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宁着人往养生堂下了大量制作被褥衣袍的订单。
布匹棉花,甚至是针线,都由宁宁提供。养生堂那边只需要按着宁宁的要求将被褥和衣袍缝制出来即可。
除此之外,宁宁又让人按各种尺寸制作了一批布鞋。
黛玉知道后,瞬间明白了宁宁的意思。之后结合实际情况,先是以京城为中心向周边州府的几个养生堂下了各种各样的订单。
之后又以适中价格在民间收集布料染色用的草木染料,像是茜草,荩草,皂斗等。
百姓采集了草木染料卖给黛玉安排的管事,挣上一笔家用后也能有银钱买米粮。而黛玉的人将这批草木染料再转卖给染坊,同时再与之下一笔染布订单。
同时,黛玉又与贾敏,妙玉亲自设计了数套瓷器样本,加上上朝原有的瓷器品样,分别在不少瓷器窑坊下了大批量订单。
窑坊那边接了订单,就会大批量采购制瓷的各种原材料,同时又因着这批订单量太大,他们还会临时雇佣一些人。如此一来,就会有一笔银子在市面上流通,也给不少人增加了工作机会。
上朝的瓷器布匹,一向受欢迎。等布匹和瓷器都交货了,再装船运到海外贩卖。扣掉自家投进去的银钱,剩下的银钱都换成米面运回国。
米面运回国后,继续与养生堂和民间百姓下订单。之后付款方式直接从单一的银钱铜板变成三选一。
或仍旧选银钱,或直接选米面,或按比例都选择。
用宁宁的话说,如果天灾不可战胜,那就另辟蹊径克服它。而这中间最重要的则是力所能及,量力而行。
等黛玉这边一切都步入正轨后,宁宁又让人将‘发财’的消息,遮遮掩掩的送到那些皇商和巨贾跟前。
随后又似真似假的散布了不少各种一本万利的暴富消息,让原本就知道海外生意利润可观的商贾们更加心动。
这之后,宁宁先与和敏进行沟通,后又拿着和敏签发的国书进宫寻屿宸,直接促成了两国联合海上练兵的军事活动。
有罗刹和上朝的海军保驾护航,海盗什么的也不足为惧。
于是当朝。廷颁下两国要搞联合军事活动的诏书后,上朝的商贾们直接凑到一起,以让人咂舌不已的速度,搞了一支船队嗷嗷叫的出发了。
在商贾船队出海前,屿宸,宁宁又与户部的官员研究了一回如何有效撸羊毛的试运行办法。
比如说,每艘出洋的商船回国的时候必须带多少斤粮食,用以缴纳通关税……
在天灾初见苗头时就立即行动起来,前有朝。廷控场,后有宁宁兜底,黛玉敲边鼓,以及和敏的反哺……相信这一场天灾定能平稳渡过。
如此这般狠忙了整整两个月,手头上的事情才告一段落。
宁宁刚想叫上黛玉几个去白云观转转,就听说邢岫烟来了。
听下人提到邢岫烟,宁宁才想起这姑娘的亲事已经定下来了。
两日前,两家悄无声息的换了庚帖,写了婚书。男方悄悄准备成亲事宜,女方也开始低调备嫁。
而之所以会如此低调,则是因为邢岫烟订的是位进士。
那位进士也是个时运不济的。
会试和殿试的排名都比较靠前,谁成想前脚殿试结束,后脚亲祖父便没了。于是同科都已经派官走马上任了,他却只能回家守孝。
好在他不是承嗣孙,只有一年的孝期。
三月守家孝,五月初皇后殁。所以他与邢岫烟的婚期直接定在了明年五月末。
这位进士的家世一般,家资也简薄,但考上了进士再派了官,那就是最好的身家。
日前,易嬷嬷和常信总共给邢家送了六位候选人。人选是邢岫烟自己挑的,邢夫人想到自己这辈子受的憋屈,竟也觉得这样家世简单的人家更好些。
邢大舅夫妇只要想到未来女婿也是官老爷,就没什么不满意的。
而进士家里那边在打听了一回邢岫烟的心性品德和她的人际关系后,倒也挺满意这门亲事。
不求朝里有人好办事,只求背靠大树好乘凉。
前日极为低调的将亲事订了下来,昨日邢岫烟便写了拜帖送到郡主府,得了回复后今儿一早便过来了。
宁宁并未因为邢岫烟的到来就取消了去白云观遛达的行程,而是直接将人裹夹着带到了白云观。
等逛得差不多了,宁宁她们才寻了处安静地方吃茶说话。
邢舅妈之前就说邢岫烟能定上这么一门亲事,肯定是撞大运了。
于是不光邢大舅夫妇打心底感激宁宁,就是邢岫烟对宁宁也是充满感激。
且不说订亲的人如何,只说宁宁为她的这份心,就弥足珍贵了。
虽然于宁宁来说,可能就是动动嘴的事,但对她的好处却无法用言语形容。
从那么多的举人进士以及京中适龄儿郎里逐一筛选,最终选出六位适合的人选,别说宁宁一个外人了,就是他们家自己都未必有这等能力和精力这么做。
人品心性,才学能力,家世门风,父母家人,兄弟妯娌,屋中通房,甚至是喜好,这样细致的调查只为了给她挑一门好亲事,就问邢岫烟能不感激?
其实在宁宁让人往邢家小院送大红料子的第二天,邢岫烟便来郡主府道谢了。后来易嬷嬷与常信带着那六个候选人资料去邢家小院后,邢岫烟一家三口也跑到郡主府给宁宁磕头。前儿亲事正式定下来了,邢岫烟自是要过来跟宁宁说一声。
一是表示感谢,不让人以为自己过河拆桥;二来也是想将订亲的经过与宁宁几人学一回。
一时等邢岫烟说完,妙玉便提醒邢岫烟就是成亲了也要多看些书。女子困于闺阁内宅,若再不多读些书,还有什么意思。说完这话妙玉还表示她会送两箱书和一箱子笔墨纸砚给邢岫烟添妆。
为了应对这次的天灾,黛玉都快要钻到钱眼里去了。于是决定送邢岫烟一套纯金的摆件,若真有一天需要用到银钱了,也能立时拿来花销。
宁宁则更务实些,除了邢岫烟成亲添妆的时候按公主的身份拿出一份添妆礼外,她还送了邢岫烟一个宫里的教养嬷嬷。
“我以前听人说女人想要在后宅过得安稳舒心,不光要有钱,还要有自己的人。你成亲后就会随夫外放,肯定要多带几个下人的,人买回来了也得有人教规矩。正好除夕宫变那会儿,宫里抬出去不少人。回头我让人给你寻个性情好的做陪嫁嬷嬷,你到了夫家也能有个帮衬的。”
竟不想还有这样的好事,邢岫烟连忙起身朝宁宁下拜,感激之情无法言表。
很早前邢岫烟就知道身边有个靠谱的人帮衬,能让人少走很多弯路。可她这样的家世,又哪里敢奢求宫里出来的教养嬷嬷。
“…我这样的出身,夫家也不是什么显赫人家,只不知嬷嬷可否愿意屈就?”
宁宁见她这般说,想了想说道:“这到不必担心,有些人巴不得出来呢……”
除夕宫变那会儿,不少教养嬷嬷的主子都或死或受了牵连。失了旧主后,有些人过得并不好。虽然后来新宫妃进宫了,也多了些岗位,但狼多肉少,也不是所有人都能抢得到。
不少以前极为体面的教养嬷嬷,如今过得都不如意。从中挑几个心性好,脾气也不错的不是什么问题。
将前因后果与邢岫烟几个说完,宁宁便又决定给秦可卿和惜春也各送两个去。
惜春这两年一直在备嫁,给她送两嬷嬷过去也能用得上。
秦可卿那里,不管是秦可卿自己用,还是留给儿子都使得。
宁宁:“教养嬷嬷都是懂规矩的,你可以将她当管事嬷嬷用。你是年轻小媳妇,脸皮薄,有些事你不方便做,就让嬷嬷来。对了,你身边的那个叫篆儿的丫头就别带着了。”
宁宁她们在一处临水亭子里说话,因说的是婚嫁之事,加之亭子又不大,便将丫头嬷嬷们都打发到了岸上呆着。这会儿宁宁一边与邢岫烟说话,还一边朝不远处看。
视线飞快的从篆儿身上扫过后,才缓缓对岫烟说道:“人是多面的生物,你要看到这个人好的一面,你必须看到这个人的不好。下人投其所好,所以很多时候主人看到的只是下人希望你看到的那一面。篆儿是好是歹我不知道,但她跟着你们从南到北,一路走来太过熟悉了。”
篆儿并不是自小侍候邢岫烟的丫头,而是进京城前才买回来的。一是邢家知道贾家富贵,家里的姑娘都有丫头侍候,这才买来给邢岫烟撑门面的。二一个则是留着给邢岫烟做陪嫁。
篆儿的年纪并不大,瞧着也是个机灵孩子。可就是这份机灵,让宁宁觉得她不合适做陪嫁。
她看着就比邢岫烟小,又是一路跟着邢家穷过来的。邢岫烟容貌清秀,心性也豁达,不争不抢,而这样的性子更容易纵坏身边的丫头,所以谁也不敢保证篆儿心底对邢岫烟没有轻视。
一但篆儿对邢岫烟生了轻视之意,那她就会本能的生出不甘和怨怼来。尤其是邢家当初买她的时候,也不比她自己家富裕多少。
她会嫉妒邢岫烟的际遇,这之后未必不会想要抢夺。而她又是最了解邢岫烟的人,怕是到了最后会防不胜防。
邢岫烟的未婚夫已经是板上钉钉的官老爷了,虽然初入仕途官阶不高,但架不住他年轻呀。
在这个时代,男人三妻四妾是常态。邢家女婿又是位相貌堂堂的年轻官员,若是这篆儿起了做妾室姨娘的心思,邢岫烟也算是养虎为患了。
“……一个了解你的妾室通房,比其他人更可怕。”
不将人带到婆家,也算是杜绝了所有让这份主仆情生变的可能。
再一个,若这篆儿真是个好的,那就更应该留下她,让她在家里照顾邢大舅夫妇了。
邢岫烟:“…从来没人告诉我这些,多谢公主提点我。”
若不是气氛太好,话赶话的说到这里,宁宁未必会出言提醒邢岫烟,好在邢岫烟极领宁宁这份好意的同时,也暗暗心惊了下。
在今天之前,邢岫烟都一直将篆儿当成陪嫁丫头,想的都是她们主仆一起在婆家如何生活。这会儿宁宁提出了另一个可能性和人性的发展方向,到让邢岫烟心惊后怕。
因为按着宁宁的这个思路往下想,这种事情还真的极有可能发生。
之前在荣国府里寄住的时候,邢岫烟就听过不少太太奶奶有了身孕,会给身边的丫头开脸做通房…然就像宁宁刚刚说过的那般,不管那些通房妾室以前是什么出身,在她们成为妾室通房的那天开始,她们就天然的站在了正房与嫡出的对立面。
说实话,邢岫烟心里也多少不太想让人知道邢家当年是如何落魄的。若是篆儿当真起了旁的心思,邢家的那点事情就一定会成为婆家人茶余饭后的谈资,也会让婆家人轻视小瞧她。
谢过宁宁的提点,邢岫烟也朝岸边看了一眼。
此时篆儿就站在人群里,穿戴气质都不及宁宁她们几个带出来的丫头。不过之前在大观园时都在一处,瞧着并不局促,但眉眼间却多了几分小心和讨好。
收回视线,邢岫烟又寻了个话题继续与几人说话。
邢岫烟:“往年我们在南边时,也遇到过一些天灾。每逢天灾,不少人家都要卖地,典儿卖女。偏年景不好时,田地也卖不上价。前几日,我爹去伢行,听说今年的田地价格仍旧跟之前一样。”
宁宁闻言朝黛玉看了一眼,黛玉面上没什么,眼底却带着几分小骄傲。
“以前百姓靠天吃饭,收入单一,遇到天灾人祸,日子就不好过了。如今多了些旁的收益,自是不会再一味的卖地卖人了。”
“这个我也听说了。”邢岫烟颔首,“我们家也有几亩地,由着佃户们耕种。今年旱成这样,地里颗粒无收,我家便寻思着免了今年剩余的租子。说好的中秋后去收租子我们也没去,谁成想佃户自己找上来了。”
说到这里,邢岫烟又笑了,“前儿从这里得了制墨的方子,我爹这些日子都在家里用这个呢。”
就像宁宁之前说的那般,邢家的收入除了自家小院的租金外,就是田里的租子和邢岫烟与邢舅妈接的绣活了。
小院的租金没多高,偏今年又赶上了大旱,之前邢岫烟与邢舅妈还会花时间精力接些绣活,但等邢岫烟定下亲事后,邢岫烟要绣嫁妆,邢舅妈也要帮着衬着做些针线,也就没时间再接绣庄的活计了。
邢大舅也没什么一技之长,好在平日里能侍弄院里的菜地,干些粗使活计。
之前拿了制墨条的方法回去,邢大舅便觉得这活简单,他就能弄。于是买齐了所有东西,便在前院的墙根下弄了起来。
怎么说呢,多少也能挣些花销出来就是了。
不过邢家已经不同旧年了,家里已经有了一点微薄积蓄。院里有果树,还种着菜,养着鸡鸭,家里人口简单,花销是真不大。
对了,院子里种了不少菜,吃不完的就都被邢大舅晾成了菜干,便是吃上一整个冬天都绰绰有余。
又因着种了不少薯仔红薯,倒也存了几袋子在地窖里。
可以说,哪怕邢家家资简薄,但只要用心经营,日子肯定比以前好。
“前儿听人说有铺子在收购茜草,荩草这些,我爹还在院子里寻了块地方种了些。也幸好这会儿天不冷还能种在外面……”
……
从白云观回来的第四天,宁宁拜托江楼帮忙挑选的几个教养嬷嬷就送到了公主府。
着人放了一回赏后,便一个没留的都送走了。
送到邢家的那个转天就走马上任了,而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去伢行那里给邢岫烟挑选陪嫁。
打听过邢岫烟的夫家是什么样的人家门第以及那位姑爷出孝后有可能授官外放的情况后,教养嬷嬷心里便也有了个谱。
于是走了几处伢行,精心挑选了两个年纪稍长些的丫头,两个年纪十岁左右的小丫头以及两对夫妇,一个粗使婆子。
粗使婆子是给邢大舅夫妇挑的。
总不能女儿带着这么多人出嫁,回头还要让老子娘自己洗衣裳做饭吧。
而按邢岫烟的想法,等她出嫁的时候再将篆儿留在家里。
有这么两个人在家里照顾她老子娘,她也能放心了。
人都买回来了,除了教导规矩外,还要各种安排活计。
邢岫烟一边跟着教养嬷嬷学规矩和学习如何使唤人及管家应酬,一边也在用心观察这批新买回来的下人和篆儿。
篆儿并不知道自己已经不在陪嫁名单上了,此时她看到教养嬷嬷买了这么多人回来,既高兴又担心,然后便总想要掐个尖拿个大。不过几天,邢岫烟便从篆儿的言行上看到了许多不妥之处,到也更加感激宁宁的提醒了。
宁宁除了这一世从小被教养嬷嬷教导学习的经验外,还有上一世看影视小说总结出来的一套识人小本事。
她会提醒邢岫烟,也是因为她知道邢岫烟肯定会给篆儿一个机会。若篆儿能通过邢岫烟的考验,她定然会带走篆儿,并且会在嫁人后安排篆儿嫁给女婿的长随或是夫家的小管事。但很明显,篆儿并没有通过邢岫烟的考验。如今还在自家呢,篆儿就发现出一副她与邢岫烟共患难的姿态来,这就不得不让邢岫烟将她留下了。
她父母都是好脾气的人,留篆儿在家里照顾她父母,不管是对父母,还是对她和篆儿都是极好的安排。
因不想在成亲前出现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所以邢岫烟这边都有意识的隐瞒了这件事。同时也想通过篆儿,观察其他人的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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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飞逝,出了皇后的百日就是宁宁的生辰。不过宁宁今年也没过生辰,只分别与屿宸太后和林家人吃了顿饭便罢了。
屿宸极大方的开了私库让宁宁去挑喜欢的东西,宁宁则笑眯眯的叫了戴权过来,理所当然的让他开了太上皇的私库,替太上皇送自己一份生辰礼。
太后那里也有生辰礼相送,不过也就那么回事罢了。
林如海仍是古籍一类的东西,贾敏则给宁宁画了几幅惟妙惟肖的画像……
过了个低调生辰后,南边的洪涝灾势彻底形成,不少村庄被洪水冲毁,不少灾民开始北上。
而北方,也彻底进入了颗粒无收的收秋模式。
怎么说呢,虽然颗粒无收,但好歹还有点干柴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