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宁宁夜里可着上朝的疆域刷地图时,屿宸那边也已经安排可信官员去各州府清查粮仓情况了。
虽然朝。廷得到消息的速度没有宁宁快,但当南边出现洪涝趋势的时候,当地官员也用六百里加急的速度将消息送到了京城。
北方出现旱情时,众人都是第一时间想到了南粮北运。但等知道南边出现洪涝趋势时,那要安排的事情就多了。
天灾避无可避,但人祸,尤其是灾后的暴乱必须竭尽全力阻止。
朝中官员想的比宁宁全,也比宁宁深。
可以说凡她能想到的,人家早就想到了。凡她没想到的,人家也都一并想到了,此时朝中早就有了不少数种危机处理办法。
只是和宁宁不一样的是,他们的私心比宁宁的更重。
上朝不是她的,所以宁宁只单纯的为自己打算,这地一心一意的盼着屿宸和朝中都安稳。而朝中不少人在处理事情的时候,更为瞻前顾后。同窗故旧,亲族门生,名声政绩以及会不会犯了众怒等等,等等。
像是赈灾银从户部出来,再到送至地方就会出现‘人为耗损’。到了最后,一百万两的赈灾银送到地方的时候能有三五万两都是良心行事了。
但凡遇到这种案子,是拔出萝卜带出泥从头到尾全查出来,还是查到哪一品阶就止步……都是官场文学。
这些事情,宁宁都明白。就连屿宸和太上皇的一行装聋做哑行为,她也能理解。
可明白理解是一回事,能不能随波逐流又是另外一回事。
要宁宁说,真敢在这时候发国难财的官员,家产全部抄没,阖家问斩,九族不得科举入仕,三代不得出贱籍。
她不诛九族,却让九族都不好过。
至于那些倒卖赈灾粮的商贾人家,同样抄没家产,阖家问斩。九族充入军籍,永世不得迁出。
上朝的户籍有很多种划分,其中一种分法就是将所有人分成良籍,贱籍和军籍三种。
良籍不必多说,而贱籍只要混好了,终有成为良籍的一天。而这个军籍,也叫军户。大意可指军队里的一种士兵出身。普通良籍的士兵战死了,他的家人并不会被强制充军。但军户人家却是父死子继,兄死弟继,直到一家人都死光,或至此消籍,或由近亲宗支族人继承。
对官宦人家来说,不能科举犹如彻底断了青云路。而对商贾人家或是普通人家来说,一但被强行纳进军籍,就跟天塌下来没两样。
九族无辜罪不致死,但乱世用重典,若不以重惩警醒世人,就是纵容犯罪。
毕竟世人大多存了侥幸心理,若犯罪的代价太低…啧,怕是连挺而走险这个词都没了用武之地。
罚个千八百的,再关上个十天半个月,在巨大的利益面前,谁不心动呢?
……
章元知和易安领了差事便出门了,宁宁见这二人离开,又着人唤了冯辛夷来说话。
冯辛夷虽然年轻,但自小被亲祖父带在身边教养,医术比其母章氏还要扎实几分。不过宁宁用惯了章氏,仍旧觉得章氏用得更顺手些。
这次让冯辛夷过来,则是要让冯辛夷跟着府中的管事一道去收购一些药材。他是专业人才,可以把控药材品质。
“回去和你祖父研究一下治疫的方子方案,之后按着可能会有的病疫,有针对性的整理一份药材采购清单……”
虽然北旱南涝,但上朝幅员辽阔,还有不少没受灾的地方。不过出门采购药材,也需小心避开那些受灾地区才行。只是朝。廷也会从全国各地调度药材,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人去高丽等周边小国大批量采购药材。
想了想,宁宁又对冯辛夷说道:“能采购多少就采购多少回来。不必担心银钱,也不必担心这些药材最终积压成山。府里有不少临街旺铺,回头开间药铺,那些没用上的药材也就慢慢用出去了。”
冯辛夷闻言也认同这个办法。
若不是今年打年初开始就一件又一件的糟心事,冯伦也会跟宁宁商量一回开药铺的事。
冯辛夷到底年轻些,接触的病患也少之又少,在府外开间药铺,不光可以多接触些病患增长见识经验,也可以好好历练一番。
这会儿宁宁主动提出来了,冯辛夷自是心中高兴。
宁宁让章元知和易安西行运粮,是先用自己的银子采购些上朝的瓷器茶叶等热销商品,一卖一买间,不求挣多少钱,但力求不让自己赔钱。
而采购药材的支出也不是小数,宁宁虽不是个守财奴,视钱如命的,可也没活到视金钱如粪土的程度。
所以宁宁又叫了常信,让他将自己库房里的一些笨重之物拿出去换钱。
不是送到当铺,也不是送到旁的什么铺子里寄卖,而是直接让人下帖子给京城那些皇商人家。
以抵押的方式‘借’一笔钱出来。
将来有钱了就还上,没钱了东西就给他们了。
至于这个‘有钱’,那就得看回头屿宸给她多少了。
好吧,她承认这就是斗地主版的强买强卖。
~
屿宸在国内各种调度安排,宁宁则将她的人都打发到了国外。
赈灾最怕的就是后继无力,而宁宁让人西行运粮,临国买药材,算上往来时间,回来的时候正好可以收个秋。
用不上的药材可以留给药铺,多出来的粮食既可以卖给朝。廷充实粮仓,也可以卖给粮铺。
赔是肯定不会赔钱的,就算真赔钱了,她享了那么多年的公主尊荣,也应该还回去一些了。
就在宁宁这边刚做了些安排时,皇后的三七也到了。
于是宁宁又抹了回药膏,肿着一只脚腕子进宫上香祭拜去了。
三七后,皇后的灵柩就要送入地宫。宁宁不用去,但朝中不少诰命却是必须去送的。
这么热的天,又要折腾那么久,别说活人了,怕是尸体都受不了。
。
在未央宫里吃了份冰碗,宁宁便在屿宸那里看到了一份放火烧山求雨的奏折。
秦折上说,每逢山火必有大雨降下,如今京城诸地旱情严重,恳请一试。
山里的草木招谁惹谁了,山里的动物又招谁惹谁了。若是真放火烧山了,怕是百姓连挖野菜充饥的路都被堵死了。
这样不靠谱的奏折,自是被屿宸驳了回去。但宁宁却觉得未尝不可以试一试。
只是放火烧山什么的,也着实不可取。
当天出宫后,宁宁就让着人采够了大量干柴和炭火,之后运到京郊某山的山顶。
着人小心防范,莫要蔓延波及后,便令人点燃了所有炭和干柴。
两千斤黑炭,三千斤干柴烧下来,确实求到了雨,但雨量并不大,且降雨范围也只是周边十公里上下。
试过了这个办法,也知道这办法没什么用,宁宁便也放弃了人工求雨这种事。
时近六月,天气更是炎热,河水一再下降,低浅处都已经开始露出了河床。
宁宁越发沉默,生怕说出什么让环境更糟糕的话来。
她也不是没想过借用乌鸦嘴的天赋反向说点什么,可她更担心一个说不好,让本来就极为严峻恶劣的局势走向更加不堪的方向。
对了,屿宸是个知人善用的,他知道纪小胖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混帐贱。人性子,所以在派了心腹官员去各州府清查粮仓的时候,又暗中派了纪小胖出京。
粮仓,官员,商贾,驻军大营……这些都是纪小胖要调查的东西。
临出门前,他来看宁宁,不光与宁宁说了不少话,还要了一块公主府的令牌。
没办法,谁让屿宸给了纪小胖调查的差事,却没给他相应身份权利呢。
有块公主府的令牌,不光方便他行事,还变相的保护了他。
让人将章氏最近弄的成药丸子和一些果脯肉干都给纪小胖带了些,宁宁又叮嘱纪小胖千万要小心,这才由着他出去作妖犯贱。
与此同时,宁宁晚上刷地图的时候,也会花些时间跟店小二打听一回当地的情况。
以寻亲的理由做开场白,又以真金白银请店小二详细说来,那店小二自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可以说,不管是宁宁,还是屿宸和朝。廷都已经早早就做好了应对天灾人祸的准备。
然后到了这个时候,宁宁便又觉得人类的力量在大自然面前非常非常渺小……
***
春天时的政令也慢慢看到了效果。
北方不少旱情严重的地方都因种了一亩地红薯,心里多了份踏实。
不过南边的玉米长势并不好。
虽然不少玉米是耐涝作物,但若是一直泡在水里,也照样养不活。
不过新开荒的田地几乎都在山坡上或是一些地势比较高的地方,倒是因此存活了下来。
因庄稼人都是靠天吃饭,所以在灾情出现苗头的时候,北方的庄稼人便有意识的开始存粮。
就跟现代人囤货差不多,趁着粮食价格还未疯涨起来的时候,将家里大部分银钱都拿来买最便宜的糙米和陈米。
其实在南边出现洪涝趋势前,宁宁也曾借着任意门采买了不少粮食存在空间里。
不多,但足够他们阖家主仆以及京中养生堂上下吃上一年的。不过在发现南边有了洪涝趋势后,宁宁就立即收手了。
对了,和敏也从宁宁这边听说了上朝的情况,也着人准备了一批粮食单独存放,预备明年春天的时候赠给上朝。
不是为了屿宸,而是单纯的为了宁宁和上朝百姓。
之所以是春天才赠给上朝,也是因为秋冬好过,转年春天才是最艰难的时候。
除了尽一份心意外,和敏还与宁宁提起了天灾的可持续性。
久旱必有大涝。明年北方要提防洪涝灾害。
另外,民间有句俗话叫‘一年水灾三年旱’,南边还要提防旱灾。
总之就是今年情况严峻还可以吃老本,到了明年,怕是情况更不容乐观。
话说,宁宁都被和敏这话吓着了,却也承认她这话不是危言耸听。
唉,面对天灾,连现代科技都有无法左右的存在,何况是跟科技完全不搭边的古代了。
╮(╯▽╰)╭
六月,假孕的夏金桂都开始担心她家的那些桂花时,荣国府的其他人仍旧在过着醉生梦死的生活。
王夫人也顾不得什么国孝了,竟然真弄到了不伤身体的春。药,让袭人给宝玉服下。
是药三分毒,说是不伤身又怎么可能真的不伤身呢。而让年纪还不算大的宝玉靠着药物强行圆房…呵,不说会不会出生抗药性来,就是这般急不可耐,也有他们后悔的时候。
话说服下那药的当晚,宝玉便与袭人成了好事。王夫人高兴的忘乎所以,还用她的旧衣裳赏袭人,并且还直接通知夏金桂,袭人从此拿姨娘份例。
二两银子一吊钱。
夏金桂可有可无的让人将这事记下来,随后便开始翻看荣国府原有的那些产业的旧年入帐。
也是荣国府的庄头倒霉,荣国府的几个外庄都与夏家的庄子相去不远。
偏她家好好的,荣国府的庄子就遭遇了各种天灾,然后各种减产。
隔了三五里地,收成就能差成这样?
咋的,老天爷降雨时还独给你们家撑了把伞?
着人回夏家将他们家庄子上的入帐册子拿几本过来,夏金桂又各种对比了一回,随后便点齐了人马让人去了荣国府的那几个外庄。
用实际行动告诉荣国府那些欺主的下人:你们拿大头,主子拿零头的好日子过去了!
其实夏金桂不知道的是,那些个外庄的庄头管事也没拿多少。
王夫人和凤姐儿又不是真傻,哪能真让这些人糊弄过去?
实是那些庄头管事的将所有的收成都分了三份,三分之一送到府里;三分之一换成银钱,悄悄送给府里的当家太太和奶奶;剩下的三分之一才是他们拿的。
但夏金桂并不知晓内情,也因出身而让见识有了局限性,所以她便以为那些收成都让那些管事的给贪了。
没看见前儿抄捡府中下人时,抄捡出多少财物吗?
等她的人没拿回那么多的财物,并且在严刑逼供下得到了一份非常有份量的证词时,荣国府将会迎来更大的突冲。
其实这样的事情,各家各户都时有发生,只不会像荣国府这般夸张罢了。
贾敏身体虚弱,不能劳神,好在黛玉也已经可以独挡一面了。
郡主府的产业一向是章元知打理,宁宁后来置办的一些产业则由当年跟她南下的柯管事负责。郡主府的内宅有孙嬷嬷带着易嬷嬷安排,有些需要主子拿主意的,宁宁在府里时回宁宁。宁宁不在时,则回会一声贾敏。
林家的产业如今都由黛玉管着,如今南涝北旱,黛玉也要将大部分心思放在产业和家下人等上。
宁宁对身边的人也极好,也因此宁宁也是最不能容忍背叛的。正好她还有乌鸦嘴,隔三差五就要用乌鸦嘴将身边的人筛选一回。可黛玉却没这个金手指,所以她也要花更多的时间处理这些人事。
黛玉是个心思细腻柔软的人,共情能力也非常强。而宁宁呢,她偶尔也会心软,但大多时候她更理智,也更冷漠。
以前,宁宁最不屑也最不耻的就是那些为了大多数人牺牲少数人的行为。但当她站在高处,以皇储的身份接触那些政事的时候,宁宁就知道,她早晚有一天也会变成她最不屑的样子。
抛开远的,只说眼前的吧。之前提到的灾情和灾民时,宁宁便直接下了命令,凡公主府及林家的所有府邸庄子铺子,不得采买收留任何一个灾民。
黛玉问为什么,宁宁便让黛玉再去翻翻书。
东汉末年的五胡乱华是怎么来的?安史之乱又是怎么发生的?
虽然跟收留异族难民并非有直接因果关系,但确实存在一定关联。
往大了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往小了说人心向上,人性向下。
谁也不知道那些不知根底的灾民会不会在逃亡的时候,因自身境遇生出什么样愤世嫉俗的心思。
也没人知道他们会不会与歹人里应外合,致使府中其他人遭遇灭顶之灾。甚至是你都无法知道,他们身上是否有传染疾病。
再一个,就是施粥了。
受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与其花更多的银钱煮一碗吃不饱也饿不死人的粥,还不如给他们找些活计干,然后以工抵吃住呢。
比如说修路,挖渠这些。
再比如说织布,纳鞋底这些。
再再比如说,造纸,熏墨这些。
黛玉听罢,又拉着妙玉和林如海嘀咕了几天,随后便着手折腾手工作坊去了。
修路,挖渠这些,黛玉暂时没想法。但宁宁说的织布,纳鞋底以及造纸,熏墨这些,她却知道怎么做。
织布,纳鞋底,可以让那些逃难的女子做;宁宁告诉她的最简单也最容易操作的造纸术,需要有人收割不少树皮杂草,清洗捶打,而这些可以男子做。
而古法桐烟熏墨中的收集烟灰流程不需要多少力气,却是可以让那些年幼的小孩和老人来弄。
东西弄出来了,她可以将这些东西送到铺子里货卖,而这些灾民也能学些贴补家用的手艺。同时,她也没好心的白养着这些人,又让自己的心落到了实处。
宁宁原就有意鼓励黛玉多折腾。见她拿了计划书来给自己瞧,还一边将自己的想法一句一句说出来。光是用听的,宁宁就替黛玉高兴。于是不光不反对,宁宁还大方的给了黛玉一份赞助。
姑娘,世界那么大,请尽情绽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