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黑蛮臣服了?”
第二天帕尔斯女皇就把雷恩找去了皇宫,她在昨天晚上就听甘文重复了雷恩的要求,这让她有些小小的着恼。帝国最高法院的大法官这个位置不容有失,帕尔斯女皇又不愿意将一个位置变成三个,并且还要让其他贵族的手伸进来,所以她必须和雷恩沟通一下,看能不能用其他的方法,来换取雷恩放弃推荐莱茵侯爵成为帝国的大法官。
所以一开场,她就必须表现出一种强硬的态度。在政治上无论任何时候,都不能露出任何的疲软和怯懦,这只能让局势更加的恶化。一个成熟的政客乃至于政治家,都要保持着自己的攻击性,让自己的对手们充分的了解到,或许他们更加的强大,但也不能小看了她悍不畏死的斗志。
你雷恩如果真的想要和我帕尔斯硬碰硬,我也不怕你,那就来吧,看谁先撑不住。
当然,这是最坏的结果,在彻底的撕破脸之前,大家都还是非常温文尔雅,典雅端庄的。至少他们在捅对方刀子的时候,不会带着丝毫的火气,笑眯眯的捅进去,笑眯眯的拔|出|来,甩甩手上的血,当做刚才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黑蛮是一个不错的口子,如果撕的好,足以撕开一道裂缝。一个异族臣服在一个贵族的麾下,这不管怎么说,都有点说不过去了,有些妄自尊大的嫌疑。说得不好听点,你这是想要取代什么还是想要代表什么啊。
取代什么就是谋反,这就是死罪。而代表什么,这个帝国也轮不到雷恩来代表。帕尔斯女皇此时就像是一个经验丰富年富力强的猎人,第一箭就射准了地方。
如果帕尔斯女皇是猎人,那么雷恩就是最出色的猎物,甚至是要反客为主的猎物。
对于这个问题,他早就有了腹案。
他眉眼一挑,笑着对帕尔斯女皇前倾了一下身体,表示礼敬,用激昂的语气恭贺道:“我还没有来得及说,你就已经知道了?不错,黑蛮已经归顺了。不过黑蛮和其他种族,比如说巴斯拉人有些不一样,他们的肤色和我们的肤色相差太大,并且长达数百年的奴隶贸易让黑蛮难以融入帝国中来。”
“所以我非常冒昧的决定让他们物尽其值,在萨尔美山脉中为帝国挖矿。”雷恩换了一个坐姿,翘起了二郎腿,“萨尔美山脉贯穿南北,其中有很多的矿藏和资源都没有被人们发现、开发。作为萨尔美山脉内的土着种族,黑蛮有着无与伦比的先天优势,与其让他们变成奴隶,或是贱民,无法为帝国创造更多的利益,倒不如让他们在萨尔美山脉内开发出新的资源来,为帝国输送血液。”
“当然,我是以帝国和皇室的名义许诺他们的,如果你有更好的主意,我没意见。”
帕尔斯女皇的眼皮子跳了跳,很好,很强大,直接把她下面的话给堵住了。雷恩说的明明白白,他是以帝国和皇室的名义,与他个人无关,那么在这场闹剧一样的归顺和臣服中,雷恩反而扮演了一个不太重要的角色,她和帝国被代表了。并且黑蛮输送的利益也不是给他个人,而是给整个帝国。
帕尔斯女皇不是温室中的花朵,她也很清楚,在这些东西中有太多可以让雷恩上下其手的地方,可在事实没有发生并且被发现之前,至少在现在,雷恩的说法无懈可击。
九十万……一百万黑蛮价值多少钱?
如果按照目前奴隶的价格来说,顶天了也就三十几万金币,甚至还不到。这些钱或许乍一看是一笔天文数字一样的巨大财富,可是对整个国家来说,就变得不那么起眼。这还是一锤子买卖,做完这一次之后以后也不会有更多的入账,这也是最不划算处理方式。
至于让黑蛮去成为社会的底层,为帝国的建设添砖加瓦……抱歉,贱民已经足够多了,而且也需要不了那么多的贱民来形成一个封闭的新阶级。
这么看来,似乎也只有雷恩的选择最合适。只要黑蛮不灭绝,只要他们依旧存在着来自奥兰多帝国绝种的压力,那么他们就会拼命为奥兰多帝国创造源源不断的财富。萨尔美山脉那片原始的地方中,藏着不计其数的珍宝和资源,这是一种可以维持数百年的处理方式。
帕尔斯女皇神情有些复杂的看了一眼雷恩,如果他不是黄金贵族多好,她就可以用自己的特权,直接将雷恩变成帝国的亲王,为她,以及奥兰多家族出谋划策,至少以后的三百年内不会出现太大的变故。
可惜了,雷恩不仅不会成为自己人,还很有可能会成为敌人。
甘文的暗示她怎么可能看不到,只是现在她需要雷恩,就像雷恩需要她一样,两个人联手起来的力量,才能镇压住蠢蠢欲动的贵族。在这个时刻,所有的黄金贵族,都应该团结起来,至少等到解决了那些贵族以后再做些什么。
帕尔斯女皇幽幽一叹,脸上却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异样,她为雷恩添了一些酒,轻薄如纱的袖子从手腕处滑落,露出了如同嫩藕一样的一节小臂,“你的要求,宰相阁下已经告诉我了……”她放下酒壶,直视着雷恩,“那些虚伪的借口和无聊的把戏我不想玩了,直接点,这不符合我们的利益。”
“大法官这个位置的重要性在未来要远远超过宰相,所以请不要说什么让莱茵取代维托这样的话,这并不好笑!只有我们这些黄金贵族团结起来,帝国才有未来,而不是那些什么侯爵。”
这句话非常的不客气,可以说非常的粗鲁和蛮横,不过雷恩并没有动怒。他干净的目光迎着帕尔斯女皇的目光,没有丝毫的胆怯和动摇,“那么我们换一种方式来解决这个问题。”
“你说!”
“法院和法官这块我不碰,你想怎么玩就怎么玩,那么检察长呢?”图穷匕见?不,这是互相妥协的艺术,也可以说是商人们惯用的伎俩,漫天要价,坐地还钱。
“检察长是什么职务?”帕尔斯女皇也清楚,这个什么检察长,是她必须妥协的东西,所以她也懒得和雷恩绕来绕去,直截了当的开口。
“我的想法是再造两个部门来辅佐最高法院和大法官的工作,大法官只负责最终的审判和解释,那么其他的工作谁来做?帝国军部?还是其他什么部门?我相信那些贵族们会连睡觉都笑出声来。索性我们一口气推出一个完整的体系,法院、检察机关、执行机关。其中法院我就不说了,你比我更清楚。”
“检察机关的任务更像是主动在帝国内部进行有范围,有秩序的检举违法行为的机关。这个机关将为法院提供审判的素材,一切违法的行为都在检察机关的纠察范围之内。他们找到违法的人,或者事,然后搜集证据,交给法院审判。审判的结果再交给执行机关来执行,最终完成整个司法的流程。”
“执行机关属于暴力机关,为了避嫌,我以及莱茵侯爵都不会盯着这个位置,这个位置也必然是由你亲自挑选的。我所要的,就是检察机关的检察长职务,这个位置留给莱茵侯爵也最合适。他的爵位在帝国内只有极少数的一小撮人可以高于他,这就保证了他在调查和搜集证据的过程中,不会受到外力的干扰。”
“同时这个部门以及莱茵侯爵只拥有提议和推举权力,并没有直接审判或是执行的权力,你也大可放心不会又增加一座山头。莱茵侯爵就是你手里的刀子,他唯一的作用,就是用来捅别人。”
雷恩的话让帕尔斯陷入了沉思当中,她抿着嘴看着自己身前杯子里琥珀色的液体,缓缓地点了点头。
他虽然没有说的太详细,可以帕尔斯女皇的智力和政治情商,已经一眼就看穿了检察机关的本质。说白了,就是一个告密一条龙的部门,最后怎么审判,怎么执行,和检察机关都没有关系。
如果是这样,让莱茵侯爵当这个检察长,倒也不是不可以。与此同时,帕尔斯女皇已经想出了不下三五个方法来使用莱茵侯爵,为中央集权的建设添砖加瓦。
帕尔斯女皇是一个非常果断的人,这种对自己有利而无害的事情,她立刻就有了决定。不过,她也没有把话说死,“我需要和甘文商量一下,我需要他丰富的经验和阅历。”
雷恩笑着放下了双腿,双指一弹,食指敲击在酒杯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他站了起来,略微欠身,“那么我和莱茵侯爵,就恭候您的好消息了。”
帕尔斯女皇也轻松了一些,调笑着说道:“每次你说您的时候,我总是心惊肉跳,敬语什么的还是不要用了吧!”
第〇话 第七十七章 剥离了一切拥有价值的外在,人无非就是一堆可以移动的肉而已
“他倒是好算计……”甘文听闻帕尔斯女皇转述雷恩所说的话后,摇了摇头,“雷恩这个年轻人是我所见过的,最出色的年轻人,他必然会成为下一个时代的先锋人物。他这次又玩了一个滑头,看上去好像我们赚了便宜,其实说到底,不管是检察机关还是执行机关,其实都是我们自己的。”
“他不过是提出了一个相对完整的概念,无论有没有他所提出的这个概念,最终我们也都会新建新的部门,来辅佐新的修法修宪。他用我们自己的东西作交易,换取了一个重要的部门,即使是我,都不得不说他这次的把戏玩的非常漂亮。不过既然他在议会上支持了我们,这个部门就给他好了。”
末了,甘文笑着说道:“陛下,说起来莱茵侯爵为您的父亲解决过不少麻烦,作为帝国的继承者,您似乎还没有接见过这位侯爵。您作为新一任皇帝陛下,也应该召见召见老臣子,这对您稳定帝国政局有着非同小可的意义!”
帕尔斯女皇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将甘文的话记在了心里。
一朝天子一朝臣,老皇帝任用的那批人年纪都不小了,有些都已经是满头白发的老人家。而帕尔斯女皇呢,才三十出头,严重的代沟让她和那些老臣子之间根本找不到一丁点的默契。
这里面其实也并非只有帕尔斯女皇一个人的错,那些老臣子们也有自己的问题。如果一个个都能像甘文这样,帕尔斯女皇未必就会瞧不上他们。说白了,一方自持身份,一方爱答不理,才造成了现在这种几乎全面任用新人的结果。
在这个皇室已经开始出招的特殊时候,能团结在一起的力量,最好都团结起来,不要因为其他什么原因就放弃了这一部分。
甘文的目的也很简单,莱茵侯爵是雷恩推荐的不错,最后决定是不是任用他的,还是帕尔斯这个女皇。既然决定卖雷恩这个面子,那就不要想着低调收敛,就要把面子卖到了明处,而且不只要卖给雷恩一个人。让莱茵侯爵来见一次面,让帕尔斯女皇亲口告诉他,是她——帝国的皇帝陛下选择任用他莱茵侯爵作为第一任的检察长,而不是雷恩让他成为检察长的。
就算莱茵侯爵心知肚明,多少也要念及帕尔斯女皇的情面,为未来争夺莱茵侯爵埋下了伏笔。
不提皇宫中帕尔斯女皇和甘文两个奸诈的狐狸想着办法拆雷恩的台,雷恩离开皇宫之后,直接起来老图书馆。他有很久没有过来了,总是在其他地方奔波。
此时的老图书馆已经和过去有着截然不同的面貌,帝国国家安全部几个鎏金的大字嵌在了柱子上,给人一种格外肃穆庄严的感觉。门口的台阶上进进出出的人形色匆忙,脸上看不见多少笑容。
雷恩这次是步行过来,随身就跟着茉莉一个人,他没有惊动任何人,也没有人会被他惊动。
一个人受人尊敬,人们尊敬的绝非是他这个人,而是他身上的某些东西。比如说代表了身份的徽章,代表了地位的胸扣,代表了财富的饰品。当然,还有可能是他的名声、品德或是其他更多的什么东西。
没有奢华的马车行架作为排场,也没有前呼后拥的侍从作为背景,雷恩在没有佩戴他的行头时,就像一名平凡的普罗大众,没有丝毫起眼的地方,自然也无法引起别人的关注。
他踩着台阶,步伐虽然不快,但是非常的沉稳有力。有时有人路过他身边的时候,总是会情不自禁的回头瞥了一眼,然后带着一脸的茫然快速离开。
“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大厅内的前台小姑娘甜甜的笑着,这份工作很轻松,工资却很高,每天迎来送往的人中也不乏贵族,这让小姑娘非常的满意。她的笑容是发自内心的,右手已经拿着笔,准备登记雷恩的身份,眼睛里带着好奇,得体不失礼貌的将目光停留在雷恩的领口位置。
交流也是一种学问,小姑娘成为安全部的前台之前,还不知道这真的是一门学问。就拿眼神来说,直视着别人固然会显得很有诚意,很坦率,可是会被误认为有攻击性。不看人呢,又会显得非常的没有礼貌,给人一种“我根本不想听你说话”的感觉。所以礼仪师们在培训的过程中,告诉她们,盯着别人的下巴,或是领子,才会得体,又不会没礼貌。
雷恩只是扫了一眼之后,转身朝着二楼的楼梯走去,小姑娘一惊,立刻从柜台中追了出来。
陌生人想要靠近雷恩,首先要经过茉莉的这一环节,茉莉按在剑柄上的手向外次一横,就将小姑娘挡在了身后。
“这位先生,您不能去那里……”小姑娘十分的焦急的尾随其后,挣扎了几下却挣不脱茉莉的阻挠,声音不由大了起来。
雷恩摆了摆手,示意茉莉让她过来,“为什么我不能去那里?”
“因为不允许……”
听小姑娘解释完雷恩才知道,现在伯特利部长大人不怎么管事,每天都把心思放在他的那些花花草草上。整个部门中唯一说话算话的,恐怕就是尼采总长,除了大方向还掌握在伯特利部长大人的手中之外,其他的细节都由尼采总长来决定。在整个部门里,很多新人都有这种感觉,似乎尼采总长才是说一不二的当家人,伯特利部长只是一个傀儡。
尼采总长有一种类似精神洁癖一样的症状,他喜欢把事情安排的井井有条,不允许出现任何的意外。但凡出现了一些不在他计划中的事情,那么当事人很有可能会倒霉。不是被解约,就是送入相对冷清的部门里反省。
而且他定下的规矩很多,大到一些行政上的处理方法流程,小到前台的态度和语气,几乎都有相关的文件。
已经有好几个前台因为“烂好心”被解约,小姑娘还不想成为下一个。
雷恩并不是一个胡搅蛮缠的人,更不是刻薄的人,他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那我在这里等!”
本来这里就是老图书馆,一楼的大厅里自然还是有一些长凳的,茉莉快步走到一支长凳前,掏出手绢擦了擦长凳的面,才恭请雷恩坐下。
“通知一下尼采,就说雷恩来了。”雷恩没有为难小姑娘,让她代为转达一声。
就在这个等待的过程中,茉莉好几次看向雷恩,欲言又止。
“说吧,什么事情?”
茉莉才吞吞吐吐,说出了她不知道该不该说的话。
自从雷恩回到了帝都之后,布莱尔似乎就被搁置在一边,分配给他的工作都是一些很普通的事情,他也不再护卫雷恩的安全,这让布莱尔有些心理失衡。最初他以为是雷恩身边可以用的人手不足,才要他去做其他事情。到了现在,雷恩身边已经有了一些可用之人,他却依然还在做那些不起眼的小事,他就有些忍不住了。
他不是觉得自己比茉莉强,只是觉得就这么整天在庄园里操练护卫,有点大材小用,他还是想回到雷恩的身边,哪怕是跑腿都可以。他不敢直接和雷恩提这个事情,只好委托给茉莉,让茉莉来问一问,是不是他做错了什么,雷恩才不愿意用他。
面对这个问题,雷恩沉默了片刻,才慢慢的回答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用处和价值,我让他做的那些事情在他看来可能不重要,但是对我,以及整个庄园来说,却是非常重要的。守护好庄园,我在外面的时候才能安心。别人我不放心,我只能对他放心,所以你回头和他说,让他不要想那么多,把自己事情做好就可以了。”
屁话!
全是屁话!
为什么不用布莱尔了,是因为雷恩已经不相信这个家伙,甚至一度还怀疑过这个人的用意。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一旦怀疑一个人时,雷恩就会放弃他,无论他有多大的本事,只要他不能让雷恩放心,那么雷恩情愿不用。不用,无非就是损失一个人在某方面的特长。用了,万一出了意外,损失的可不仅仅只是一丁点小东西了,很有可能损失全部。
对布莱尔,雷恩其实早就有所怀疑。只是最初的时候他一直没有发现布莱尔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所以他把自己心中的疑惑按了下去,选择相信这个人。
阿尔卡尼亚家族族长猝死,大多数有联系的贵族都被下狱流放,树倒猢狲散说的就是这种情况。连家里的下人们几乎都跑完了,为什么布莱尔没有离开?还死心塌地的跟在雷恩的身边?如果说他是为了感恩,感激老族长给了他做人上人的机会,这或许有可能。但是更多的可能是布莱尔有其他的使命,必须留在雷恩的身边。
比如说,一边保护他,一边监视他。
这不是没有可能的。
真正让雷恩对布莱尔起疑心的事情是刚回到帝都,雷恩和那些学者们发生冲突时,布莱尔明明不应该离开,让雷恩一个人留在原地,但是他偏偏就果断的离开了。
雷恩是一个自私的人,他总是站在自己的角度去看那些关系到自己的问题。在他的视角中,这明显是一个强烈的信号,预示着布莱尔其实有其他的使命在身上。他的离开,很有可能也是故意的,而也正是因为他的离开,差点让雷恩受伤。
既然有了怀疑,那么雷恩就秉持着心中用人的态度,情愿不用,也绝对不用值得怀疑的人。
当然,布莱尔跟在雷恩身边差不多一年多时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如果仅仅只是因为怀疑,就驱逐他,那绝对是一件愚蠢透顶的事情。所以他选择搁置,安排些不算重要的事情给他做,不让他闲着,也不让他靠近自己。
如果一切都是雷恩自己疑神疑鬼错误的猜测,那么最后雷恩会道歉,并且补偿。但如果这一切不是无理由的猜疑,布莱尔真的有问题,那么雷恩也不会放过他。
只是现在,还没有掌握到确凿的证据,所以雷恩并没有表态。
噔噔噔的脚步声惊动了雷恩,把他从思索中拽了回来,他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尼采满头大汗的捧着颤抖不止的肚子,跑了过来。
这次见到尼采,比上次见尼采要胖了不少。前几天尼采也请求过要拜访雷恩,雷恩回绝了,成年礼前他时间有限,所以没有同意。
“总长大人……”尼采跑到雷恩身边,喘着气,忐忑不安的低着头。“您有什么吩咐?”
雷恩站了起来,走到尼采身前,尼采弯着腰,低着头,一脸谦卑。
“抬起头来!”雷恩声音里没有多少情绪的波动,显得有些清冷,脸上也看不出喜怒。尼采干咽了一口唾沫,抬起头,有些不安和惶恐地看着雷恩。
啪的一声,尼采白皙胖乎乎的脸颊上迅速出现一个掌印,并且迅速的变红,还隐约有向青色发展的趋势。他被打的向旁边一歪,踉跄了几步,周围的人都停下了脚步,震惊地望着被打了耳光的尼采。他们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在这个尼采的老巢,尼采居然当众被人以羞辱的方式打了耳光,难道这世界要毁灭了吗?
只有少数几人,若有所得地望着雷恩。
“知道我为什么打你吗?”雷恩甩了甩手掌,这一巴掌呼下去,他的手也被震得有些疼。
尼采被打蒙了,他摇了摇头,“不……不知道!”
雷恩冷笑一声,甩起胳膊用力又是一记反抽,打的尼采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两边的脸颊已经高高的肿了起来,他捂着脸颊,脸颊红的能滴出血来。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跑进来两个年轻人,他们穿着灰色的制服,手中提着橡胶棍子,遥遥的指着雷恩。
“你们想干什么?难道你们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第〇话 第七十八章 人们尊敬并且畏惧权力,是因为权力可以左右自己的生死,如果……
呛啷一声长剑出鞘,茉莉冷着脸,周身霜冻战气若隐若现,整个大厅内的气温仿佛都降低了几度。她虎视两人,只要他们胆敢做出任何对雷恩不利的举动,她就会将这两人斩于剑下。和雷恩待在一起的时间长了以后,茉莉也变得有些蛮横,有点不讲道理。
有什么样的主人,就有什么样的仆从,主人永远都是仆从们的榜样,以及指引他们方向的灯塔。
坐在地上的尼采一哆嗦,立刻不顾屁股上的疼痛从地上爬了起来,他面带寒霜的拦在了雷恩和两个守卫之间,严厉的开口训斥起来,“瞎了你们的狗眼,难道你们不认识雷恩总长大人吗?还不滚出去”,他接着看向四周,声音里透着一种彻骨的寒意,“看什么看?该办事的办事,不办事的就离开这里,不要影响工作秩序。”
说完话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间,脸上的寒霜顺接解冻,变成了恶心谄媚的谄笑,点头哈腰的凑到了雷恩的身边,好像脸上两个高高肿起来的巴掌印子不是雷恩打的,而是他自己不小心摔跤摔出来的。
他心里已经知道雷恩为什么要发火,说穿了就是嫌他做了太多毫无意义的事情。比如说设立了一个前台,还要人登记之类的。其实这也不能怪他,他蹉跎了半辈子,终于迎来了权力的加冕,此时他的心态早就发生了巨大的转变。他比其他人更加珍惜自己手里的权力,也更加希望自己通过权力去影响一些人,或者事情。
从渴望到绝望到拥有,经过数次转变的尼采对手中的权力有一种痴迷的沉醉。他贪婪的将权力握在手中,享受着权力迷人的芬芳。他的话,就是命令,这就足以让他找很多理由来发号施令,在这个过程中,享受自己存在的价值。
这种人在官场中很多,不管是这个世界,还是其他的世界。雷恩见过不少,大多数都有着各种各样独特的癖好。他记得自己穿越前的某个处长,连手底下人什么季节,什么温度,穿什么袜子都有严格的规定,尼采这些还真不算什么。
雷恩之所以要抽他两巴掌,不是生气,而是一种告诫。
不错,权力的确很好,但是权力之上还有更大的权力。尼采只因为得到了这点微不足道的小权力就开始折腾,这种人不把他打醒,总有一天他会一脚踏空,摔的粉身碎骨。更有可能他在摔落的过程中,说不定还会拉住别人的手脚,将其他人也一并带入深渊中。
而且他做的有些过分了,他忘记了尊卑。即使伯特利部长因为他的愚蠢决定而丧失了主导权,尼采也应该尊敬他,因为他是上司,更是贵族。而尼采有什么?他什么都没有,他甚至还不是一名贵族。
尊卑是一种秩序,一种规则,一种维护了等级和阶级的利刃。
就算你在没人的时候如何编排,如何贬低伯特利,但是在工作的地方,你就必须表现出对部长的尊敬以及服从。
什么都可以商量,唯独规则不行!
今天你可以在伯特利身上踩一脚,那么是不是意味着如果明天我遇到一些麻烦也不得不缩起尾巴做人,你也会来踩上我一脚?
这,就是雷恩抽尼采的原因。
望着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寒气的雷恩,尼采挤出了几滴眼泪,“我知道错在哪了!我迷失在权力中,感谢您的提醒,让我清醒过来,让我避免犯下更多的过错。您就像是我的父母一样关怀着我,我……能成为您的部下,实在是太好了!”哽咽着的尼采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抱着雷恩的双腿干嚎起来。
雷恩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些变化,他望着尼采的眼神深邃的可怕,幽静的就像一口古老的深井,抿了抿嘴,抖了抖腿,“滚起来。”
尼采能当众跪下抱着他的大腿干嚎,并且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意味着尼采拥有了最佳的政治天赋。但同时,雷恩心中也对尼采有了一丝戒备。像尼采这样的人,应证了一句话,胆大心细皮厚腹黑。在他没有得到权力的时候,他就是人人都能踩上几脚,在他脸上吐唾沫的垃圾。
但是他一旦得到了权力,他就会变得无所顾忌,肆无忌惮的使用手中的权力满足自己一切的需求和欲望。这种人要么毁灭其他人,要么就被其他人毁灭。
尼采松开了抱着雷恩双腿的胳膊,低下头,就像最初他为了得到雷恩垂青的那样,挣着袖子,将雷恩皮鞋上的灰尘仔细的擦干净。他的表情是那么的认真,甚至能让人感觉到他做这些卑微的,有失自己体面的事情是多么的自豪。
有些人心中恶寒,有些人则面露不屑。
可又有谁能准确的知道尼采此时真正的内心里,在想些什么?
他将雷恩的鞋子擦干净之后才站了起来,佝偻着腰,如果不是肚子太大,可能他的额头都能打到自己的膝盖。
“算了吧,伯特利今天在吗?”雷恩直接迈开步子走向楼梯,他瞥了一眼那个前台的小姑娘,小姑娘此时已经脸色煞白,浑身颤抖着抱着自己的胳膊。
尼采一怔,紧追几步跟在了雷恩的身后,他就像刚才做了什么伟大的事情一样,脸上的骄傲几乎都要炸出来,“部长大人这段时间请了病假,很少来这里,他大多数时间都在自己的家里修养身体。”
“病假?”雷恩呵呵的笑了几声,“病假请的好,让人去通知他,该工作的时候还是要工作的,偷懒可不行。不管怎么说,他现在也是部长呢。”
伯特利出卖雷恩被抓了一个现行,雷恩不仅没有处理他,甚至还当没有发生过这样一回事。伯特利自己却更加的担惊受怕,他生怕一不小心,就被雷恩当做替罪羊给丢了出去。他现在唯一的价值,恐怕也就是自己的官衔了。短短的时间里,他起起落落,心态再一次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伯特利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远离政治,做一个富家翁即可。那些政治,斗争,最好都离自己远远的,他只想要平静的生活。
但是这是不可能的事情,雷恩不会允许他这么做。
如果伯特利离开了这个部门选择了辞职,帕尔斯女皇会笑眯眯的送进来一个坚定的保皇派狗腿子,到了那个时候要么雷恩自己离开,要么两人就无止境的斗下去。所以伯特利不能走,也不能离开这里,这就是雷恩明明抓住了伯特利出卖自己的现行,还留着他的原因了。
至少他还担任部长的时候,这个地方,他雷恩说了算。
进了办公室关了办公室的门,房间里只有三个人。
雷恩走到办公桌后的椅子上坐下,扭了扭脖子,他歪着头望着尼采,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下面为什么那么多人进进出出,还有前台是什么意思?”
尼采立刻挺直了上身,立刻回答道:“安全部的业务已经拓展到全国各个行省的首都,人员的安排和工作上的安排,都需要大量人手来完成。很多消息通过各种方式汇总到这边来,所以近来一段时间这里比较繁忙。”他解释了一下为什么人多的原因,帝国国家安全部,重在国家两个字上。
随着业务全面铺开,整个帝国几乎都被纳入了安全部的侦查管理范围内。作为一个新兴的权力部门,手里握着帝国皇帝赐予的重权,有权利侦缉地方上危害到国家安全的人和事情。
不离开帝都,永远不知道帝都之外有多么的混乱。这句话从诞生之初,就一直是真理一样的存在。帝都外的那些贵族们简直就不把国家放在眼里,危害到国家的事情他们不知道做了多少。以前没有人可以管到他们,也没有人敢去管他们,所以他们一点也不用担心自己做的事情被上报到帝国。
就算帝国注意到了自己,无非就是花钱买断罪名,继续过着自己逍遥的生活。
可是当国家安全部出现之后,情况就变得不太一样。作为帕尔斯女皇直属的一个部门,安全部有权力扣押羁留贵族,并且审讯和调查,这就让一些贵族有些做麻爪了。
按照一贯以来的政治风气,他们肯定要想办法和安全部搭上线,就算不能成为朋友,至少也不能成为敌人。
欺上瞒下那一套,已经有点玩不转了。
一时间送礼的人汇聚于此,为了避免这些人影响工作,所以尼采就设立了一个接待台,用来甄别区分不同的访客。那些位高权重的尼采肯定会第一时间来接见,而那些没有什么地位的,就交给下面的人完成。
“前台的话……您知道,有些事情我和其他人不太好亲自出面。”尼采斟酌着用这样一句模棱两可的话来回复雷恩,实在是他摸不准雷恩的心思。
雷恩笑了笑,食指敲了敲扶手,发出哆哆的声音,“你是说贿赂吧?”
尼采身体明显一抖,默然地点了点头。
一个部门的崛起必然会引来一些投机者,以及一些需要买通门路的掮客,这些人带本身就是贵族,或者代表了贵族,每次来的时候总是带着数额巨大的贿赂。如果伯特利在这里或许情况会好一点,他毕竟也是老牌的贵族,更是这个部门的最高长官,他如果拒绝受贿别人也没办法。
但是尼采不同,他没有爵位,也没有什么深厚的背景。他如果拒绝受贿,那么就会得罪那些贵族。得罪一个两个可能没什么大碍,但是得罪的贵族多了,那就是取死之道。
左右不过是一个干部,又不是贵族,花点钱找人把他杀了,也就白杀了。
所以对于行贿,雨果来者不拒。一部分落入了自己的口袋里,还有一部分当做福利,给大家发了。他深得钱散人聚的道理,有好处自己吃独食只能让自己孤立,还不如好处均分,反而能得到更多人的支持和拥戴。
雷恩点了点头,其实帝国并没有书面性质的法律和文件来专门针对行贿和受贿这个问题。贵族之间互相交换、赠送礼物是很稀松平常的事情,如果把对友情的一种表达方式当做一种恶劣的手段,整个贵族阶级都会跳起来反对。这也是帝国皇室权力逐渐旁落的原因之一,没有有效的控制手段,权力已经成为了一种游戏的进行方式,人们对于权力也失去了畏惧。
“收到的东西罗列出一份详细的名单,至少要让我知道谁送了一些什么,是为了什么事情送,明白吗?”雷恩顿了顿,略过这个话题,“另外,我还有一件事要你亲自抓。”
“您吩咐。”出了一口大气的尼采显然轻松了不少。
雷恩拿起桌子上的纸和笔,写上了一个名字——塞比斯,然后推了过去,“派人秘密调查这个人,我要知道他每天干了什么,说了什么话,见过什么人。不管他做了什么,都必须详细的记录下来。最好能安插两个人到他身边潜伏下来,搜集他所有的一切。”尼采好奇的将纸翻了一个个,顿时激灵的一哆嗦,刚刚收起来的汗珠子又泌了出来。
塞比斯在帝都也算是一个小名人,主要是因为他的身份,黄金贵族的子嗣,曾经的继承人。
尼采知道这个人,可是他没有想到,雷恩居然安排了这么一个棘手的事情让他做。他想要拒绝,秘密搜查监视黄金贵族成员是重罪,等同于叛国,一旦被人发现,不仅执行的人要倒霉,他这个上司也要倒霉。可他看了雷恩一眼,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以后倒霉和现在倒霉比起来,他还是选择了前者。
“这件事不能让别人知道,挑选人手的时候也要告诉他们,如果走漏了消息,谁走漏的,谁负责。”雷恩五指握拳,掌心向下,四指的关节狠狠的叩击在桌面上,吓的尼采差点跳起来。
第〇话 第七十九章 我来说一个很好笑的笑话——我们要保持公平、公正、公开的原则
六月份的帝都气温一下子升高到让人有些无法接受的地步,整个金环区一时间变得宁静下来,贵族们都躲在家里享受着弱化版暴风雪魔法基座所带来的凉爽,一个个对屋子外如同烤箱一样的世界说不。
也就在这样一个从夏初到盛夏转变的过程中,一件大事发生了。
不,应该说是两件事。
第一件事是教会的传教军团筹备完毕,正式穿过魏玛走廊进入了拜伦帝国。此行一共去了九位枢机主教,一位大主教,一百名主教以及更多的牧师和祭司。随行保护这些传教士不被强盗之类袭击的武装力量包括了一个满编制的圣殿武士团,和两个圣殿骑士团。据说教宗也有可能会随行,保护传教士在拜伦帝国内传教的过程中不受到外界力量的干扰,以及迫害。
一时间,信徒们也自发形成一个个传教团,跟随着教会的脚步,也涌入拜伦帝国。
拜伦帝国的皇帝公开宣称欢迎教会的传教行为,并且鼓励人们拥有更多不同种类的信仰。不过私底下也有人传言,拜伦帝国的皇帝实际上是自然教的名誉教宗,他已经安排了一些人打算阻止光明神教的传教行为。
不过到目前为止,双方之间还保持着克制,并没有发生什么冲突,这让帕尔斯女皇和帝国贵族们感到十分的惋惜。
要是教会和拜伦帝国打上一仗多好,不管谁输了谁赢了,对奥兰多帝国都是一件好事。最好是教会输了,这样会对教会的声望有很大的打击。
第二件大事,就是帝国军部成立了一支新的军团,负责镇守魏玛走廊,避免拜伦帝国因传教行为而迁怒帝国,从而引发一场国与国之间的战争。这支军团的军团长将由格雷斯亲自担任,副团长出人意料的居然是雷恩伯爵。而这只军团的正是番号,也在雷恩伯爵的提议下,被命名为燃烧军团。
实际上这支军团还有另外一个作用,那就是防止贝尔行省出现意外的情况,比如说某些人狗急跳墙之下突然间打开了魏玛走廊的关隘,让拜伦帝国精骑长驱直入之类的。同时,也能在贝尔行省出现动荡时,立刻镇压叛乱。
说白了,就是为了防雷恩一手。
雷恩的盘子越来越大,帕尔斯女皇不得不为雷恩制造一点保险,这并不算是一种伤害,反而是为了彼此之间拥有更大的信任,付出的代价。
帕尔斯女皇希望雷恩可以理解,而雷恩也的确可以理解。
如果单纯以智慧来说,两者都是非常聪明的人,拥有者很高的政治智商,也足够冷静理智。但是以眼光和对世界的理解来说,那么帕尔斯女皇被雷恩毫无悬念的碾压成渣渣。
就像很多人都觉得如果雷恩要干坏事就绝对离不开军队以及贝尔行省一样,实际上这种担忧是毫无意义的,因为雷恩根本不打算用最愚蠢、最粗暴、后遗症最多的武装力量来做些什么,他有更好的方法。
雷恩坐在凉爽的房间里,手中把玩着一颗精美的金属小球,这小球上有着一些难以理解的符文。这些符文,并不是这个世界已知的任何一种符文,它来自另外一个时空,或者说是另外一个宇宙。这个小球是杀死肖恩之后得到的,当雷恩握紧这个小球的时候,他就明白了这个东西到底是什么。
简单点来说,这个东西是一种宏伟原力的具现化,也是肖恩曾经以为依仗的金手指——系统的具现化。
只要将这个小球融入到自己的身体里,就能得到一个完整的系统,不过很可惜,雷恩尝试了很多次,各种方法都尝试了,包括将这个小球塞入体内,都无法启动这个小球。可能是因为这个系统的能量消耗完了,也有可能是这个系统与雷恩的相性不符,总之它成为了一个玩具,而不再是金手指。
它现在是雷恩价值最高的收藏品之一,没事的时候就喜欢拿在手上把玩一番。他嘴上可能会说系统无法融入到自己的身体里很无所谓,不过心里依旧留存了一丝幻想,说不准什么会后就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了呢?
从口袋里掏出一枚一个标准单位的泰伯利亚晶石丢到一边,一道黑影骤然间闪现,扑在那枚泰伯利亚晶石上,一只红色带着肉刺的舌头,不断舔着泰伯利亚晶石的表面。每舔一次,都能在晶石上留下一些轻微的痕迹。
这只猎豹已经有了自己的名字,叫做凯特。
凯特喜欢吃泰伯利亚晶石也是雷恩最近才发现的一个小秘密,最初的时候一枚标准单位的泰伯利亚晶石可以让它开心的舔上三天,到现在,一个标准的泰伯利亚晶石,也只能让它舔上大半天。
要知道泰伯利亚晶石里充满了封闭的魔法力量,也可以叫做魔能。这些魔能不会因为晶石的破坏而消散,这些魔能都被凯特吞入了肚子里,最终到什么地方去了,雷恩也不清楚。但是他有一种预感,或许凯特的身体正在发生不为之人的改变,并且这种改变是好的。
西莱斯特小心翼翼的蹲在凯特的身后,抚摸着它腿上的毛发,凯特不时回头瞥一眼西莱斯特,总是有点不自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凯特差点就要咬了西莱斯特,还好雷恩拦的快,不然真的很难说会发生什么灾难。
现在西莱斯特和凯特混熟了一点,没有雷恩的时候凯特也不会咬她了,这让小姑娘兴奋了很久,天天弄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来喂凯特。
“刚刚收到一个消息,满月的大酋长派了一名王子和一名公主访问皇室,同时还调拨了三个王帐的力量作为护卫,可能会在这个月的月底,到达帝都。”冯科斯站在一边,汇报着今天得到的新鲜消息。
天气太热,就连雷恩都不愿意出门,他心里的惊讶升起的瞬间就被自己的念头所磨灭,这很正常。铁路的威力已经让满月人认识到,现在的奥兰多帝国战争潜力比他们高了数个等级不止。一旦奥兰多帝国全国的铁路网络修建完毕之后,说不定就算满月人不想开战,帝国方面都会蠢蠢欲动,想要挑起战争。
为了避免接下来极有可能爆发的大规模战争,满月方面想要化解一下彼此之间的矛盾,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下一条!”
冯科斯翻开报纸一目十行,寻找一些值得雷恩知道的消息,他连翻了两份报纸之后,手头的动作停了下来。
“平民议员法蒂尔最近发表了一篇演说,他认为‘即使是皇室,也必须遵守法律’的说法引起了帝国各个阶级的关注和重视。有贵族认为他这种言论是不负责任的说法,企图颠覆帝国皇室的特权。不过随后皇帝陛下却在公开的场合,高度赞扬了法蒂尔的这一说法。陛下说‘法律之所以神圣,是因为法律约束了每个人的行为,包括了皇帝本人’。这一说法在平民阶级中引起了轰动,许多人都在赞美皇帝陛下的高尚品质和美德。”
雷恩嗤笑了一声,脸上充满了玩味,也有一些隐然的自傲。如果是三年前,不,两年前,帕尔斯女皇都不可能认可这种说法。但是现在,她不仅认可了,还亲自表示了对法律的尊重。说到底,还是因为议会改革以及民权的进一步提升,让贵族阶级不得不正视曾经被他们看作是羊羔们的建议。
这个消息的背后,还有着更深层次的意义,这点雷恩一眼就看出来了。连帕尔斯女皇陛下都愿意亲自站出来,为法律正名并且表示愿意接受法律的约束,那么那些贵族呢?说到底,帕尔斯女皇还是在给贵族们捅刀子。
这是一个态度,一个风向,一个政治上新的目标。通过这种看似可笑的方式,传达给众人,达到一种潜移默化的效果。
不用雷恩猜想,接下来肯定会发生一些“杀鸡儆猴”的故事,某些倒霉可怜的皇室成员将被帕尔斯女皇随便找个由头,送上断头台,而目的就是告诉大家,她是来真的。
希望不是康德皇子,因为雷恩到目前为止,只认识这么一个皇子。
说话间门外的侍从敲了敲门,随后走了进来,“尊敬的家主大人,莱茵侯爵求见。”
莱茵?
“让他进来!”
莱茵侯爵来的很匆忙,至少从他头上细密的汗珠子看得出来,这里并非是他今天的第一站,而他坐下之后,也证实了雷恩的猜测。
“我刚从皇宫出来,就立刻赶了过来。”莱茵侯爵拿着手帕擦着脸上的汗水,坐在沙发上喘了几口粗气,凉爽的温度让他再次活了过来,“陛下今天找我去谈话,她决定任命我为帝国最高检察院的检察长,并且让我做到觉得公正、公平。”
雷恩手腕一翻,将金属小球塞进了口袋里,他端着冰镇的果汁灌了一口,一股冰凉的凉意顺着喉咙滑入胃里,整个人一瞬间就凉快了许多。
“今年八月份,司法系统就会建立,到时候我有件事,需要你配合。”
公平?
公正?
别开玩笑了!
这种东西绝对只可能存在于字典上!
第〇话 第八十章 对比这个词以及思想从诞生时起,就成为魔鬼诱惑人堕落的武器
“滚!”醉醺醺的塞比斯吐着浓烈的酒气,推搡了一把身边的侍女。侍女没什么事,他自己却翻到在地上,掀翻的酒桌哗啦一声倒向一边,食物和酒洒落一地。侍女脸色发白的站在一边,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酒店的老板,一名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一米六几的个子,在德西人中的确算是矮的了。他有一个酒糟鼻,脸盘有些大,给人一种滑稽的感觉。他对着侍女使了一个眼色,侍女露出感激的神色后快速的从吧台变的小门进入了后堂。
而酒店的老板,则一脸夸张的表情,将塞比斯扶了起来,拿着餐巾擦着他身上的酒水,“哎呀呀,您又喝多了。”
塞比斯猛的转过头,眼神格外瘆人的盯着就这酒店的老板,盯的酒店的老板寒毛耸立,额头上布满了汗珠。
好一会,塞比斯才突然一拍额头,说出了一句让酒店老板哭笑不得的话:“我想起来了,你是老板。”可不是么,还以为这个家伙想要泄愤呢。塞比斯夺过酒店老板手上的餐巾胡乱的擦了擦脸,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金币拍在了桌子上,扶着椅子的靠背就站了起来,摇摇晃晃的朝外面走去。
说实话,一枚金币足够在这家酒店里喝上一个月了,可他不敢收,收了之后说不定要面对什么。他连忙拿起金币,又塞进了塞比斯的怀里,搀扶着他向外面走去,“今天我请您。”
推开酒店的大门,门外有几辆马车,这些马车都是为了醉鬼们服务。很多醉鬼喝多了自己没办法走路,他们会帮忙送酒鬼们回家,不过价钱肯定要贵一些。这些人也不是什么酒鬼都往马车上拉,只有那些有钱人才是他们的顾客。如果付不起钱或者想要赖账,他们会有其他的办法来解决这个麻烦,比如说扒了衣服什么的。
塞比斯在这里大小也是一个名人,车夫们都很热情的围了过来,酒店的老板选择了一个相对老实忠厚的车夫,将塞比斯架了上去,“地方你知道,路上不要太颠簸。”
车夫点了点头,扬起马鞭抽了一个响,嘴里喊着号子,马车瞬间就冲了出去。
这里是安图恩家族的封地,塞比斯失去了继承权,被维托送回来管理家族的领地。说起来这也是一份非常舒服的工作,在封地上塞比斯就是当之无愧的南波湾,除了他的父亲维托和他那个得到了继承权欣喜若狂的哥哥之外,就属他最大。
可再舒服,他也只是一个家族的管事,一个没有继承权,没有爵位,没有未来的管事。自从来到了封地之后,他每日以酒度日,每天都把自己灌到醉死过去才算完。他心里的苦,只有他自己清楚,连一个倾吐的对象都没有,完全的闷在了心里。
实际上他也没有做错什么事情,难道追寻自己的幸福也错了吗?难道为了自己的幸福战斗也错了吗?
都怪雷恩,如果不是他横插一手,以自己下一代黄金贵族继承人的高贵身份,想要娶歌莉娅为妻根本就不是什么大问题。他如果不出现,如果没有雷恩,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自己也不会有这样的遭遇。
还有,还有那个软弱的父亲,不就是雷恩和帕尔斯吗?这点压力都顶不住,凭什么占据家族族长的位置恋栈不去?既然没有担当,就让有担当的人去坐那个位置啊混蛋!
对了,哥哥这个时候应该每天都会从梦中笑醒吧?一个第二顺位继承人突然间翻身成为了名正言顺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将继承安图恩家族所有的荣誉、权力、财富以及地位,他一定很开心,很高兴吧?他一定在角落里嘲笑自己的愚蠢,并且感谢上天赐给他这个机会吧?
都不是好东西,都不是!
剧烈颠簸的马车让塞比斯心中一股呕吐的欲望不断上涌,他突然间从长椅上爬了起来,呕的一声就吐在了车厢里。经过一番呕吐之后,他的精神头好了不少,坐在远离呕吐物的椅子上,吹着车窗外刮进来的热风,他的脑子逐渐的冷静下来。
现在翻盘的机会十分的渺茫,但也并非没有机会。
他目光闪烁着,眼中凶狠的一闪而逝,又变成了醉醺醺的模样。
马车很快就停在了领主府外,领主府的护卫挠了挠头,丢了三枚银币给车夫,两人一起将浑身酒气的塞比斯从马车里架了出来。
“又喝了不少酒……”护卫苦笑着望了一眼车夫,“这次麻烦你了。”
车夫拍了拍自己的口袋,笑着翻上了马车,他的意思很明确,我是看在钱的份上。
自从塞比斯来到这里之后,他就变成了一个不讨人喜欢的家伙。他总是弄出一些出格的事情来,曾经还强|暴过一个女孩。人们都在私底下议论,如果他不是有一个好父亲,一个好哥哥,这种人早就被人活活打死了。没有人喜欢他,但又不得不当面奉承他,谁让他是这座城市的中心,领主府的管事呢?
“把塞比斯大人送回房间去,替他梳洗一下,再换上一套干净的衣服。”侍卫长吩咐了一句之后就没有了下文,他也讨厌这个嚣张跋扈的酒鬼,多看一眼都烦。
两名壮小伙驾着塞比斯上了楼,替他换了衣服,给他洗了一个澡,然后将他丢在了床上。
对塞比斯而言,一天就这样过去了。
两名男仆离开时,其中一人吁了一口气,“没想到塞比斯大人是这样的人,我听说他在帝都的时候非常有名气,英俊,有教养,而且十分的守规矩。”
另外一名男仆看了看周围,才压低了声音说道:“还不是因为继承权的事情?你才来,并不清楚,等过一段时间之后,你就知道了。”
那一位新来的男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沉默了起来。
每天,这座城市都会发生一些不起眼的事情。有人来,也有人走,这对一座城市来说再正常不过。
但是细化到个人或是家庭这个层面,那就是一件大事,毕竟迁移意味着放弃过去的所有,去一个新的地方,开始一段新的生活。并不是所有人都有勇气这么做,这需要很强韧的神经,以及一笔对平民来说不算少的费用。
少女看着桌子上的钱袋,在父亲和母亲决然的眼神中点了点头,“你们想要知道些什么?”
三十来岁的男人笑着掏出了小本子和一支笔,“我想知道关于你和塞比斯之间的事情……”
少女脸色变得有些苍白,男人的话让她不得不回想起她最不愿意提起的事情。她紧咬着牙关,双手紧紧攥着裙角,指关节都因太过于用力而微微变形。
“那是一天傍晚,我刚刚从雇主家里回来……”
故事并不精彩,也不喜人,就像三流骑士小说中有关于情|色的片段,少女被强|暴了。强|暴她的是一名贵族,而且还是领主的孩子,她如果不想连累自己的家人,只能选择沉默。从那天起,她就要面对人们形形色|色的眼神,面对那些男人们的骚扰,面对流言蜚语和谩骂,却没有丝毫的办法。
她一度想到了自杀,用死亡来摆脱这些令她绝望的东西。可她做不到,因为她还有父亲,还有母亲,她是他们的一切,是他们的未来以及希望。
“你是说,他在强|暴你的时候,喊了歌莉娅和帕尔斯这两个名字,是吗?”男人敏锐的从少女的故事中,找到了一个惊人的事实。
少女点了点头,泪流满面,她哽咽着说道:“他不断的用棍子抽打我,还让我答应他叫出来的名字。如果我不答应,他说他会杀了我。”
撕掉了伪装,屈辱在这一刻暴露在阳光之下,少女觉得自己已经死了,而那个男人,却兴奋的颤抖起来。他从口袋里掏出三枚闪烁着金光的金币,放在了桌子上,“你愿意为你的话作证吗?”
少女突然意识到什么,双眼里绽放出璀璨的光泽,“您是说……”
“是!”
“我愿意!”
“我愿意为我所说的一切负责,我愿意为我所说的一切作证,只要能让那个家伙付出他应付的代价!”少女有些激动,有些歇斯底里的叫嚷着。她的母亲立刻走到她的身边将她揽入怀里,母女二人放声痛哭。
少女的父亲愁眉不展地看着男人,男人笑着说:“我会为你们在帝都安排一套房子,并且给你们找一份工作,如果需要的话也可以为你们提供必要的措施,比如说改个名字什么的。”
一张大网,在塞比斯根本没有发觉的时候,就已经将他牢牢的包裹在中间。他所做的任何事情,说的任何话,都逃不过这张大网。他越是挣扎,也将包的越紧。
入夜,黑暗中的塞比斯突然睁开双眼,茫然的看了看四周,缓缓的坐了起来。
此时酒劲退去,他脑子前所未有的清醒起来,片刻后,他露出了一丝狞笑。
第〇话 第八十一章 要么和光同尘,要么超然于世,选择一个,然后坚定的走下去
聪明的人是寂寞的,因为愚蠢的人永远不知道聪明人内心的骄傲与光耀。愚蠢的人永远都无法体会那种天下尽在掌中,翩翩起舞的美妙!
所以雷恩,注定是孤独的,也是寂寞的。
他比更多人要聪明,比别人拥有更加超前的眼光和思维,这就注定在这条路上,他将永远独行。
哪怕到他死亡的那一天,都不会有人成为他的同伴,更没有什么知己可言。
不对,他也有知己。
孤独的来到这个世界,直到他孤独的死去,孤独就是他的知己!
吃饭的时候喝了一点酒,微微有些熏然,他站在塔楼上的窗台前,双手扶着窗台,俯瞰整个帝都,霎时间有一种莫名的兴奋和激动。他在这个瞬间,有一种想要倾吐的欲望,他多么想要有一个人可以分享他的那些窃喜,那些得意,以及他的骄傲。可惜,这个人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也不会出现。
街道上没有什么行人,硕大的皇宫也显得格外的冷清,如火的骄阳让所有人都躲在了房间里,躲在了阴凉处。偶尔会有一辆马车在充满了热蒸的马路上疾驰而过,掀起的尘土在光纤中折射出自己微不足道的身影,片刻后又尘埃落定,归于平静。
这就像人,有些人有腾起之时,可总逃不过落下的命运。
他要做,就做青云直上的那个,而不是灰尘。
回收自己的目光,他轻叹一口气,不知道是叹息这酷热难耐的夏天惊走了怕热的人们,让世界变得难耐。还是在叹息自己,以及心中无法声张的激|情!
国会日之后,越来越多的人们加入到了修法和修宪的议论中,帕尔斯女皇不止一次表示修正过的法律和宪章,将凌驾于特权之上,就算是她这个女皇帝,也必须遵守法律和宪章的约束。当然,她并没有提及关于豁免权的事情,很多人似乎也刻意的忘记了豁免权这个新兴的名词。
这是一场前所未有的变革,为了这样一场变革,从穿越来这个世界之后,就一直在思考、筹谋、计划、拟定!
到今天,终于结出了一个花骨朵,剩下需要做的,就是简单的照料,以及给它充足的阳光,等待它绽放的那一个瞬间!
轻微的脚步声响了起来,紧接着就是有节奏短促的敲门声,门没有关,这个时候能来塔楼的人,在整个庄园里,恐怕也只有冯科斯了。就连西莱斯特,在雷恩没有允许的情况下,都是不允许上来的。这里并没有什么秘密,甚至连一本书、一张纸都没有。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两个椅子。
这里是雷恩自我放松的地方,也是他静静思考,或是发泄情绪的地方。
“卡波菲尔家族的人下了拜帖,希望能在今天晚上拜访您。”冯科斯穿着白底红边的燕尾服,老实说这种色调和样式的衣服并不是什么人都能穿的。十个人穿了,有九个半不仅丑,还没有档次。可穿在冯科斯身上,却无比的得体贴服,他整个人都因为这一件衣服,变得英姿勃发。
还有一些娘。
就像是一个男装的英武少女,英气逼人,穿上了男装足以以假乱真。也只有他,才能驯服这种颜色和搭配的衣服。
雷恩转过身走了几步,将自己丢进床上,充满了空气的气垫让他的身体弹了弹,这种幼稚的动作,居然给他点来一种莫名的快意。他闭着眼睛,尽可能的放空自己的大脑,“知道为什么吗?”
黄金贵族之间彼此多少都有一点不自在,有人中途没落了,有人还在奋发图强,不等的状态下每个家族的实力也有很明显的变化。就像维托即将出任帝国首席大法官一样,他很快就能得到极为庞大的政治资源和权力,而另外一些人还在啃老本,负责一些并不重要的部门,蹉跎自己的一生。
对比这个东西,从来都不会是正面的,因为没有对比之前,你永远都不会发现自己原来如此的……可悲、可怜、可叹!
当年那场政治风暴中,这些人选择了袖手旁观看着雷恩的父亲跳进火坑,就意味着他们和雷恩之间,已经没有了交情。什么狗屁神圣盟约,在雷恩来看无非就是上位者为了控制下位者的野心,而刻意制造出的一种幻觉。不然为什么不履行盟约上的誓言?
相亲相爱呢?
冯科斯不知道雷恩此时的心态有些微妙的变化,处在一种敏感焦躁的特殊时间段里,他笑了笑,“是为了艾勒小姐而来,他们打算接艾勒小姐回家。您知道的,没有您的允许,他们不敢强行带走任何东西,哪怕是一粒灰尘!”
卡波菲尔家族想要带走艾勒的目的雷恩不是很清楚,不过他可以肯定的做出答复,那就是不可能。
艾勒知道的事情不多,但是绝对也不算少,就像雷恩经常说的那样,他不是一个刻薄寡恩的人,不会过河拆桥,兔死狗烹,所以艾勒是不会交出去。至于和卡波菲尔家族交恶,实际上雷恩一点也不在乎,也不关心。他相信如果帕尔斯女皇知道了他与卡波菲尔家族的关系变得恶劣,以她的性格,她一定会笑出声来。
像雷恩这样的贵族帕尔斯女皇的确非常的头疼,首先不得不承认雷恩的确非常的有能力,但是有时候贵族们太有能力也不是一件好事,就像中国古代的帝王永远见不得那些太能的大臣一样,帕尔斯女皇也害怕自己的权力会流失。但是如果这个有能力的贵族是一个“孤臣”,那么结果就完全不同了。
因为是孤臣,因为和其他贵族的关系都不融洽,就不需要担心这位贵族能广结党羽然后借势而起,相反的这位孤臣还需要借助她——这位帝国皇帝陛下的权力,才能屹立不倒。到了那个时候,帝皇和王公贵族之间,才有真正信任的基础。
“找点事情给艾勒做,不能让她闲着没事乱转,总要出问题的。”雷恩想了想,嘱咐了一句。
其实他已经有所耳闻,最近庄园里一些年轻人经常在工作中出现一些细小的,并不严重的错误。比如说厨师们有时候会放多了盐,或是放少了糖。亦或是花匠们一不小心留下了枯枝,剪掉了花苞。这些事情的背后,都和艾勒多多少少有一点关系。这个女人用雷恩的话来说,那就是太妖。
她的风情总是能不经意间伤害到一些“单纯的人”,所有雷恩决定,既然她没有主动离开的意思,那么就给她找点事情做,别整天祸害庄园里血气方刚的小伙子了。
一下午,雷恩就在塔楼里昏昏沉沉的逐渐睡去,而街道的另外一边,维托正皱褶眉头,忧心的翻阅着封地发来的信件。
他知道雷恩窥觑首席大法官的位置,也因此很是紧张了一段时间。他一个人的时候凭着所剩不多的良心自问,在能力上,他的确可能不如雷恩。纵然他身负神圣的血脉,大脑也不会和普通人有太大的区别,血脉不能让一个聪明人变成一个傻子,也不能让一个白痴变成一个智者。
正是因为他承认雷恩的能力比他强,所以他才担心。他生怕帕尔斯女皇需要借助雷恩的地方更多,把这个天大的好处让给了雷恩。不过很快,他就得到了皇宫内传来的消息,帕尔斯女皇硬顶着雷恩的压力,甚至不惜和他大吵一架,终于让雷恩不再窥觑这个位置,而是给他安排了另外一个位置。
这才刚刚高兴没几天,封地雪花一般飞来的书信,又让他开始变得有些郁闷。
和塞比斯有关系。
其实贵族们在自己的封地上拥有很高的自主权,他们就算杀了几个平民都无所谓,反正总有办法抹平这些烂账。当然,为了维持自己正面的形象以及家族的荣耀,实际上很多贵族对封地内的子民格外的优容,有些领主甚至都不收城邦税。安图恩家族也是这样的一个家族,悠久的历史底蕴和家族时代累积的财富让这个家族根本就看不上那些少得可怜的城邦税。
与其为了一点不值一提的金钱变成恶人,倒不如不要那些钱,成为一个好领主。这一点安图恩家族历代做的都不错,也正是因为这样,封地上的那些人对塞比斯令人厌恶的行为,保持着克制和理智。他们没办法直接硬扛塞比斯这种不讲道理的人,但是他们可以让街区议员给维托写信。
他们只需要让维托知道,他的那个宝贝儿子闯了多少祸,引发了多少的不满就够了。
此时正值一个非常关键的时期,整个帝都的人……不,整个帝国的政客们都已经深知民众的力量。如果在这个时候爆出塞比斯的丑闻,对安图恩家族,对维托都会形成致命的打击。
一个娇惯纵容自己孩子为恶的贵族,凭什么成为公正、公平的代言人?
所以维托必须尽快,将塞比斯的事情解决掉,至少让他老实一些。
第〇话 第八十二章 在针锋相对的过程中,不一定要循规蹈矩,破局而出也是一种方式
维托没有考虑太久,吩咐了一声:“让阿格罗过来。”
阿格罗是维托的长子,如果不是塞比斯的突然失势,也轮不到他这个并不是很受待见的长子未来继承维托的爵位。不过好在阿格罗虽然不受待见,可该受到的教育也都接受到了,同时他曾经的身份和地位,让他保持着一种谦逊恭谦的态度,这让维托稍微顺眼了那么一点。
阿格罗这个词在德西语中意味着锋利的刺,想必他诞生的时候,维托也在他的身上也寄托了很多的希望,只是每个不同的家族对甄选继承人身份的方式,都有着独特的见解。
年轻的长子很快就出现在维托的书房外,他并没有像塞比斯那样不经过宣召就大咧咧的闯进来,而是站在门口敲了敲门,低垂着脑袋,双手自然的垂在身侧,低眉顺眼的叫了一声:“父亲。”
维托回过神来,抬头瞥了他一眼,招了招手,指着桌子上的信函,闭上了眼睛。
阿格罗这才迈步走入这间书房,小心意义的凑到桌子前,也不坐下,就站在那翻看着桌子上的信件。他面色沉稳,无悲无喜,几乎没有任何的波动。他抿着嘴将信件收拢在一起,整齐的放在了书桌的一角,这时候维托才睁开眼睛,直勾勾地望着他。
“你有什么想法?”这也算是考校这个儿子的题目,其实他心里也很矛盾。他很想听见长子宽宏大量的表示一下兄弟之间的恭谦友爱,又想要他表现出果断的决断。前者涉及到了亲情,而后者,将关系到阿格罗有朝一日继承了族长和爵位之后的态度和风格。
一只绵羊绝对不可能在狼群中活得太久,只有饿虎才能站稳脚步。
“弟弟实在太不像话了……”阿格罗瞄了一眼维托,斟酌着用谨慎的语气说道:“我的想法是禁足,将他圈禁起来,只有这样他才没有机会在外面乱来。”
维托叹了一口气,微微摇头,也不知道是觉得之阿格罗的方法太过于温和,还是怪他有些不近亲情,毕竟是亲兄弟,居然要圈禁弟弟。
圈禁这个词对贵族们来说,绝对比死亡这个词所带来的恐惧要更甚三分。
死亡不过是一瞬间的恐惧和痛苦,而圈禁,则意味着长时间精神上的折磨。这就像将一个夜夜笙歌的浪荡子拴在某个封闭的空间里。还没有等到他认识到错误的时候,说不定他已经疯了,或者自杀了。
人可以把动物关在笼子里是因为动物还没有进化出类似人类这样宏伟的生命和伟大的智慧,以及对自由无限的渴望与追求。但是人不行,所以每个贵族最害怕的不是攻击性的惩戒,比如说挨鞭子抽打之类的,而是圈禁。
维托突然间感觉到一阵疲惫,他心里的苦又有谁知道?黄金贵族这艘巨大的战舰已经在缓缓下沉,为了让家族不至于要沦落到成为历史的尘埃的地步,他已经想尽一切办法使家族重新振作。很多人说他不要脸,说他长了一张狗脸,说他是一个混蛋。为了获得更高的地位和权力,他没有什么是不能出卖的。
可又有谁知道,谁可以理解,他这么做的原因是为了什么?
还不是为了这个家族,为了荣耀?
在这个关键的时候,塞比斯还搞出这么多事情来,显然已经超过了维托的忍耐范围。他不得不让阿格罗去告诉那个混账玩意,有些事情是不能做的。甚至在维托内心的最深处,有一抹若有若无的杀意一闪而逝。
他思索了片刻,挥了挥手,低着头继续看向桌面上的文件,“现在就去办吧,不过不管怎么说,他都是你的弟弟。不要让他成为我们的负担,但是也不能太过火了。”
阿格罗心头一动,欠身行礼之后退了出去。
就像维托担忧的那样,在这个特殊的时候,任何有可能被当做武器来攻讦他的口实,都必须尽快抹去,做到不会出现任何一丝意外才行!
当然,他肯定不知道雷恩已经准备着手对付他,不然回去的就不是阿格罗,而是他本人。
在这看似平静的湖面之下,其实早已暗流涌动。
最近帕尔斯女皇一套组合拳打下来之后,一些聪明的贵族们都已经发现了帝国的政治气氛似乎有一些不太对劲。特别是艾萨克、彼拉戈斯这样过去的贵族集团领袖,他们更是发现了一丝不太正常的苗头,首先那些贵族们,似乎有些已经不是那么听话了。这些人已经不知不觉倒向了皇室,倒向了帕尔斯。
等艾萨克他们反应过来时,为时已晚。帕尔斯女皇用了一个小小的花招,就突破了帝国议会的桎梏,一口气得到了她想要的政治成果。
而聪明的幕僚们,也终于明白了帕尔斯女皇的良苦用心——她想用法律作为笼子,将贵族的特权关入其中!
豁免权好不好?
对于底下层的贵族的确非常有好处,但是对于大贵族们,特别是像艾萨克这样的大贵族,那绝对是一场灾难。
一只害虫能做出最大的坏事,就是咬穿、啃食几片叶子。想要一只害虫去毁家灭国,难度实在是太高了一点。那么一只巨龙能做出最大的坏事是什么?那真的就是足以毁家灭国,千里无人烟了。
都是尽最大的努力去做坏事,为什么所造成的结果有着天壤之别?原因还是在体积上,害虫小而巨龙大。
这就像现在帝国和贵族们的关系一样,小贵族就是害虫,他们拼了命的干坏事,无非就是折腾出一些不疼不痒的麻烦。但是那些大贵族们一旦要动,有可能就是惊天动地!
豁免权就是牢笼,第一步先限制住大贵族们,放掉数量更多的普通贵族,从而缓和贵族阶级本身的可能存在的矛盾与冲突。人性本身就是恶的,哪怕是接受精英教育的贵族们,一样热衷于期待那些地位和权势高于自己的人倒霉,这或许是每个智慧生物的特性。
等解决了这些最麻烦的大贵族之后,帕尔斯女皇就会对小贵族们开始动手,彻底清理掉贵族阶级对皇室的伤害,将所有的权力都集中在自己的手中。
议会?
真到了那一步,有没有议会,还不是帕尔斯女皇一句话就能决定的事情?
也许很多人还无法看到那么远的事情,但是已经能隐约感觉到莫名的危险正在靠近。
“我总觉得有些不对。”艾萨克躺坐在沙发中,仰望着天花板,似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询问别人,“我们的皇帝陛下不可能这么好心,我的父亲曾经告诉过我,当别人把钱主动放进你的口袋里,要么你拥有他需要的东西,要么就是他想从你的口袋里拿走更多的钱。”
“一定,一定有什么是我们还没有发现的问题。”
房间里乌烟瘴气,烟熏火燎,彼拉戈斯皱着眉头打发了身边一名小贵族去打开窗户透透气,他瞥了一眼患得患失的艾萨克,将手中的烟斗放下,“我认为,农加莱尔那个家伙一定是知道了什么,不然他这次为什么没有来?”
艾萨克、彼拉戈斯和农加莱尔三个人以前经常在一起会面,洽谈一些关于帝国贵族和政治上的东西,私底下都在使劲给帕尔斯女皇下绊子。但是这一次彼拉戈斯邀请农加莱尔的时候,后者居然回绝了!这就让两位本身就有些多疑的大贵族,对农加莱尔无法前来的原因,产生了更多的怀疑。
这个家伙,是不是已经和皇室搞在一起了?
南方新兴的贵族集团随着海运的逐渐频繁以及船只技术的不断提高,从人人鄙夷的乡下穷鬼土包子,摇身一变变成了大土豪,在很短的时间就完成最初,也是最困难的原始累积。也正是因为这样,新兴的南方贵族和皇室之间并没有那么多龌龊,恰恰相反的是老牌的北方贵族反而和南方贵族之间,有些摩擦、冲突。
如果说农加莱尔倒戈了,艾萨克和彼拉戈斯绝对不会认为这是一句玩笑话,而是当做真实发生过的事情来对待。
“算了,不管他了,我们现在需要拿出一个对策来。如果、万一帕尔斯女皇的新政影响到了我,至少我们准备,不会坐以待毙。”
彼拉戈斯赞同地点了点头,他眼中的利芒一闪而逝,环顾四周。今天聚集在这里的基本上就是两帮人的核心成员,那些不算核心的成员也无法融入到这个圈子里。小集体文化说的好听点是一种狭隘的利己社交文化,在这里的人,大多数最终对利益的追求,都是一致的。
彼拉戈斯十根手指指尖相互抵在一起,架在沙发的扶手上,他脸色严肃,吐出了一句话:“如果真有一天帕尔斯把我们逼到了绝境,那么我们为什么还要让她继续成为我们的皇帝呢?”
房间里的贵族们脸色一窒,难以置信地看着脸色阴沉的彼拉戈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