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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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金徽堂暖阁内, 谢浔被顺意引来的小厮发现醉倒在门槛边,吓了一跳,赶紧去喊了人来帮忙。

三老爷醉酒被绊倒的消息传到前头袁英华的耳里,让她怒从心起。她平日就看不上这不着调的老三, 今日是玉棠大喜的日子, 偏他又闹出这等血光之灾来。

“可请了大夫?”袁英华避了人问。

春蝉道:“已经叫大夫瞧过了, 说是没大事,只额头跌破了一点,休息两日就好了。”

“那便让人送回去,没得再来客人跟前丢脸。”

袁英华说罢,再不管谢浔这等破事, 转身又去招呼客人。

谢浔醒的倒也快,大夫两针下去,他便呕出两口涎水,迷迷糊糊睁眼,瞧见面前一个须白皱皮的老头。

“啊!”谢浔伸手猛地一推, 只当是梦中勾魂摄魄的艳鬼显了精怪真容。

待守朴上前一番解释, 才认清这是来施诊的大夫。他凝眉微叹, 难不成真是醉的不知天地, 竟是梦中都惦记着那个妖精?可指尖滑腻, 又不似虚幻, 他唤了守朴, 凑在耳边说了几句,又捂着额角的伤口倒进被褥里。

卧云居里,连珠担忧着夜里的事,翻来覆去直到天边放亮才昏昏睡去。

待日上三竿醒来时,屋里不见一点声响, 床边案上将换的衣衫和窗台边洗漱的物事却是早就准备好了。

连珠晃了一阵,才忆起自己是住进了卧云居的东厢,真成了谢垚身边的人了。

不知是否门外人听见她下床的动静,门扉轻开,来人竟是兰儿。

连珠原本郁郁不乐,乍见兰儿倒是生出几分欣喜,上前携了她的手就问:“怎么是你?”

“你被我惊着,我还被你惊着呢!”兰儿能和连珠在一处脸上的笑就没淡过,扯了连珠的袖子在桌旁坐下道,“你不知,昨儿晚上锦绣就让我收拾了东西,一大早过来卧云居服侍,说是大夫人吩咐。我还奇怪呢,卧云居里几个丫鬟干得好好的,怎地突然叫了我来,原是来服侍你的。我就知道你生得这样好,定是不甘心做个丫鬟的。”

连珠听了这话,只觉得心中一刺,只是知道兰儿心无恶意,才又想谢垚竟体贴入微,怕是特意跟青芝打听了兰儿从前和她交好,这才将兰儿要了过来。

兰儿一早悄声来送帕巾、胰子的时候,早就将屋里打量一遍,三套间的屋子,宽敞明亮,两边尽是楠木嵌琉璃窗,地上铺五蝠献寿的长绒毯子,多宝橱上的摆件古董不知几多,样样精贵,真真是富贵迷人眼。

她也不知连珠怎地突然就成了这屋的主子,可念及两人的情分,见她过上了好日子,还是打心眼里替她高兴。

“真个是一鸣惊人。你都不知我听锦绣说起要来侍奉你,差点惊掉半个下巴。”兰儿见着连珠话也没完,“我被安排着和青芝住在一处,她去小厨房看早膳去了,说是你昨晚落水受了寒气,要吃些驱寒的。”

连珠听她提起昨晚,心中发虚,扯开话头道:“锦绣还说了什么?”

“倒也没说什么,只说二少爷房里没个人,好容易纳了个人,让我好生侍奉着,别失了规矩。”兰儿说着,拿了提前准备好的五色菊软绸衫子替她换上,又挽了发,抱出个匣子道,“这是涧蓝姐姐一早交给我的,说里头是二少爷从库房里挑出的首饰,让先戴着。”

匣盒一开珠光宝气,金嵌珠宝钿花、点翠菊花纹发钗、碧玺镶宝石画簪、金嵌宝镶玉葫芦耳坠...每一样都是好东西,金灿灿的晃人眼睛。这些首饰放在从前,随便拿出一样都不是连珠能够上的,可现在竟唾手可得,任她挑选。

只是她却提不起劲来,心里仍旧想得是住进这东厢,日后要如何应付。

兰儿伸手在匣子里拨了拨,拣出一支赤金衔珠步摇,三条流苏垂下来,金粒碰着珍珠,撞出细碎声响。

兰儿将那步摇比在连珠发边,觉得正搭她的衫,连珠却偏头避开:“太贵重了,我戴不出样子,就这个吧。”

她随手拿出一根素簪,顶端錾了一朵小小的菊花,素净得几乎不起眼。

兰儿还想劝一句,但看连珠神色懒怠、兴致缺缺,想了想还是替她插进发鬓。

才刚梳洗好,门扉又开,青芝端了早膳来。

她张口就改了称呼,唤连珠姑娘,嘴角带着几分藏不住的殷勤。

“姑娘,先用些吃的吧。”

青芝说着,将托盘里的碟子放在桌上,口中还不闲着:“今儿早上涧蓝特让人做了七宝素粥和鲜虾馄饨,另有蜂蜜乳饼、香蕈肉馒头,说是不知道姑娘爱吃甜的还是咸的,就都先备着。等午饭的时候,让姑娘点了菜去做。”

那饭时还热着,盈盈冒着香气。

连珠一怔,这般丰盛的早膳,当真是下了功夫。

青芝迎了连珠落座,将馄饨端到她的面前:“涧蓝可说了,姑娘爱吃河鲜,少爷特意吩咐了馄饨要做虾的。这可是一大早挑来的鲜虾,入锅前还蹦跶着呢!”

连珠听了这话,愈发没了胃口,温柔剑最是伤人,谢垚如此尽心,可自己却万不能动心。

她只随意吃了两口粥就没了胃口,心中猜度着谢垚到底要将她摆到何种位置。

偏青芝在她耳边叽叽喳喳道:“姑娘吃这么少怎么能行,等少爷回来看见姑娘瘦了,可要心疼了。”

连珠一听,抬头问道:“他走了?”

“是,一早就离府上山了,说是有急事呢!”青芝见连珠总是淡淡的,这会儿听见二少爷的事可算事起了反应,心里高兴,趁热打铁想再说两句。

兰儿却插嘴道:“这可真是巧了,二少爷一走,三少爷又要回来了。”

连珠又是一怔,谢玉棠成婚之前,她就听闻谢培已从京城回了平江。本以为这出阁宴他定是要赶回来的,谁知却不见人影。

这会儿听见兰儿的话,她倏地抬眼叫青芝看在眼里,她连瞪了兰儿几眼,可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了,连珠都已成了二少爷的房里人,还提什么三少爷啊,不是无端找事么!

兰儿哪里知道这个,见青芝挤眉弄眼,还没反应过来又道:“说是已经从平江启程了,本来早就回了,是临时下场秋闱这才耽搁了。”

谢培一走已近大半年,连珠再听起他的名字,仿是隔世。之前不是说那沈夫之压着他要在读几年书,怎地又突然入了考场?

连珠目光怔愣,陷入深思,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叫青芝看来心中焦急。还在清月阁时,她就看出三少爷同连珠关系非是寻常,那时两人能否成其好事,她倒不甚在意。但时移势易,现在是个什么光景,要是连珠还念着三少爷,那男人什么事都能忍,单这样的事情忍不了。就是二少爷再好的性子,再宠着连珠,怕也不能轻易放过。不说连珠要吃挂落,怕是她和兰儿这两个跟着服侍的都要被牵连。

青芝赶紧扯了兰儿的袖子,不让她再说,又赶紧岔开话道:“姑娘昨儿睡得早,不知昨晚出阁宴可是出了大乱子。”

青芝平日最爱和人闲话,可谓是百事通,这府里大小事情没有她不知的,说起这些眉飞色舞:“昨夜三老爷吃多了酒,竟是在暖阁外摔了一跤,昏过去不算,醒来后还收了个园子里管兰花的小丫鬟,说是梦里得见,有缘的很。”

连珠收回思绪看她,竟是没想到谢浔醒来之后还有这样一段故事。

青芝见连珠有了兴趣,说得更加起劲:“都说三老爷风流成性,怕不是追了哪个丫鬟不成,才绊了门槛摔得不省人事。”

连珠皱了眉头,心口一跳:“三老爷醒来可还说了什么?”

青芝摇头:“那便不知了。”

她顿了顿,又道:“还不光是三老爷,那薛家小姐在席上不知怎么和表小姐闹了起来,生了脾气竟是连谁的面子都不给,甩袖走了,大小姐三小姐拉都拉不住,让人好不尴尬。”

薛馥芬的性子,做出这样的事来实在也不出奇。至于她和赵静柔起了什么矛盾,连珠都顾不过来自己个儿,自是无甚兴趣去问,只道:“我回卧云居的事,表小姐那儿可说了什么...”

“姑娘你还担心这个,少爷早禀明了大夫人,如今你正经是卧云居的人了。身契都从公中转到卧云居来,也不光是你,就连我和兰儿也是如此。”

连珠自是不知道谢垚离府之前特去了袁英华处要了她的身契。

那刘嬷嬷得令,亲送到顺意手上。

顺意伶俐,观其神色,多问了两句,倒是套出一些话来。

去白文喜府邸的路上,谢垚听了顺意的话,皱了眉头道:“你说,连珠早想出府。”

“是,说是才过了年就递了条子。”顺意答道。

谢垚又问:“那怎的拖到了现在?”

顺意顿了顿,想到那其中缘由不知如何开口。

“你何时也学了顺心那一套?有话就说。”

顺意咬了牙,硬着头皮道:“回少爷,听那管事婆子道是三少爷特意交代了,不让连珠姑娘出府,但又不能让姑娘知道,只让找借口搪塞着。”

话一说完,果然陷入沉默。

顺意余光观察谢垚沉下的面色,暗道,这可是少爷你自己偏要自己找了罪受。

谢垚勒紧缰绳,双眼微闭,复又睁开。

老三。

谢垚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谢培的名字,嘴角微微一动,不知是想笑还是想叹。

为了连珠,他那三弟当真是殚精竭虑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