔,抬头望了眼窗外的月亮。
不过是去买个梅花汤饼而已,再慢的脚程, 整整一日也该回来了。
一旁的惜月摇头:“奴婢问过门房,说是没有看见裴公子回府。小姐可要派人去寻一寻?”
“不必。”
玄霜武功高强, 想来不会出什么事。
殷芙并不知道那过量的媚|药在玄霜出门时仍在折磨着他的身子, 在她的记忆里, 玄霜的恢复能力一向很强,无论夜里被欺负得多凄惨, 翌日都能神色如常地继续服侍她。
她心不在焉地从书架上拿了册书,倚在床上翻看着。可直等到子时, 仍不见玄霜回来。
殷芙合上书册, 隐隐察觉到了几分不对。
昨日还与她那般温存, 今日便彻夜不归……
难不成,是昨晚她的手段太过折磨, 让玄霜生出了逃跑的心思?
殷芙眼眸轻眯, 她也没做什么啊,不过是给男人灌了药又绑起来放置在床头, 听着铃铛可怜的响声, 告诉他以后要听见指令才可以,即使他已经开始服用她改良后的药方, 不过半年就不会再有子嗣之物了。
或许因为她规定的那道指令是“阿钰”,那一刹,她清晰地看见了男人眼中痛苦和愉悦交织的神色,似乎并不觉痛快。
殷芙有些失望地想, 还是害怕了吗?
害怕成婚后的每一日都要被她这样对待, 人前扮演着光鲜亮丽的裴三公子, 被她温柔亲密地唤着夫君,夜里却要被灌下药,像个*货一样发着情,连作为男人的基本权利都被她牢牢掌控。
这样的日子,持续几月尚可,可若是一辈子,自然不是能轻易接受的。
不过殷芙并不在意玄霜的逃跑,他身上有她亲手种下的牵乌之毒,此药的毒性会随着发作的次数逐渐累积,一次比一次难挨。
犹记得上一次发作时,一向很能忍耐的男人在她面前跪都跪不稳了,她嫌他喘息的声音扰了她看书的清净,不得不拿帕子堵了他的嘴。
以如今牵乌的药性,若不能及时服下解药,会折磨得他生不如死。
想到此处,殷芙心安理得地吹熄了灯烛,安然躺下,合眼睡去。
此时,平阳侯府。
昏暗密道里,赵徽容听着身旁小厮的禀话,一脸不悦。
“什么叫好像抓错了人?整个京城就一个裴三公子,这点小事都能办出差错?”
小厮提着灯笼走在前头,赔笑道:“是、是邓川让奴才过来给小姐传个话,具体的,奴才也不知。”
赵徽容冷着脸,心里暗骂了句都是一群不中用的东西,加快了脚步往前走。
穿过狭长密道,赵徽容远远便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她掩着鼻子走进这间地下石室,皱眉打量着眼前情景。
腐朽的刑架上绑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他垂头昏迷着,手脚皆被铁链牢牢锁着,长发散乱,遮挡着染了血污的面颊。
赵徽容有些不悦:“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差个人看守着便是,至于用这么多东西吗?”
邓川连忙解释:“小姐,他、他似乎并不是您要抓的那位裴公子,这人一身的功夫,属下押他回来的路上,他不知何时醒了过来,还出手伤了属下和几个兄弟,幸好他身上似乎有伤,没什么力气,属下这才把他带了回来。只是这人一直不老实,几次想要挣扎逃跑,属下不得已,只能用锁链将他锁在这里,又抽了他几顿鞭子,让他老实些。”
“不是裴钰?”赵徽容不信,“怎么可能,我不是让杏雨随你们一起去的吗,她见过裴钰,不可能认错了人。”
杏雨哆哆嗦嗦地走上前,小声道:“小姐恕罪,时间仓促,奴婢来不及仔细看清他的脸,不过、不过奴婢和邓侍卫都看的真真的,他的确是从相府里出来的,门口的小厮还叫了他一声裴公子,不会有错。”
赵徽容眉心紧拧,朝男人走过去,伸手拨开挡住他脸颊的长发。
见男人脸上戴着一张雪银打造的面具,赵徽容不由心生怀疑,裴钰一介文人,出门为何要戴这种东西,又不是容貌见不得人。
她随手将面具扯下,却见“裴三公子”俊朗的脸上,竟写满污秽之语,“奴隶”“玩具”……一个比一个不堪入目。
赵徽容惊得呆在原地,一旁的杏雨和邓川也愣住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涨红着脸道:“小姐别看,这、这太脏了,于小姐名节有损。”
赵徽容没有理睬杏雨,石室里只他们几人,有谁会知道她看过了这样的东西,当务之急是赶快弄清她绑来的这个男人究竟是不是裴钰,免得乱了她的计划。
她勉强稳住心神,吩咐邓川:“去搜他的身,看看他身上可有能辨别身份之物。”
邓川忙应了声是,走上前摸索起来。
方才玄霜挨了他不少鞭子,身上的衣裳早就破烂不堪,邓川伸手探进血淋淋的布条间,仔细摸了一番,似触碰到什么坚硬的物什,却又扯拽不下。
石室里光线昏暗,邓川看不真切,不得不用身子挡着,把玄霜的衣裳剥了下来。
这一剥可好,邓川顿时睁大了眼睛,饶是他经历过不少风月之事,也没有见过这般玩弄的手段,何况还是落在一个男人身上。
见邓川呆在那里,磨磨蹭蹭的也不说话,赵徽容有些着急,一把推开他,想亲自动手搜身。
邓川被推了个踉跄,与此同时,男人精壮赤|裸的上身毫无遮掩地映入赵徽容的眼帘。
她倏然倒吸一口凉气,震惊地捂住了嘴巴。
昏黄烛光下,男人身上新鲜的鞭痕下覆着数不清的旧疤,尤其侧腰处,还印着大块显眼的揉拧过后的青紫。
身前更是狼狈不堪,那形如钩爪般的物件,赵徽容从未见过,光是瞧着便知定然肿痛难忍,银链上坠着一枚沉甸甸的玉坠,更是无时无刻不在加剧着男人的痛苦,除此之外,还挂了一对精致华美的耳珰。
赵徽容一眼便认出,这是殷芙赴赏梅宴那日戴在耳上的,因其中镶了一颗极为华贵的红宝石珠,她嫉妒得多看了好几眼,至今仍记得清楚。
赵徽容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满身不堪痕迹的男人,心中惊骇万分,这哪里会是那位光风霁月,清隽温雅的裴三公子,简直像从窑子里绑来的,被人玩|烂了不要的倌奴。
如今她是有些相信了,此人绝无可能是裴钰。
可若不是裴钰,那这个从相府里出来的,被唤做裴公子的男人,又会是谁?
赵徽容蹙眉盯着那对红宝石耳珰,他身上既然带着殷芙的东西,必定是殷芙身边的人。
“杏雨。”思量良久,赵徽容转身吩咐,“你想法子从裴家那边打听打听,裴家可有与裴钰容貌相像的兄弟或是表亲,近日曾出入过殷府。”
“是,奴婢这就去办。”杏雨如蒙大赦,她实在不忍心再将目光落在这个饱受凌|虐的男人身上,朝赵徽容福了福身,便匆忙离开了。
杏雨的娘亲曾在裴家做过厨娘,和裴家的几个婆子有些交情,托着这层关系,翌日下午,杏雨便从一个姓李的婆子口中得来了些消息。
这李婆子在林平院子里做事,那日路过后院,无意中看见林平独坐树下借酒浇愁,嘴里还忿忿嘟囔着什么,她好奇偷听了一耳朵,便听见了一些了不得的话。
什么裴三公子沉疴得治,大难不死,不过是殷裴两家在人前维持体面的谎言,如今那位名义上的裴三公子,不过是郡主身边一个与裴钰容貌相像的暗卫。
赵徽容知道这个林平,是永康侯的外甥,这些年一直住在裴府,和裴家人关系十分亲近。
听闻几个月前,殷芙有意寻一位师父习武,便是林平登门自荐,想来应是林平在相府里看到过什么,所以才会说出这番话来。
酒后真言,顶替身份一事,想来不会有假。
巨大的震惊过后,赵徽容不由轻扯唇角,面露讥讽。
她就知道,殷芙怎么可能这般好命,连病死的心上人都能得上天庇佑,死而复生。
只是没想到,殷芙竟然爱慕裴钰到这般地步,暗卫就是奴才,影阁里训出来的狗,天生低贱的东西,只因他容貌与裴钰相像,殷芙便要嫁给他……
赵徽容眯了眯眼,再一次仔细打量起眼前的男人。
虽然人还昏迷着,但看身形气质,和那日在盛月楼里远远朝她看来一眼的那个暗卫,的确有些相像。
殷芙的手段,果真狠毒。
她让邓川检查过玄霜的身子,听说他的下身还戴了许多更为不堪之物,体内还有中过媚|药的迹象。
谁能想到,这样一个血洗过刃杀楼的顶尖高手,私下里竟然是殷芙身边一个供她亵玩的玩物。
“小姐,这、这人既然不是裴三公子,咱们还是把他送回去吧。”杏雨偷偷瞧着刑架上仍旧昏迷着的男人,小声道。
思绪骤然被打断,赵徽容冷冷看她一眼:“脑子若是无用,便拿去喂狗。蹲守了这么多日,好不容易才抓到人,哪有轻易放回去的道理?”
杏雨怯怯闭了嘴,不敢再言语。
赵徽容心中早已有了打算。
虽然此人不过是裴钰的替身,但这恰恰证明了殷芙对裴钰的看重,只是容貌相像而已,她就能抬举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奴才,让他做了相府入赘的女婿。
赵徽容盯着玄霜的脸,慢慢笑了。
能寻得这么一张像极了裴钰的脸,想必不容易吧。
想来殷芙也舍不得她费尽心思寻来的替身就这般在府外没了性命,这会儿应当在家中心急如焚,正派人四处去找呢。
替身也好,正主也罢,只要能拿捏得住殷芙,便不算抓错了人。
赵徽容勾了勾唇,从椅子上起身,对一旁的邓川吩咐道:“去提一桶冷水来,把他泼醒。”
“是。”
邓川领命而去,很快就提了一通冰凉的井水回来,用力朝玄霜脸上泼去。
男人猛地颤了颤,手腕挣动,铁链哗哗作响。
他缓缓睁开眼,干裂的嘴唇动了几下,被冰水浸过的身子发着抖,眉宇难受地皱起。
赵徽容优雅地抬了抬手,示意杏雨递上纸笔。
“给殷芙写一封信,告诉他你如今在本小姐手里,想要你活命,便在今日天黑前来平阳侯府见我。”
邓川走上前,解开锁着男人右手的铁镣,又是一阵刺耳的铁链声响,那只磨得通红的手腕无力地垂落,淌下一地肮脏的血污。
杏雨哆嗦着把纸笔捧到玄霜面前,屏着呼吸,不敢去闻他身上刺鼻的血腥味。
赵徽容等了半晌,也不见男人动作,有些不耐烦地看了邓川一眼。
邓川会意,抬脚便踹在男人伤痕累累的小腹上,高声催促:“没听见我家小姐的吩咐吗?”
男人痛苦地闷哼了声,不堪凌|虐的身体颤抖着痉挛了两下,那双眼眸却冷厉如刀,一寸寸扫过赵徽容的脸,似要记住她的模样,割断她的喉咙。
赵徽容不禁打了个哆嗦,掐着指尖强撑镇静道:“看、看本小姐做什么,还不赶紧按我说的做,你若不听话,可别怪本小姐对你动刑。”
为了配合她的话,邓川连忙从墙上取下已经浸透了鲜血的鞭子,狠狠往玄霜胸口上抽去,以作警告。
落鞭处倏然浮现出两道狰狞血印,男人身子又是一颤,显然已经快要到了承受的极限,却只是嗓音沙哑地开口,“……我只听大小姐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