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九章

第三卷 明媚的阳光

甩了甩手中染了血的匕首,尼可罗叹了一口气。他是真的想要挽救这个少女的生命,可很显然的,这条生命不会因为他想要做什么就真的能延续下去。很多时候很多人往往都会在不经意之间错过最大的机会,不是他们抓不住,而是他们根本不知道眼前可能波澜不惊的水花,就是那个机会。

如果少女按照尼可罗所说的那样做,她的确会被毁容,也会成为一个哑巴,甚至会被送到偏远封闭的地方被严加看管起来。不要小看了帝国安全部的力量,每年在帝国安全部中消失的人不知凡几,除了那些已经证明被执行了死刑之外的那些人,都去哪了?

当然是送到了一个足够安全的地方,在帝国需要他们的时候,他们会再次出现在人们的面前。

尼可罗对少女的安排,也是这样。

等这场风波过去之后,他肯定会将少女找回来,尽可能的弥补她受到的损失。

可惜,少女并不知道,机会就从她手边溜走了,而她却一无所知。

当尼可罗的匕首插入少女胸口的那一瞬间,他没有感觉到什么难以承受的东西,反而有一种轻快的,如同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回头瞥了一眼逐渐关闭的房门,以及地上躺在血泊中的少女,尼可罗微微摇了摇头,将匕首插入了龙鲸皮做的剑鞘里,重新插在了腰侧。

雷恩看见尼可罗面无表情回来的时候,就已经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很满意地点了点头。他不喜欢明明可以很简单就找到解决办法,非要用最麻烦的方式去解决问题的行为,这是一种愚蠢的行为。就比如说已经死在了病床上的博尔逊,他是一个很聪明的人,可他的同情心和代入感让他选择了最愚蠢的一种方式,救了一只对他来说的毒蛇,最后被毒蛇咬了一口,再也没有机会去追寻、完成自己的梦想和追求。

好在,尼可罗不那么蠢。

“可能你会在心里觉得我很冷血。”雷恩拍了拍膝盖,站了起来,他整理着袖扣和因长时间将手腕压在桌子上,从而在袖口上形成的一条浅浅的皱纹。他抓住皱纹处展平后用力挣了挣,“但是冷血会保护我们不被其他冷血的人变成冰冷的什么东西!”

他从书桌后走了出来,尼可罗连忙低下头,就在雷恩和尼可罗擦肩而过的那一刹那,雷恩的脚步略微停顿了一下,他拍了拍尼可罗的肩膀,“好好工作,不要胡思乱想,该是你的东西,谁都拿不走。”

这就是一种表态,对尼可罗这次任务完美完成的表态,也是对他在处理少女事情上的表态,他认可了尼可罗,决定给尼可罗更多以及更大的机会。

雷恩从老图书馆出来之后没有回庄园,直接去了皇宫,见到帕尔斯女皇的同时,也看见了冷着脸的维托。

宰相这个工作没有维托想象的那么容易,尽管在帝国所有人看来,宰相应该是一门很轻松的活,至少甘文表现出来的时候的确是这样。面对繁多而平凡或是重要的事情,他总能很快的就把所有事情有条理的处理好,但当维托真的处在这个位置之后,他才发现,他的确有了更高的权力,可也让自己变得非常的忙碌。

特别是在贞德大公屠城的问题上,他一直没有一个很好的解决办法,这让他有些恼火,有些丢面子。

已经有人在质疑维托的能力了,他当大法官的时候就没有把大法官这个职务做的妥妥当当,现在冒然间升为了宰相,在任职后的第一件大事情就无法解决,他的政敌开始掀起舆论,让他非常的被动。

雷恩略微欠了欠身,随意的就找了个地方坐下,侍女很快就送上来一杯绿茶,现在整个帝国稍微有头有脸的人都知道,雷恩伯爵喜欢那种苦涩的叫做绿茶的饮品。

帕尔斯女皇没有立刻开口说话,她板着脸,脸色难看的就像刚刚接受教育,八九岁孩子的图画板,毫无逻辑的混乱扭曲。大殿内的气氛变得稍显凝重,过了好一会,帕尔斯女皇才微微侧过脸瞥了一眼维托。

维托就像接收到了什么信号那样,轻咳了一声:“雷恩,你对贞德大公屠城这件事怎么看?”

怎么看?

当然是坐着看。

他耸了耸肩膀,“很遗憾,很惋惜,也很可恨。”帕尔斯女皇的眼角抽了抽,这种官面话通过雷恩的嘴说出来让她感觉到了一股浓浓的嘲讽和调侃,她瞪了雷恩一眼,雷恩以笑应对,“如果要更进一步说,贞德大公这种丧心病狂的行为,已经对帝国产生了极其恶劣的影响。”

“如果不能公平、公正、公开的审判贞德大公的罪行,对所有忠于帝国的德西人来说,是一种背叛,是一种非常严重的伤害。所以我个人仅代表了自己的观点,我认为贞德大公必须受到应有的处理。”

帕尔斯女皇这时候恰到好处的开口了,三人就像是在演一本没有剧本的戏,每个人在不同的时候说什么话,做出什么的表情,都早有预案。现在不过是一种执行,一种没有重来一遍的表演。

帕尔斯女皇红艳艳的嘴唇微微轻启,“比如说?”

雷恩笑了笑,没有回答,这个答案不是那么好回答的。倒不是说雷恩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而是不能回答。不管他用何种的方式来回答这个问题,帕尔斯女皇肯定会紧跟一句,既然你这么有主见和想法,那么这件事就交给你解决了。就算不能一字不差,大概的意思也不会差到什么地方去。

所以,他选择了闭嘴,从而掌握了主动。

很多刚刚进入帝国官场政坛的年轻人们总是喜欢表现自己,他们根本分不清主动和被动在政治上意味着什么,这代表了责任的最后归属。一旦失去了主动,雷恩说出了自己的答案,帕尔斯女皇就把包袱丢给了他。他完成了,那么这一切都是帕尔斯女皇善于辨识人才,也勇于用人。

可一旦失败了,那就是雷恩执行不力,浮夸,不够严谨,无法严格的执行帕尔斯女皇的命令。

所以,他要让帕尔斯女皇先开口。

同时,这样做,也会在帕尔斯女皇心目中建立一个强硬的姿态。

有时候一个强硬的姿态,不需要用语言来证明表达什么,就足以让一些人让步。



第〇话 第二百二十章 任何统治者都无法通过任何方式,来约束任何一个普通人的思想


帕尔斯女皇并不是一个普通的凡角,从她出生的那一天起,她就开始接受奥兰多六世皇帝的教育,教育她如何成为一个成功的皇帝。各种各样的权术,以及面对各种各样的问题处理的方法,都在这种教育之中。

就比如现在的情况,她知道雷恩不会先开口从而失去主动,她何尝又会先开口把主动权交给雷恩?作为一个皇帝如何和臣子贵族相处中连主动都无法掌握,那这个皇帝就是一个失败的皇帝。在这种场合下,维托的作用就凸显了出来,这也是帕尔斯女皇把他留下来的原因之一。

两个强势的人之间必须插入一个和稀泥的第三者,才能很好的平衡双方的关系,不至于双方寸步不让,不欢而散。

维托也明白自己的使命,他苦笑着坐到了雷恩的对面,不动声色的瞥了一眼帕尔斯女皇,开口说道:“北伐的大势不容动摇,但是贞德大公的问题也必须尽快的解决掉,否则很难说会不会影响到北伐的结果。”民心这个东西在这个帝国中的确存在,没有显山露水之前居住在帝都中的最高统治者们往往会忽略这个问题,因为他们离“民心”实在是太远了。

就算是在另外一个世界的古代,都有皇权不下乡的说法,在这个册封制封建社会中就更加的明显。贵族领地中的平民认可皇室的存在,但是他们效忠的目标往往是领地上的真正统治者,也就是他们的领主。对于皇室他们的确很尊敬,但是要说为了皇室而牺牲自己的利益,显然也是不可能的。

从特莱特推动了民权解放和新的思想爆发以来,民心这个东西,逐渐开始显现出威力,也让最高统治者们开始有所重视。

贞德大公丧子之痛下一怒而屠城,所带来的影响正在快速的波及到整个帝国,特别是对北地的影响尤为严重。原本对于北地贵族和内地皇权的斗争中,平民们大多数都选择了旁观。本来北伐就和他们没有多少关系,在整个帝国的大势驱动下,这些人没有站在贵族的一边已经算是最好的结果了。

但是屠城之后,一种莫名的恐慌情绪正在北地快速的蔓延,加上有心人的宣传推动,很多北地的平民在贵族的蛊惑下认为帝国对他们的生死存亡并不重视。人这个东西是群居动物,也存在一种“群体思想”,在自己没有想法和坚定立场的情况下,群体思想就会主宰大多数人的思想。

平民们开始恐惧北伐,恐惧会带来软弱,但是也会带来抵抗的勇气。有一种主流的思想正在平民中蔓延,那就是帝国根本不关心他们,甚至有人喊出了一旦北伐成功,帝国有可能要清算他们的说法。这种说法到目前来说,已经开始有了市场,一些原本站在中立立场上旁观北伐的北地平民,开始积极主动的加入到对抗帝国北伐军的阵营里。

尽管他们只是普通的平民,一家十数口人,只有微薄的收入,没有什么特别的技能,可是他们却能让整个北地反抗体系更加紧密的团结在一起。他们可以在生产的时候投入更大的热情,可以帮助贵族们加固城墙和防御设施,还可以积极的相应贵族们的号召,加入到反抗军中。

一旦整个北地完成了紧密团结,那么松散的北方贵族集团,将成为一块难以啃下的石头,就算是现在局势明显占优的北伐大军,恐怕也会崩掉几颗牙齿。

所以必须严肃处理贞德大公,从而让北地的平民们知道,帝国并没有放弃他们,对他们一视同仁,没有丝毫的偏见,在战争后也不会有什么清算。

但是前提是,贞德大公必须俯首认罪,并且接受帝国的审判。

这就涉及到一个问题了,谁去解决这件事?

贞德大公作为护卫了奥兰多五世皇帝并且在当年内战中立下了惊人功勋的贵族,她在贵族阶级中的威望是很惊人的,同时又具备了强大的实力——封国内她就是女王,在不违背帝国立国宪章的情况下,她可以按照自己的喜好来设立各种各样的法律。这种几乎无限接近于独裁的权力,带来的则是巨大的实力。

想要将贞德大公抓回帝都受审,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特别是现在她已经疯狂的情况下,就更难了,因为疯狂的人往往具有自我毁灭的冲动,谁都不知道她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

雷恩想了想,这件事可以说很好解决,也可以说很难解决。

好解决在于贞德大公,不,应该说整个帝国的高度统一的意见在于贞德大公必须为她所做下惨绝人寰的屠城案付出代价——不出意外的话,大抵就是死刑了。那么忽略中间的过程,只要贞德大公死掉了,那么这件事就算到此为止。

说不好解决,是因为整个帝国都需要的这个结果的同时,也需要一定的过程,这就很为难了。要把贞德大公从她的封国抓回到帝都,除非正面对刚打败她所有的军队,还要攻克最少三座城市,然后才能将她从她的王座上抓下来,带回帝都。

那么这件事是不是就办不成了?

答案是否定了,如果真的全权交给雷恩去办,他自信自己绝对能办成,但是办成之后有什么好处?

“很难做。”雷恩挪了挪屁股,左手的手肘压在了扶手上,整个人的坐姿微微侧着。

帕尔斯女皇和维托眼里同时一亮,很难做,没有一口咬死做不到,这就意味着雷恩可以做到,既然可以做到,那么这件事看来还真要交给雷恩去完成。而现在雷恩还没有表态,则是在索求好处。

这一点帕尔斯女皇很清楚,维托也很清楚,他如果真的不想做这个事情,完全可以说自己做不到嘛。做不到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毕竟面对的可是贞德大公那样纵横了三个皇帝时期的顶级贵族,做不到不丢人。

他说很难做,那么怎样才能让很难做变得可以办到?

那就要看帕尔斯女皇要给出怎样的价码了。

到了这个时候,维托已经没用了,帕尔斯女皇看了看维托,维托有点不甘心的站了起来,微微欠身,“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一些事情没有处理,先离开一会。”说着他对着雷恩点了一下头,又转过身面对帕尔斯女皇欠了欠身,快速的离开。

整个大殿内只有雷恩和帕尔斯女皇两个人的时候,气氛缓和了不少,当然这里面功劳最大的,就是基本上谈妥雷恩去负责解决这个棘手的问题,让帕尔斯女皇脸色好看了许多。

帕尔斯女皇从御座上走下来,一席黑色金花的拖地长裙让尽显了她的尊贵和气质,她漫步摇曳的走到雷恩身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两人离的很近。帕尔斯女皇眼神复杂地看着雷恩,有些痛恨,也有些可惜。这样一个有能力的人不能心甘情愿的为自己贡献他的力量,真的是太可惜了,也太可恨了。

“开个价。”帕尔斯女皇红颜饱满的嘴唇微微张开,喷出一股淡淡的幽香,不过她说的话,还真的是赤|裸裸的直接。

雷恩反问道:“我帮你解决了这么大的一个麻烦,那么你打算给我什么。”

两个人都不愿意说出自己的价位,一方面是怕开价开的低于对方的心理价位,同时也不想让对方试探到自己的低价。两个人现在根本就不像是什么统治者这个帝国的大贵族,反而像是为了哪怕一丁点微不足道的利益而谈判的商人。

商人,和贵族之间,有时候界限真的不那么明确。

帕尔斯女皇不会上当,她笑语盈盈,“我不确定我给你的你是否满意,不如你先说,我来参考一下。”

总要有人先开头,雷恩想了想,说道:“上次说好你给我的东西,到现在都没有兑现。”

前两次帕尔斯女皇已经有意无意的表态会给雷恩提升一下爵位,然后再给一些特权,以及雷恩索求的泰伯利亚晶石矿脉的更多分成。不过帕尔斯女皇最终都没有实现这些诺言,原因也很简单,雷恩虽然很好的完成了她交代的任务,但是也给她制造了很大的麻烦,所以功过相抵,毛都没有一根。

这句话只是一个初步的试探,帕尔斯女皇心知肚明地点了点头,“只要你承诺你肯定能把这件事成功的解决掉,那么我现在就可以签发一张册封令,侯爵。至于你想要的泰伯利亚晶石矿脉的分成,我可以再挤出百分之二的份额。”

雷恩果断的摇头,“不够,最少百分之五!”

帕尔斯女皇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你开什么玩笑?百分之五?我手里才有多少?”

雷恩笑了起来,带着笑望着帕尔斯女皇,实际上帕尔斯女皇正在玩滑头。贝尔行省的矿脉份额中每个得益者手中拥有的份额的确都不多,毕竟享受到这些份额的人太多。可是也不能忽略一个事实,随着艾萨克和彼拉戈斯的背叛,德科希曼商会手里的份额,已经被收归国有。

雷恩想要的,就是这部分份额。



第〇话 第二百二十一章 温柔乡是英雄冢,可有的时候温柔乡也会给英雄足够的力量


有人开价,自然就要有人还价,最终价格落在了百分之四点二这个数字上。面对咬牙切齿的帕尔斯女皇雷恩很满意的笑了笑,这个价位还算可以,比他预想中的百分之三点五高了零点七,算是赚了。

末了,帕尔斯女皇一脸嫌弃地望着雷恩,“我很好奇,你打算怎么做?可以的话和我说说。”

这就是雷恩历来表现强势所带来的微妙变化,可能帕尔斯女皇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并非用的是肯定的句式,比如:“你告诉我”或是“你和我说说”这样的对白,而是加了一个“可以的话”、“可以的话”这个词并不是一个强势的词,而是一种商量的表达方式,从表达的结构上省略了一个“如果”。

她身为帝国的皇帝,帝国的统治者,在面对雷恩时都用上商量的口吻,也意味着在双方的地位上,已经更加趋向于平等。

帕尔斯女皇的要求并不过分,而且这里面也的确需要帕尔斯女皇的帮助,否则就算雷恩最终做到了,也会在形象上扣很大的分。

这件事属于突发事件,也是非常要紧的事,时间上完全不够雷恩用慢火来慢慢烹调,只能下重手,速战速决。他会要让帕尔斯女皇在他行动之前,来一次简短的公开演说,直接在演说的过程中,完成对贞德大公审判的过程,在演说的最后,进行判决。

当然,贞德大公不可能出现在演说的过程中,她在,或者不在,都没有任何的意义。这样一场演说的目的是凝聚人心,赚取平民的倾向,同时也给贞德大公施压,缓解北地平民同仇敌忾的情绪。等演说之后,雷恩就会动手,只要贞德大公真的死了,不管她死在什么地方,死于何种方式,只要她死了,那么这场演说加上贞德大公最终的结果,就等于一场完美的审判。

帕尔斯女皇听完雷恩的计划之后拍了拍手,这个计划不复杂,甚至可以说简单到了极致。可偏偏的,也只有雷恩能想出这样的方法来,在帕尔斯女皇来看,这就是雷恩的优点。他总能找到一种方式破开难得进展的局面,以别人想不到的思路,将问题几乎完美的解决掉。

她甚至想到,只要贞德大公最终死了,她个人的声望也将得到显着的提高,在帝国内获取更多的民心!

劳动党党内竞选制度的改革到今天已经取得了不错的成效,帕尔斯女皇正在考虑等待北伐结束之后,她是不是也要像劳动党那样进行一场帝国政治体制的改革。从贵族治理地方,逐渐的转变成地方向中央靠拢的自治。

在未来很多方面,都需要大量民心的支持。

这的确是一个好办法。

“那么,我就等待你的好消息了!”

雷恩知道时候离开这里了,他站起来微微欠身以表示对皇帝的尊敬,然后格外潇洒的转身就走,什么宫廷礼仪丝毫都不放在眼里。帕尔斯女皇望着雷恩远去的背景,笑容逐渐的收敛起来,不知道是不是想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情,脸色有些不怎么好看。

在银环区,尼可罗刚刚回到家里。

他有一栋小小的别墅,有独立的院子和后花园,占地大约有五百多平方的样子,坐落于银环区的第二大道旁边。随着帝都的人口开始爆炸,开发出铜环区以及现在的橡树区之后,帝都的地价已经突破了天际。最近有传闻称,那些专职炒地皮的炒家们已经从橡树区外的荒野中购买了大量的地皮,并且正在鼓动官方继续开发出第五个生活区出来。

这些炒家们大多数都是帝都最早的居民,他们的祖辈曾经都生活在如今的金环区内。随着帝国平定四方之后越来越多的贵族和富商涌入了帝都,他们的祖辈就从金环区退了出来,住在了银环区。到了他们这一代,已经无所谓住在什么地方,高价卖掉银环区的房子获得了可观的财富,同时也让他们发现了商机,从而在铜环区以及橡树区又大赚了一笔。

现在这些人对财富的欲望和追求,已经不能被阻止了。

以尼可罗现在居住的这套别墅来说,价格超过了四百金币!

刚进玄关将制服脱掉,一个小姑娘就欢快的笑着从房间里冲了出来,跳着扑向了尼可罗。他脸上麻木稍显冰冷的神色瞬间如同冬雪遇见春风,冰消瓦解的一点痕迹也找不着。他大笑着蹲在地上,夸张的叫了一声,顺着小姑娘的冲撞力量一屁股坐在地上,紧紧搂着小姑娘用下巴上的胡渣子刺挠着她稚嫩的脸蛋。

在小姑娘的阻挠和挣扎中,两人笑的格外轻快,充满了欢乐。

“好了,让你爸爸从地上起来吧。”一位金色头发的少妇出现在尼可罗的视线中,她笑的很甜蜜,每次看见丈夫和女儿这样打闹,什么烦心事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小女孩双臂环绕这尼可罗的脖子,尼可罗将她抱了起来,脱掉了鞋子换上拖鞋,踏上了玄关处的地板。

“今天工作不忙吗?回来的很早。”少妇,拍了拍尼可罗屁股上几乎看不见的灰尘,问了一句。

尼可罗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是啊,今天工作不忙,上峰也同意我早一点回来。”他没说实话,实际上是尼采批了他三天的假期,给他放松的同时,也准备着出下一次的任务。这次他立了功,但是没有明确的奖赏发下来,这代表着两种可能。

第一种是他做的不好,所以功过相抵,白辛苦了一场。

第二种,是上面对他有重用,但是还没有找到安排他的地方。

有些同事私底下安慰他,让他不要放在心上,也有同事恭喜他,认为他一定要高升。

当然,也有人在看他的笑话,觉得这次他要出个大丑。

他对此不以为意,现实本身就是非常复杂的,有人会抬着你,自然也会有人要踩着你,不可能什么事情都是正面的,都是一帆风顺的。

似乎是感觉到了丈夫心不在焉,少妇不在纠结这个问题,“你回来的正好,来尝尝我做的面包。”

亲口品尝了妻子做出的新鲜面包,喝着浓浓的牛奶,陪着女儿度过了半天快乐且悠闲的时光。吃过晚饭将女儿哄睡之后,夫妻二人躺在了卧室的床上,都没有立刻的入睡。

婚姻的确是最大的激|情杀手,结婚之前尼可罗和他的妻子几乎无话不说,几乎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快乐的,是香甜的,恨不得能不分彼此,将自己融入到对方的身体里。但是结婚之后,特别是女儿诞生之后,夫妻二人之间的激|情开始褪去,直至变得平淡。平淡不意味着感情不好,两人的感情几乎没有变化,只是这种感情从激|情,转变成为了不可分割的亲情,纵然平淡,也如加了糖的水,甜丝丝的能够甜进人的心里。

“你今天好像一直有心事。”少妇侧过身抱着尼可罗结实的胳膊,靠在他的肩膀上,“能和我说说吗?”

尼可罗攥紧了妻子的手,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我不是一个好人,最近做了一件让我自己觉得有些无法释怀的坏事情。”

少妇沉默了片刻,“你杀人了吗?”

她知道丈夫的工作,被人们称作为灰狗子的国家安全部特工。在真理党以及学者团体刻意扭曲捏造的舆论中,特工就是迫害好人的国家暴力机关走狗,他们会颠倒黑白,铲除异己,是一群如同疯狗一样的家伙。

她经常在想,在家庭中表现出温柔一面的丈夫,在外面会不会像那些流言中传说的那样,满手血腥的如同刽子手一样,替权贵们铲除异己,制造惨案。

如果不是感觉到丈夫第一次出现如此异常的情况,她是绝对不会问出这样的话来,她明显的觉察到了丈夫眼睛深处的自责,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遗憾。

尼可罗愣了一下,摸了摸妻子的头,柔顺的头发让他爱不释手,将一小撮头发抓在手心,细细的摩挲着,感受着妻子发丝的顺滑。

“别多想,只是在想工作上的事情,过几天我可能还要出去一趟。”

少妇仰起头望着尼可罗,“远吗?这次要出去多久?危险不危险?”

尼可罗放开手中的妻子的头发,望着天花板,“不危险,只是普通的公干,不过时间可能要久一些,大约要一个月左右。”顿了顿,他补充道:“我只是有些放心不下家里,你和女儿。这是第一次出去那么久,女儿恐怕要难过好一会。”

少妇松了一口气,将怀中的胳膊搂的更紧了,“没关系,小家伙只要有人陪她玩,时间就过得很快。你专心工作就好,家里的事情就交给我好了。”

尼可罗扭过头在妻子的额头上亲了一口,“这两天我会好好的陪你们。”

他心里逐渐的坚定起来,只要让妻子和女儿快乐,他不会再有丝毫的心软!



第〇话 第二百二十二章 冲突的发起者就像一部电影的编剧和导演,他需要设计好每个环节


三日之后,一列火车从帝都发往帝国的西南方向,在这列火车上,前面一节车厢被包了下来,前后门处都有穿着便衣的人挡在门口,他们警惕的目光不时看向列车的工作人员,以及第二节车厢徘徊的列车乘客。这些人都是穿了便衣的灰狗,也就是国家安全部的外勤特工。他们如此警惕仔细,那是因为这节车厢里坐着非常重要的人物。

火车这个东西从出现时乘坐者寥寥无几,到现在几乎每一趟列车都被挤满,只用了短短的小半年时间。当人们发现乘坐火车需要的费用远远要低于马车或是船费时,没有任何犹豫的,几乎所有人都选择了乘坐火车这种新型的交通工具。不仅速度快,而且还很平稳,宽阔的空间给了每个人足够的活动空间,不像马车那么拥挤,让人活动不开手脚。

火车的票价从目前来说还是相当的低廉,当然帝国并不需要火车在短时间里盈利来填补财政上的空缺。每一次政治风暴以及内战,对帝国的国库来说,都是一场盛大的晚宴。那些贵族通过特权和各种方法掠夺了几百年的财富,最终都将成为国库中的一部分。所以在制定火车票价的时候,帕尔斯女皇力排众议,搞出了一个非常低的价格。

望着窗外飞快逝去的景色,尼可罗收回了目光,偷偷的瞟了一眼两个座位之外独自一人坐着的雷恩。他坐在窗户边上,晒着太阳,吹着风,看着书。书很厚,尼可罗并不打算知道那是一本关于什么的书,也没有阅读的兴趣,他很佩服那些如同雷恩这样能拿起一本书一看就是一整天的人。

这次任务不仅雷恩会亲自出马,还有雨果,以及一部分外勤特工中的精锐。整个火车车厢里不算雷恩、雨果和那名叫做茉莉的女剑师之外,还有三个小队三十名特工,以及一只猫。

是的,一只猫,雷恩身边的座位上就卷缩着一只猫,一只体型有些超常的大猫。这只猫看上去并不是什么名贵的品种,毛色都是花的,但很柔顺水亮。唯一让人觉得这只猫可能与众不同的地方,就是这只猫的眼睛比起其他猫们灵动的眼睛里,多了三分智慧的光泽。

尼可罗也不知道是哪根筋不对,他觉得那只猫很有可能会突然说出一句话来,特别是当他直视着它的眼睛时。

这次的行动节奏很快,也有一定的危险,毕竟贞德大公不是什么阿猫阿狗。很多人可能都会将注意力放在贞德大公的那些护卫以及庄园的安全配置上,从而忽略了一个核心要素——贞德大公本身就是强大的剑师。

很多年里她没有亲自的参与战斗,以至于让绝大多数人都忘记了这个看上去已经有些老态龙钟的老东西,是一名强大的剑师。她,以及她的长剑、战气,都曾经享誉整个帝国,无数女剑士为之倾倒,认为贞德大公是女性的标志性人物,没有之一。这种看法直至帕尔斯女皇登基之后,才有所改变。

骗开贞德大公的护卫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入侵她的府邸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想要在短时间里顺利的击杀她,那就更难了。一路上大多数已经读过任务简报的特工,都显得心事重重。

这绝对不是一份简单容易的任务,很有可能在座的这些人里,要牺牲相当一部分作为完成任务的代价,永远的长眠在远离家乡的地方。沉闷的车厢以及对任务难度的判断,让车厢内的气氛很凝重。

雷恩随手翻过一页,不管别人此时的心态如何,只要他能绷住,并且坚信能完成这个任务,就足以稳定军心。他手中的书是关于神圣帝国时期的一些民间故事,以及风土人文。这本书市面上很少见,只有帝国研究院、帝国高等学院以及皇室藏书馆里才有。书里描述的神圣帝国如同繁华盛世一般……

可惜,书里描写的环境越是自由,各个阶级都能从社会中攫取足够的利益,也就越是证明这是一个政权濒临崩溃的征兆。

没心情继续看下去,雷恩合上书放在了一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绿茶,脑海中开始思考如何尽可能的击杀贞德大公。

贞德大公的封国在帝国西南,整整有七座城池,占据了接近一个行省的面积。从军旅中发家的贞德大公一直以来很注重攻防体系,在三条进出封国的道路上,放置了三座以军事为目的的城池,就像奥尔特伦堡那样,在必要的时候立刻就能变成军事堡垒。在封国内部,三座城市围绕在首都周围,互相成犄角形,拱卫首都。

想要靠军事力量正大光明的攻入贞德大公所在的封国首都,那么最少要攻克三座城市,这也是帕尔斯女皇为难的原因所在。短时间的军事行动根本无法动摇贞德大公的势力,那将是一场时日持久的战争。

所以,雷恩才选择了刺杀这样有些上不了台面的方法。

在他本人到达贞德大公所在的封国首都托德底拉斯城之前,雷恩已经花钱请了黑教士先行对贞德大公进行刺杀。这样做的确会打草惊蛇,让接下来的刺杀变得更加困难,但同时也能让雷恩发现并且看清贞德大公的防御体系。况且,千日防贼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在高度紧张的防御态势下,一旦长时间没有任何的动作,就会让一些人产生心理上的松懈。

这就像一个人紧紧盯着街角,如果不断有人出现,他的注意力就会不断的被激活。可当一段时间没有人从街角出现之后,注意力就会出现明显的溃散。

而这,才是真正动手的好时候。

至于怎么完成这样一场刺杀……雷恩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枚泰伯利亚晶石放在了凯特的鼻子前,如同一只山猫一般的凯特立刻从沉睡中清醒过来,它舔了舔雷恩的手背,然后才张开嘴小心翼翼的含住泰伯利亚晶石,舒服的撑了一个懒腰。

随着雷恩不计数量的将泰伯利亚晶石给凯特当食物,凯特的体型变得越来越小,但实力却翻倍的增长。以前它不经意间可以喷出一道风刃,或是类似空气炮的魔法,现在它已经熟练的掌握了这两种魔法,可以自由的释放。

难怪说凯特在远古时期是强大的魔兽,在这种退潮期它都可以喷出威力约等于四级魔法的风炮,若是放在了涨潮期,恐怕这威力还要上两个台阶。

或许,这也是一种办法!

雷恩摸了摸凯特的皮毛,一个念头就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第〇话 第二百二十三章 越美丽的东西可能越危险,向往美好总让人们刻意的忽略了什么


托德底拉斯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一直都是西南最繁华的城市,没有之一。

贞德大公前后服务了三位奥兰多家族的皇帝,代皇帝镇压、管理帝国的西南,有她所在的地方,就必然会有富贵者云集。可以说托德底拉斯完全是因为贞德大公变得繁华。数不清的商人涌入了这座城市,带来了大量的流动人口和消费可能,让托德底拉斯已经具备了成为王庭的潜力。

但是,随着贞德大公发了疯一样屠了一座城市之后,托德底拉斯城就变得有些萧条。对风向格外敏感的商人们已经开始逐步的撤离,比起小命,产业什么的显然并不如人们想象中那样不可割舍。

当然,从目前来看,这座城市依旧是繁华的。

贞德大公已经很长时间没有露面,就连封国内的政务也都交给了家臣们去处理,如非必要,她甚至不想见任何人。她依然沉浸在失去爱子的悲痛之中,无法自拔,每天以泪洗面。她已经老了,已经没有能力再生下一个后代,年轻时的接连不断的征伐,以及战气愈发的强大,已经让她早早的就失去了生育能力。

阿索门德的死,对她来说,如同天崩了一般。

此时在幽暗的寝宫里,她松垮地坐在床榻上,笔直的背脊也弯了下来。头发变得花白,再也看不见原来的颜色,浑浊的眼睛无神地望着寝宫的大门,脑海中不时闪过阿索门德不同年龄段的笑容。

“他小时候学东西很快。”沙哑的声音空洞,没有情感,就像是两块金属互相摩擦产生的声音,“我记得他九岁的那年,我当时我刚从帝都回来,他满身都是汗水的跑过来迎接我,然后大笑着对我‘妈妈,我已经是一名骑士了!’”,似乎是勾起了过往的回忆,贞德大公枯瘦憔悴的脸上多了一丝缅怀过去的笑容,她的眼睛有些湿润了,“我到现在还记得,他只有九岁,为了给我一个惊喜,他在夏天最热的时候,在太阳下苦练战气,还驯服了一匹属于自己的战马。”

“您可能不知道,当时我是多么的开心,这比皇帝赏赐给我任何东西还要令我快乐!这种快乐是纯粹的,没有丝毫的杂质!”

“还有,他十四岁那年,他喜欢上了一名农夫的女儿……”说到这里的时候贞德大公的语气里充满了懊悔,“这是他第一次品尝爱情的滋味,他偷偷的背着我,每天都从花园里采摘鲜花送给那个女孩。他想尽一切办法让那个女儿的脸上露出笑容,不管多么的困难,他都会去做。”

“后来我知道了这件事之后,我心里充满了嫉妒。请您原谅我这样一个带着孩子的寡妇充满了罪恶的心灵,我嫉妒那个女孩,并且由嫉妒,产生了憎恨。我憎恨她从我身边夺走了那个围绕着我打转的孩子,也憎恨她居然想让我的孩子堕落,她唆使他去田地里干活,去干那些低贱肮脏的工作。”

“所以我亲手杀了她,夺走了他的快乐,但这为了让阿索门德重新回到正确的道路上。他很长一段时间里没有和我说过一句话,我也没有去找他,大约用了三四个月的时间,我们的关系才缓和下来。我告诉他,他将来要成为这片封国的国王,他的妻子绝对不可能是一名农夫的女儿,只能是贵族的后裔,而且还是大贵族的后裔。”

“我现在多么的后悔,为什么我要做出如此愚蠢的事情,我应该让他快乐下去,哪怕他去做那些低贱的工作,哪怕他会被人嘲笑娶了一个农夫的女儿,只要他还活着!”

“您,能理解我当时的心情吗?神官大人?”她眼珠子转动着望向了一边站在阴暗处,穿着一袭红底金边长袍的枢机主教。

教会的确一直以来都备受打压,这是在宏观层面上。但是脱离了这种宏观的层面之后,底层社会对教会的接纳程度还是相当高的。别的东西不说,单单是一个治愈术,就足以让普通民众接受教会的存在。炼金药剂的不稳定性以及昂贵的价格足以让很多饱受病魔伤痛折磨的人望而止步,但是只需要一两个银币到十个银币就能接受一次治疗的治愈术,人人都消费的起,而且还非常的安全可靠。

就连很多贵族,都会或明或暗的雇佣一些神职人员,为他们在自己的封地上修建教堂,以备不时之需。

连帝都都有随时等待帕尔斯女皇传召的枢机主教驻守,更何况对教会没有多少敌意的“乡下”?在托德底拉斯,就驻守着一名主教,随时随地的等待着贞德大公的召唤。

这次因为事情比较棘手,所以主教向上申请了一名枢机主教,才处理此事。

说起来也不是什么大事情,阿索门德的死是不荣誉的,他并非是为了正义、友爱而战斗并且因此死亡,他只是为了淫乐别人的妻子从而被杀死在床上,所以他的灵魂无法升入天国之中,只能在世间游荡。一个灵魂如果在短时间里找不到可以提供安全居住的居所,那么这个灵魂只有两条路可以走。

要么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的消散在这个世界里,要么就变成了恐怖的幽灵,失去所有的理智和记忆,成为一种被本能以及欲望所驱使的鬼物。

不管是为了什么,贞德大公都不会让自己挚爱的孩子消散掉或者是成为幽灵。她愿意捐献一万金币给教会,希望教会能派出至少是枢机主教级别的神职者来拯救她儿子的灵魂,让他有机会升入天国,享受永恒的喜乐安康。

这枢机主教面带慈悲的笑了笑,他不会和一个失去了孩子的疯女人争辩什么,“我可以理解您,尊敬的女王,而这也是我来此的目的。”

他将腋下夹着的圣经取了下来,放在手掌上,口称失礼走到了床榻的边上,他望着备受折磨已经开始变得有些走形的贞德大公,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按在了圣经上。

“我明白您心中的痛苦,也理解您的苦衷,我来这里的目的,不仅仅只是解救那个可怜的灵魂,还有一个可怜的人。”说话的时候这枢机主教的身上开始散发着柔和的白色光芒,这光芒让贞德大公感觉到了一丝温暖,以及一丝解脱。她愕然地望着枢机主教,枢机主教和蔼可亲的笑着,“如果您的孩子在这里,他一定不会希望您这样折磨自己。”

“父神告诉我们,想要摆脱一切的悲痛、忧愁、烦恼,首先你需要将一切都放下。只有放下了所有,才能回归真我,得到解脱。放下并不是一种软弱的行为,恰恰相反的是,这是一种伟大的力量,只有真正的勇士,才能拥有真正放下一切的勇气。我可以为您的孩子祈祷,我可以引导他进入天国,但是这也需要您的力量。仇恨无法帮助任何人,只能毁灭自己和他人,只有真善美和仁爱,才能帮助您以及您的孩子。”

“在父神的荣光之下,我希望您和我一起努力,洗脱您身上所有的罪和恶,留下美与善。”

光明教会的第一神主并不是光明神,而是父神。之所以光明教会不叫父神教会或者其他什么,这和教会的发展与分裂再重组有直接的关系。光明教会从神话时代流传至今,在教会的内部出现过无数个教派,比如说上古时期的神明会时期,明神教派占据了主导地位。

到了近古时代,戒律教派又击溃了明神教派,教会的名字也变成了神威教会。到了大约四千年前,圣光教派夺取了主导地位,教会的名字又变成了圣光教会。

直到神圣帝国时期,为了附和神圣皇帝的意志以及统治,曾经在教会历史上留下了一定成绩的荣光教派改革了教派的教义,举出了“光明神主是第二神主”这样的理念,在贵族的帮助下重新回到了还会内部主导的位置,从而让圣光教会回归了“光明神教”。

光明教会只是一种通俗的称呼,光明神教才是最正统最正式的称呼。

教会在外人看来可能一直是一种亲和仁善的形象,但是在教会内部教派之间的斗争惨烈程度,绝不弱于政治上的斗争。政治斗争还有妥协缓和的可能,但是在教会内部的教派斗争中,失败的一方必然会被赶尽杀绝,连教义都会被焚烧一空。历史上那么多统治了数百数千年的教派,如今他们的教义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有留下来。

很多对教会不甚了解的人往往会认为光明教会只有光明神一尊神明,这其实是一种错误的概念,第一神主永远是父神。在神话时代里,父神行走在人间的化身罗西,将最初的教义传播到整个世界,并且建立起圣力体系,奠定了整个教会存在的根本和基础。所以无论谁上台,父神都永远都是第一神主。

枢机主教身上瞬间爆发出一股明亮的光芒,这光芒却没有丝毫的火气,不具备任何的威力,反而就像是温柔的水一样温和柔软,将人紧紧的包裹着,心中所有的烦恼和悲伤都开始变得淡薄。贞德大公这是第一次在阿索门德死之后,感受到平静,那种如同飘在平静的湖泊上,享受着水流轻微的流动,以及微风的轻抚所带来的宁静,淡然。

猛然间,贞德大公猛的收回了手,微微眯着眼睛,眼神里充满了警告的神色,望着枢机主教。

枢机主教依旧那样微笑着,丝毫不在意她眼神中的警告,再一次缓慢的抓住了贞德大公的手腕,“请不要拒绝爱的力量,父神怜爱世人,所以他让自己的荣光,引领着平凡的人沐浴在荣光之下,享受宁静,洗脱罪孽。”

“为了您,为了您的孩子,为了那些死在您意志之下无辜的人,请接受父神的力量!”

刹那间,一股绝强的光芒瞬间笼罩了整个寝宫!



第〇话 第二百二十四章 信念是一种很神奇的东西,足以支持一个人毫无畏惧的走向极端


没有人能够拍着胸口说,自己从出生到现在,没有做过一件后悔的事情,也没有人敢说自己所做的事情,都是遵循了自己的意志,没有其他外界事物的干扰。

所以说只要是人,只要不是圣人,这一生之中总要有大大小小的遗憾。有些遗憾或许会让人轻叹一声,有些遗憾,可能会如同影子一样跟随人一辈子。

当贞德大公被圣光完全笼罩之后,内心深处的各种负面情绪瞬间爆发,就像是咀嚼了一根馊了的辣椒,臭、酸、苦、辣,所有可以令人不舒服的滋味都涌上心头。这些憾事化身一个个小恶魔,手里挥舞着钢叉不断的刺着她的心,将她的心刺的千疮百孔,血流成河。

一滴浑浊的眼泪,从泪腺中缓缓的被挤了出来,这是贞德大公在二十岁之后流的第一滴眼泪。紧接着两个泪腺就像崩了堤一样泪水蜂拥而出,汇聚成数条河流,在她脸上肆意的流淌着。

在这一刻,她才幡然醒悟过来,原来自己这看似尊荣无比的一生,有如此多的悔恨和遗憾!

在圣光的感召之下,贞德大公放声大哭!

每个人都有各种各样的压力,生活在泥潭中贱民有压力,高高在上的帕尔斯女皇也有压力,压力是公平的,不会因为你是贱民或是皇帝,就对你情有独钟,或是置之不理。

有压力,就需要排解压力,每个人排解压力的方式各有不同,但是唯独放声大哭,是最廉价,也是最痛快的一种方法。

在痛哭中,贞德大公感觉到自己好多了,情绪上的,心理上的,灵魂上的,都放松了不少。

可她怎么也无法对眼前这个枢机主教滋生出一丁点的感激来,她咬着牙,恶狠狠的咒骂了一句:“邪教!”可说完后忍不住又笑了笑。

“伟大神圣如父,您洒下光辉,驱散阴影邪恶,救赎我们的灵魂。伟大神圣如父,您赐予公正,使我们懂得敬畏,明辨是非。伟大神圣如父……”随着祷文的响起,贞德大公身体剧震,她的眼神充满了惊悚,继而这惊悚被平和驱散。她缓缓的闭上了眼睛,脸上带着祥和宁静的笑容,双手十指紧扣竖在胸口,跟着枢机主教一起念了起来。

“伟大神圣如父!”

感恩术的核心思想是让人们明白活在这个世界并不容易,但是不能因为自己身上存在的遗憾和悔恨就对这个世界充满了敌意,反而要因为自己依然存在于这个世界,去感谢这个世界,感谢自己一切过往的经历,感谢这一切使得自己得以升华的所有因素。

在神术之章中,还有一门神术和大感恩术效果有些相似,那就是大感召术。

当然,这个时候用不上,也没有必要用。

当圣光散去,枢机主教原本红润的脸色变得苍白了不少,圣力的消耗让他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疲惫。贞德大公心志坚定,只能以长时间的神术来感化她,但也因此使他的圣力超负荷的输出。好在这一切都有了回报,最终他成功了。

如果说之前的贞德大公坐在床榻上,藏在阴暗的寝宫里,面色阴沉扭曲,身上僵硬的肌肉坚硬的就像是石头,她完全和某个神话故事中的恶魔相差无几。那么此时她脸上宁静祥和的笑容,浑身因放下而放松的肌肉,都让她看上去像是普通的老人。

她睁开眼,瞥了一眼枢机主教,微微摇头,“你赢了!”

枢机主教笑了起来,争取到贞德作为信徒,对整个教会都是有好处的。只要教会发力,在这件事上想办法帮助贞德大公解决目前的局面,教会将得到比想象中更多的东西。更何况就算帕尔斯女皇事后要惩罚贞德大公夺了她的爵位和封国,那也是贞德大公死后的事情了。

只要她活着一天,只要她一天不给帕尔斯女皇机会,只要她能活的足够长,这笔没本钱的买卖,会让教会赚翻。

这也是为什么这位枢机主教会亲自来这里的原因,他们要争取到贞德大公!

教会的传教团在拜伦帝国境内和自然女神神教的教徒打的热火朝天,说起来当初教会想要发动信仰之战前,还特意查了查神谱,确定了自然女神就是个不入流的神明之后,立刻发动信仰战争。此时自然女神神教的信徒节节溃败,已经引起了官方的不安。当然,教会也不怕拜伦官方的动作,随着传教的成果逐渐显现,传教团在拜伦国内已经有迂回的空间。

而真正促使教会冒着对抗帕尔斯女皇的可能来招纳贞德大公的原因,还在于北伐,或者说是这场动乱。

满月的那群沙蛮已经意识到这是一个可能存在的机会,一改之前和奥兰多帝国停战的态势,再一次集中了五个王帐的军力陈兵边境,随之随地等待着奥兰多帝国内地局势糜烂,格雷斯不得不回去收拾残局的机会发动进攻。而拜伦帝国一共建造了二十七条大船,已经徘徊在奥兰多沿海附近,随时随地准备登陆。

一旦三国大战拉开序幕,这就是教会的机会!

千载难逢的机会!

别看教宗被奥兰多家族压的几乎抬不起头来,好像已经认命了一样,甚至愿意为奥兰多家族在拜伦帝国境内牵扯拜伦帝国陆军的注意力,但只要机会真的出现,教会绝对不会坐视机会从自己的手边溜走!

无数辉煌的历史和过去,让每一任教宗都想要重现当年政教合一,君临天下的盛况!

枢机主教将手中的圣经打开,坐在了贞德大公的身边,他脸上的笑容如同春天里的阳光一样让人感觉到温暖与光明,“您愿意皈依教会这一点很好,每个人都有追求真我的权力。我们先来了解一下圣经……”

已经差不多一个多月都没有出现过的贞德大公,再一次出现在人们的视线中,这让许多人松了一口气。只要贞德大公的身体没有因为悲伤出现什么问题,那么短时间里就不需要担心整个封国会瞬间崩溃。当然,很多人也都对贞德大公此时的穿戴有些疑惑,以前的贞德大公无论去哪,都会穿着皮甲戎装。

她无时无刻,随时随地的都在向周围的传达一种信息,她是帝国第一女骑士,以武立国,她更是战无不胜的女武神。

可今天,她却穿着白色的长裙,花白的头发紧紧的扎在一起,她脸上没有了昔日的刻板,多了一些和蔼可亲的笑容。她手里提着一本厚厚的书,无论是见到谁,都会以微笑示人。

很多人都搞不清楚,在这位女王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此时,国王大道边上一家酒吧三楼的窗户后,两名面无表情脸色略显青灰的中年人望着国王大道上不远处的贞德大公,脸上露出了些许惊讶的神色。他们是黑教士,这次来托德底拉斯的目的,是为了完成任务,刺杀贞德大公。可是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贞德大公居然是教会的人?

他们太了解自己的死对头了,更熟悉贞德大公身上那股子如同太阳一样令人讨厌的味道,她居然是教会的信徒?

亦或是使徒?

不管她到底是什么身份,这场刺杀都不会停止,也正是因为她特殊的身份,会有更多的黑教士来刺杀她。

这已经无关任务了,这是战争,宗教战争,信仰的战争,也是真正的千年之战——一场持续了上千年的信仰对立以及厮杀。

两人将桌子上的食物快速的塞进嘴巴里,连桌子上以及盘子中的食物残渣都不放过,杯子中的果酒也都喝的一滴不剩。这是黑教士的传统,也是他们的守则。因为长期受到帝国和光明教会的打击,黑教士们的生活其实并不富裕,甚至可以说贫穷。所以对于食物的节约,他们甚至写在了教规中。

掏出两百枚铜子放在桌子上,除去食物和果酒的钱外,还有大约二十个铜子的小费。两人检查了一下怀中的武器,对视一眼,目光中充满了决绝,不带丝毫火气的从酒馆中走了出来,随着人群涌向贞德大公。

托德底拉斯的居民们劝慰着贞德大公,也有人询问这座城市的未来,每个人都很关心以后会不会和帝国开战。就在这熙熙攘攘的过程中,两人一左一右的靠近了贞德大公。

尽管有护卫保护着贞德大公,但今天的贞德大公显然和以往不太一样,她没有丝毫的架子,愿意近距离的亲近这座城市中的每一个人,这也给了黑教士们最好的机会。

眼看着贞德大公就在身前不远处了,其中一人的无名指套在了一根绳索上。他的袖子里有一个机关,一旦拉动机关,会从绑在手臂上的滑轨上弹射出一柄一尺长的短剑,这几乎是黑教士们的常规装备。

贞德大公离两人越来越近,两人的目光在拥挤的人头中对视了一眼,瞬间变得狂热起来!

“XX万岁!”瞬间的呐喊声让整个国王大道都为止一静。黑教士就是如此的嚣张跋扈,也正是他们如此嚣张的刺杀行动,让黑教士被人们所熟知。两道肉眼可见的灰色暗影瞬间黏着到贞德大公的身上,她心头一紧,立刻爆发出体内的战气。

然而让她没有想到的是,原本应该如同火山爆发一般充满了爆炸性和毁灭力量的战气,此时居然如同河流中的河水一样。

或许有所波澜,但是和狂暴根本不沾边!

这是诅咒!

两道剑光已经临身,她面色沉稳,没有丝毫的惊慌,常年的征战让她有了很强的心理素质,她微微改变了一下站着的姿势和方向,确保这两剑不会要了她的命,同时她从身边护卫的腰间,也拔出了长剑,捅向了两名刺客中的一个。

她还是大意了。

在她的认知中,就算是死士,也不会毫无意义的牺牲自己。她这一剑捅出去,绝对能杀死对方,同时自己也会受伤,不算严重不会危及生命的伤。那么对方理应错过这一次进攻,然后她就能抽出手来对付另外一个刺客。

可她没想到的是,这群黑教士根本就不能以常理去对待,那黑教士不仅没有退,反而主动向前又冲了一步,任凭那长剑插入了自己的胸口,他手里的剑也刺进了贞德大公的肩膀里。他脸上带着狰狞的笑意,紧紧抓住了胸口的长剑,看向了另外一人。

那人没有放弃任何机会,不顾护卫们刺向自己的长剑,硬生生将短剑插入了贞德大公的背心。

刺杀爆发的很突然,结束的也很快,整个过程不过四五秒的时间,但是就四五秒的时间,再一次让世人见证了黑教士们的疯狂!

两名黑教士瘫倒在地上,浑身上下都是流着血的窟窿,贞德大公身体摇晃着在护卫的搀扶下快速的离开。

刚刚才休息的枢机主教又被叫醒,面带肃杀之气的回到了贞德大公的寝宫内,瞥了一眼床上奄奄一息的贞德大公随手就是一道神迹恢复。

“是谁干的?”他转眼瞪着一边的护卫们。

护卫的首领苦笑着说道:“是黑教士。”

枢机主教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他又回转到床边,看着气息越来越强盛的贞德大公脸色变得红润,才放下心。只要还有一口气,哪怕被砍成几节,只要拼起来再施以神迹恢复,都足以让人在极短的时间里愈合,变得活蹦乱跳。

如此强大的神术在整个教会,也只有二十多人可以施展,每一次施展都需要间隔一年的时间,并且还要消耗掉自己一年的生命力作为施展如此逆天神术的代价。

枢机主教本来就足够老了,没想到又丢了一年的寿命,他此时也是一头的恼青火,当即从怀里掏出了一面私人印签丢给了一旁的主教,“去异端裁判所,调集最少五十名审判骑士过来,这群该死的、肮脏的、丑陋的蛆虫,找到他们,烧死他们!”



第〇话 第二百二十五章 如果有人全心全意不求回报的为你考虑,那他一定是在为自己考虑


贞德大公被刺杀所带来的一系列影响正在快速的蔓延,托德底拉斯城开始了戒严,原本不设宵禁的街道此时除了国王大道之外,在晚上九点之后全部实行宵禁,任何在九点后上街的人,都会被关入牢房中。除此之外在贞德大公的宫廷附近,也聚集了大量的士兵,几乎做到了五十步就有两个人值守的恐怖程度。

即使在王庭的围墙内,每隔十分钟,就有一队巡逻的士兵不间断的巡逻,任何风吹草动,他们都不会放过。

王庭就如同一个防守严密的禁地,连鸟都落不下来。

“没必要这么紧张。”已经康复的贞德大公坐在王座上,她觉得这些护卫们有些过于敏感了。黑教士们也不都是疯子,他们不可能在这个时候继续派人来送死,与其将王庭围的连空气都快要进不来,倒不如想想如何盘查一下城市中那些莫名出现的人。

其实盘查也没有用,作为封国的首都所在,每天都有大量的流动人口进入这座城市,或是离开这座城市。也正是因为这些人的存在,才促使了这座城市的繁华。如果将这些流动人口,没有托德底拉斯城户籍的人都赶出去,这座城市恐怕也会瞬间萧条到人迹罕见的地步。

本地人往往都是经营者,他们需要工人,也需要消费人群,不管是工人还是消费人群,都已流动人口为尊。

贞德大公的首席家臣是一名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他继承了他父亲的职务,时代效忠贞德大公的家族。这家臣一头黑色的短发,两撇八字胡,肤色白皙,一看就是没有受过苦的人。他摇了摇头,反驳了贞德大公的看法,“殿下,黑教士们历来以疯狂闻名,他们不会接受第一次刺杀就失败了的事实,在接下来一段时间里,您可能还要面对第二次、第三次甚至更多次的刺杀,直至他们认为刺杀您的付出与回报无法对等的时候,才会停下。”

他略微停顿了片刻,才用一种玩味的口吻继续说道:“前段时间女皇陛下发布了针对您的公开演说,紧接着您就遇见了刺杀,我想这两者之间或许存在着什么不为人知的关系也说不定!”

他的话刚说完贞德大公就摇了摇头,“应该不会,帝国对黑教士一直以来都在不断的打压,而且黑教士涉嫌数十起甚至更多的贵族谋杀案,就算帕尔斯想要和黑教士合作,长老会也不会无动于衷。”

谋杀政敌和异己者的确是最下等的手段,但同时也是最有效的手段,从肉体上消灭了对手,就不会再有反对的人和声音,还能震慑其他人。在奥兰多帝国的历史上,已经有数十宗贵族被杀事件和黑教士牵连在了一起,这也是帝国一直以来打压黑教士的原因之一。

如果帕尔斯女皇和黑教士勾结在一起,第一个要跳出来的就是长老院,那群老古董们虽然如今没有多少权力在手里,但是他们对贵族阶级的影响力还在,一样能发动大批的贵族反对女皇的行为。其次就是帝国真正的合作伙伴是教会,教会和黑教士又互相对立,如果说为了刺杀她帝国放弃了教会的力量而选择黑教士,那才是最大的滑稽。

家大臣点了点头,他望着贞德大公,突然问了一句:“殿下,您的这副打扮……”

大殿内所有家臣和家将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贞德大公的身上。他们心中早就有了疑惑,为什么贞德大公会放弃一贯以来的妆容,变成了这副模样。倒不是说这样的贞德大公不好,而是在公国目前特殊的局势面前,一身戎装英武不凡的女武神,才能让人放心。

似乎是早就知道这些人会有如此的一问,贞德大公笑了笑,“我最近有了信仰。”

剩下的话不用在赘述了,奥兰多帝国内的宗教组织只有两个,一个是光明教会,一个是黑教会。前者往往以正面的形象出现在人们的眼前,而后者刚刚才针对贞德大公进行过一场突如其来的刺杀,结论不言而喻,贞德大公成为了光明教会的信徒。

沉默瞬间就蔓延开,大殿内的气氛变得凝重,也有一些异样的尴尬,贞德大公安然对之。

每个人否在权衡利弊,他们这些“大臣”和帕尔斯女皇座下的大臣们是完全不一样的,他们之所以存在,之所以拥有权力,全是因为他们是贞德大公的家臣、家将。没有了贞德大公的认可和赏识,他们什么都不是,什么都没有。所以他们必须为了贞德大公权衡一切利弊,扫清一切的障碍,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他们的女王。

这就和那些国家的大臣不一样了,他们效忠的是自己的姓氏,自己的家族,在面对巨大利益选择的时候,他们只会倒向家族,而不是皇室。

沉寂了许久,那家臣才苦笑着摇了摇头,“殿下,您的选择还真是让人……出乎意料呢!”

对于贞德大公一怒屠城所带来的后果,这些人都心知肚明,特别是帕尔斯女皇在帝都的公开演说之后,就已经确定了最终的可能。公国与帝国之间,必有一战!

以目前的局势来说,这场战争还遥遥无期,至少短时间里是不可能爆发的。在北伐没有结束,帕尔斯女皇没有扫清帝国内贵族阶级中的反对声音之前,没有抵抗住来自满月和拜伦的窥觑之前,不会有任何战争。可一旦这些事情都解决了之后,这场战争就会爆发。

公国的力量,是绝对无法抗衡帝国的力量的,特别是一个大权在握统合了绝大多数贵族力量之后的帕尔斯女皇所爆发出来的力量。家臣们认为该跑路的时候最好能跑路,离开奥兰多并不是什么可耻的事情,留下来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帝国碾压成渣渣才是愚蠢的。

只是大家都没有想到,他们的女武神殿下居然这么快就和教会勾搭上了。

和教会勾搭上有好的一面,教会的资源显然比贞德大公自己掌握的资源更加宽阔,渠道也更多。毕竟教会从神话时代就一直存在至今,要说教会没有什么杀手锏,谁都不会相信这种蠢话。那么多帝国、那么多势力,早就把教会给覆灭了,还会给他们传承之今的机会?

但同时,坏处也很明显。帝国在制约教会的发展,公国和教会又形成了一种联合的趋势,帕尔斯女皇对公国,对贞德大公就更加憎恨了,手段也会更加激烈。

不过话又说回来,和不和教会有所联系的结果都是一样的,那也就无所谓了。



第〇话 第二百二十六章 伟大在于平凡的人只看见了脚前的路时,他已经看见了远方的山


“整个王庭一共有十九间宫殿,没有花园,从正殿大门到王庭院墙大门长二百九十九米,一共有四十八名五级剑师守卫。王庭周围高墙,墙高二十米。每一百米有一座箭楼,每座箭楼上有三名四级射手和一名五级射手。王庭后院紧邻河道,河道宽五十米,院墙高十三米,一共有四个用于洗刷取水的小门,平日里每个小门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有两名护卫值守。”

“白天时每三十分钟,会有十人护卫小队在王庭内巡逻一圈。到了晚上,巡逻间隔为十分钟每队。每队巡逻对中有两名五级剑士,四名四级剑士和四名三级射手组成,其中四级剑士配备重甲和重盾。”

“王庭一共有仆妇二十一人,侍女四十人,仆从五十人。驻守的士兵人数共有八百人,其中有两百人为四级和五级的骑士。目前还没有发现任何重型攻防魔法器械,但我注意到,在正殿门外有两道明显的魔法回路,按照魔法回路的面积,应该是大型防御性魔法基座。”

“目标每天九点左右会出现在正殿,从国王大道第四家旅馆的三楼楼顶,可以清楚的看见正殿内的王座,可以清楚的看见目标任务。目标每天九点到十一点左右会在正殿处理政务,十一点之后会去左侧第三间宫殿用餐。用餐的时间大约需要耗费四十分钟,从目前的观察来看目标是非常遵守时间观念的人。”

“十一点四十分之后目标有百分之四十五的几率会选择回寝宫休息三个小时,有百分之十五的几率会去后院的马厩亲手为自己的坐骑喂食或洗刷,有百分之四十的几率会去书房,召见一些家臣或是看书。每天下午三点钟,目标会准时的出现在偏厅,接见封国内前来拜访的贵族和代表。”

“每周三和周六,目标会在下午五点之后离开王庭,顺着国王大道来回走一趟,每次用时约九十分钟左右。届时会有二十名五级剑师,两名六级剑师护卫在目标左右。另外在国王大道的附近,还会有一支数量为两百人的骑士队伍随时响应。根据上次黑教士失败的刺杀来计算,这群骑士从发动到接近目标,需要两分钟的时间。”

“每天王庭的采买会在二十家不同的菜农和屠户中随意的挑选其中四家购买当日的食物,没有明确的偏好和倾向性。王庭的食用水来自王庭后院的一口深井,根据我们的了解,这口井有七十一米深,并且有严格的防护,同时还有专人把守。”

“我们尝试过应聘花匠和厨师的办法想混进王庭,最终没有成功,应聘王庭任何的职务,都需要有本地的户籍,以及四代人的居住证明,并且还要有街区议员的保举,否则第一轮就会被筛选下来。”

“目前我们发现的漏洞并不多,只有三处!”

“第一处是正殿对着国王大道,如果安排一名神射手极有可能会威胁到目标的生命安全,特别是使用特种箭头的时候。”

“第二处在后院的河道中,如果根据我们的观察,每天晚上负责值守河道小门的士兵会跟随着巡逻队的时间表进行交接班,这就意味着在他们交接的过程中,大约有接近二十秒左右的空当,其中有大约七秒左右是完全的无视线时间。只要时间抓得准,完全可以借助守卫们转身的那一刻,直接从小门侵入到王庭内部,伺机发动。”

“第三处是采买,利用排除法,我们可以尽量的将目标减少到十个左右,只需要中一个目标,就可以将浸泡过毒液的食物送入王庭内。”

“这就是这段时间我们发现的问题和总结。”放下手中的总结,皮肤黝黑的年轻人憨厚的笑了起来,笑的时候鼻梁上会起一道淡淡的皱纹,嘴角也拉的很开,加上黑红的脸颊,浓眉大眼,给人一种十分憨厚的感觉。他是托德底拉斯的负责人,也是经过几轮选拔最终脱颖而出的佼佼者。

一旦成为外派的负责人,就意味着他们的过去统统的成为了“过去”。他们会有新的名字,新的身份,甚至是新的家庭和背景,一切的一切都变得和以往再也没有一丁点的关系。这位负责人在国家安全部内部的代号也只有少数人知道,库鲁伦特一七一就是他的编号。库鲁伦特并非通用语,而是德西语的发音,意思是阴影之下,一七一才是他真正的代号。

在这座城市里,他有父母,有妻子,有孩子,有自己的工作,也有自己的人生追求。国家安全部几乎完美的伪造了他的生平,连带着的将街区议员也都搞定了。他现在是不折不扣的托德底拉斯人,有这里的户籍,还有人能证明从他出生在这里,并且被许多人亲眼见证了他的成长,直至去婚生子,工作赚钱。

当国家机关为一个人作假的时候,除了当事人和知情人之外,是绝对不会让别人发现其中有什么问题的。

雷恩满意地点了点头,一七一的任务总结非常的详尽,他挥了挥手,一七一憨笑着对屋子里的人点头致意之后推门而出,剩下的事情和他没关系,他也不需要知道。

对于一七一说出的三个漏洞,雷恩并不关注,无论是哪一种,实际上成功的可能都不大。

第一个漏洞需要调集一名最少是七级的神射手过来执行任务,且不说他能不能调动七级的神射手,作为冷兵器时代当之无愧的长距离之王,每一个有名气的射手往往也都是人们不得不关注的目标。明里暗里的监视、关注,只要雷恩调动他的命令一下,他开始收拾行李准备出发,这边恐怕就会接到消息。

所以狙杀并不是一个好方法,至少现在不是。

第二种方法只能说凑合,同样需要非常专业的人,足以在水底潜伏很长时间的同时,在脱离水面的时候还不能发出丝毫的响声。就算这一切都完美的做到了,他只要七秒的时间进入到庭院内然后在五秒内找到一个隐蔽的场所。一旦失败,自己死了倒没什么,惊扰了护卫破坏了之后的计划才是要命的事情。

至于第三种……谁都不能保证最后下了毒的食物会经过厨师的加工之后,盛放在贞德大公的面前。贵族们的生活和平民的生活完全的不同,这一点不能怪一七一。平民因为并不富有,所以他们买什么就烧什么,有什么就吃什么。但是贵族不一样,每天放在贵族面前的菜单上最少有三四十种不同的菜肴,若是没有贵族想吃的,他还可以另外点餐。

如果这些食物没有被贞德大公吃下去,而是被其他人吃下去呢?

黑教士只是为了打草惊蛇,让一些潜在的护卫从阴影中出来,也是为了摸清楚整个王庭的防御力量,而不是真的要贞德大公龟缩在乌龟壳子里。

那么该怎么动手?

“我在来的路上,听说贞德大公信了教?”雷恩掂了掂手中的泰伯利亚晶石,抬头瞥了一眼左侧第三个家伙。这个家伙是跟着雷恩从帝都来到这里的外勤精锐,他的工作同样是搜集情报。雷恩很清楚一点,那就是对于游离在自己控制范围之外的人,不能不信,也不能尽信。

历史上无数次血一般的教训告诉了大多数后来者,所谓志志同道合坚定的“同志”,有时候也会犯一点小错,比如说改变了自己的初衷。这绝对不是什么大问题,在成长的过程中每个人每个阶段所追求的东西,其实都是不一样的。

就好像年轻的孩子们会说:“我长大要当一个有钱人”,等他到了十五六岁的时候,他们就会说:“我长大了要当一个有钱的贵族”,待他们到了二三十岁时候,他们会豪情万丈的说:“我要当一个大贵族”!

目标总是在变,这一点没有任何的问题,每个人的追求都会发生改变,或是正在发生改变。

但是个人意识觉醒,个人的追求和集体的追求明显背道而驰的时候,这些游离在可控范围之外的人,或许就会产生一点自私的想法。自私并不可耻,但是对另外一部分人来说,就是灾难。

雷恩相信也信任一七一的所见所闻,但同时他也安排了另外的人手负责搜集消息,这是他的长处也是他的短处,多疑的人很难找到毫无理智的追随者。

那人站了出来,低下头,在这个场合里他没有抬头的资格,“是这样的,雷恩大人。”

雷恩站了起来,房间里所有坐着的人也都紧跟着站了起来,“查清楚,贞德在祷告日的时候会不会去教堂,什么时候去,去多久,每次要见多少教士,在什么地方做祷告,要不要忏悔,负责忏悔的主教是谁,都查清楚,一点也不能错!”

这个任务有些莫名其妙,在那位一七一的总结中,以及这边的信息搜集中,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贞德大公要去做祷告,她甚至连往教堂去的欲望都没有。可大家已经习惯了雷恩的“神话”,也习惯了“执行”,理所当然的认真对待雷恩的吩咐。

至于那点莫名其妙,暂且抛之脑后吧!



第〇话 第二百二十七章 位卑者盲从权势者,从来不需要任何的理由,只要他说对就行了


很多人不理解雷恩的想法,并不是因为他们愚蠢,而是他们的层次不够,站的不够高,所以看不见更远的东西。伟人和平凡的人没有太大的区别,只是伟人习惯了眺望远方,而平凡的人,只看眼前的路。

在雷恩看来,贞德大公和教会苟合到一起,无论是出于怎样的考虑,双方都有责任履行盟友之间的义务。教会或许会给贞德大公提供一些政治上的帮助——帝国一贯以来打压教会确实不错,但贵族们并非都愿意顺从帝国的意愿跟着打压教会。

这也是教会聪明之处,在强大的财力、物力、渠道以及数万年甚至更久的积存之下,教会已经深入到人们生活的方方面面。在出现灾害时,教会会站出来赈灾,布施穷人。对于贵族们,他们也会尽力的讨好,需要的时候还能为他们引荐一些其他的贵族。有时候他们也会客串掮客的角色,帮着权贵们干一些脏活。

而这,就是教会在这个时代中所扮演的角色,一个不甘寂寞的宗教组织,一个企图恢复政教合一,君临天下的宗教组织。教会能给贞德大公的东西无非就是帮助她缓和目前针锋相对的局势,利用教会本身的影响力,以及和帕尔斯女皇的交易,来稳固目前贞德大公所要面对的困境。

那么贞德大公要回报给教会怎样的东西呢?

钱?

无数的富豪哭着喊着将数不清的财富捐献给教会,他们甚至什么都不索求。

权?

那些倾向于教会的贵族们不知凡几,只要教会有需求,他们绝对会站出来为教会摇旗呐喊。

那么贞德大公还能给教会什么?

一个形象!

一种态度!

一个变化!

贞德大公成为了教徒就是最好的广告,没有之一。她这样的行为就像是一种风向标,像是一种潜在的力量,让更多人加入到教会这个大集体中。而她,也将成为教会宣传的主力,你看,连大公这样身份人都是信徒,你们这些人还在犹豫什么?

她将扮演一个榜样的角色,为教会拉动更多的信徒加入到宗教当中,这就是贞德大公能做的事情,也是唯一教会需要用到她的地方。

那么如何让这件事顺其自然的发生?仅仅是穿一身白色的袍子,手里拿着圣经是不够的,她必须在公众的场合之中,参与到教会的活动里,让人们发现原来她真的和我们在一起,只有这样才能起到宣传的作用。

这就是雷恩为什么会颁布这样莫名其妙的任务的原因,他算定了,贞德大公必然会去教堂。

教堂是一个神圣的地方,也是一个非常特殊的地方,在这充满了纯粹圣洁气息的地方不会有太多的士兵,因为每个信徒都是狂热的士兵。那些农夫们满脚满腿裹着泥巴,卷起袖管就随着东征的大军一同前往拜伦境内传教,可见这些信徒绝非人们想象中那么的软弱无能。

曾经有圣者评论过教会,说信仰是人世间最可怕的武器,当人用信仰武装了自己之后,他就会变得无比的强大,不会再有任何的迟疑,不会再感觉到恐惧,就连死亡的气息在他们的眼里都会变得香甜起来。

教会不会让贞德大公在教堂里出事,贞德大公在教堂中也完全不需要考虑自身的安全。

所以,这场所谓的激动人心的政治秀,必然会上演。

一连十多天,这件事没有丝毫的进展,贞德大公出来了三次,但没有任何一次有想要去教堂看看的欲望。就在雷恩手下那些外勤感觉到些许烦躁的时候,曙光终于来临了。

每周的周末都是祷告日,信徒们会聚集在教堂中为自己,为家人祈祷,也为那些升入了神国之中的祖辈们祈祷。

天还没有亮,冬末春初的天色亮的要比夏天晚的多,已经接近六点,屋外还是黑的几乎看不见自己的手掌。但此时街道上,已经有很多人举着火把朝着教堂走去,就像他们曾经一贯以来所做的那样,去教堂祷告。

信仰是一种伟大的力量,这些平日里都不愿意在太阳升起前起床的人们也拥有了起床的勇气,他们结伴而行,踩着可能是今年春天到来之前最后的一场雪,缓缓的走向教堂。帝国西南部的雪并不算太大,远远不如帝国北部那漫天遍野几乎一色的大雪,只是今年的这一场雪,比以往的大了一些。

空气中人们因说话呵出的热气如同游走的怪兽,向前猛的一窜,便消失在人们的视线中。这些人似乎很爱聊天,聊的内容也没有多么的高大上,无非是谁家的孩子做了些什么,谁家的狗咬了人,谁家的女儿嫁给了一个赌鬼过不下去了。这样的话题很俗气,也很接底气,大家也爱讨论,不时的就会发表一下自己独特的见解,或是说出一段或真或假的小道消息。

当人们最终汇聚在教堂外时候,他们意外的发现,有一道熟悉的身影就站在了教堂的台阶上。

是国王殿下!

对于国王殿下的打扮以及她现在出现在这里,很多人心里都滋生出一股莫名的自豪感,这种自豪感让他们因寒冷而佝偻着的身形纷纷变得挺拔起来。

“是国王殿下!”

“殿下,您早啊!”

有些胆子大的人张嘴就向贞德大公问好,贞德大公也没有往日的架子,和蔼可亲的对着那些打招呼的人点着头,摇了摇手,“好!”得到她响应的人多数忍不住惊呼出来,在这个等级森严的社会里,一个阶级,就是一道无法越过的天堑。要知道在过去,以及现在,都有很多平民因为和贵族打招呼,而被以“骚扰贵族”的罪名逮捕入狱,罚款,或是劳役。

贞德大公可是仅次于黄金贵族的大贵族了,站在整个贵族阶级权力阶梯顶端,她如此的和善,如此的平易近人,实在是让很多人喜出望外。

“我今天是以一名信徒的身份来做祷告,我不是国王,不是大公,不是什么人们口中的女武神。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德西人,我和你们,和所有德西人没有任何的区别。”她说的很慢,足以让绝大多数人都听见,很多人都屏住了呼吸,想要听听她说什么,“最近我做了一些蠢事,但我也做了一件对的事……”

她说的蠢事大家心知肚明,那就是屠城。当然,屠的是别人,不是这座城市,不是这个封国内的居民,这里的人对贞德大公的观感并没有崩坏,相反的是大家都很认可贞德大公。至少在她在位期间,对平民相当的照顾,给了不少优惠的政策和便利,得到了人们的敬爱。

人们都望着他,在黑夜中每一双眼睛都如同深邃天空中的星辰一样闪闪发亮,“那就是我找到了我灵魂的归所,我找到了让我足以宁静的花园——信仰!”

“站在这里,我和你们没有任何的不同,以一个信徒的身份。”

话虽然不多,但不得不说非常的精彩,当然在一旁楼上观察的雷恩觉得这个稿子应该是教会内部负责传教的人写的。以贞德大公这样被人们称之为女武神的人,是写不出这么简短但非常有力量的文字的,说白了她就是一个肌肉|棒槌,除了砍砍人屠屠城,她会的东西可能并不多。

信徒们高举着火把,欢呼了起来,没有什么比尊贵的人肯定自己的信仰和信念更值得人们高兴的了。

贞德大公抬手虚按,“请保持克制,我希望大家把我看做是一个普通人,谢谢!”

当晨钟敲响,教堂的大门缓缓打开,穿着教士袍子的牧师和主教们站在门的两侧,笑盈盈地望着门外的信众。

在贞德大公的带领下,一群人缓缓涌入了这座不算大的教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