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芙迈进雪梅轩时, 里面已经十分热闹。
相府离此地有些远,再加之雪路难行,难免耽误了些时辰。好在长公主并未计较, 笑着与殷芙寒暄了几句,便让昭宁带她入座。
既是诗会, 今日的宾客, 自然少不了文人才子。除此之外, 长公主亦请了不少贵女和夫人,也有从中帮忙让这些年轻的孩子们彼此相看之意。
不远处的梅林里早设好了长桌, 丫鬟们摆上笔墨纸砚,众人聚在一处, 对着满林娇艳的红梅, 挽袖提笔, 争先恐后地作起诗来。
长公主就坐在一旁的梅树下,等着侍女把他们作好的诗呈上来, 由她来作评判。
小园里, 昭宁捧着茶盅,目光担忧地落在被一群人围挤在桌旁的玄霜身上, 小声道:“阿芙, 母亲请来的这些可都是京城里有名的才子,你让他一个侍卫和他们在一处作诗, 不怕他给你丢人呐。”
殷芙不紧不慢地抿了口热茶,“他如今是裴钰,自然要会裴钰该会的东西。”
“哟,原来那一位, 便是裴家三公子啊。”一旁的赵徽容眯起眼睛, 颇为嫌弃地打量着玄霜的背影, “长得如此高壮魁梧,我瞧着可一点儿也不像会作诗的样子,哪里能比得过沈公子。”
殷芙微笑看她一眼:“不知赵小姐和沈状元的婚期定在何时?”
赵徽容一愣,脸颊顿时臊得通红:“你、你胡说什么!”
殷芙轻“啊”了声,坦然道:“我听赵小姐话里如此偏颇沈状元,还以为是之前的婚事重又作了数,所以赵小姐才和沈状元这般亲密呢。原是我误会了。”
赵徽容气得咬牙,顾着周围还有许多人在,到底只能咽下这股火,重重扭过头去。
昭宁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殷芙这张嘴,还是一贯的不饶人。
这厢姑娘们正说着话,梅林那边,已有了结果。
长公主的侍女芳荷笑着走到殷芙面前,福身道:“郡主,裴公子一首咏梅绝句着实惊艳,长公主欣赏不已,特将这幅前朝宫廷中传下来的《梅苑图》作为彩头,送予裴公子,还请郡主代为收下。”
她手中捧着木盘,盘中摆着一只有些发旧的画轴。
殷芙展开来看,确是那幅《梅苑图》的真迹。
她朝芳荷扬起笑:“多谢长公主。”
“郡主客气。”芳荷含笑退下。
赵徽容原本还等着玄霜出丑,闻言,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向殷芙手中的画。
这、这怎么可能?
这些日子,她也留心打听了一番那位裴三公子的事,听说那裴钰自幼便被永康侯丢去了乡下,一向不得裴家看重,想来不过是个和殷芙一样一身乡野土气的村夫,如何能比得过京中那些师从名家大儒的才子们。
她今日冒雪赶来这里,为的便是要看殷芙和她的未婚夫婿在这诗会上出丑,不曾想,那裴钰竟有本事,得了长公主的赞誉。
又让殷芙出了风头!
赵徽容恨得眼红,抬眸看向林中,一群人正围着玄霜热络地问这问那。
直到离开雪梅轩,她还听见有人不住口地夸赞,裴三公子才思绝艳,竟能作出此等妙句,此前怎么从未听说过京中还有这号人物,否则,定要早早地登门结交。
赵徽容黑着一张脸登上了马车。
她彻底受够了,受够了这种只能看着殷芙在她面前耀武扬威的日子。
杏雨瑟瑟发抖地坐在一旁,看小姐的神色,便知道她心里又在想些害人的主意。
没多久,赵徽容忽然想到什么,唇角慢慢绽开一丝诡异的微笑。
她问杏雨:“方才我不是让你去梅林里取些泡茶用的梅花吗?你可看清了那位裴公子的模样?”
杏雨哆嗦着回忆了一番,小声道:“看清了。”
那位裴公子样貌俊美,在一众男人中格外惹眼,她不免多看了几眼,便记住了。
赵徽容便附耳过来,叮嘱了几句。
杏雨瞬时白了脸,她不敢反抗主子的意思,只得胆战心惊地点了点头。
赵徽容得意地勾起唇角,她是杀不了殷芙,可这不代表她没有别的法子。
裴钰回来了,今日又给殷芙挣来了好大的风光和脸面,却也把殷芙的软肋明晃晃地摆在了她的面前。
殷芙如此喜爱裴钰,此前不惜为了他推拒了陛下的赐婚,裴钰一回京,她便迫不及待地要与他成婚,甚至不顾礼法,让人直接住进了殷府,足以见得她对裴钰有多看重。
若是她能把裴钰抓来身边,不愁殷芙不听她的话。
她想要的并不多,只要殷芙当众跪下来和她道歉,忏悔自己不该搅黄她和沈清的婚事,然后再自断一条腿,偿还她这么多年来所受的跛脚之苦,到那时,她自然会考虑原谅殷芙的。
在杏雨畏怯的目光中,赵徽容得意地哼了声。
*
“这首咏梅诗作得倒是不错,的确有阿钰的样子。”马车里,殷芙读着方才玄霜在雪梅轩里所作的诗句,满意地夸奖道。
玄霜垂眸跪在她脚边,并没有因为她的夸赞而露出喜悦的神色,只是安静地想,还好今日没有给大小姐丢脸。
这些日子,他日夜诵读裴钰作过的那些诗文,学习其中用典和词句韵脚,总算没有白费功夫。
正想着,身后忽然一凉,是殷芙掀开了他的下袍。
玄霜下意识并拢双腿,雪梅轩里的那些人并不知晓,这位“裴三公子”在纸上写下那些惊艳之句时,袍摆下竟未着里裤,只为了方便大小姐在马车中亵玩。
他抿唇忍着寒冷,伏低身子,让衣摆褪叠在腰间。
臀瓣上还覆着昨夜留下的痕迹,红艳如梅,肿得似有些高。
腿环束得太紧,勒得肌肉鼓胀,皮肉下现出血液滞淤的深紫。
殷芙指尖沾上一缕潮湿,她不由怔了下,随即笑道:“夫君怎么越来越*了。还没成婚呢,身子就熟成这样。”
男人面容不见情绪,只哑声道:“是大小……是您,教导有方。”
他熟练地说着她曾在床榻上教过他的那些话,处处都是按她的心意驯养出来的模样。
殷芙心情很好,本想再多欺负玄霜一会儿,马车却已经到了相府门口。
一名小厮从院里迎出来,隔着车帘恭敬道:“裴公子,相爷让您过去一趟。”
“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裴公子”冷淡地应道,半赤的身子却在跪伏在殷芙手下,阵阵地颤抖。
小厮躬着身候了好一会儿,车里的人终于掀开了车帘。
殷芙先走了下来,衣衫齐整的玄霜紧随其后,及时撑开伞遮在她头顶,挡住鹅毛般落下的雪块。
两人并肩进了正院,殷芙在路口停下脚步,仰头让玄霜吻了她一下,才放他离开。
“早些回来,我让小厨房炖了羊汤,祛寒是最好的,等夫君回来一起喝。”
少女弯眸浅笑,眉眼明媚生春,遮过漫天雪色,映入玄霜眼中。
他喉间轻咽,低应了声:“好。”
前堂里,殷至邺正和李蕙说着年节的安排,见玄霜过来,两人不约而同地止了声,原本柔和的脸色也严肃下来。
“相爷,夫人。”玄霜垂眸行礼。
殷至邺冷着脸没应声,也没开口让他坐,拿起手边茶盏,闷头喝茶。
他到底还是不满意这个出身低贱的女婿。
末了,还是李蕙轻咳了声,开口道:“你与阿芙大婚在即,今日我和相爷叫你过来,是有几句话要叮嘱你。待成了婚,你便是阿芙的夫君了,但该有的尊卑礼数,仍不可废。你的命是阿芙保下的,日后,你需敬她爱她,万不可借着夫君的身份欺负她。”
“是,夫人。”
“还有。”李蕙从袖中取出一纸药方,继续道,“你既是入赘殷家,也无需考虑子嗣承继之事,女子怀孕辛苦,我舍不得阿芙受这份委屈。这是我托人寻来的专给男子用的避孕秘方,每次行房前服下,女子便不会有孕。”
玄霜默了默,上前接过李蕙递来的药方。
旁人并不知晓,在大小姐的床榻上,他是放|荡承欢的那一个,这药,一辈子都不会派上用场。
玄霜的态度远比李蕙想象中的要平静,她心知这孩子是个懂规矩的,但还是忍不住多叮嘱了几句:“你生了一副阿芙喜欢的皮囊,阿芙难免想与你亲近,你要克制些,平日里少勾着阿芙,免得她行事过度,伤了身子。”
玄霜一一平淡地应下,殷至邺一言不发,只一盏接一盏地喝茶,偶尔拿眼睛扫他几眼。
待玄霜离开,殷至邺才放下茶盏,拧着眉道:“倒还算懂事,但到底是配不上我们阿芙的。”
李蕙劝:“只要阿芙高兴,便是喜事,你也该高兴些,眼看便要过年了,整日拉着脸,像什么样子。”
殷至邺如何能高兴得起来。
“夫人,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想,那个裴钰究竟是何样人物,让咱们阿芙如此念念不忘。”殷至邺说着,眉头越皱越深,“他出身裴家,论家世,是勉强配得上咱们阿芙。但京中优秀的年轻儿郎比比皆是,阿芙回来后,竟然还一心念着他。这暗卫不过长了一张和裴钰有些相像的脸,阿芙为了保他性命,竟要嫁他……”
殷至邺叹息一声:“我是担心阿芙年纪小,受了蒙骗,我答应了这门婚事,会不会害了阿芙。”
李蕙握住夫君的手宽慰:“夫君宽心,裴钰那孩子是个好的。当初我与阿芙遇上山匪,是那孩子拼了性命挡在阿芙面前,阿芙待他的情谊,其中大半,也是因着这份救命之恩的缘故。”
“原是这样。”殷至邺仍是心事重重。
李蕙为他添了盏茶,柔声道:“夫君莫要多思了,咱们的阿芙是个有主意的,不会做糊涂事。一会儿我把婚宴那日的宾客单子拿来,夫君帮我对一对,可有哪家缺漏了。”
殷至邺又叹了口气,只能说:“好。”
*
回到芙花院,玄霜便把李蕙对他说的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殷芙。
殷芙听罢,不由失笑道:“爹娘是怕你日后欺负我,所以提早给你立一立规矩呢。”
房中无人,玄霜垂眸跪在她身旁绒毯上,双手背后,膝盖分至最开,面容冷肃,姿势却被驯得越发放|荡,无时无刻不是一副冷脸勾引的模样。
殷芙无意瞥去一眼,心知玄霜根本不可能倚仗着夫君的身份欺到她头上,却还是故作思考了一会儿,认真道:“爹娘的担心也不无道理,既如此,便辛苦夫君,以后每日晨起,自去院子里跪上一个时辰,这样,也好帮助夫君时刻记着自己的身份。”
“夫君说,好不好?”
她弯眸,伸手摸了摸玄霜的脸。
“好。”
玄霜答应着,见殷芙的手还没有离开他的脸,便低下头,轻轻吻了吻她的掌心。
殷芙笑起来,这才收回手,拿起桌案上李蕙托人寻来的那张药方,仔细看了一遍。
玄霜见状,下意识提醒:“我用不上这方子的。”
“谁说用不上的。”
殷芙撑着腮看了一会儿,忽然想到什么,兴致盎然地提起笔,在后头又加了几味药,又调整了药量。
她把改过的药方递给玄霜,勾唇道:“我改了几味药,男子服用之后,能抑制精|元,喝上半年,便再产不出子嗣之物。以后喝过药再过来服侍,便不用担心你自己管不住,再弄脏了我的褥子。”
玄霜眼睫微颤,低应道:“好。”
“我对你好吧,夫君?”
殷芙倾身,在男人冰凉的唇上吻着,手抚向他腰间,很快就将人作弄得微微发抖。
“嗯……”玄霜被吻得说不出话,只能含糊不清地应着。
喜欢,喜欢被大小姐唤作夫君……
虽然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身份,本不该属于他。
翌日。
乌云蔽日,一片雾蒙蒙中,零星飘着细雪。
昨日才洒扫过的青石地又覆上薄薄一层雪白。
玄霜跪在小院中央,静静望着不远处那道紧闭的房门。
时辰尚早,殷芙还在榻上睡着。
冷雪浸透衣料,寒意须臾便渗入膝骨,激得男人微不可察地打着颤。
几个起早当差的小丫鬟扫雪过来,见一位衣着矜贵面容俊朗的公子跪在院子中央,吃惊不小,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上活计。
临近大婚,府里四处都需要费心布置,李蕙担心芙花院里人手不够,便让管事又拨了几名丫鬟小厮过来。
几个丫头先前都在外院做事,不知玄霜身份,只当他真是那位裴三公子。
一丫鬟掩唇小声问道:“他不是小姐的未婚夫婿吗?为何一大早地跪在此处?”
“我听说啊,昨日相爷和夫人把他叫去训了话,回来后大小姐便给他立了规矩,让他每日清晨都在院子里跪上一个时辰,为的便是让他记着自己的身份,不可以下犯上。”身旁丫鬟讥讽道,“一个赘婿而已,哪是什么正经夫婿,穿得这么体面,还不是跟大小姐的奴才一样。”
小院里静悄悄,玄霜清晰地听见了身后丫鬟们的窃窃私语,手指轻蜷。
忽地,卧房的门打开了。
议论声蓦地止住了,几个丫鬟连忙闭上嘴,卖力地干起活来。
殷芙披了件白狐皮大氅,站在门口,惬意地伸了个懒腰。
自入了冬,她每晚都睡得很好,暗卫的身体温热,仿佛一只永远不会熄灭的暖炉,抱在怀里过夜,舒服极了。
院子里雪花簌簌,殷芙远远看见跪在雪地里的男人,眼眸轻眯。
她步下台阶,不紧不慢地走至玄霜面前,玄霜冷清的黑眸泛起光亮,仰起头望着她。
男人头发被雪沫打湿,脸颊也蒙上细微湿意,冻得发红。
殷芙蹲下身,揉了揉他冰凉的脸:“夫君跪多久了?”
“半个时辰。”玄霜哑声道,脸颊不自觉地贴着她的掌心蹭了蹭。
殷芙瞥了眼一旁干活的几个丫鬟,心知她们在偷看,她不甚在意,就在雪中吻了一会儿还跪着的男人,“夫君辛苦了。”
她解下身上的大氅披在男人身上,温存道:“做完该守的规矩便进屋,早饭已经好了,我等夫君一起用。”
玄霜喉结动了动,“好。”
他望着殷芙进了卧房,下意识紧了紧身上还染着她香气的大氅,仿佛全然忘记了此刻的所受的疼痛和折辱,只觉岁月静好,无比幸福。
往后余生,每一日,他都可以跪在这里,等着大小姐打开房门,眉眼温柔地朝他走来,然后在他唇上落下一个绵长潮湿的吻。
跪过几日晨雪,几日初晴,一转眼,还有七日便是除夕了。
相府上下喜气洋洋,丫鬟小厮们张罗着贴门联,挂彩灯,好不热闹。
云纤坊的绣娘送来嫁衣和喜服,让殷芙和玄霜试试合不合身,若有哪处不好,她们再拿回去改。
嫁衣样式繁复,惜月和素玉忙活了半天才服侍着殷芙穿好,她从里间走出来,一眼便看见已经换好了喜服的玄霜。
喜庆的大红色衬得男人眉目如画,身段修长挺拔,令人挪不开眼。
殷芙走过来,含笑在玄霜面前转了一圈:“好看吗,夫君?”
“好看。”
玄霜走上前,替她整理着袖口,又跪下身,为她仔细理平裙摆上的褶皱。
惜月识趣地拉着素玉退了出去,带上了房门。
殷芙低眸看着男人俊朗却冷淡的脸,“还有七日我们便要成婚了,夫君不高兴吗?”
“高兴的。”玄霜站起身,克制地握住殷芙的腰,大着胆子,主动在她额头上吻了吻。
妆台上的铜镜里模糊映出两人相拥的身影,定格着此刻旖旎的温情。
殷芙弯唇,贴进玄霜怀里,踮起脚吻着他。
窗外细雪纷飞,屋子里,炭盆烧得噼啪作响,温暖如春。
玄霜呼吸渐重,真想,真想一直这样陪在大小姐的身边,他愿意做一辈子的裴钰,做谁都好,只要能一直陪着大小姐,要他做什么都愿意。
男人冷沉的眸中少见地流露出些许情绪,他停下来缓着呼吸,望着殷芙的眼睛哑声道:“您好久没有*我了。”
“今晚……可以吗?”
临近大婚,殷芙每日都有许多事要忙,待夜晚躺到榻上,已经很累了,哪还有力气再折腾他。
有时她会让玄霜跪在一旁自己玩给她看,不过他自己动手总是没轻没重,有时出了血也不知道出声。
殷芙看着男人这副少见的主动模样,唇角轻勾,许久没做那事了,她自然也是想的,今夜,也该尽兴一回。
翌日。
巳时末,惜月第四回敲响了卧房的门,询问可要摆早饭。
“阿钰还没醒,晚些吧。”殷芙随口把惜月打发走,撑着腮,打量着身旁昏睡不醒的男人。
昨夜她一时上头,是有些过分了。
她嫌弃玄霜无趣,便给他灌了好些催|情的媚|药,头一次用这样的药,殷芙一时没把握好药量,她是尽兴了,人却也差点被她给弄废了。
男人身上最后一丝力气用尽,便彻底昏了过去,在睡梦中似乎也在苦苦忍耐着残存的药性,眉头始终难受地皱着。
殷芙打量着男人有些苍白的面容,脸上还留着她昨夜亲手写上去的字词,不堪入目。
她弯了弯唇,拿出帕子擦着玄霜脸颊上的汗,却故意没有擦去那些字。
许是她力道有些重,男人眼睫轻动,慢慢转醒。
“醒了?”殷芙懒倦开口,“都日上三竿了,夫君可真能偷懒。昨日不是还答应了要给我买茯苓坊的梅花汤饼吗?若再不去,可就买不到了。”
茯苓坊的梅花汤饼在冬日可是京城一绝,尤其是临近过年,不少人为了能吃上这一口,天还没亮就赶着去排队,可谓是供不应求。
“对不起,我这就去。”
男人嗓音沙哑得厉害,强撑着坐起身,去捡掉在地上的衣裳。
被折腾了一夜的身子还发着软,几乎没有一丝力气,殷芙看在眼里,并不打算帮忙,惬意地倚在床头,欣赏着男人腰上显眼的掐痕。
她倒也没有那么想吃那梅花汤饼,大可以开口让玄霜不必去了,却在看见男人的脸时又改了主意,只坏心叮嘱道:“记得把面具戴好。”
玄霜怔了下,后知后觉想起什么,不由抿紧了唇,低声应道:“好。”
殷芙唇角轻翘,看着男人脚步踉跄地出了门,才下了床,唤惜月进来为自己梳洗。
“大哥哥,你没事吧?”
长街上,玄霜扶着树干双腿发抖,一个拿着糖葫芦的小男孩走过来,眨巴着大眼睛,关切地问道。
玄霜摇头,他无意引起旁人注意,缓了缓呼吸,继续往前走。
出门时走得急,忘了求大小姐,把缅铃取出来。
那当真是个稀罕物,遇热便有嗡鸣之音,片刻不歇,先前躺在榻上时尚能忍受,如今走起路来,便止不住地发软打抖。
体内的药性尚未消退,寒冬腊月,玄霜脸上却热得厉害,意识也一阵阵地模糊。
他凭着记忆朝茯苓坊的方向去,全部心思都用在这双不听话的腿上,他得快些赶过去,也不知今日的梅花汤饼卖完了没有,他不想让大小姐不高兴。
转过两条巷,眼看着茯苓坊就在前头,玄霜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逼近的脚步声。
他心头警铃大作,身体却提不起丝毫力气,后颈上很快挨了重重一掌,随即便失去意识,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