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尔斯女皇和甘文玩的把戏高明之处在于他们放过了那些小贵族,这就给了绝大多数贵族置身事外的理由和台阶。贵族阶级并非像那些平民所想的那样,是温和文明,充满了礼仪的世界。礼仪没有,利益才是主流,一个大贵族往往影响着十几个到几十个小贵族,这些小贵族真的就心甘情愿成为大贵族的绿叶来衬托这些人的伟大吗?
也许有,但绝对不多。
随着帝国法典和宪章的一点一点修改,帕尔斯女皇非常睿智的将贵族阶级和平民阶级都拉了进来。她给了这些人充分的尊重和地位,他们有一种光荣的使命感,有一种我也参与其中,为了完成伟大目标贡献了力量的集体荣誉感。这种集体荣誉感是十分恐怖的,正是因为他们的加入,他们更加会维护并且执行这些法律。
随着法典和宪章修快速的修改并且完善,社会舆论一边倒的为帕尔斯女皇叫好,也为她博取了更多的政治力量。
任何东西,一旦形成洪流,就千万不要指望着某个人或者某个事物,能轻易的阻挡这洪流!
新的帝国法典一共罗列了一千多条法律条文,明目下的解释条文增加到接近五千条,细化到任何一种可能出现的情况,并且还有相关的量刑标准。当新的帝国法典修正结束之后,帕尔斯女皇立刻推动了帝国最高法院的改革,力排众议将维托推上了帝国首席大法官的位置上。
与此同时,帝国最高检察院和帝国最高执行机关也同时建立,在七月份的国会上,雷恩提名莱茵侯爵成为帝国最高检察院的第一任检察长,得到了大多数贵族的支持,以及帕尔斯女皇的肯定。
这就不得不说莱茵侯爵的爵位,以及他在贵族中的人脉在这件事中起到了很大的作用。如果换一个人,恐怕都不会那么顺利,说不得还要帕尔斯女皇行使她的特权才能通过。
莱茵侯爵在那吴勒臣的那些年里几乎就等于是帝国的粮袋子,各地需要粮食的时候都免不了要和莱茵侯爵打交道。一来二去,整个帝国中差不多有六成到七成的贵族,和莱茵侯爵多少都有一点交情。这也是为什么那么多贵族同意雷恩提名的原因所在,他们挪不开面子。
而另外一个原因,则是因为检察长和帝国最高检察院的职权并不像大法官和执行机关那么强大,这只是一个侦缉和调查部门,仅此而已。
这并不能怪这些贵族没有眼光,毕竟眼光与格局限制了他们的思维,蒙蔽了他们的双眼,让他们忽视了检察院在整个司法机关中所能起到的作用,至关重要的作用!
“这还要感谢你的大力支持。”莱茵侯爵红光满面地坐在雷恩的对面,别人可能不知道检察长有什么了不起的能力,但是他知道,因为雷恩告诉了他,所以他也因此多次请雷恩到家里吃饭。
此时莱茵侯爵的家人已经休息,两人坐在客厅里喝着茶,聊着天,莱茵侯爵再次对雷恩表示了自己的感激之情,“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做的,请一定要告诉我。”
他的态度很诚恳,帕尔斯女皇找他谈过话,他也清楚,整件事的确需要帕尔斯女皇点头,他才能占据这个位置。但是不能因此就忽略了雷恩的价值和意义,如果没有他的提名和举荐,帕尔斯女皇未必就能让他有这个机会。
雷恩笑了笑,不在意的摇了摇头,茶杯中红色的茶汤印出了他的倒影,“这是你应得的……不过说起来,我还真有一件事需要你做。”
雷恩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了一份一指厚的档案,放在了桌子上,身体前倾推了过去,“这是关于塞比斯的一些材料搜集和证据,我已经让人去掉了那些没有证据和证人的东西,在文件上记载着的,都有人,或者物可以作证。”
莱茵侯爵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他从档案袋中抽出了一份厚厚的文件,抬头看了一眼雷恩,就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文件上。雷恩一言不发,安静地看着他一点一点看完了所有的文件,这些文件中主要记载了塞比斯在封地上的一系列罪行。
按理来说,在安图恩家族的封地上,安图恩家族的意志就是封地上平民的意志,他即使做了天怒人怨的事情,也不会给他自己带来多少的麻烦。但是这份文件上记录的东西有一些小小的不同,他所触及到的东西,已经牵扯到了帝国皇室,以及一些不能宣之于众的丑闻。
看完之后莱茵侯爵面色凝重的将文件重新放进了档案袋中,丢在桌子上,“属实吗?”
雷恩点了点头,“已经查证过了。”
莱茵侯爵这个时候也意识到,雷恩推动自己成为检察院的检察长,并非是出自他和雷恩父亲之间,或是和雷恩之间的友情,也是为了达到某些目的。这一点,他早有心理准备,但是当这一刻来临的时候,他还是感觉到有些失望。当然,这是人之常情,人都希望别人对自己抱着真感情,但显然这一点是不可能的。
“你打算怎么做?”莱茵侯爵稳住自己的心神,开口问道。
雷恩淡淡一笑,“瞧,我不正在向帝国最高检察院的检察长举报吗?”
莱茵侯爵拧眉思索了片刻,用力点点头,“我知道了。”
就在整个帝国都在为新出现的两个机构和一个进过改革的机构而充满期待的时候,一件大案子就像顺应了民意一样突然间出现在人们的眼前,一名小贵族实名举报安图恩家族的成员塞比斯,涉嫌强|暴、谋逆以及多起伤害案。
一瞬间,整个帝国所有阶级都像打了鸡血一样兴奋起来。
你帕尔斯女皇不是说要一视同仁吗,不是说就连皇帝都要遵守法律吗,那么现在正好,出现了一宗涉及到了黄金贵族的案件,而且罪犯还是首席大法官的儿子,每个人都期待着,想要看看皇室和维托,会怎么选择!加上一些人的推动,这件事直接被置于风口浪尖上。
现在帕尔斯女皇需要选择的是遵从帕尔斯女皇之前向人们所说的那样,完成自己的承诺,还是选择违背自己的诺言,做一个政治丑角。
啪的一声,关于塞比斯的案卷被狠狠的摔在桌子上,维托脸色铁青的低垂着头,帕尔斯女皇暴躁的来回走着,她不是恶狠狠地看向维托,忍不住咆哮起来,“看看你儿子做的好事!”
“对不起,陛下,我实在没有想到塞比斯会变成这样!”深吸了一口气,维托必须为塞比斯的过错向帕尔斯女皇道歉。
他自己也没有想到,塞比斯居然无法无天到这种地步,他不仅涉嫌侮辱帝国皇室,还在一些半公开的场合中说出了一些大逆不道的话,更让维托没有想到的是,塞比斯居然还和他的堂妹搞在了一起。
几乎所有应该也不能犯的过错,塞比斯几乎都干了一遍,如果不是阿格罗将他圈禁起来,说不定他还要做出什么更加令人恐惧的事情来。
他已经疯了!
但是维托、甘文,以及帕尔斯女皇这些没有疯的人,却要为他这个疯子所做的荒唐事买单。
甘文脸色很不好看,不过他的教养和气度,还让他保持了一名老贵族的风度,他抿了抿嘴,用厌恶的眼神扫了一眼桌子上的档案袋,缓缓说道:“现在不是道歉和不道歉的问题,而是我们应该如何处理这一次危机。”
“处理?怎么处理?”帕尔斯女皇随手抓住一个花瓶狠狠的摔在地上,她眼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声音也变得尖锐起来,“这次的事情如果处理不好,就会让我们所有的安排前功尽弃,不管是谁导演了这场闹剧,我都相信,雷恩绝对扮演了一个十分不光彩的角色。莱茵侯爵是他的人,没有他的首肯授意,莱茵是绝对不敢把这件事捅出去的。”
“他这是想干什么?这群肮脏的蛀虫,享受着帝国带给他们的权力,却在和帝国作对,真该把他们都绞死在墙头上!”
帕尔斯女皇狠狠的一挥拳头,“这是一个阴谋!”
甘文沉吟了片刻,用着一种犹豫的口吻说道:“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雷恩要这么做?”突然间老宰相脑海中灵光一闪,驱逐了混沌,顿时转过脸看向维托,看的维托都有些发毛,才苦笑着说道:“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
甘文一指维托说道:“您忘了三年前被称为流血的三月所发生的事情吗?”
那个时候帕尔斯女皇还是皇储,奥兰多六世自知自己已经是风烛残年,没有多少年好活了,为了帕尔斯女皇在日后顺利的接过权柄,他发动了一轮政治风暴,打算清理掉一些贵族集团安插在各个部门中的棋子。只是没有想到的是这件事居然最后牵扯到雷恩父亲的身上,当时正在积极积蓄力量的维托果断出招,直接将阿尔卡尼亚黄金家族的势力掀翻在地,夺取看阿尔卡尼亚家族的政治力量,导致了雷恩父亲的猝死。
现在来看,雷恩这是在报复。
他用相同的招数,回馈到了维托的身上,而这道口子却不是从维托身上撕开的,而是从塞比斯身上撕开的。
第〇话 第八十四章 橡皮脸Lv.MAX,无视伤害,并将伤害溅射给周围的所有单位
沸沸扬扬的传闻喧嚣尘上,说什么的都有,越是离谱的说法也越有市场。现在的舆论紧紧抓住了一点,也是最要命的一点,新鲜出炉的帝国法典以及首席大法官会给出怎样的答卷?很多人都认为可能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毕竟这里面还有一个豁免权的存在,赎死令也没有完全的作废。
只要塞比斯使用自己的特权,不管是豁免权还是赎死令,都能从容的度过这一次灾难。
但是聪明人都知道,这绝对是不可能的,也意识到这背后的关系绝对不会那么的简单!
如果第一件案件就没有按照帕尔斯女皇对人们所承诺的那样审判,她所发起的改革就必然会在瞬间崩消瓦解,成为奥兰多帝国三百七十三年的一场笑话,并且在史册中留下完全属于自己的一页。
所以这一件案子,必须依照新的法律进行审判,不仅不能给予塞比斯优待,还要从严从重的审判,这涉及到了后面一系列的事情,绝对不能简单的就结束了。
这就需要维托拿出自己身为黄金贵族的态度和自觉来,不能姑息塞比斯这样的家伙,也就是他的儿子。
单独从案件本身来说,其实最后的结果没有什么好多考虑的,强|暴和谋逆并不在豁免权的豁免范围内,简单点来说塞比斯死定了。真正让人觉得纠结又很期待的,就是维托亲口说出结果的那一刻,至少雷恩是这么认为的。
在这个举国关注的案件上,以及上下施加来的压力,维托也只能咬紧牙关,硬上了。
在第一次开庭之前的一个小间隙中,暴怒的帕尔斯女皇把雷恩叫到皇宫里,她觉得要好好和雷恩谈谈,然后臭骂他一顿,最好还能打他一顿。反正他不能修行战气和魔法,指不定还打不过她一个女人呢。
只是帕尔斯女皇没有想到的是,她忽略了一点,那就是千万不能让雷恩开口,否则这个家伙总是能用花言巧语改变人的情绪和立场。她不仅一次吃了这种亏,到了今时今日,居然再次被扭转了态度。
“说吧,你这么做到底对你有什么好处!”帕尔斯女皇坐在御座上,冰冷的眼神不断扫视着雷恩,就像在审视自己的猎物。她浑身上下都充斥着一种冰冷的气息,拒人于千里之外那种生人勿进的疏离。这次她是真的把雷恩恨出一个洞来,按照她自己的计划,这应该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不应该像现在这样直接捅出一个大窟窿。
雷恩摊开了双手耸了耸肩膀,一脸夸张的委屈,“陛下,我做了什么让您这么愤怒?”他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我可是为了您和帝国好啊。”
帕尔斯女皇的拳头紧紧攥了起来,咬牙切齿的冷笑道:“为了我?为了帝国?雷恩伯爵,请问您还能再不要脸一点吗?我就不信,你不知道这么做会带来怎样的后果,但是你还是做了,我从一开始就不应该相信你,你和我根本不是一路人!”
“这是您误解了我!”雷恩辩驳了一句,却换来帕尔斯女皇嘲笑。
“你真以为我是一个女人就一定要是一个蠢女人吗?”帕尔斯女皇几乎快要按捺不住怒气了,雷恩这个家伙到现在还在狡辩,明明他所做的事情已经一目了然,他居然还不承认,这怎么可能让帕尔斯女皇平息心中的愤怒?她厉声道:“还是你以为你可以随心所欲的操控所有人的心思和态度?”
“雷恩,你实在是太狂妄了!”
面对帕尔斯女皇如此重的斥责,雷恩居然一丁点也不担心,他脸上还保持着微笑,“那么陛下,能不能让我这样一个在你眼里如同恶魔一样的家伙,进行小小的自我辩护?”
帕尔斯女皇怒极反笑,“好,我就给你这个机会,我倒是想看看,你怎么颠倒黑白的。”
错,就错在帕尔斯女皇给了雷恩这个机会。她其实大可把雷恩臭骂一顿然后把他赶出皇宫,可她没有这么做,给了雷恩自辩的机会,也让雷恩有了逆转帕尔斯女皇态度的机会。
雷恩收敛起脸上的笑容,伸出两根手指,“我要说两点,希望您能保持平静的心态,等我说完之后在分析分析,我说的对不对,有没有道理。我相信任何花言巧语的本质都是不堪一击的,经不起分析和思考的,所以您不需要担心我会骗您。”
“第一点,为什么我要对塞比斯下手,其实原因很简单,三年前他安图恩家族差点将荆棘家族连根拔起,也导致了我的父亲,那个可怜愚蠢的老好人因承受不了打击而死。我只想反问您一个问题,在三百七十年前奥兰多帝国还没有成立之前,奥兰多一世和另外十一名黄金贵族祖先许下的盟约,到底有几分是真的?”
“团结?友爱?为什么在维托出手的时候,你们这些人都选择无动于衷,选择了眼睁睁看着荆棘家族差一点就泯灭在历史的长河中?是什么让你们如此冷漠的对待一名神圣盟约的成员家族?我始终相信,不需要多,只要有一个人站出来,我的父亲就不会死,我的家族也不会变成今天这也模样。”
“是你们先背叛了盟约,是你们先出卖了我的父亲,以及我的家族!”
“那么今天,我趁机借此机会报复回去,为什么你们就不能像上一次那样选择旁观?”
雷恩的声音越来越大,到最后几乎是咆哮出来,整个宫殿内都是他声音的回音。这声音也让帕尔斯女皇变得沉默,三年前的那场政治风暴,说到底,还是奥兰多六世为了她可以顺利登基加冕而进行的政治清洗。为什么他们会选择旁观、坐视安图恩家族对阿尔卡尼亚家族发动攻击?
说白了,还是利益的再分配问题。
一块蛋糕八个人吃,和七个人吃,显然是不同的。即使每个人只是多分了几口,扩大到整个帝国的层面,也是惊人的利益。所以他们都选择了沉默,选择了冷漠。
而这一次,显然牵扯到皇室的利益了,所以帕尔斯女皇才会震怒。但是这种事她没办法反驳,因为她只要开口反驳,就意味着她亲口证明了神圣盟约是一个扯淡的东西。这绝对不是一件小事,即使大家都知道所谓的神圣盟约就是一坨狗屎,是一捅就破的处|女膜,可也没有人敢这么做。
因为黄金贵族阶级与皇室统治帝国的基础,就是建立在这堆狗屎之上。她今天反驳了雷恩,明天黄金贵族就会分崩离析,那些人就会掉过头来,和贵族们围攻皇室。
所以帕尔斯女皇只能沉默。
雷恩嘿嘿的笑了几声,他当然知道帕尔斯女皇会选择沉默,谁都不会主动的撕碎那弱不禁风的盟约。
“第二点,我这么做,其实也是为了您和您的计划。您想想看,如果您用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人物来充当第一刀的祭品,有什么意义吗?平民会觉得您不敢对大贵族动手,所谓的公平和公正也不过是谎言编制出来的美好幻觉。贵族们也会觉得您其实根本没有您所表现的那么强大和坚定,同时又会让他们重新抱团对抗皇室。”
“但是用塞比斯作为突破口就不一样了,他的分量足够重,瞧,黄金贵族,帝国最高的建筑物了,再往上就是皇室了。第一刀就切在黄金贵族的身上,不仅能让平民感受到您的诚意和决绝,也能让那些贵族们心惊胆战。您连黄金贵族都敢杀,那么杀一些普通的贵族,岂不是更容易的事情?”
“规则和秩序的制定不是依靠苍白无力的语言,而是通过血淋淋的屠刀。只有让人看见死去一个庞然大物,才能感受到自己的渺小和卑微。”
雷恩略微欠了欠身,“您觉得,我是在胡闹吗?”
帕尔斯女皇沉默了,她圆溜溜的眼睛瞪着雷恩,想要把雷恩瞪出血来。冷静下来之后,她顺着雷恩的思路去思考,的确就像雷恩说的那样,既然要选择一个人来开刀,为什么不选择一个最强大的?一脚踩死一只蚂蚁所带来的震慑远远不如一拳打死一只彼得安牦牛来的震撼。
冷静是一个好东西,因为冷静之后人就会开始权衡得失。
在这一场闹剧中,只要操作的好,不仅不会失去什么,反而能得到更多的东西。
比如说皇室对法律的坚持,比如说大法官的铁面无情,比如说检察长的尽忠职守……
轻吐出一口浊气,帕尔斯女皇不得不甘心的认可了雷恩的话其实还是有一点道理的,是,就那么一丁点道理!
“但是你应该先和我商量,至少让我知道你打算怎么做!”帕尔斯女皇还是找了一个借口,总之她现在需要的是找一个台阶,“你眼里根本没有我这个女皇!”她翻着白眼狠狠剜了雷恩一眼,“而且你也没有你说的那么大公无私,你这是公报私仇!”
雷恩呵呵一笑道:“我就公报私仇怎么了?”
第〇话 第八十五章 人格是复杂的,在苦难中有人得到了升华,也有人走向了毁灭
七月二十一日,小雨。
一连几天阴沉的天空让这个燥热的盛夏难得的吹起了一丝凉爽的风,一大清早在帝国最高法院外,聚集了数不清的平民和记者,今天是司法改革之后第一次正式的开庭,最让人们期待的还是法庭上的父子对决。
人都爱看热闹,上至皇帝,下至平民,对这种充满了戏剧性冲突的庭审充满了期待。这也是人的劣根性之一,希望看见别人比自己更倒霉,希望看见别人站在命运的路口做出痛苦的选择,并且付之一笑。
贵族们也来了不少,他们聚集在一个角落里,低声的交流着,不时用鄙视的目光扫向那些哄闹的平民。
可若是从空中俯瞰,贵族似乎是法院外广场中人数最少的一撮。
维托脸色青里发白,白里发紫,太阳穴一阵阵胀痛让他有的精神有些涣散。他实在是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不错,剥夺塞比斯继承人身份的命令的确是他亲自下的,他的目的并非是单纯的惩罚塞比斯,而是为了家族。塞比斯得罪了雷恩,得罪了帕尔斯女皇,又让歌莉娅对塞比斯产生了厌恶的情绪。
这些都不重要,安图恩家族虽然这些年没有什么大的起色,但至少安图恩家族还是黄金贵族。只要是黄金贵族,就算得罪了雷恩,得罪了皇室又怎么样?
让维托下定决心换了继承人的真正原因,还是塞比斯自己过不去自己心里的那一关,他在决斗中品尝到了死亡的味道,摆脱不掉那种差点就要死掉的恐惧。一个家族的继承人居然没办法克服恐惧,变得懦弱,这绝对是不允许的。既然无法克服恐惧,被恐惧所淹没,那么维托只能咬着牙换掉了塞比斯。
有很多时候政客和商人之间的界限是非常模糊的,当维托决定换掉继承人的时候,他第一个想法就是从什么地方找点差价和补偿回来。就像小贩手中积压的果子开始腐烂,小贩就会打折出售一样,多少也要回一点本。
维托回本的方式是告诉大家,换掉塞比斯是因为塞比斯得罪了皇室,所以才换掉他。
这一举动得到了极大的回报,加上他一直以来积极向皇室靠拢,他现在身为帝国最高法院的首席大法官就是证明。
这笔买卖不算亏!
但是他没有想到,就是那个被恐惧淹没的塞比斯,居然做出了这么多天怒人怨的事情来。这或许也和他身为父亲刻意的放纵有关系,塞比斯成为了没有继承权的族人,作为父亲维托内心深处多少是有一些愧疚的,所以他放任了塞比斯最初一些不算恶劣的举动,才导致塞比斯一步步走向自我毁灭。
这里面的事情很难用几句话说清楚,维托也要为自己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穿着红色衬里黑色外套的法官袍,带着银色的卷发,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通往法庭的大门。
“起立!”
每一步走下去,都意味着塞比斯的生命线缩短了一步,可他必须走下去,直至塞比斯最终的灭亡。
维托脸色极为难看的站在了高台后,点了点头。在他向后坐下的时候,一边副官说了一声坐下,稀稀拉拉的落座声充满了整个法庭。
“今天是最高法院审理塞比斯侮辱皇室、强|暴以及伤害等罪名的第一次开庭,在庭审的过程中,希望大家保持肃静和冷静。如果有人在没有得到允许的情况下随意的发言,走动,将会被驱逐。”维托拿起小木槌锤了一下,庭审正式开始。
作为检察院的代表,一名看上去只有三十多岁的女人站了起来,她有一头金色的长发,盘在脑后,带着一副黑边的眼睛,穿着一套女性化的议员装,看上去十分的干练简洁。她拿着卷宗将塞比斯所犯下的罪行一项一项的读出来,法庭内旁听的平民和贵族们,也不时发出压抑着的惊呼。
当这女人读到塞比斯侮辱皇室时,整个法庭内轰的一下都炸开了。
“这个家伙挺会玩。”坐在雷恩边上的索兰托似笑非笑的说了一句,今天不仅雷恩来了,甘文来了,格里恩来了,就连其他黄金贵族都来了。索兰托是昆顿家的下一代继承人,他已经快五十岁了,还依然是“继承人”。上面有个老不死的始终不愿意蹬腿,也不愿意放弃自己的权力和爵位,让他这个继承人变得十分的尴尬。
有一位枢机主教曾经断言,昆顿家的族长有可能会活到九十岁到一百岁,如果他能保持良好的生活习惯的话。
这就意味着即使索兰托要继承爵位,也要到七十岁之后了……那么他能当几年族长?说不准连这个机会都没有就要去见光明神。
这和卡波菲尔家的情况有些类似,卡波菲尔家的老族长也七老八十了,偏偏身体好得很,脾气还暴躁,谁要是得罪了他,他能拿着棍子撵的对方满帝都跑。
在索兰托的眼中,藏着深深的羡慕和嫉妒,雷恩才二十岁,就已经掌权三年。如果他能及早掌权,就算家里人死完了又如何?只要爵位、身份、地位还在,想要兴起一个家族不过是几十年的事情。
“塞比斯是故意的。”雷恩笑着看了一眼索兰托,“他这是在复仇。”
索兰托一怔,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
这种人雷恩见过不少,偏激、固执、疯狂!他认为自己所有一切的遭遇都是别人的陷害和迫害,这种人要么彻底的沉沦在失败和过去中,要么就像塞比斯这样,走向自我毁灭。巨大的落差与打击加上他身体内的恐惧,造就了这样一个疯狂的家伙。
坐在隔了四个位置之外的卡波菲尔家的人瞥了一眼雷恩,拉长了脸了冷哼了一声。
上次卡波菲尔家想要从雷恩那里接回艾勒,雷恩没同意,两家闹得有些不愉快。
别人害怕卡波菲尔家的暴君,雷恩可不怕。
说话间塞比斯已经被押上了受审席,他就像是一只受伤的野兽,微微低垂着脸,翻着充满了恶意的眼神,看着维托。
第〇话 第八十六章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当坏的榜样出现时,传播的就是恶的力量
最先审的是塞比斯亵渎皇室与皇帝的罪名,一名十八九岁,皮肤略微有些黑,也有些粗糙的女孩被带了上来。她有一头棕色的头发,血统不是很纯正,鼻梁上长了一些雀斑,让她显得有些娇俏可爱。蓝色的眼睛里透着一股忧伤和淡淡的绝望,她在极力的控制自己的情绪,紧紧抿着嘴唇,眼神有些闪躲。
她穿了一条淡蓝色的长裙,说实话这个颜色和她的肤色搭配起来并不是那么的好看,或许这是她仅有的一条可以拿得出手的衣服。身上没有带什么饰品,一眼看过去就能通过她的气质,隐隐猜测到她的身份。
一个普通平民的女儿,满世界都可以看见。
维托的眼神在少女的脸上停留了一会,才挪开,他低下头扫了一眼卷宗,问道:“我可以问一下你的名字吗?”
女孩怔了一下才回过神,她点了点头,“可以,大人。我叫莱莉,大人。”
“莱莉……”维托点了点头,这个名字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也不是德西语的发音,而是通用语的,就和很多的平民一样。他们给自己的孩子取名字,往往需要注意的只有一点,那就是有较为明显的识别能力。
“莱莉,能告诉我在帝国三百七十三年的五月十九日晚上,你遭遇了什么吗?”维托放下卷宗,微微向后仰靠在椅背上,望着莱莉。
莱莉的脸色略有些发白,她咬着嘴唇,牙齿深深的陷入到饱满的唇瓣中。好一会,她脸上浮现出一抹不正常的鲜红,才低声说道:“我做完工作后在回家的路上,遇见了塞比斯先生,他……他把我拉近了路边的巷子后面,然后……强|暴了我!”
“你反抗了没有?”
莱莉用力点了点头,“我反抗了,但是我的力气不如他的大,而且他还有一根棍子,他用棍子不断打我,不让我反抗。”
“为什么不呼救?”
“我……呼救了,有些人来了,但是当他们看见了塞比斯之后就默默的走了,我知道呼救没有意义,于是我也放弃了呼救。”
法庭中顿时一片哗然,在帝都的平民很难想象那些乡下封地领的平民们过着怎样的生活。从法理上来说,领主对封地上的一切人都享有生杀大权,这是从法理上来说。
实际上也不缺少暴君一样的领主,这些人依仗着自己的爵位和特权,从来没有把领地上的平民当做是人来看待,只把他们当做是某种生物,某件东西。
最有名的也是历史上最残暴的领主叫达库拉,他曾经在自己的领地上实行了一套狩猎游戏。所有的平民都是猎物,而他是唯一的猎人。
他的任务就是杀光所有的猎物,而猎物的任务就是想办法尽可能的活下去,并且从城市中逃走。
这位毫无人性达库拉领主在他短暂的一生中残忍的杀害了超过七千平民,最终被愤怒的平民杀死在自己的床上。
领地上的平民在面对贵族的伤害时,很多时候都会选择默不作声,因为他们毕竟还要生活在这片土地上。这也造成了许多贵族肆无忌惮的胡作非为。
不过大多数领主在领地问题上,表现出的都是好的一面,因为他们也很清楚,一旦做的过分了,就意味着失去了支持。平民最后会一个不剩的跑光,封地也会沦为一片死地。
面对莱莉的遭遇,帝都的平民们觉得十分的震怒和惊恐,不断的咒骂、谴责塞比斯,直至维托拿起木槌砸了砸木台,“肃静。”
维托拿起卷宗丢在了桌面上,指了指莱莉,“我这里有一份口供,是你的口供,你说在你被强|暴的过程中,罪犯喊出了一些敏感的名字,是吗?”
“是……”莱莉眼眶里的泪水已经在打转,作为一个还没有出嫁的女孩不仅经历了一次让她绝望的性|虐待,现在又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将刚刚愈合的伤口一点一点撕开,她紧绷着的神经有一种快要断裂的错觉,牙齿发出嘚嘚的声音。她双臂环抱着自己的肩膀,小声的垂泣起来,可很显然,维托并不打算放过她。
“那么请你说出罪犯喊出的名字,以及过程。”
莱莉低着头,一颗颗泪珠子不断滴落,让人心疼,此时的她特别的无助。可她也很清楚,想要公正的审判,自己就必须坚持下去。她擦了擦眼泪,说道:“他那棍子一边打我,一边喊‘帕尔斯’,我当时并没有意识到他在叫谁,直到他说‘女婊子,答应我,你真以为你是皇帝陛下吗?’的时候,我才醒悟过来,他喊的是女皇陛下的名字。他还喊了歌莉娅,我并不确定这个名字是谁,因为我没有听过。”
“那么他在喊这些名字的时候,用棍棒抽打你了吗?”
“在我答应以后,他就停下了。”
“这在过程中,他做了什么?”
莱莉突然抬起头,泪水花了她的脸,她的眼神突然绽放出一股滔天的恨意,直勾勾的盯着维托,“他强|暴了我。”
维托挪开了目光,挑了挑眉梢,低着头看着卷宗,嘴里却没有丝毫的放松,“他是怎么强|暴你的?细节呢?要知道你还没有出嫁,可能对强|暴这个词并不是特别的了解,为了避免在审判的过程中出现一些可笑的误差,我需要你详细的描述细节。”
甘文眉头皱了皱,维托有些过分了,但是他并没有阻止维托的要求。毕竟这一场审判最终的结果早已注定,就是维托亲口宣判自己曾经最喜欢的一个儿子死刑,并且还要亲临现场监督死刑的执行。这对他而言绝对没有他所表现出来的这么简单和轻松,所以这些小小的刻薄的问题和要求,甘文就当做是他对即将到来的结果的一种发泄。
茉莉求助的眼神望向了坐在最前排的贵族们,可是并没有人有丝毫的意动,更没有人站出来为她说些什么。那些贵族的眼神冷漠的可怕,望着她的时候她能明显的感觉到,这些人看不起她,甚至因此连为她说一句都不愿意。而那些坐在后面的平民们,有些人甚至还露出了期待的笑容。她绝望了,就像她曾经绝望的那样,再一次坠入绝望的深渊里。她的眼神原本还有一些色彩,但是在这一刻,变得黯淡无光,整个人就像失去了灵魂一样,变得麻木,空白。
她莫名的笑了两声,梳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重新坐下,抬起头望着维托,“法官大人,既然您想知道,那么我就告诉您。他撕开了我的裙子,扯掉了我的内裤,然后将他肮脏的手掌覆盖在我的下体上,用力的撕扯我的阴谋(毛),还用他的脚踢了两次。他叫我‘女婊子,快答应啊,不然我今天就打死你’,然后他喊出了那个名字——‘帕尔斯’!”
“我答应了一声,他果然放弃了继续打我,他蹲下来,用手指……插入我的身体里,我被撕裂般的疼痛和恐惧折磨的大声的痛哭。他脱了自己的裤子,然后把那肮脏的东西抖弄了出来,他说‘帕尔斯,过来,舔这里’。我受不了那个味道,迟疑了一下,他一棍子就打在我的肩膀上,直到现在阴雨天的时候还会抽痛。”
“我照他说的做了,他说‘帕尔斯你这个贱人,居然还敢给我脸色看……’他用手打我的脸,还用力的掐我的胸口,疼我的都喘不过来气。我不太懂如何迎奉他,被他打了很多下,他觉得似乎不需要这样继续下去的时候,他把我推倒在地上,用拳头打我。
我挣扎了几下,他抓住棍子狠狠的打在我的头上和肩膀上,我害怕极了,也疼极了,我不敢再反抗了。他分开我的双腿,把他那个肮脏丑陋充满恶臭的东西塞进了我的身体里,就是下面,要我现在脱了裙子给你看吗?法官大人?”
维托脸色本来就极为难看,此时更像是吃了一口屎一样难受,他眉毛一下子就竖了起来,“我让你说这些不是为了侮辱你,而是让真相公之于众……”
莱莉面无表情心如死灰的冷笑着,她冷漠的眼神不仅看向了维托,还看向了整个法庭内所有旁听的人。她肩膀一抖,淡蓝色的长裙缓缓滑落,人们发出压抑着的惊呼。即使事情已经过去了两个月,那样一场欢好之后留下的痕迹依然清晰可见。少女的胸口有四个一寸来长的伤疤,其中一侧的乳|头也被切了。
她左侧的肩膀比右侧的肩膀要向下沉一些,显然有些不太正常的扭曲,胳膊上还有几个淤痕到现在还没有散开。少女的肚子上也有一道伤口,看样子应该是钝器划过时留下的,伤口很宽,而且不规则,就像一个畸形的什么东西一样丑陋的浮现在少女的小腹上。
“好了,这段略过,把衣服穿起来。”维托用力敲了敲木追,立刻有侍卫将裙子拉了起来,莱莉没有挣扎。
她就站在那,望着维托。
“后来那个叫做塞比斯的人躺在了地上,他拿着一柄刀子,刺在我的胸口,让我骑在他的身上。他管我叫歌莉娅,他说‘歌莉娅的歌声很好听,我很喜欢歌莉娅的声音,你会唱歌吗?’,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让我一边唱,一边动。我胸口的伤,就是那个时候他刺的。中间有一次我实在是疼的太厉害,坐在重了一些,他可能感觉到疼痛,于是就切掉了我的……他嫌我唱的不够好听,或是动的慢了,就会刺我一下。”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感觉时间慢的令人无法忍受,当他结束时把我一把推开的瞬间,我居然在感谢他,我感谢他终于结束了,我也终于不用受罪了。”
“整个过程就是这样,令人尊敬的大法官,他就是这么强|暴我的,那个叫做塞比斯的人。”莱莉脸上突然出现一抹讥讽的冷笑,“我听说,这个人是您的儿子是吗?”
坐在雷恩身边的索兰托摇了摇头,“她过分了,不应该在这个时候提起塞比斯和维托之间的父子关系,这只会激怒维托。”
贵族就是这么有意思的一群人,瞧,一个少女面对了暴行并且在法庭上还要被身为大法官的维托羞辱,贵族们都不觉得过分,甚至觉得这是应该的,是理所当然的,毕竟维托即将亲手葬送他的孩子。可当一个被施以暴行还被当众羞辱的少女,只是稍稍挑衅了一下大法官,就被贵族们说过分。
如果这也是过分,那么过分的不是莱莉,不是维托,而是整个社会,是整个人类,是整个世界。
雷恩笑了笑,没有回答他的话,但是在这一刻,雷恩深邃的眼神中藏着的确实一种特别的东西。在这一瞬间,他有一种毁灭整个世界的冲动,有一种东西正在他的胸口咆哮,想要撕裂他的身体从他的胸口冲出来。他微微低垂下脸庞,阴冷的目光从维托脸上一扫而过。
当他再次看向莱莉的时候,眼中的柔和一闪而逝。
错的不是你,是贵族,是这个社会,是这个世界!
甘文脸上也为一丝丝变化,他表情有些严肃,对着维托使了一个眼色,后者勉为其难的深吸一口气,微微颔首。
“你听见了吗?”维托看向另外一侧的一间独立凸出来的小空间,空间的墙壁上有一些透气的小孔,透过小孔隐隐可以看见在这独立的空间中,有一个人,“她说的你有想要反驳的吗?”
“没有,她说的没有任何问题。”沙哑的声音传了出来,莱莉愣了一下之后,开始剧烈的颤抖。
她忘不了这个声音,是的,即使变得沙哑低沉,即使变得没有活力,她也绝对忘不了这个声音。
是他!
塞比斯!
维托舒了一口气,拿起木槌敲了敲,“好了,莱莉女士,关于塞比斯强|暴你和亵渎皇室的罪名已经成立,你可以离开了,我代表帝国最高法院,感谢你的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