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第三卷 明媚的阳光

庭审完关于亵渎皇室的问题之后,有一个短暂的休息时间,也是让所有参与旁听的人有一个精神上的缓冲。在这个过程中,雷恩避开了其他人的注意,进入了法院后独立的证人室里,他要见莱利。

见到莱莉的时候莱利呆坐在窗户前,望着窗外盛夏的风景眼睛里一片死灰,就连雷恩进来时她都没有回头看上一眼。今天的遭遇让她明白了,所谓的平民在贵族的眼里,在帝都这些人的眼中根本就没有意义,她就像是一个故事中为大众带来乐趣的丑角,为大家带来一些茶余饭后的乐趣。

她向着那些人冷漠的目光,她心也沉到了最深处,在这一刻,她萌生了死志。

如果说之前她还有一份想要撑下去的念头,那么在这场庭审当中,她最后一丝生存下去的火苗已经被维托掐灭。当众说出那些令自己恶心、畏惧的事情还要遭到冷漠的对待,让她这个年轻的少女对人性,对社会充满了绝望。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任何值得她留恋的东西了。

“莱莉女士,我是雷恩,阿尔卡尼亚。这个名字或许你很陌生,不过没关系,我相信黄金贵族这个称谓,你一定非常的熟悉。”雷恩走到莱莉身边,抽了一张椅子坐下。莱莉眼珠子微微转动,灰蒙蒙的瞳孔斜睨了一眼雷恩,眼神里充满了说不出的讥诮和厌恶。

她刚才看见了雷恩,他就坐在第一排旁听席上,同样的冷漠,与那些雍容华贵的人渣一样冷漠。

雷恩笑了笑,并没有在意,“我很清楚今天的遭遇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我也不想劝说你去接受这样一个残忍的事实和这个冷酷的社会,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杆秤,称量自己,称量他人,称量整个社会。”雷恩留给了莱莉一个理解的过程和时间,莱莉没有接受过教育,她的价值观更贴近普通的平民。

“我一直奉行一件事,那就是你伤害了我,我就要报复回去。这无关于道德伦理和法律,每个人都要为自己所作出的行为付出相应的代价,这代价或许很轻微,但也有可能会很惨重。你受到了羞辱和冷漠的对待,是这个社会对你的不公,难道你不想报复回去吗?不想看看那些贵族们丑陋而震惊的表情?不想看看那些冷漠的人脸上惊惧悔恨的面容?”

莱莉的身体动了动,就像是一块巨石恢复了生命力,她缓缓转过身体看向雷恩,低着头思考了片刻,“我该怎么做?我只是一个弱小的平民之子,我不是贵族,也不是拥有强大力量的魔法师或是其他什么,我该怎么做,雷恩先生。”

“你应该叫我阁下,但是我允许你称我为先生。”雷恩微笑着一只手捏住莱莉的下巴,嘴巴凑到她的耳边,小声的说了些什么。莱莉的先是露出了愤怒的表情,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她平静的眸子里恢复了神采,炯炯有神的盯着雷恩。

“我希望你能遵守你刚才所说的话。”莱莉轻咬着嘴唇,“我不确定我该不该相信您这样一位大人物,可是我已经没有其他办法了。”

随着塞比斯的庭审以及最终审判尘埃落定,塞比斯的确会被钉在耻辱柱上遗臭万年,成为司法系统改革中不可或缺的一页。但同时,莱莉也将在历史中扮演了一个并不光彩的角色。

说出来可能会让人觉得震惊,会让人惊讶,一个被强|暴的少女居然是不光彩的角色,她不是受害者吗?然而事实就是这样,这是一个不光彩的角色,从塞比斯死亡的那一刻起,整个帝国,甚至是整个世界都会知道有一名叫做莱莉的少女,在奥兰多帝国被一名叫做塞比斯的贵族少年性暴力虐待。

这要她如何去面对这个世界?

人们会同情她,但是也会鄙夷她,排斥她,甚至是羞辱她。

她会成为人们嘲笑的对象,会成为人们口中丑闻的主角,她将完全失去成立家庭的资本,她的家人也将因她而抬不起头来。

这是谁的错?是某一个人的错吗?还是整个世界的错?

雷恩点了点头,“请你放心一名黄金贵族的承诺,我所向你承诺的,也将得到完全的履行。”

莱莉深吸一口气,整个人都活了过来,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笑容璀璨的让雷恩都感觉到有一些刺眼!

他略微挪开了自己的目光,由衷地说道:“这个世界将因为你而改变,也会感谢你所做的一切,请记住,你是正义的一方,不应该受到任何的指责!”

莱莉轻吐一口气,她在笑,可是雷恩却看得出她心中的难受,他拍了拍少女的肩膀,微微点头致意,站了起来,“你可以自己选择做还是不做,这是你的自由,即使是我也无法强迫你去做你不愿意的事情。不过我希望你可以慎重的考虑这件事,因为它的意义显然是非常特殊的。”

说完,雷恩离开了房间,只留下少女望着他的背影,渐渐被关闭的门切断了目光。

回到法庭的时候距离第二场开庭还有一段时间,甘文站在大法官的主席台外侧和维托说着什么,雷恩只是看了一眼,就回到了自己的作为上。

就在这个时候,布雷塔在他身边原本应该索兰托的位置上坐了下来。布雷塔是卡波菲尔家族的成员之一,他的哥哥是第一顺位继承人,而他将成为卡波菲尔家族的大管事,和塞比斯一样总揽封地一应事物。说起来都是同样的血脉,同样的父亲母亲,却只因为出生的时间和身上承载的血脉有着天差地别的一生。

平民们只看见了贵族的雍容华贵,端庄典雅,却看不见这些人内心的血和泪。

布雷塔今年三十九岁,他给人的感觉并不想他的年龄一样让人放心,他给人的感觉似乎还停留在二十多岁的程度上。当然这和他没有继承权有一定的关系,放纵和自甘堕落让他的心理年纪并不如他的真实年纪一样,有着丰厚的阅历。

“雷恩伯爵,我的父亲让我转告您,希望您可以将那个贱女人归还给卡波菲尔家族,您不仅能得到我们的友谊,我们还将在物质上给您一定的补偿。”布雷塔笑着掏出了烟盒,递了一根龙岛卷烟给雷恩。

这是一个善意的动作,因为他拿出的东西正是雷恩的商品。雷恩接过卷烟,凑在布雷塔抽出的火镰上引燃,深吸了一口。龙岛烟砖特有的香味沁入人心,醇厚的质感就像是将一股子香浓的液体吸入肺中再吐出来,略有些不振的精神也随之振作。

他弹了弹烟灰,瞥了一眼布雷塔,轻笑着摇了摇头,“这和金钱,和友谊无关。”

布雷塔皱了皱眉头,“我不明白,伯爵阁下。”

“当艾勒寻求帮助找到我的时候,就意味着我承担了庇护她的义务。

无论是任何原因,我都不应该主动的放弃她。

或许在你们看来,这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动作,我将她送到你们的庄园里,但是在我看来,这是对我的羞辱。

如果我真的这么做了,从今天开始,我将不具备任何的价值和体面,人们都会说,瞧啊,雷恩那个家伙说话不算话,还会出卖人。”

雷恩翘起了腿,“如果我说你们不要继续找艾勒的麻烦的话,你们将得到我的友谊,我也可以在物质上给予你们一定的补偿,你们会同意吗?”

“这不是简简单单的是与不是之间的交易,这是立场问题,是地位的问题,是尊严的问题。你们想用金钱和所谓的友谊来践踏我的尊严,扭曲我的立场,破坏我地位,那么结果只有一个!”他笑的让布雷塔心里有些发毛,“那就是开战!”

“回去告诉你们家的老头子,想开战就下战书,否则不要继续来烦我!”

恰好此时维托敲响了木追,布雷塔欲言又止的回到了自己的席位上,他发现自己似乎做了一件蠢事,他不应该擅自做主来和雷恩沟通协商。是的,这是他突发奇想的结果,原因也不难猜测,他想要在自己哥哥和自己的爷爷面前做出一件大事情,来证明自己的价值。

可惜,他错误的理解了贵族和贵族之间,其实并不存在任何交情这个事实。贵族与贵族之间,永远只有利益关系,没有交情!

哦!不对!

贵族中也有傻子,只有傻子才会认为有交情这种东西并且将这种东西维持下去。

接下来就审判第二罪名,近亲相|奸,其实乱|伦这个东西在贵族中根本就不是什么新闻,也不是什么私密的事情,有不少贵族的第一次就是交代在自己的哥哥弟弟,或是姐姐妹妹身上。

连皇室之中都存在乱|伦的问题,并且还将奥兰多六世气了一个半死。

关于这件事后来雷恩也私底下的问过帕尔斯女皇,只不过是乱|伦又如何能将老皇帝气的摔了一跤,导致半身不遂瘫痪在床上。帕尔斯女皇后来才告诉雷恩,原来她的那位兄长和自己的妹妹不仅乱|伦,还生下了一个破坏者。

破坏者和破法者在称呼上相差无几,实际的作用上也相差无几。

破法者拥有一定程度免疫元素伤害的能力,而破坏者,则拥有破坏血脉的能力。血脉,血统,是黄金贵族,是奥兰多家族统治这个国家的基础,一旦血脉被破坏,极有可能会导致一连串的问题。乱|伦不可怕,可怕的是乱|伦后生下的孽种。

塞比斯的问题并不在于他乱|伦,而是在于乱|伦被发现并且举报出来,这对平民阶级的冲击性是巨大的。贵族们已经足够荒淫无度了,再爆出乱|伦的事情来,简直就是在贵族的私生活上雪上加霜。同时,也是为了将塞比斯的死刑落实下来的一种保险措施。

这一场审判比上一场的速度快很多,因为这里面涉及到了安图恩家族内部的事情,维托作为安图恩的族长,也不想将过多的丑闻曝光在公众的视线之下,所以草草了事。接下来的一些小事情审判的速度更快,几乎几句话就能确定下来,眼看着这样一场审判即将走向终结,维托的表情也变得复杂起来。

他望着那件封闭的小隔间,微微一叹,“塞比斯,对于以上的罪行,你……认罪吗?”

在这个时候,维托的内心最真实的想法是希望塞比斯说出一个“不”字来,但是他同时也很清楚,塞比斯必须说出肯定的答案,否则这将是一个灾难。

沉默了片刻后,塞比斯发出了嚣张而难听的笑声,就像疯了一样,“我认罪啊,我当然认罪了。我尊敬敬爱的父亲,这不就是你想要的答案吗?是的,我认罪,都是我做的,来吧,亲口宣布你的孩子将要面对的结果,快一点,我迫不及待了!”

又是一段时间的沉默之后,维托站了起来,旁听的众人们也站了起来。

为了表示对法律的尊敬和肯定,帕尔斯女皇要求贵族们也必须在这个时候站起来。

“我宣布,塞比斯·斯特·维托·安图恩,死刑!”

轰的一声整个法庭瞬间被喧闹的声音所遮盖,平民们兴奋的讨论着塞比斯的结局,维托面无表情的离开了自己的席位,从一旁的小门离开。

渐渐地,塞比斯扭曲病态的笑声,尖锐的从噪杂的声音中杀出一条血路,压住了人们的议论声。

他疯了?

在最高法院外的阶梯上,数不清的记者翘首以待,他们现在最想要采访的,就是维托这位首席大法官。他们已经准备好了刻薄的问题去等待维托的到来,想要从维托的身上,挖出足够的新闻点来。

当维托从法院中走出,站在最高一层的台阶上时,记者们一下子将他包围了起来。他也没有想着要立刻离开,他必须要说些什么。

他强忍着杀死面前所有人的冲动,用低沉的声音说道:“法律是神圣的,是……”

“嘭!”



第〇话 第八十八章 清澈的鱼塘里养活不了多少鱼,有时候需要人为的搅一搅


时间倒退到五分钟之前。

“我去别处透透风,心里难受,有些恶心。”莱莉欲言又止,最终目光在父亲的脸上停留了好一会,才转身离开。望着女儿的背影,莱莉的父亲只能把满肚子的委屈和愤怒,用一声绝望黯然的长叹发泄出来。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那个改变了他们一家人一辈子命运的贵族,已经被判了死刑,并且很快就会明正典刑。莱莉的父亲是一个老实巴交的普通平民,他这辈子唯一值得自豪的事情只有两件,还都没有应在他的身上。

第一件是娶了一个贤惠的妻子,尽管家庭不富裕,妻子从来都没有过一次抱怨,总是开朗的鼓励着他,默默的为家庭付出自己的全部辛劳与汗水。那是一个懂得感恩和满足的女人,也是他这辈子最大的好运和福气。经常有人羡慕嫉妒的拍打着他的肩膀,夸一朵美丽的玫瑰插在了牛粪上,可他听完总是哈哈大笑。

对他妻子的赞美,就是对他人生最大的肯定。

第二件就是他的女儿。

很多年轻的一代好逸恶劳,但是他的女儿不同。他的女儿很小的就是就开始懂事,知道自己的家庭并不是一个富裕的家庭,对物质从来没有任何的索求。大约九岁的时候,莱莉就已经开始帮着她的母亲在家里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比如说做饭,洗衣服什么的,让她的母亲有机会在外面打一份工,贴补家用。

到了莱莉十三岁的时候,她已经在外面背着家人找了一份工作,工作并不轻松,每天浆洗差不多一两百件衣服。如果不是莱莉老爹发现她的手指已经开始有些变型,恐怕他都不会发觉自己的女儿每天上午和下午并不是出去玩,而是出去工作。这份工作每天能给莱莉带来两百个铜子的收入,一个月也有六个银币和一些零散的赏钱,完全顶的上一个成年的劳动力。

作为父亲,总想要把最好的东西给自己的孩子,可是他知道,他没有这个能力。他背着家人在外面又兼了一份短工,就为每个月多出来的两个银币。

他还记得当他将一块香甜可口散发着浓浓奶香的精麦面包拿出来时,妻子与莱莉露出的惊喜与笑容,让他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或许在那些贵族来看,这种面包也只是下人们的伙食,但是对于这个贫穷的家庭来说,这已经是难得的美食。

他到今天还能回忆起那天三个人小口小口地吃着精麦面包,对这价值半个银币“奢侈品”评头论足。每个人的眼里都流露着不舍,可脸上却装作毫不在乎,还说这种面包一点也不好吃时强撑着的面容。

他摸了摸自己的腰带,那是一根小牛皮的腰带,有一个很漂亮的皮带头,价值五个银币,这是他在三十五岁生日的时候,莱莉送给他的生日礼物。那天,这个没有被生活和贫穷击倒,越战越勇的男人哭的稀里哗啦。

他最爱做的事情,就是和他的妻子,他的女儿在一起畅想未来。随着日子的一天天过去,家庭里终于清还了以前的欠账,也有了一些积蓄。伙食的改变让他们脸上营养不良的菜色逐渐退去,换上了健康的光泽。他们幻想着有朝一日积攒足够的钱,就从北城区搬出去,去东城区居住。

那里的条件要好不少,据说街区还有一个小型的学校,工作的机会和环境也更好更多一些。

然而这一切,都被那个叫做塞比斯的贵族,彻底的扼杀了。

男人眼眶一红,想起女儿生不如死的表情时他的胸口一阵阵绞痛,他背过身,抬起手擦着眼泪,这个男人哭的如此无助,如此的无奈。

离开房间的莱莉缓缓登上楼梯,顺着梯子爬上了最高法院的楼顶,她望着脚下如豆子大小的人头,想起了雷恩在她耳边所说的话。

他说:“这个世界的正义永远都不是无偿的,一个人的死亡唤不醒那些沉睡麻木的人,只有鲜血和死亡才能让他们从睡梦中惊醒。你可以逃避现实,去一个没有人知道你的地方重新生活,但是你需要在你的心里背负着这种所谓的正义和折磨。但是你也可以选择另外一种方式来结束这一切,用你的生命和灵魂,来点燃火焰,唤醒这个社会,这个世界。”

“你只有这么一次机会,想想那些冷漠的人,想想那个可恶的法官,在想想你和你需要面对的情况。”

“贵族们会刁难你们,特权阶级也会敌视你们,你们连生活都将变得困难,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你父母还年轻,他们还可以生出一个或是更多的孩子,他们和他们孩子的命运,也会因为你的选择,而改变。”

“决定权在你,我依然是那一句话,机会只有一次。”

莱莉心里十分的纠结犹豫,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应该按照雷恩所说的去做。她也清楚,这一跃意味着什么。

她想到了自己的父亲,想到了自己的母亲,突然间她觉得自己好傻。如果自己死了,父亲怎么办?母亲怎么办?他们还需要人照顾,塞比斯对她的伤害已经让这个家庭站在了崩溃的边缘,如果再失去她,那么这个家庭就没有了任何的希望。她突然展颜一笑,给自己打气,这么多苦难都已经度过了,那为什么不坚强的活下去?

就在她准备离开楼顶的时候,却意外的听见了两个穿着制服的男人站在顶楼窗外边上的聊天。

“我觉得那个小姑娘挺可怜的,毕竟她是无辜的,塞比斯是真的该死。”

“呵……你真的这么觉得?”轻佻的声音让莱莉的脚步一顿,停了下来,她就站在顶楼通往楼顶的门外,静静的站着。“说不定是那个女孩故意勾引塞比斯,只是没有得到她想要的结果才发生了这件事也说不定。你没有去过下面的城市,你肯定也不知道,这些女孩们为了得到金钱和地位,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不会吧?我看不像是假的呀?!”

那令人讨厌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你又不是当事人,你怎么知道不是假的?塞比斯可是黄金贵族,他如果想玩女人只要勾勾手指,什么样的女人玩不到?还非要他去强|暴一个连漂亮都谈不上的乡下丫头?你可不知道,这些女孩十天半个月才洗一次澡,浑身上下都是难闻的臭味,如果不是她主动勾引塞比斯,塞比斯怎么可能看得上这种女孩?”

“你这么一说,倒也有一点道理。”

“对吧,事情就是怕分析,一个高高在上,一个深陷泥潭,那种大人物就算要强|暴也找个差不多啊。这种女孩啊,一定是他们家里太贪婪,想要的钱太多了,狮子大开口才激怒了塞比斯,然后发生了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事情,才落到这个地步。所以说啊,什么事情都不能只看表面。”这声音末了还补充了一句:“有这个心思去敲诈一个贵族,还不如出去卖,至少人家是凭本事吃饭。”

第一次!

第一次莱莉觉得胸口有一种奔腾的愤怒要撕裂胸膛冲出来燃烧一切,她脸上的笑容变得僵硬,收敛起来。她感觉到一阵阵眩晕,这个世界怎么了?为什么人们对她这个受害者反而有颇多的质疑?难道身份和地位就能代表一切吗?为什么要这么对她?她做错了什么?

她的眼眶再次泛红,她又一次走到了楼顶的边缘,楼下一群人一窝蜂的挤在了一起,隐隐能听见说是维托要出来了。她看着一个让她感觉到恶心的身影出现在视线中,在众人的包围之下,接受采访。

这在一刻,她突然明白了。

其实从那天晚上开始,她和她的家庭,早就已经被毁灭了。所留下的不过是一种自己骗自己的假象,因为她的原因一名贵族被审判,她和她的家庭将成为贵族们所厌恶的对象,甚至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会有人去针对他们。

是的,结束了。

所有的怀揣着的梦想和希望,在那天晚上,在她被塞比斯拉进巷子里的那一刻,就已经结束了。

她的身体逐渐的倾斜,她笑着闭上了眼睛,她要用她的死亡来洗刷自己身上的污点和人们歧视的目光,她要用她的死,来唤醒装睡的社会和人们,她要震动这个世界,即使只是轻微的一下。

短暂的三秒钟,嘭的一声,从三十多米高的高处落下,少女的身体就像麻布里面装在一起的碎肉,鲜血飞溅,四肢扭曲成诡异的角度。她的意识在经过短暂的十秒钟之后,陷入了永恒的黑暗。但是在这短暂的十秒钟里,她看见了一脸惊容的维托,看见了兴奋如同见到骨头的记者们,她想要在离开这个世界时保留一份笑容,可惜,她做不到。

维托右侧脸颊上一片湿热,他下意识的伸出舌头将嘴唇上的一个水点卷入口中,腥甜的味道让他哆嗦了一下。他瞪大了眼睛,惊悚地看着离自己不到三米的少女。鲜血逐渐在她身体周围连成一片,肌肉在死亡后失去了力量,散发着一股臭味。他摸了摸脸颊,哆嗦了一下,粗鲁的推开人群,快步的走向自己的马车,他要离开这个该死的地方!

记者们紧随其后,不断将一些更加刻薄的问题跑向维托。

片刻后,雷恩微笑着从法院的大门里走出,他走到台阶上时瞥了一眼跪在地上抱着少女失声痛哭的男人,以及一地的鲜艳的鲜血,沉默了片刻,径直走下台阶。

“雷恩阁下,您是怎么看待这样一场审判的?”

“雷恩伯爵,您认为维托阁下在法庭上的态度和立场有没有问题?”

“请问您觉得这个少女的死,会为新的法律和宪章带来什么样的影响?”

……

雷恩抬手虚按,记者们顿时安静了下来,雷恩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着装,带着成熟而绅士的笑容,用低沉充满磁性的嗓音缓缓说道:“我尊重最终的判决,这是司法改革以来的第一仗,也是最漂亮的第一仗。在法律的面前,终于做到了人人平等,这不正是我们孜孜不倦所追求的神圣吗?”

“关于莱莉,我只能说我很惋惜,这是一位开朗、坚强的少女,但是面对一些人刻意的羞辱,她选择了用这种方式,来证明自己的纯洁和纯粹。我既感到难过,也感觉到愤怒,这种事情是不应该发生在这样一个女孩的身上……”

“您是说维托对莱莉的羞辱是造成了莱莉自杀的主要因素吗?”

雷恩瞥了这人一眼,摇了摇头,“我从来没有这样说过,好了,先生们,请让开吧。”

说着不由分说的茉莉拨开人群,雷恩优雅的迈着步子,穿过官场,上了马车,消失在道路上。

记者们眼睛里却闪烁着兴奋的光泽,他的确没有这么明确的说过,但是他通过隐晦的方式表达了对维托的指责,这可是一个大新闻!

想想看,两个黄金贵族为了一个少女的自杀有可能要开战,最少也要在舆论上彼此攻击,这是多么令人兴奋的事情。一些记者匆匆离去,想着如何编写出一篇激昂的文章来催化这个事件,而另外一些人,这个时候才注意到自杀的少女,以及她的父亲。

有时候世界就是这么的苍白,这么的荒谬。

真正需要关系的人,却没有多少人注意,可能是这些人的价值太低了吧,无法引起其他人的重视。

很快,一辆破旧的马车就停在了台阶下,两名脸色略显青白,阴沉着脸的中年人拿着一只麻袋走带了男人的身边。其中一人用脚踢了踢男人的大腿,“我说,哭好了没?哭好了就让我们把东西装走,不能总放在这里,影响不好。”

男人空洞的眼神望着两个人,嘴唇动了动,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莱莉最终被埋在了城外的郊野中,帝都的公墓价钱可不算便宜,就是本地人都不一定买得起,更何况一个贫穷的家庭?就算这样,莱莉的父亲也为此付出了十个银币的代价,因为将尸体运送到城外,也是需要钱的。

每天都有人死亡,这些人死的波澜不惊,但是莱莉不同,她的死,将成为一些人手中有力的武器,去攻击另外一些人。



第〇话 第八十九章 在通往伟大理想的路途上,牺牲是无法避免的,也是必须的过程


太被动了。

明明是非常漂亮的第一仗,结果弄得不上不下,帕尔斯女皇望着维托恨不得狠狠的抽这家伙一顿,可就算抽了又如何?能解决现在麻烦的舆论?还是能解决其他事情?

都做不到,所以帕尔斯女皇一只在压抑着自己的怒气。

第二天,也就是今天早上,一份份新鲜出炉的报纸上几乎都用加粗的字体印刷了同样一个核心的新闻,那就是帝国最高法院首席大法官维托,为了发泄私愤,逼死了无辜少女。

好吧,这个题目有点惊悚了,但是经不住平民们的喜欢,他们就是喜欢这种劲爆的标题,越是攻击大人物,他们越是爱看。短短半天时间,整个帝都都在讨论这件事。昨天法庭上维托恶毒刻薄的要求已经被完全曝光,舆论一边倒的对维托所作所为进行批判,甚至是谩骂。

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同情弱者几乎是所有人类生物的通病,他们才不会真的去关注那个少女所经历的心路历程,也不会去关注少女最终的结果和她的家庭。人们只会关注,自己的叫骂声音够不够响亮,自己的观点是不是能得到大多数人的赞同和支持。

而这,也让改革后的司法机关蒙上了一层阴影,因为已经有贵族和议员站出来,质疑维托的公正、公平性质,认为这种在法庭上当众泄愤的人,是没有资格当首席大法官的。

“昨天的事情让我们很被动。”帕尔斯女皇不方便说的东西,甘文毫无顾忌的就说了出来,“不得不说你做的实在有些过分了,维托。”甘文看了帕尔斯女皇一眼,后者微微点头,他继续说道:“你可能不太了解,我们将你推上这个位置,付出了多大的代价,得罪了多少人。”

这句话没有说错,首先就得罪了一个人——雷恩。

当然最终莱茵侯爵成为了检察长并且促成了此事,帕尔斯女皇对内情也多少有些了解,但是谁都没有想到维托居然出了错。如果他能保持公正、公平的对待这件事,不要做的那么过火,今天的舆论就应该反过来,一边倒的为维托和司法改革叫好。毕竟维托亲自决定了他的儿子塞比斯的最终审判结果,而且这个结果也的确能博得舆论上的支持。

父亲为了正义的事业,为了公正和公平法律,含泪处死了自己的孩子,这将是多么劲爆的新闻?如此公正的大法官也将会为司法的改革带来正面的影响,让更多人明白和接受,司法改革的重要性和必要性。

可惜,都因为维托个人的原因,功亏一篑。

维托这几天脸色就没有好看过,此时他也知道自己惹出了一个大麻烦,不得不低头向帕尔斯女皇和甘文道歉,“我真的没有想到会造成这样的结果,我必须道歉,这是我的错。”

有了维托的表态,帕尔斯女皇才方便开口说话。甘文就是一个背锅的,并且乐此不疲。若是第一步就由帕尔斯女皇开口,那么显然会造成一种假象,帕尔斯女皇在逃避责任,也不愿意承担责任。维托是她力排众议提拔上来的,出了问题她第一个开炮,以后谁还敢轻易的相信帕尔斯女皇的承诺?

尽管谁都知道,甘文和帕尔斯女皇是一体的,甘文说话也就等于是帕尔斯女皇说话,但毕竟流程不一样,效果也就截然不同,哪怕实质的核心是相同的。

帕尔斯女皇走到维托身边,拎着酒瓶为他倒了一杯酒,维托有些惶恐的双手捧着杯子,“这件事你也不用太自责,我明白你作为一个父亲却不得不对自己的孩子出手时的愤怒,我可以理解,同时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帕尔斯女皇的一席话让维托好受了不少。

帕尔斯女皇拿起杯子和维托碰了一下,抿了一口,眉宇间化不开的忧愁,“这件事你就不要管了,最近在家休息一段时间,不要暴露在公众的视线中。”

维托立刻顿首,“我明白了,我回去之后就会深入简出,尽可能的不离开自己的庄园。”

甘文接着说道:“舆论上的事情我们会帮你解决,另外莱莉的家人,你也去补偿一下,最好找一些记者一起,但是暂时不要发表出来,留在以后积蓄力量。”

送走维托之后,帕尔斯女皇才毫无风度的瘫坐在椅子上,她扶着自己的额角,头疼的甩了甩脑袋,“接下来怎么办?”

甘文刚想开口,眼珠子一转,随即说道:“我相信没有人比雷恩伯爵更清楚应该怎么办了,这一切恐怕都和他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既然是他设下的局,他自然也有破局的办法。”

“可是我就怕他不愿意,他和维托之间的矛盾根本无法化解,这个时候他没有推动舆论愈演愈烈,已经是十分难得的表现了。现在去找他?我就怕他会搞出更大的麻烦!”帕尔斯女皇何尝不知道这些事情背后肯定有雷恩在搞鬼,现在她是真的有点怕雷恩了,雷恩这个家伙的破坏力简直是丧心病狂。

用他就必须和他的利益一致,否则极有可能一转眼就被他一脚踹下悬崖,还要挨几块石头。这个混蛋完全就是在搞事情,明明很简单的事情,只要经过他一搞,立刻就变得复杂起来。现在的帕尔斯女皇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能不用雷恩,就尽量不要用,不给这个家伙机会。

如果雷恩知道帕尔斯女皇的想法,只会淡淡一笑,这女人把他的格局想的太小了!

他现在的确在搞事,舆论那一条已经有别人去搞,所以他不需要推波助澜,他要做的比舆论更直接——游行。

特莱特意气风发地坐在雷恩书房中,近来一段时间特莱特混的非常不错,他已经甩脱了身上所有的职务,心甘情愿的当一个议员。名大党——全称是“奥兰多帝国平民大联合党”也邀请特莱特担任党魁一职,在解放平民枷锁,解放权力方面特莱特一直以来都是急先锋,是民权的精神领袖。

经过几轮合并与改革之后,最终几个平民阶级的党派合并重组,积极的向政治靠拢,已经在帝国内拥有了一定的政治权力。现在名大党缺少的就是一个标杆性的人物,带领他们冲进议会。

特莱特很享受现在的事业,比他当贵族的时候要精神很多,每天都是充实的一天,在演讲和座谈中度过。

他虽然卸任了所有的职务,但是在贵族乃至于整个帝国的影响力,反而更进一步。

“这次维托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他不会想到那个女孩会自杀,这也给我们一个有力的借口。”雷恩多少还是有一点得意的,自己的计划得到了充分的执行,并且效果喜人,这让他很有成就感。人与人之间的斗争,最大的乐趣就在于此。“所以我们应该趁机扩大战果,让维托向公众道歉。”

特莱特眉毛一拧,就抓在了一起,“道歉?还是向公众道歉?这不太可能吧?”

“不!”雷恩的语调一扬,笑了起来,“他一定会道歉,因为道歉与否他自己做不了主,真正做主的那个人会让他道歉的。”

“你是说……皇帝陛下?!”特莱特很快就抓住了重点,他沉吟片刻,“这么说的确有可能,不过这么做对你和你所说的计划,到底有什么意义呢?”

在雷恩看来,特莱特已经入魔了,他都快忘记了阶级,忘记了阶级斗争,他全身心的投入到“解放人权”的战斗中了,他将自己视为人民意志的代表,和贵族们战斗在第一线上。

雷恩用一种极为强大的自信口吻说道:“这很复杂,你不需要了解那么多,你只要知道我们正在朝着预订的目标,不断前行就够了!”

天真的人和有信仰的人就是好忽悠,特莱特显然相信了雷恩的话,他一脸坚毅的站了起来,“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帕尔斯女皇再不想找雷恩都不得不找雷恩了,游行的人几乎把金环区挤爆,他们没有任何冲动的举动,保持着克制,举着牌子在皇宫外……其实也就是维托的庄园外大声的喊着口号,从早到晚。

这把帕尔斯女皇折腾的不轻,甘文也告诉她,想要平息这些事情,就少不掉雷恩这个关键人物,所以帕尔斯女皇还是捏着鼻子,把雷恩请了来。

“尽快平息这些事情……”这是帕尔斯女皇唯一的要求。

不过雷恩显然不想这么简单的就把这一页揭过去,“平息民怨并不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只要维托向公众道歉就可以了。”

“但他是贵族!”帕尔斯女皇不甘心的辩驳了一句:“而且还是黄金贵族,从来没有贵族向平民低头的先例,我们不能打破这个先例。”

雷恩忍不住嗤笑了一声,如果维托不是帕尔斯女皇的人,是那些贵族集团的人,恐怕这个女人早就逼着维托低头了。说到底,还是面子和立场的问题,“这是你的选择,我无条件支持。”

帕尔斯女皇不知道为什么在面对雷恩的时候,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愤怒,或许这和她无法看穿雷恩的内心有关。在雷恩的面前她失去了掌控一切的控制力,因此带来的恐惧和不安支配着她的情绪。

“雷恩!”

“我希望你不要将私人的仇恨带入到公事中,司法改革是这个阶段最重要的事情,你不要太过分了!”

雷恩耸了耸肩膀,“那就按我说的做,让维托道歉,然后他犯下的错误,我会从其他地方弥补回来,放心好了!”

只是雷恩这个想要让帕尔斯女皇安心的眼神,却让她心惊肉跳起来。

你这贱人又想搞什么?!



第〇话 第九十章 我觉得、我可以、我能,人们沉迷在这些夸大了自己能力的词汇中


这个世界上是不是只有雷恩一个聪明人?

并不是,只是除了雷恩之外的其他人被这个时代所局限了自己的目光,所以纵然他们也非常的聪明,可就是不知道雷恩到底要干什么。也恰恰是因为雷恩每次举动都会出人意料,才会让人觉得他有些令人捉摸不透,有些高深莫测。

其实换一个和雷恩同一时代的人来,不需要有多么高深的政治手腕,一个处长,品味一下雷恩这一连串的举动,很容易就能摸清楚这家伙到底要做什么。

可惜,这里只有他一个。

所以他可以尽情的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勾勒出一张属于自己的蓝图,根本不需要担心别人可以识破。

维托在双重压力之下,终于被迫向公众道歉,承认了自己在庭审的过程中因为某些个人的原因,在语言上有些出格,并且对莱莉的死亡深表歉意与遗憾。同时,为了弥补他的过错,他愿意承担莱莉死后所有的安置费用,包括了将莱莉从郊外移到城内的公墓里,还给莱莉的父亲母亲支付了一大笔,为他们安排好以后的生活之类的。

态度很诚恳,赔偿很有力,更让人们兴奋的是,维托的道歉并非是他主动的,而是在游行之下,在民大党的谴责之下,迫于压力低头的。换句话来说,这是平民的又一次胜利,是鼓舞人心的胜利。

维托可是黄金贵族,那可是奥兰多帝国标准的王族了!

这件事情所带来的后果和影响力,还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很长很长一段时间。

“想要彻底的解决维托错误的决定给司法改革带来的负面影响,我有一个很简单的想法,不仅可以让这些负面的东西彻底的消失,更可以竖立起法律的大旗,让更多人知道、了解、支持法律,支持皇室。”雷恩躺在游泳池边上的躺椅上,赤|裸着身上,带着墨镜,享受着阳光带来的热浪。

穿着简单的侍女们脸色红扑扑的站在一边的遮阳伞下,随时等待着召唤,只是不知道她们脸上的酡红,是因为酷热的天气和阳光,还是因为雷恩的存在。

帕尔斯女皇躺坐在雷恩身边的躺椅上,她捧着一杯冰镇的果汁,酸甜的味道冲散了身体里经受炎热夏天带来的躁动,她瞥了一眼雷恩,心思电转。这一回维托丢了大人不说,她也隐隐感觉到了一丝不太对劲的地方。看上去维托道歉并且赔偿只是维托一个人的事情,但其实并不完全是。

正是因为看不懂雷恩的一举一动,帕尔斯女皇再一次去见了她的父亲,奥兰多六世。奥兰多六世一生都在权力的最核心处独断朝纲,见过的阴谋诡计数不胜数。她弄不懂,奥兰多六世未必就不清楚。

果不其然,老皇帝一眼就看穿了这次事情的本质,维托向公众道歉,看上去只是一次孤立的政治突发灾难事件,其实并不只是这样。维托代表着的是神圣盟约的一部分,代表着神圣的血脉承载者,也代表了帝国最高的统治阶级——黄金贵族。

他的一举一动,都等同于其他黄金贵族的态度与立场,也代表了皇室。

通过维托的道歉,来打击皇室在平民中的神圣的权威,这才是雷恩最真实的目的。

但是老皇帝也不能确定就真的是这样,因为雷恩和维托之间还有一份仇恨在,因为仇恨做出什么出格的冲动,不计后果的事情也不是令人诧异的事情。加上老皇帝对雷恩之前做的那些事情也看不懂,所以他谨慎的告诉帕尔斯女皇,要小心雷恩玩花招。

一前一后两位皇帝心里其实都明白,打击皇室的威信和权威,目的就是想要将贵族阶级从神坛上拉下来。

可这对雷恩有什么好处?他本身也是黄金贵族的一员,莱莉事件导致的黄金贵族首次向公众道歉,对雷恩的利益也是一种伤害。

不过怀疑的种子一旦播下,就再也无法阻止它的成长。

瞟了一眼沉默不语的帕尔斯女皇,雷恩心头一动,笑了笑,再也没有提这茬。他不指望自己的每次计划都能顺利的实施,这不现实,所幸的是他还有两套预备的方案。和帕尔斯女皇之间的交锋,就像是钓鱼,这一次没有吃饵,不意味着以后也不吃饵。小蚯蚓不和胃口,那么梭成条的羊肉呢?龙肉呢?

雷恩的笑容在帕尔斯女皇眼中变得格外的可恶,这次请雷恩来,并不是为了维托,而是为了另外一件事。

最近帕尔斯女皇收到了一些谍报,有一些贵族们似乎在私底下串联,他们想要依照神圣盟约也搞一个血誓出来,形成一个结构更加紧密的团体,来共同抵抗皇室带来的变革和压力。中央和地方永远都不会团结一致,不管是这个世界,还是另外一个世界。当矛盾出现的时候,解决冲突只有两个办法。

第一个办法是在双方都能接受的范围内,寻找一个平衡点,作为妥协的基础,然后交易彼此的利益,达到完美的和谐。这种方法皇室已经使用过无数次了,每一次都代表着皇室在某些方面的让步。每让一次,皇权就缩减一分,最终形成了现在的局面。

第二种办法就是武力镇压,要么地方打掉皇室的爪牙,成立公国,独立在皇室之外。要么皇室镇压地方,杀的血流成河,用死亡来谱写铁与火的宪章。

经过奥兰多六世的统治到现在,帝国已经安泰七八十年了,没有发生过大规模的内战,老一批的贵族也逐渐羽翼丰|满,拥有了挑战皇室的底气。贵族和皇室之间的斗争就像是一个不断旋转的圆圈,是一个轮回,每经过一段时间之后又要回到原点——战争。

以暴制暴的确不是最优的解决矛盾的方式,但是这是最直接,也是最彻底的方式。

帕尔斯女皇心中甚至在隐隐有一种期待,她期待这些不听话的贵族们挑动武装冲突,借此机会一举清扫整个贵族阶级,完成中央集权化的过程。

每一个皇帝都不会觉得自己是无能的,每个皇帝都会有一种错觉,在这个世间只要他/她认真起来,就没有任何东西可以阻挡他/她的脚步,帕尔斯也一样。

她拥有数十个军团的兵力,上百万人的战士,还拥有不败的战神格里恩和格雷斯兄弟,在帝国中还有接近三分之一的贵族会支持她,她有这个底气去出现这种幻觉。

放下手中的杯子,帕尔斯女皇从一边的桌子上拿起一块巴掌大纯银的盒子,盒子上镶嵌了几颗颜色不同的宝石,在氧化的作用下,略显有些暗沉的银质反而因为包浆,展现出一种与众不同的美感。她打开盒子,露出里面淡粉色的膏状油脂,递给了雷恩,“帮我擦一擦。”

这种膏状油脂是来自拜伦帝国的特产,一种来自岛鲸颈部脂肪的提炼品。岛鲸这个东西以现在人类的力量还不足以猎杀它们,但是龙族可以,它们依靠自身强大的力量和半龙人军团的威慑力,垄断了大陆上很多的商品,这种叫做“粉色|诱惑”的东西就是其中之一。

这种东西类似防晒油,可以屏蔽大多数的有害射线与物质侵入,可以呵护皮肤,补充水分与养分,是很多贵族夫人们的最爱。

雷恩愣了一下,然后笑着点了点头,“好吧,翻过去。”

他拿着小盒用木质的勺子挖出来一点,放在手心搓开,按在了帕尔斯女皇的裸背上。白皙滑嫩没有一丝瑕疵的肌肤水嫩透亮,轻轻一推就像能挤出水来,帕尔斯女皇舒服的哼哼了两声。

“最近我听到一些不太好的消息,我还不能确定下来,这关系到整个帝国的安危。雷恩,你说我能相信你吗?”帕尔斯女皇解开了胸衣的绳子,自然的垂在了地上。

雷恩手中的动作稍微一顿,随即笑着说道:“当然,我们的利益是一致的。”

“可是我从来没有感觉到我们的利益在哪里是一致的,你总是通过一些小手段让我进退失据。”帕尔斯女皇犀利的反击了一句:“外面的人都叫你是贝尔之王,说你是无冕的王者,整个贝尔行省的一切大小事情,都要经过你的同意。说起来我这个皇帝也很失败,那些去贝尔行省上任的城主、领主不说提着礼物来看我,都一窝蜂跑到你那去了,真是令人失望呢。”

这个事情倒是真的,谁都知道雷恩在贝尔行省的统治力有多强,加上一个已经抱住雷恩大腿不愿意下来的总督约伯格,雷恩就是贝尔行省的天。去贝尔行省任职也好,建设封地也罢,都躲不开雷恩这个角色。

雷恩笑了几声没说话,这个话题不能接,不管怎么接最后都会落人口实,所以他连一个字都不想说。

帕尔斯女皇也不指望雷恩就这么简简单单的上个套,她也没有继续逼问,而是说道:“那么伟大的贝尔之王阁下,你能保证如果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情时,贝尔行省能保持稳定,并且还有余力向周围行省出兵吗?”



第〇话 第九十一章 有时候退让不一定就意味着软弱,这不过是一种战略上的迂回


“要打仗了?”雷恩手里动作不停,在帕尔斯女皇光洁的背上搓揉,将浓稠的油膏化开,“有必要玩的这么大吗?”

稳定一个行省的局势并且还要保有向外出兵的能力,这场面绝非是小打小闹,搞不好又是一次全面的内战。对此雷恩其实早就有了预料,贵族们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帕尔斯女皇一步一步蚕食他们的特权而保持沉默。这些享受惯了特权,早已拥有雄厚战争资本的贵族才不会真的就把皇室放在眼里,当做毕生遵从的老大高高举起。

说到底,连皇室也不过是贵族中的一员罢了。

以前大家兄弟们你好我好的时候,只要不过分,喊你一声皇帝,见你时点头哈腰也不是不可以。但是你搞得太过分了,那对不起,这些贵族们就决定掀桌子了。

这就像是地球上中国古代的诸侯分封制度,奥兰多家族就是周天子,艾萨克这些人就是诸侯王,其他的贵族就是大大小小的诸侯。名义上帕尔斯女皇所代表的奥兰多家族统治整个奥兰多帝国,然而实际上绝大多数领土和这个家族没有太大的关系,因为这些地方都是诸侯的领地。

当皇室强大时,诸侯们夹起尾巴蛰伏起来,等待时机。时机成熟之后,他们就会露出爪牙,从地方开始对抗中央。

这样的制度如果没有一个强有力的中央政权,那么所谓的皇室也不过是名义上的吉祥物。要知道这里可不是中国的古代,人们还遵守着所谓的三皇五帝时留下的礼、义。

在这个野蛮原始的社会中,利益才是驱动各方最直接也是最真实的力量。贵族们从来不会用什么礼和义来规范自己的行为和道德,只要有足够的利益,他们就能撕掉虚伪的伪装,露出如同野兽一样的目光,扑向软弱的皇室。

周朝八百年的统治都无法感化诸侯,更何况奥兰多帝国才三百七十三年,就已经发生过两次大规模的内战了呢?其实不需要雷恩做什么,在贵族的眼中,皇室早就不是权威的代表了。

帕尔斯女皇翻了一个身,她玉臂横陈,遮挡住胸前的春光,没有丝毫窘迫展现着自己几乎完美的身体。浑圆的胸部在胳膊的挤压下向四周摊开,惊人的弧度和波动让雷恩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他又取了一些油膏,在手中因掌心的热量缓缓融化,搓了几下之后按在了帕尔斯女皇的肩头。

一点点,向下揉动,似乎是觉得遮挡让雷恩的动作不那么连贯有力,她居然直接放弃了最后一丝遮掩,双臂向上顺着躺椅倾斜的靠背,高高的置起,任由自己胸前毫无遮拦的景色印在雷恩的眼中。

随着手掌每次移动,一波波惊人的波动逐渐触及到自己的手腕,雷恩深吸一口气,屏息凝神,双手覆盖了上去。帕尔斯女皇嘴角微微弯起,似乎很享受雷恩的动作,“不是我想玩大的,而是这些人逼着我要我朝大了玩。我也不怕和你透个底,艾萨克和彼拉戈斯搞了一个血盟,他们好像正在策划什么,我必须为极有可能到来的战争,做好完全的准备!”

雷恩手中的动作因帕尔斯女皇的话略微重了一些,后者一声闷哼,摘下墨镜瞪了雷恩一眼,雷恩讪笑着放轻双手,眉毛缓缓抓在了一起。

其实比起政治这个有章可循,有规则与秩序的游戏玩法,掀桌子通过战争的方式达到诉求和目的是一种非常粗暴,并且毫无建树的方式。战争中拥有更多的不可控制因素,在战争结束之前,谁都不知道战争会走向什么地方,以何种方式迎来结局。所以即使雷恩想要取而代之,也没有考虑过通过战争的方式,这种方法太野蛮,也太胡闹了。

他不这么做,可有些人要这么做,这就意味着这群人很有可能会打破雷恩到目前所有的布置,推翻他的计划,这就让他很不开心了。他心头冷笑不止,眉宇间的疙瘩很快在他的笑容中花开,“原来是这样,你知道,外界总是对我有颇多的误解,我离开贝尔行省已经有一年的时间了,即使我在那里期间有些辉煌的成就,可不足以延续到今天。”

“前段时间我留在奥尔特伦堡的人还来了一次帝都,你知道的,成年礼。”雷恩的手掌越过帕尔斯女皇的胸口向下,不得不说女人不应该太瘦,骨感这个词汇从诞生开始,就不是单纯为了瘦而准备的。帕尔斯女皇看上去一点也不胖,但是很有料,一点也不会觉得肋骨会硌手,反而有一种肉津津的感觉。

圆润,饱满,但是不瘦也不胖,这种感觉很难用苍白的语言描述出来,只有亲自体会才能明白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经过不断搓动摩擦的手心聚集了大量的热量,这热量透过白|嫩的皮肤深入到五脏六腑,帕尔斯女皇不安分的动了动,挺直了身体,让没有一丝赘肉的小腹下出现了肌肉的轮廓,完美的体型!

雷恩不是第一次看见这具身体,但是不得不说,在他所有见过的女人中,也只有帕尔斯女皇的身体如此的完美,几乎找不到一丝的瑕疵,“我在奥尔特伦堡的影响力都在不断的下滑,更何况是整个贝尔行省呢?我相信你的命令,比我的命令更管用,至少约伯格还是一个官派的总督,他就必须遵从皇室的命令。”

帕尔斯女皇剜了雷恩一眼,“你觉得可能吗?”她的语气里充满了一种淡淡的抱怨和讽刺,“就算他是官派总督,他听从的也不是我的命令,而是我那个该死的弟弟的命令。”

雷恩笑了笑,“说起来,我和你的弟弟也算是有一点交情,那是一个很有趣的家伙。”

“回答我的问题,雷恩,不要说那些没有用的。”帕尔斯女皇双腿一夹,夹住了雷恩的手,“我现在就要答案。”

雷恩放松了手臂,任由右手被她滚圆的双腿夹住,淡淡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那我能得到什么?”

“你这家伙!”

帕尔斯女皇看上去有些生气,“给你一个亲王行不行?”

雷恩摇了摇头,“不行!”

“那你想要什么?”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想要什么。”雷恩回了一句让帕尔斯女皇无语的答案,他想要的帕尔斯女皇给不了也不会给,不如光棍一点。他叹了一口气,“算了,毕竟对我们而言,一个稳固的帝国才有利于长久的统治,这件事我答应了下来。在确保贝尔行省安全的情况下,我会挤出一些人来……大约三万到四万人的机动力量。如果加上燃烧军团,这就是五、六万人,想必足以对周边的行省形成钳制。”

帕尔斯女皇卸掉了双腿的力量,雷恩的右手又恢复了自由,她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样就对了,这个帝国只有我们才是真正的主人,那些令人讨厌的房客们现在想要将我们赶出去,霸占我们的房子。我们必须给他们迎头痛击,让他们知道在这里,谁才是主人。”

各怀鬼胎的两个人虚伪的说着自己都不相信的话,但是可以肯定的事情有一点,那就是雷恩会支持帕尔斯女皇,至少目前如此。同样的,当雷恩下一次提出要求的时候,帕尔斯女皇也有必要答应他的要求。

当然,这是在战争结束之前。如果真的等战争结束之后再提要求,说不定帕尔斯女皇根本就不会认账。那时候清扫了大量顽固的贵族之后,雷恩就没有那么多资本和帕尔斯女皇谈条件了。

两人都知道,这是一场博弈,如何在最准确的时间提出最致命的要求,是他们需要认真应对以及考虑的。

炎热的夏天让人都变得躁动起来,体内积压着的火气使人心烦意乱。

雷恩的掌心热量惊人,在他的搓揉下,帕尔斯女皇的情欲愈发高涨起来,她隐隐在配合雷恩的动作,这里的温度又升高了一些。她吃笑着解开泳裤的绳子,卸掉了身上最后一丝防御力量,将身体完全展现在雷恩的面前。雷恩就像抚摸把玩一件艺术品一样,轻抚着她的身体。她张开双腿微微抬起臀部,热烈的回应着雷恩小动作。

就在这水池边上,就在数十名侍女的注视下,两条大肉虫开始了最原始的冲动所造成的后果。

动物繁衍是为了种族的延续,而人类的繁衍——只是为了快乐!

此时在铜环区,刚刚安居下来的莱莉老爹,迎来了新家的第一个客人。

这人十分的年轻,一张英俊的脸足以让许多女性疯狂,修长的体态和谦逊有礼的态度,让他看上去十分的有修养。他穿着精美的夏日短袖衣服和短裤,脚下踩着一双鹿皮的凉拖鞋。

莱莉的老爹有些局促的搬来一张椅子,那个年轻人并没有坐下,他就那么站着,“您好,尊敬的长者,我的名字叫做雨果。或许您不认识我,这没关系,我来这里的目的,与您故去的女儿有关系。”

“请原谅我的莽撞和冒昧,我想请问您,您想为您死去的报仇吗?”



第〇话 第九十二章 强大有两种办法,强化自身超越别人,或是保持实力削弱别人


橡树区自从开发以来立刻引爆了整个帝都的房产市场,比起环境恶劣的铜环区以及人口密度爆炸的银环区,橡树区在规划时就吸取了银环区和铜环区的优点,避开了过去规划中的缺陷,使得橡树区隐隐有赶超银环区的势头。优美如画的景色和静谧的居住环境让很多贵族以及富商,都在这里购置了房产。

规划有序的商业街区也吸引了非常多的商贩在这里经营产业,川流不息的人群就是最好的证明,每天橡树区都能吸引帝都中大量的人流来此休闲、购物。

最早一批在橡树区炒房的帝都土着再一次重现了银环区和铜环区大开发时的炒地神话,也让橡树区的地产价格节节攀升,居高不下。

阳光下,在一处庄园的后花园中,一个人影从阳光下走入到树荫中,周围隐约站着一些护卫,将这里团团保护了起来。

“您好,侯爵阁下。”雷恩穿着很低调的衣服,一套灰色的议员装,带着一顶礼帽,多少遮住了一些面容。他摘掉礼帽和丝质的手套,放在一边的小架子上,笑着伸出了手。

被雷恩称作为侯爵阁下的男人也笑着站了起来,伸出手,与雷恩握了握,一触即分,“我让人从海边弄了一些特产,您一定会感兴趣。”

说话的这位侯爵阁下,就是农加莱尔,他笑起来的时候并不太像一名大贵族,眼神充满了温和与亲近,不像那些传统的大贵族那样傲慢,目中无人。这可能和农加莱尔来自南方有关系,帝国南部地形像是月牙一样将大西洋揽入怀中,紧邻大海。在过去很多年里,南部地区在给人的唯一印象就是贫穷。

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南部地区的土壤中盐分较高,种植农作物的产量较低,为了养活自己和家人,南方人大多数都选择了渔夫这个职业。在航海技术与造船技术不发达的帝国早期,北方传统贵族们用“臭咸鱼”这样带有歧视性的词汇来称呼南方人。直到帝国二百八十八年之后,造船技术有了重大突破,航海贸易兴起之下,南方才开始从贫穷走向富裕。

可即使是这样,北方贵族们依然看不起南方贵族,他们给南方贵族增加了一个全新的称呼——暴发户。

暴发户这个词本身出了歧视之外,其实多少也有一些嫉妒的心理。航海业、捕捞业的快速蓬勃发展让南方贵族们在极短的时间里就累积了大量的财富,当然富裕了的南方人依旧被鄙视,因为他们缺少底蕴。

南方和北方之间从来就没有和平相处过,在贵族阶级中也是一样,作为传统老牌大贵族的艾萨克和彼拉戈斯,很多时候都会不由自主的忽略农加莱尔的意见,小贵族之间的互相歧视也时有发生。

这次农加莱尔邀请雷恩的目的,说到底也是因为他感觉受到了艾萨克和彼拉戈斯两人发起的血盟所造成的威胁。在帝国的政治生态环境中,农加莱尔的选择并不多,要么继续成为北方贵族们的跟班小弟,要么独立起来成为一个相对独立团体,除此之外也就剩下投靠皇室这一条路可以走了。

农加莱尔不想投靠皇室,倒不是说他和奥兰多家族之间有仇恨和龌龊,而是投靠皇室之后,他就不再是南方贵族的领袖。不仅如此,得到了南方贵族支持的帕尔斯女皇会尽可能的将他边缘化,最后一脚将他踢出局。为了避免把自己的势力当做礼物送给别人,农加莱尔选择了中间的那条路,他要独立起来。

独立不是说他要造反,而是在政治上保持中立的态度,谁也不偏帮,谁给的好处多,就跟谁走,说白了就是墙头草,有规模有组织的墙头草。

墙头草不好当,这一点他心里也很清楚,在政治上最容易受到攻击的就是墙头草,所以他需要让自己强大起来,强大到任何一方政治势力,都不敢把他当做墙头草来对待。

这也是今天他约见雷恩的原因。

“说起来,我们也算是有过一些交情,尽管这些交情不是那么令人愉悦。”两人坐下之后雷恩先打开了话题,他说的是关于伯特利的那件事。农加莱尔的人联系了伯特利,希望能将国家安全部这个特殊的部门握在手里,即使不行,也要在国家安全部中插上一颗最大的棋子。

他们特意选择了雷恩不在的时候派人联系收买伯特利,不过很可惜,农加莱尔和他的幕僚太高估伯特利在帝国国家安全部中的权柄和地位,也太低估了雷恩对这个部门的掌控力度。一名次长都敢带人冲击部长的办公室,这在帝国的政治历史中,绝对是前所未有的第一次。

农加莱尔自然知道雷恩说的是什么,他脸上没有一丁点的尴尬,反而朗声大笑,“这恰恰说明了我们之间注定会有所联系,不是吗?”

“这也是我的荣幸。”雷恩前倾了一些身体,对于农加莱尔约他见面的目的,他心里已经有了猜测,不过猜测的结果与事实在没有揭露之前,谁都不能肯定自己就一定对,他也不行,“说实话这次您约我见面,我可是吃了一惊。”

农加莱尔微微偏着头,一阵风吹过,撩起了他的头发。农加莱尔其实并不帅,可他给人的第一印象非常的好,就像窖藏了多年的陈酿,给人一种醇厚的感觉。都说男人就像酒,越陈越香,这一点在农加莱尔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良好的修养和身为贵族的气质使他就像一块温润的暖玉,没有锋芒,没有棱角,平淡冲和偏偏又不能忽视他的存在。

他笑着欠身回了一个礼,“我可以知道为什么吗?”

雷恩掏出烟盒,递给农加莱尔一支,他自己的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扬了扬手中的香烟,嘴角一挑,说道:“贵族集团一直以来都是帝国的毒瘤,皇室和我们无时无刻都想要将贵族集团彻底的消灭。您……”他指了指农加莱尔,又指了指自己,“和我们之间,是两边的人。但是现在,两边的人却坐在了一起,这难道还不够令人惊讶吗?”

农加莱尔一点也没有计较雷恩的说法,他摇了摇头,“您说的不对,严格说来我们并不是‘两边的人’,我们的利益诉求不同,不意味着我们就必须成为对立的双方。比起您使用的词汇,我更觉得‘潜在的伙伴’这个词更加能说明我们之间的关系。”

“这么说也不是不行。”雷恩拉着火镰为自己点上香烟,深吸了一口气,吐出淡黄色的烟雾,两人的视线被这烟雾所阻挠,彼此在对方的眼里都有些虚无缥缈,“那么我能知道您约我见面的目的吗?说实话,说不定那些密谍现在已经把我们碰面的消息上报给皇帝陛下,我需要找个借口。”

短暂的开场白结束之后,雷恩果断的问出了今天见面的核心,农加莱尔也不打算和雷恩兜圈子,因为他很清楚一点,现在他的选择并不多。

“我不知道您是否听说过艾萨克和彼拉戈斯最近的动向?”

雷恩挺直了腰杆,挪了挪屁股,向后坐了一些,“愿闻其详。”

“一共有接近四百七十家贵族加入了他们所谓的血盟,并且以祖先和自己的血脉发誓,要维护血盟的利益。原本他们也邀请了我,但是我拒绝了。”农加莱尔说到这里的时候笑了笑,“其实我这个人,包括了那些南方的贵族们,对权力的渴求并不强烈,我们只需要一块属于我们自己的地方即可。比起权力上的争夺,我们更喜欢金钱。”

他不惜自贬地说道:“毕竟我们都是暴发户,还是金灿灿的金币更让我们着迷。”

雷恩点了点头,哦了一声,他不太相信农加莱尔所说的这些话。

农加莱尔也知道雷恩不相信,谁都不会相信这种理由,“权力,永远都属于少数人,但是我并不是少数人中的一个。北方佬从来都看不起我们南方人,就算我和他们一起做到了他们所追求的东西,权力也不可能落在我的身上。既然和他们一起去面对未知的命运,承担极大的风险,结果却只能得到与现在相差无几的地位与权势,为什么我要选择去冒险?”

这句话,才让雷恩多少相信了农加莱尔的本意。

的确就像他所说的那样,在三个大贵族之中,艾萨克和彼拉戈斯都是老牌的北方豪强,在他们的眼里农加莱尔不过是一个小弟弟。如果他们推翻了帝国,他们可能会把权力分给受到他们歧视和排斥的南方蛮子吗?不太可能,甚至是艾萨克和彼拉戈斯之间都会爆发更加激烈的冲突。

毕竟能当皇帝的只有一个,而参与这场游戏的人那么多,有人心甘情愿的退出最后的角逐,有些却要用刀架在他们脖子上逼着他们退出,甚至是杀死他们。

况且就算他们真的要造反,也未必就能真的成功,只要格里恩与格雷斯兄弟一天不死,他们就一天没有希望。更何况整个帝国中还是有三成左右的贵族是支持皇室的,有这些人的支持,奥兰多家族以及另外七大黄金贵族,未必就会输。

地位得不到多少提升又要承担巨大的风险,农加莱尔参加了血盟才是真正的白痴行为。

他今天来约见雷恩并且告诉他这些事情的目的其实也很简单,加大艾萨克和彼拉戈斯的风险,削弱他们的力量。



第〇话 第九十三章 所有的政治家都是六亲不认的,在他们的心里,只有权力最大


在你算计别人的时候,别人说不定也在算计你。

艾萨克和彼拉戈斯怎么也不会想到,农加莱尔不仅没有响应他们的血盟,反而一转身把他们都卖了一个干净。

在这个世间,没有什么东西是能够永恒不朽的。曾经推翻神圣帝国的奥兰多一世,如此伟大的人也都变成了一撮黄土,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神明,都逃不过泯灭的命运。

或许,只有利益才能长久。

只要还有智慧生物,还有社会与阶级,只要还有冲突和诉求,对利益的追求就不会消失。

农加莱尔和雷恩会面的目的是希望通过雷恩作为一道桥梁,把他和皇室连接在一起。这种连接关系不一定需要长时间的存在,只要能坑完艾萨克和彼拉戈斯就可以切断。

人是复杂的动物,直到雷恩离开的时候,他都没有准确的分析出农加莱尔这么做是为了待价而沽,还是为了报复艾萨克和彼拉戈斯对他的轻视。

夏日的太阳把人间变成了一个火炉,四季分明有四季分明的好处,也有坏处。高达三十八九度甚至是四十度的气温让天空中连一只飞鸟都没有,街道上的热蒸将远处的景色变得虚幻。马车飞快的在空无一人的大道狂奔,就连骏马似乎也害怕地上的温度,奔跑中的马蹄刚刚接触地面,就再次抬起。

马车没有丝毫的颠簸,固化漂浮术的魔法基座成为了有史以来贯穿了两个世界最出色的减震器,马车车厢和底座之间根本就没有任何的接触,又何谈震动?

路边躲在阴凉中的行人望着马车飞快的穿越了金环区的城门,不由羡慕的收回目光。

贵族的生活,真的是太令人向往了。

可是其他们却不知道,贵族的生活,是多么的危险。

“陛下!”

格雷斯半跪在地上向御座上的帕尔斯女皇献上自己的忠心,他这次秘密回到帝都也是受到了帕尔斯女皇密令的召唤,加上满月已经开始打算与帝国化解矛盾,边境线上前所未有的变得安宁起来。就算满月是耍花腔,西线的精锐军团也能让他们得到足够的教训。

帕尔斯女皇立刻从御座上站了起来,走下台阶,她亲手将格雷斯扶了起来,帮他捋顺了领口上的折痕。在帝国,皇室最大的依仗就是修恩纳家族。从修恩纳家族第一代开始,他们就以效忠皇室为己任,并且将这种思想一代代传承了下来。直至今日,在秘窟中获得了强大传承力量的格雷斯,也没有生出丝毫的骄纵之心,依旧是那个忠心耿耿的皇室守卫者。

“路途遥远,格雷斯你受累了。”帕尔斯女皇不会因为修恩纳家族的忠心就忽视平日里的笼络,她是一个聪明的女人,忠心也是需要维护的东西,“如果不是到了不得不召唤你回来的时候,我是不会让你离开西线的。”

帕尔斯女皇让格雷斯坐下,甘文随手将最近帝都的一些变动,以书面的方式递交给格雷斯。后者翻看完之后脸色有些些许的变化,他怒哼一声:“这些帝国的蛀虫,都应该被绞死,陛下,修恩纳家将永远效忠您,服从您任何的命令。”

帕尔斯笑的很真诚,也很甜,她点了点头,“那么接下来一段时间,我的安全就交给你了,我的战神!”

“您的意志,我的使命!”

格雷斯偷偷回到帝都的事情除了帕尔斯女皇和宰相甘文之外,没有第三个人知道。在帕尔斯女皇空前的巨大信心之下,她突然发现似乎通过战争的方式,要远远比政治手段能更快的完成中央集权化的过程。只要格雷斯能击破贵族集团的血盟,剩下来的事情就水到渠成。

她隐隐有挑起纷争的欲望,如果不是甘文拦着她,说不定她就已经行动了。

甘文很容易就说服了帕尔斯女皇,他拿出大地图,圈出了满月和拜伦帝国的包夹形势,就足以让帕尔斯女皇冷静下来。当然,老头子也不是想要完全杜绝帕尔斯女皇的念头,他告诉女皇陛下,现在需要做的,就是等待。

等待铁路系统遍及整个帝国的时候,就是中央皇室收回所有权力之时。

就在七月即将过去的最后一天中午,也是最炎热的时候,人们突然都从家中走出,不顾酷热的天气,挤在一起。人们身上的汗水打湿了衣服,黏在身上,拥挤的人潮让人与人之间没有多少距离。汗臭味,体臭味,以及各种各样说不出的难闻味道混杂在一起,让人闻到了就想要反胃。

但是人们却没有丝毫的避让,他们狂热的挤在银环区的中央广场中,望着广场正南方的行刑架,以及那个等待着执行的犯人。

塞比斯!

塞比斯经过审判被判处了绞刑,为了明正典刑,他的执行过程将在公众的监督下实施。这么做的意义无非就是警告绝大多数人,不要犯罪,如果犯罪了,就算是黄金贵族的成员,都逃不过一死。帕尔斯女皇要用这种方式来震慑有异心的人,同时也是为了树立起法律的标杆。

其实塞比斯所犯的罪行罪不至死,不过很显然,为了凸出公平和公正的原则,他必须死。

一连两天塞比斯都没有吃过一丁点的东西,他身形消瘦,脸上有一抹病态的红晕。望着密密麻麻围观的人,他居然笑出声来。站在一旁的维托皱了皱眉,让刽子手将一个黑色的面罩戴在了塞比斯的头上。

此时维托的心情是格外复杂的,毕竟塞比斯是他的孩子,为了家族他不得不选择让这个孩子去死,心中的愧疚与负罪感让他寝食难安。这几天他也时常问自己,做错了没有。答案永远都是一样的,他没有做错,如果说一个孩子的牺牲能给家族带来崛起的希望,那么即使这个需要牺牲的人是他自己,他也会毅然的走出那一步。

只是作为一个父亲,多少还是有些愧疚。

“你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吗?”维托问道。

塞比斯笑的有些歇斯底里,从他被剥夺了继承人身份的那一天起,他的内心世界就已经封闭了起来。不错,在死亡的恐惧面前他变得懦弱了,但他认为这并不是被剥夺继承人身份的理由。他想要迎娶歌莉娅并且为此和雷恩决斗的目的,也不单纯是为了他自己,也是为了家族。

如果他成为了帕尔斯女皇的妹婿,并且还是安图恩家族的族长,未来必定会让家族更上一个台阶,毕竟他可是帝国皇帝陛下的“亲戚”。

尽管失败了,为失败买单的人也不应该是他。

一个人想要疯狂,一个化解不开的念头就足够了。

“父亲大人,亲手杀死自己的儿子是怎样一种感觉?”塞比斯的头被黑色的头罩遮盖住,别人看不见他此时的表情,他舔着嘴唇,猩红的眼睛里透着凶光,“您一定很开心吧?抛弃了一个儿子换取了首席大法官的职务,成为了帝国的重臣,想必整个家族都会为您的选择而感到骄傲。”

维托冷哼了一声,闭口不言。

“来,说说嘛,反正我都要死了,难道你想要我带着疑问离开这个世界吗?”

维托心头怒气翻涌,他不想在这个时候生气,可是被塞比斯几句话一说,控制不住的怒气翻涌,“闭上你的嘴!”

“你不会成功的,我敢断言,你绝对不会成功。”

维托一挥手,“给他上绞索。”

穿着一身黑色斗篷的刽子手将婴儿手臂粗的绞索套在了塞比斯的脖子上,并且将两只五十斤重的沙袋绑在了他的脚上。就像另外一个世界古代的刑法,在这个世界里,绞刑并不是一种简单的过程。对于穷凶极恶的歹徒,他们的脚上不会绑上沙袋。当他们脚下可以活动的板子落下时,他们会被悬挂在绞索上经过漫长的时间,大约有两分钟左右,才会因为窒息而死亡。

在这个过程中,他们能清楚的感觉到死亡一点一点的临近,那种无力的感觉会让对死亡的恐惧无限制的放大。很多犯人在死亡前就会大小便失禁,并且因恐惧而颤抖、扭曲、挣扎。

但是像塞比斯这样的,或是有人给了好处或是打了招呼的罪犯,就会在他们的脚上绑上沙袋。当活动的木板支架松开的一瞬间,沙袋的重量以及人体本身的自重会形成一个巨大的向下冲击力,直接让罪犯的颈椎断裂。这种死亡并不痛苦,只需要短短的十几秒,罪犯的意识就会消失。

“我诅咒你们,我用我的灵魂诅咒安图恩家族,诅咒奥兰多家族,诅咒阿尔卡尼亚家族,诅咒整个帝国……”塞比斯絮絮叨叨一点也不恐惧,也没有挣扎,他表现的就像是一个真正的疯子。

维托怒哼一声,转身离开了行刑台,他不想再听见塞比斯的声音。

刽子手摘掉了塞比斯的头罩,让几位监督执行的官员验明了正身,在万众的惊呼声中,推动了操作杆。

塞比斯脚下的木板瞬间失去支撑的力量,而他的身体,也在这一瞬间绷紧,他的脖子被拉的变长了许多。紧绷着的身体抽搐了两下之后,就彻底没了动静。

整个广场都沸腾了起来!

这是司法的胜利!



第〇话 第九十四章 当一个人一无所有,无牵无挂之后,他才能算是一个强大的人


莱莉的老爹站在广场的外围望着目光所及之处最远的地方,那个小小的人影一下子被拉的笔直,人们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声。他心头有些茫然,也有些冰冷,他问身边雀跃不止跟着起哄欢呼的人,你有什么可高兴的?

那人回答他,别人都在高兴,我觉得也很高兴,况且还死了一名黄金贵族呢!

莱莉的老爹依旧茫然,他心里空落落的,转身走向城墙根,维托在银环区的边缘给他们买了一栋二层楼的房子,一百六十多个金币,这对莱莉的老爹以及他的一家来说,是一笔一辈子都难以赚到的天文数字。他这下子可成了人人羡慕的帝都人,不仅住着银环区的房子,手里还有一笔两百个金币的存款证明,以及一份还算清闲且贵的工作。

可他就是高兴不起来,因为这一切,都是用他女儿的性命换来的。

一条人命值多少钱?

哲学家和思想家会闲的蛋疼的告诉普罗大众,人的性命是宝贵的,是无价的,是无法用世俗中沾染了腥臭味的钱币可以称量的。

其实,人命是有价的。

高高在上的贵族的性命是昂贵的,少则数钱,多则上万金币。像莱莉的老爹以及莱莉姑娘这样社会底层的人,他们的性命则是低贱的,其实也就是几个金币的价位。这么说来,其实莱莉的老爹赚了,只有几个金币价格的姑娘卖了几百个金币的高价,几百倍的利润他应该是赚了,应该是。

可不知道为什么,莱莉的老爹心却是冰冷的,这并不是一笔划算的买卖。人命的确有价,但是希望是无价的!

他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每一次迈动毫无知觉的双腿行走在帝都银环区的街道上,双眼无神也没有焦距地望着前方,几百个金币买走了他的希望,买走了他的未来,也买走了他的一切。

双腿就像灌了铅,步履蹒跚,跌跌撞撞,路上迎面而来的行人都及早的避开了这个有些不太对劲的老头。他们的眼睛里没有同情或是疑惑,只有冷漠,冷漠,以及冷漠。

越是繁华的地方,人与人之间无形的墙壁也就越厚,不知道是谁说的这句话,一点也不错。

他在自己工作的地方向小干部请了假,得到了批准后他漫无目的的在街上乱晃。他的工作就是看大门,看法院的大门,一个月三十五个银币,每天工作半天。他不知道为什么他提不起一丝的干劲,在法院门口的岗亭里,反而如坐针毡。

路上的行人们都在讨论着塞比斯之死,以及修正过后的法律和宪章,但是从来没有人提起莱莉。莱莉就像是路过人世间的一阵风,没有留下丝毫的印记,吹过之后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不甘心!

他的空洞的眼神逐渐变得阴狠起来,真的不甘心,养了十几年的女儿就这么不明不白的离开了这个世界。先是被那个叫做塞比斯的小畜生给强|暴侮辱了,接着又在大庭广众之下被小畜生塞比斯的父亲,老畜生维托当众羞辱,最后逼死了她。今天被绞死的不应该只是那个小畜生一个人,他的父亲也应该被绞死。

莱莉的老爹攥着拳头,胸口疼的喘不过来气,他依靠着路边墙壁缓缓蹲下,抱着双腿埋着头,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就像一个命不久矣的重病患者。

冷漠的行人甚至连问候一下的想法都没有,路过这里时的步伐反而变得更快。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天色渐渐擦黑,夜幕降临。路边的路灯开始变得明亮起来,将整个银环区都照亮,犹如白昼。每天仅仅是为了驱散黑暗而点亮的路灯,就要消耗掉数量惊人的泰伯利亚晶石。和其他世界的那些大国首都一样,亮化工程一直以来都是赔本的买卖,但是为了夸耀盛世富足,政府还是需要掏出这样一笔费用的。

银环区的宵禁是在晚上十一点,十一点后上街需要携带户籍的证明,如果被认定为可疑的对象,还有可能会被关进监狱中,从几天到几年不等。不过自从新的修正法典实施以后,一切都变得稍微公平公正了一些,至少不会被莫名其妙爬起来上个厕所,就关上几年的黑牢。

莱莉的老爹是一个老实人,天黑之后他就站了起来,揉了揉发酸的屁股和双腿,一步一步的朝着“家”的方向走去。每一步,都走的那么决绝,每一步走的那么苍凉。

“当家的回来了?”莱莉的母亲已经准备好了晚上的饭菜,并不丰盛的晚餐,麦仁粥和几个黑乎乎的面包,还有几片颜色有些过于鲜艳的熏火腿片。其实就算吃的好一点,以他们现有的积蓄和莱莉老爹的工资也能承担的起,但是一辈子都这么过来了,突然叫她改变,她也改变不了。

女人是贤惠的女人,她将饭菜都摆放好,擦了擦手上的水渍。“当家的来洗洗手,今天工作顺利吗?”

莱莉的老爹随意的洗了洗手,拿起一块全麦的黑面包用力咬了一口,就着浓稠的麦仁粥咽了下去,“今天我去看那个小畜生行刑了。”他嘴里发出吧嗒吧嗒的咀嚼声,这也是很多贵族们最为鄙视平民的地方,发出这种声音本身就是一种非常不礼貌,非常没有修养的表现。不过平民们却认为这样吃饭很“香”,并且乐此不疲。

莱莉的母亲脸色一僵,手中的面包就放了下去,她双手摆放在自己的双腿上,低垂着脸,“他死的痛苦吗?”

莱莉的老爹摇了摇头,“不痛苦,一下子就死了,连挣扎都没有挣扎一下。”脸上的悲怆浓的化不开,他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吸了吸鼻子,露出一抹压抑着的疯狂,“这事不算完!”

莱莉的母亲抿了抿嘴,用力地点了点头,“嗯,不算完。”

吃完饭老夫妻二人谁都没有说话,在昏黄的油灯下,并排坐在床上,呆呆地望着门外漆黑的夜色。直至夜深了,万籁俱静,莱莉的老爹才有了一丝动作。他吹灭了油灯,躺倒床上翻身面朝墙壁,嘟囔了一声:“睡吧。”

一夜无话,第二天清早莱莉的老爹换上了自己结婚时穿的好衣服,把自己打扮的整整齐齐,漂漂亮亮。从他踏出家门的那一刻开始,他就没有指望着能再回来。

家里的存款与积蓄都托人转交给乡下的族亲,他们两人已经无牵无挂。

莱莉的老爹攥着一份文件,径直走进了维托的办公室里,他将手掌的文件放在了维托的桌子上,后者皱着眉头望着这个和自己年级差不多大的男人。因为地位、身份、权势、以及所带来的不同生活环境,让两个岁数相差无几的男人,在外表上有着极大的差距。维托看上去只有四十岁出头的样子,头发梳理的一丝不苟,穿着得体的衣服,雪白干净的脸上看不见什么皱纹。

反观莱莉老爹,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已经六十多岁了。皮肤粗糙暗沉,皱纹一道接着一道,头发和胡茬子都已经花白。

维托停下了手中的工作,他斜睨了一眼桌子上的文件袋,沉默了片刻之后,才问了一句:“这是什么?”

莱莉的老爹牙一龇,露出了黄色发黑的牙齿,隐隐透着一股口臭,“材料,打官司的材料。”

维托心头一跳,他接过文件袋拆开扫了一眼,只有薄薄的两张纸,“你要告谁?”

“你!”

民告官有史以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在另外一个世界中国的古代,根据各个朝代的规定不同,民告官首先要经过一轮打板子,然后是拘押,最后还不一定就能告成。很多民告官的小民最后都惨死在牢狱中,根本就不给他们上堂的机会。人一死,官司自然就作罢。

在这里,在奥兰多帝国,也有着类似的规定,并且更加的严苛。

平民向贵族发起决斗,在决斗之前先刺伤一条胳膊和一只脚,才有资格和贵族们动手。平民告发贵族,首先平民在结案之前会被定义为暴民,不仅要在大庭广众之下承受鞭刑,还要掰掉数颗牙齿作为代价。至于最后能不能告赢,会不会走流程,这就需要看贵族们的心意,以及被告发的贵族有没有敌人了。

尽管帕尔斯女皇修正了法典和宪章,她本身的意愿却不是为了公平和公正。贵族犯罪的审讯流程也不应该由平民发起,而是像塞比斯案件那样,直接由检察院发起。莱莉的老爹越过了这些程序,选择了最艰难的一种方式。

维托笑了起来,他随手将薄薄的文件袋丢在桌子上,向后靠了靠,傲慢的扬起下巴,望着莱莉老爹的眼神中充满了轻蔑,“告我?”

莱莉的老爹用力点了点头,“是!”

“你知道后果吗?”

他再次点头,“知道!”

沉默了片刻后,维托脸上的轻蔑的笑容收敛起来,变得阴沉,“是谁让你来的?”



第〇话 第九十五章 玩偶坏了可以修修补补,那么人心呢?人心烂了,又该怎么去补


“害怕吗?”

莱莉的母亲摇了摇头,她也换上了这辈子只在结婚的时候穿过的那套崭新的衣服。红色的袍子充满了喜庆的味道,在平民的世界中,这套衣服每个人都会有一件,并且一辈子只会穿两次。第一次是结婚的时候穿着,第二次是死的时候穿着。前者是为了喜庆和高兴,后者是为了走的体面。

害怕吗?

多少还是有一点害怕的,但是内心中愤怒的火焰已经驱逐了所谓的害怕,就像莱莉的老爹那样,莱莉的母亲内心无时无刻不在饱受煎熬。毁掉了莱莉一生的人已经死了,但是逼死莱莉的人,却还活着。不仅活着,还活的非常的滋润。作为孩子的母亲,她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

哪怕是因此让维托受到一丁点的惩戒,她都在所不惜。

更何况,这背后还有大人物想要对付维托。莱莉的母亲,以及她的父亲其实心里都很清楚,他们就是一柄锋利的刀子,用他们的生命作为代价,去惩罚那个逼死了他们孩子的刽子手。他们也很清楚,那个家伙最终需要承受的代价或许远远不如他们所希望的那么沉重,但这足够了。

作为平民,这已经是他们能够做到的极限。

当然,这里面或许还有一个值得或者不值得的问题,这个问题本身就是充满矛盾的。什么是值得,什么是不值得?

心安理得的享受着逼死女儿的仇人所补偿微不足道的金钱和工作,难道就是值得的吗?

用自己的生命爆发出震动世界的呐喊声,哪怕因此永远的沉沦在地狱的火焰中,也要让敌人永远记住这次教训,就是不值得的吗?

这是一个很难说得清楚的问题,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价值观和人生观,你觉得不值得,但是作为当事人的莱莉父母,却觉得值得。

我的女儿不能白死,哪怕还要搭上两条风烛残年的生命,也要维托好看,这就是他们的值得。

“跟我走吧。”英俊的年轻人搀扶着老人,将她扶上了一辆小贵族的马车。

莱莉的母亲看了看马车里的装饰,突然脱口而出,问了一句:“这辆马车要多少钱?”

英俊的年轻人愣了一下,他还真不清楚,自从他抱住了雷恩的大腿,在雷恩那里找到了自己活着并且存在的意义之后,对于钱和物质就已经没有了概念。他需要什么,只要和冯科斯说一声,后者就会为他提供他所需要的一切。平时每个月也会有两个金币的薪酬,以及其他乱七八糟的补助。

他对于钱的概念,仅剩下口袋中那些哐啷啷作响的金属片这种概念。

不过为了满足老人家的好奇心,他敲了敲马车厢前方的窗户,问了一句。

“这辆马车价值一千五百个金币,内部装饰三百个金币。”这并不是很好的马车,只能说一般,比起雷恩那辆价值上万的马车,这辆马车显得格外的寒酸。

可即使是寒酸,在莱莉母亲的眼里,也是一笔天文数字。她沉默了,她的女儿价值三百多个金币,还不到这个马车价格的五分之一。她是一个贤惠温顺的女人,但这不意味着她就没有一点脾气。她突然笑了起来,笑的眼泪都止不住的流了出来,她抚摸着马车内的装饰,就像是抚摸女儿的身体。

“这辆马车能买五个像我女儿那样的人。”她这么说,她对面的年轻人笑了笑,露出了森白的牙齿。

“您说错了,可以买两百个甚至更多。”

女人一怔,再次大声的笑了起来,笑的几乎直不起腰,“不错,比那更多。”

马车外的族徽无时无刻不在彰显着这辆马车的与众不同,不需要任何审查的就进入了金环区,金环区的行人比银环区的行人要少的多,但是马车却要多得多。贵族们即使是几步之遥的路程,都是能不走尽量不走。不是说贵族们都是连路都不想走的懒人,这涉及到体面和身份,也是贵族生活中某些必须遵守的潜规则。

马车停在了第二大道中间的一处庄园中,年轻人扶着女人从马车里下来,一边走,一边说:“您还可以休息一会,等天色黑透了之后我们才会行动,不过这个过程可能会有些痛楚,我希望您可以理解,毕竟我们要做的事情,不是一般的事情。”

女人此时爆发出她人格中隐藏着的一面,她淡然一笑,颇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度,“再疼,能有我生孩子时候疼吗?”

年轻人摇了摇头,“那倒不会,您有什么想要吃的,想要享受的,尽可以提出来,我们会满足您的一切需求。”

“如果我说我想要那个刽子手偿命呢?”女人目光格外明亮地望着年轻人,年轻人沉默了一会,摇了摇头。

“您知道的,这是不可能的,但是家主大人会尽可能的去惩罚那个人。”

“希望你们能说到做到!”

夏季的天黑的很慢,到了晚上七点多,天空才逐渐的擦黑,此时在帝都最高法院外,莱莉的老爹刚刚接受过鞭刑。三十鞭子的鞭刑可不好受,就算是体格强健的年轻小伙子,挨了三十鞭子也要很久起不来床,更何况是一个半百的小老头。只是让维托没有想到的是,这个小老头居然硬生生的撑住了,没有晕厥或是昏死过去。

他背上的衣服已经被抽烂,和血肉模糊的身体混为一体,鲜血印染了他的衣服,顺着已经被鲜血打湿的裤子,从裤脚处滴落。他脸色惨白,完全没有了血色,维托想了想,还是让牧师为他治疗了一下。若是在平时,维托一定会让人活活抽死这个小老头,可现在舆论对自己完全不利,所以他不能任由自己的想法去做事。

治愈术之下,皮开肉绽的伤口很快就得到了治愈,牧师随后用刀子剔掉了肉中的布料,再一次施展治愈术完全治愈了伤口后才离开。

周围已经有很多人在围观,不知道是谁道出了莱莉父亲的身份,很快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莱莉父亲被维托当众施以鞭刑的消息也越穿越离谱,最后变成了维托为了发泄丧子之痛,差点把莱莉的父亲活活打死。

其实维托真的不知道自己这么做所带来的后果吗?其实他是知道的,他心里也有火气,被儿子坑了一把不说,还要当众亲口宣布自己儿子的死刑,他才是真正的刽子手。一些不安分的小贵族正在挑战他的地位,帕尔斯女皇也对他颇有微词,家族中一些人似乎也在背后议论他。

重重原因之下,他需要一个发泄的渠道,一个可以让他正大光明发泄的渠道。

就在这个时候,莱莉他老爹居然送上门来,他理所当然的找到了理由和借口,他并非是出于私愤而施以鞭刑,他严格的按照了法律和宪章赋予他的权力,实施了这次报复行为。

但是他忽略了一个问题,很多时候贵族们是不和平民们讲道理的,同样,有时候平民们也不和贵族讲道理。

越来越多的人围堵着帝国最高法院,这些人没有交头接耳,也没有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挂在行刑架上奄奄一息的莱莉她老爹,以及站在一旁神清气爽的维托。怒火,就像燎原的星星之火,突然间从某一点快速的荡开。

与此同时,天色已经黑透,年轻人趁着夜色带着莱莉的母亲,走到了不远处一处庄园栅栏外。庄园中的庭院照明灯散发着昏黄的光线,让美丽的庄园仿佛在夜晚披上了一层薄纱。偶尔会有几名护卫由此巡逻路过,他们却没有发现一人高的栅栏外,躲藏着两个人。

“我说的话,您都记住了吗?”年轻人再次慎重的嘱咐了一句:“如果您现在后悔,还来得及。等到我们开始行动之后,您再后悔就迟了,那时候您得罪的不仅仅只是安图恩一个家族,您所需要付出的代价,也不仅仅只是您和您的先生,而是整个大家族。”

女人笑的有些瘆人,“我准备好了!”

年轻人点了点头,一手按在栅栏上用力一撑就翻了过去,大约十分钟后,整个庄园所有的灯光一瞬间都亮了起来,护卫们也成群结队的出现。年轻人顺着原路返回,对着女人点了点头,掏出准备好的宽匕首在女人身上捅了三下,然后快速的离开。

女人脸色泛起了不正常的红光,深吸了一口气,大声的喊了起来!

也就在这个时候,莱茵侯爵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着装,拿起一个文件袋,登上了马车,让马车夫加快速度,他现在要去见帕尔斯女皇。

雷恩端着酒杯坐在庭院里,耳边传来一阵阵噪杂的声音,他玩味的把玩着手中的酒杯。那名年轻人就站在他的身后,微微低着头,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今天夜色不错。”雷恩突然说了一句。

年轻人抬头看了一眼阴沉的天空,不见一丝月色,漫天的星光都被乌云所遮盖,“是呢,今天的夜色真的很美!”



第〇话 第九十六章 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毕竟这是一个充满了神奇故事的世界


每件事不到最后,谁都不可能清楚整件事的脉络和走向,以及最终极的目标。

我对你笑,不一定就是喜欢你,或是对你好,也有可能是口蜜腹剑,笑里藏刀。

我对你坏,也许只是流于表面,心中还是对你好的,只为了让你成长,故做坏人。

莱茵侯爵也问过雷恩,为什么一定要盯着维托下死手,雷恩只是笑了笑,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避而不谈,莱茵侯爵最后也不了了之。

当帕尔斯女皇在“百忙之中”接见莱茵侯爵的时候,她才意识到雷恩真的没完没了了。上一次雷恩可以说他与莱莉的死亡毫不相干,或许还有人能相信,毕竟维托咄咄逼人的态度就摆放在所有人的面前。但是这一次,雷恩绝对跑不掉干系。

帕尔斯女皇也相信,既然莱茵侯爵来了这里,那么后面一系列的手段,雷恩都已经用上了。她突然感觉到一阵疲惫,看似坚不可破的帝国统治阶级其实早已风雨飘摇,就像一艘已经快要沉没的船只在暴风雨中穿越整个大西洋,不知何时就会沉入水中。她这个船长,还要尽力的维持着航行,早已身心疲惫。

心累,才是真的累。

她幽幽的叹了一口气,不管是贵族集团也好,黄金贵族们也罢,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加上议会制度的改革之后,帝国议会牵扯了她太多的精力。

从某方面看确实不错,现在她手中的权力越来越大,拴住她手脚的锁链也逐渐的失去作用,但是她同样也失去了很多的东西。

这些东西在权力面前可能必须让步,因为它们显得有些无所谓,但正是这些无所谓的东西,构建了人们快乐的生活。

她在失去快乐。

大量的精力被这些贵族们相互之间的斗争倾轧牵绊住,她就像是一个泥匠,这里补一补,那里敲一敲,永远没有休息的时候。

正如帕尔斯女皇所想,很快外面就在有些人的推动下,传出了一些流言蜚语。说是莱莉的老爹原本是去检察院向检察长质疑、检举首席大法官维托在法庭上的偏颇和失职,结果被维托知道了,他设计暗算了莱莉的老爹,让他不得不承受“民告官”的代价,甚至一度想要当众将莱莉的老爹活活打死。

而另外一则消息就更加劲爆了,莱莉的母亲死在了安图恩家族的庄园外,她被捅了好几剑,尸体上还残留被殴打过的痕迹。有多个目击者称,他们亲眼看见莱莉的母亲从安图恩家的院子里翻出来,被安图恩家的侍卫追上并且殴打、杀死。

一下子,事情就变得复杂起来,为什么两个老人同时遇害了,而且还和安图恩家族有关系?这就让人无法不去联想到莱莉的死,以及维托向公众道歉这件事上。

有人认为这是维托的报复行为,这一家人逼着一名黄金贵族的族长向公众低头,维托是不可能就这么简简单单的放过他们的。瞧,还没多久就要清算了吧?

其实也有很多聪明的智者,他们一眼就看出两件事和维托根本就没有关系。他刚刚才从舆论的攻击中撤下来,已经有贵族和议员叫嚣着要弹劾他这名首席大法官,他怎么敢继续惹是生非?他就不怕激起更大的愤怒,甚至让皇室都保不住他吗?再者说,就算是维托要动手,他也不会搞成这种样子,以维托的身份和地位,想要一对没有什么人脉关系的平民老夫妻死的不知不觉,办法实在太多了。

所以说,他被坑了,而且坑的他没办法辩驳。这件事无论怎么解释,都解释不清楚,甚至连帕尔斯女皇都被人生生的安排了一个路人的角色。

记者们兴奋的一夜睡不着觉,纷纷伏在案头,绞尽脑汁为维托编排着他的心理活动,恨不得写出一本史诗巨作来。

就在这个时候,雷恩却碰到了一件古怪的事情。

其实说古怪呢,也不尽然,但这件事的确有些令他……怎么说呢,忐忑?不安?恐惧?

还是其他什么?

……

圣·芭芭拉城是星光大陆中央帝国最大的一座城市,这座城市据说在上古时期就已经存在,神后芭芭拉就居住在这座城是。时至今日,时光让这座城是充满了浓厚的学术气息,整个中央帝国最出色的院校,都集中在这里。

安吉拉是一名普通的学生,没有显赫的背景,也没有堆积如山的财富,她就是一个普通家庭中出生的普通的女孩。不过有一点她和别人不太一样,她是学霸。从小到大,无论是文化课还是魔法课,她总是能拿到前两名,拿到第三的次数都屈指可数。这样一个天赋极强的女孩,却令人惋惜的在人生的岔路口,选择了一条错误的道路。

至少她的老师是这么认为的,以安吉拉的天赋,她如果选择成为魔法师,以后的成就绝对会比选择成为一名召唤师要更光明。可惜,安吉拉这个小姑娘自己不这么想,她害怕战斗,心脏也有一点不好,她曾经尝试着去做一名魔法师,但是在实战课上当她站在了决斗场中面对对手时,心脏就会剧烈的跳动,并且带来一阵阵绞痛。

心脏的绞痛让她无法集中注意力,也无法汇聚魔法元素,被人轻而易举的推出了擂台。

所以,她选择了召唤师作为自己以后的道路,至少不需要她自己直接去面对敌人。

今天是分级考试,学院方面会根据每个人的天赋等级不同,分配到不同的班级里面去。这种方式可以让教师们轻松的按照自己的风格和速度来培训学生,学霸们就应该比学渣学的快,学的多。

“安吉拉,你上来。”莉莉丝老师有些遗憾的叹了一口气,她招了招手,揽着安吉拉的肩膀,低声的为她打气:“不要紧张,你只需要按照之前我们教给你的方式,进行一次常规的召唤就行了。如果是普通的召唤物就算了,要是有超过三阶的召唤物并且有成长空间的,一定要签订契约,千万别忘了。”

“以你的情况,最好能召唤来肉盾型的强力召唤物,记住,放轻松,不要紧张。”

安吉拉深吸一口气,用力地点了点头,在万众瞩目中她登上了祭坛。周围的学生们多少都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笑容,明明拥有顶级的魔法师天赋,却因为胆小和紧张,选择了召唤师职业,真是让人笑掉大牙。

安吉拉闭着眼睛深呼吸了几次之后,从腰间的口袋里掏出一把魔晶粉撒在了祭坛上,同时将自己平时收集起来的一些材料,也丢了上去。比如说战车野猪的獠牙,人面女妖的羽毛,博鲁怪的指甲之类的。

她拿出一柄小巧的秘银匕首,在手腕处轻轻一划,切开一条口子,鲜红的鲜血顿时洒落,她连忙念动了咒语,同时催动了身体里的魔法能量与精神力。她的精神力就像是触手一样,穿透了层层的虚空,在无边无际的虚空中肆意的遨游。不知道游走了多少地方,突然间她发现不远处有一个亮点,她的精神力立刻窜了过去。

越过位面的壁障,她隐约感觉到有一个强大的个体,散发着白金色的光芒!

天啊,居然是传奇级的生物!

她立刻尝试着沟通这个一团光一样的生物,“您好,神圣而伟大如您,我是来自星光大陆的召唤师,您愿意帮助我,并且为我征战吗?”

那团光剧烈的震颤了片刻,发出了一些莫名其妙的音节。好在她和那团光的沟通不是通过语言,而是精神力,她有些听不明白着这团光话里的意思——什么鬼?

她小心翼翼的按照自己的理解解释起来,“我不是幽灵,我是一名召唤师,我正在星空的另一边召唤您,您愿意为我征战吗?您放心,我不会经常干扰您的生活,只有在我遇到危机的时候才会请求您的帮助。并且我还会奉上足够的祭品。”

“求您了!”

那团白金色的光芒平静了片刻,传达过来一个念头——可以。

安吉拉的精神力附着在白色的光芒上,瞬间回神过来,她激动地望向莉莉丝老师,用力地点了点头。玄妙的咒语不断,祭坛下从偶尔有人议论到噪杂一片,有人甚至笑出声来。

“瞧啊,她连这种小事都做不好,哈哈,还说是天之娇女,简直笑死人拉。如果这样的家伙都是天之骄女,那么我们又算什么?神子吗?”

“没想到安吉拉是这样的女孩,以前她的成绩都是吹嘘出来的吗?还是她只有中学的水平?”

嘲笑声、质疑声,一瞬间就淹没了小女孩。她眼眶里含着泪水,望着平静的祭坛,脑子一片空白。

为什么,为什么说好了却不愿意出来?

她紧咬着嘴唇,再一次念动咒语,莉莉丝老师皱着眉毛走了过来,就站在她的身后。

咒语停歇,依旧没有任何的反应,安吉拉默默的流着眼泪,回过头望着莉莉丝老师,“老师,我真的找到了一个强大的生物,传奇级的生物!”

“传奇级?”一旁一个六十多岁,长相猥琐的老巫婆捏着山羊胡笑了起来,“年纪不大,骗人的本事倒不小……”

这老巫婆也是一名老师,只是私德方面有些偏差,她年轻的时候受过一名强大术士的诅咒,变成了半男半女的怪物。她生平最不喜欢的就是天赋出色,同时又长相甜美的女孩。每次看见安吉拉的时候,她心里嫉妒的火焰都快要将她吞噬,她受不了如此完美的存在,她一定要毁灭了这种完美才甘心!

莉莉丝老师冷笑着瞪了那老巫婆一眼,“安吉拉说的未必就是假的,以这种祭坛的材质恐怕召唤不出传奇级的生物。”

那老巫婆哈哈大笑,笑声张狂而跋扈,“我还说我召唤了一尊神明呢,没有召唤出来也是因为这祭坛的材质不行!”她一挥手,强硬地说道:“好了,召唤失败,这是所有人都看见并且看清的事实,安吉拉,你回高院的预读班再读一年吧,把心思放在学业上,别整天打扮的花枝招展,到处招蜂引蝶。”

“你是学生,是召唤师,不是街边有技术的女人!”

恶毒的话让安吉拉紧咬着嘴唇哭了出来,眼泪噼里啪啦的掉在了祭坛上,这一刻,她心里充满了委屈,她多么的希望有一个人把她从这样的环境中解救出来。



第〇话 第九十七章 我穿越虚空来到这里,见证一个奇迹的诞生,留下一段史诗的篇章


莉莉丝脸色格外的难看,但同时她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毕竟事实就是这样,安吉拉这次召唤失败了。没有人干扰他,她就这么失败了,找不到任何的借口。但是这次失败,是最关键的一次失败,分级考试中失败只有两条路可以走,要么去最差的班级,六年只能学到最好班级两年就能学完的东西,浪费四年的大好时光。

要么就重新回高院的预读班,重新学习一年之后再次申请分级考试。

就在安吉拉捂着手腕的伤口准备在众人的嘲笑声中黯然离场的那一刻,一道白金色的光芒从祭坛上冲天而起,笔直的插入云霄中。整个圣·芭芭拉城都震动了,这种白金色的光泽和那种似有似无却无处不在的气息,都在无声的叙说一件实事——传奇的力量!

整个学院师生都张大了嘴吧,望着那冲天而起的光柱,安吉拉也颤抖着回过头,眼中的泪水再一次汹涌的喷破而出。她擦着脸颊上挂着的晶莹剔透的泪珠,咧开嘴笑了起来。

当光柱逐渐收敛,被惊动的白胡子院长爷爷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祭坛被完全的撑裂,一名人类就站在破损的祭坛上,手臂粗的荆棘从破损祭坛的裂缝中蜂拥而出,如同章鱼怪的触角一样在那人类的身后缓缓的舞动。一股强大的气场瞬间铺开,一道气浪推的人们纷纷避让。那年轻人缓缓睁开眼睛,眼里闪烁着的精芒令太阳都为之失色。

他眼珠子微微转动,看向了安吉拉,“是你召唤我吗?”

莉莉丝连忙推了推安吉拉,安吉拉的脸刷的一下就红了起来,她点了点头,轻嗯了一声,又连忙补充道:“是我,先生。”

“通道实在太小了,我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挤过来。”这人不是别人,正是雷恩。他低头看了一眼碎裂的祭坛,抬脚走了下来。一旁的教师们纷纷退让了几步,这年轻人身上那股气势实在是有些惊人。

众所周知,一级到九级的职业者之后就是传奇,但是很多人在九级这个门槛上蹉跎了一生也不得方法进入那个传奇的世界。一旦到了传奇这个阶段,力量就会发生巨大的改变,是质的改变。

那些嘲讽安吉拉的人,此时嫉妒的眼珠子都红了,别说什么不能成为魔法师这样的蠢话了,拥有一个人形的传奇级召唤生物,比自己修炼成传奇级可靠谱的多,也疯狂的多。

那些按部就班一点一点攀升职业等级的学生以及职业者就像普通的玩家,他们必须用大量的时间来弥补先天上的不足。可安吉拉这样的,就属于最顶级的氪金玩家了,当别的玩家还在为升级奋斗的时候,她直接充值了上限的钻石,点亮了终极召唤兽,可以一路碾压过去。

太气人了!

太不公平了!

妈妈,我也想氪金!

莉莉丝轻咳了一声,她对安吉拉说道:“你转告这位……人类?不管是什么,我要对他施展启蒙术,不然我们听不懂他的语言,他也无法和我们沟通。”

安吉拉这个时候才醒悟过来,她能和这个叫做雷恩的召唤兽沟通,是因为他们之间已经建立了精神连接,所以他们看似用嘴巴说的话,先一步已经通过精神传输的方式反馈在对方的精神世界里。她立刻将莉莉丝的话转告给了雷恩,雷恩点了点头。

一道并不明亮的光芒笼罩在雷恩的身上,他的脑海里一瞬间就多了一些什么东西,他皱着眉头,微微沉吟片刻,尝试着张口说了一句话:“吾名雷恩!”

众多惊骇欲死的教师以及学生们,这才回过神来。会说话,能交流和沟通,还有这完整的人类形态,那么对方极有可能是类人形态的生物。这种事情也不是第一次发生,比如说恶魔族、巨龙族,他们都能长时间的保持人类的外形。真正让他们安心的,还是对方是拥有智慧的,智慧是很了不起的东西,智慧构建了世界,构建了真理,也构建了交流。

白胡子院长爷爷立刻让师生们离开,他意识到这是一次绝好的机会。在芭芭拉城中有好几家顶级的学院,但是今天惊动了整个城市的,只有他的学院。这是历史上最昂贵的广告,也是最有效的广告,他一定要利用好这次机会,从别的学院口中再抢夺几名天才学生来。

心中想着事情,却也能一心二用,他带着矜持的笑容,问道:“请问您是哪一族?”

安吉拉也带着好奇心,她在虚空中和雷恩沟通时看不见雷恩的样子,只能看见一团白金色的光团,她万没有想到,召唤出来的召唤兽居然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至少在她心里,她认为雷恩是人,而不是其他什么。

召唤出人类这样搞笑的事情也不是没有过,不过大多数因为各种机缘巧合之下被召唤出来的人类,往往都不具备强大的力量。像雷恩一出场就这么拉轰的,还是有史以来第一个。

雷恩捏着袖口,拽了拽,在穿越虚空通道的时候差点没把他挤死,整理好着装之后,他才说道:“我是人族,来自倒映的星空之中,同时我也是一名贵族。”

贵族这个东西就像硬通货,任何地方都行得通,一听说雷恩是贵族,白胡子院长爷爷和莉莉丝老师顿时肃然起敬。在中央帝国,虽然贵族们一直被皇室死死的压制着,但依然是不可小瞧的一股力量。他们手中掌握着庞大的资源,哪怕是一名勋爵,都有着极高的社会地位。

“您一定是王室成员。”白胡子爷爷恭维了一句。

谁知道雷恩居然很认真地点了点头,还用一丝惊讶的口吻笑说道:“没想到您的眼力这么好,按照这边的习惯,我应该是一名亲王。”

三人又是莫名的感叹,好厉害,亲王呢。

是啊是啊,亲王呢,都没见过活着的。

安吉拉伸出手指捣了捣雷恩的手背,软乎乎的,热乎乎的,她缩了缩脖子,躲到了莉莉丝的身后。

雷恩并未着恼,对着小姑娘招了招手,他能来这个世界,也算是一种奇遇,同时也是一个机遇。这是在他深思熟虑之后才决定的事情,否则以他的价值观,他是不可能亲身涉险来到这一片位置的领域。

安吉拉壮着胆子靠了过来,雷恩笑眯眯的揉了揉安吉拉的脑袋,其实安吉拉的年纪也不小了,有十八岁,算是大姑娘,可她个子不高,比雷恩矮了一个半头,整个人都显得玲珑小巧。

与安吉拉的粗神经不同,白胡子院长爷爷第一时间就意识到,连接了另外一个拥有人类文明的世界,是多么重要的一件事。他趁着这空当,拿出一根一尺长的魔法棍,在空中画了一些什么东西,然后吐了一口唾沫在手上搓了搓,用力一挥……一道流光瞬间消失在天边,这是一种魔法传信术,可以将信息快速的传递给远方的朋友。

一行人来到校长室后,白胡子爷爷请雷恩坐下,还为他倒了一杯果汁,“实在是很冒昧,您能说说您口中的世界吗?”

雷恩笑眯眯的样子人畜无害,不过他摇了摇头,“我可以说,但是不是和您说,这一点请您谅解。”

白胡子院长爷爷讪笑着打着哈哈,“不说这些,您那边有什么特产吗?”

这也是雷恩来这里的目的之一,“我没有来过这里,也不清楚两边的差距,不如等我熟悉了这边的环境之后,我们再谈这个问题。”

莉莉丝这个时候突然想起什么,她用胳膊肘捣了捣发呆中的安吉拉,使了几个眼色。可惜小姑娘涉世未深,一脸茫然,直到莉莉丝在她手心写下了“契约”两个字之后,小姑娘才反应过来。

“那个……”白胡子院长爷爷和雷恩同时看向她,她一紧张,胸口就疼了起来,脸色微微发白,但还是把话说了出来,“契约……”

白胡子院长爷爷一拍脑门,“我都忘了。”他这才向雷恩解释起来,“您是通过安吉拉的召唤术来到这个世界,如果没有契约的话,安吉拉下次未必能再联系上您。虚空是永恒的,但也是流动的,就像是一条长河,谁也不知道下一次她的精神力会出现在河流中的什么地方。”

“所以为了您可以随时来到这个世界,您和安吉拉之间需要签订一份契约,作为您穿越虚空的路引,也是您在虚空中的道标。”

不同的世界有不同的法则,这一点雷恩还是清楚的,他似笑非笑地说道:“那些什么共生契约、奴役契约就不用拿出来了。”

“怎么会!”莉莉丝干巴巴的笑着。

安吉拉脸蛋红扑扑的走到雷恩的表面,用法力在一张契约专用的兽皮上草拟了一份平等契约,并且注明了双方的权益以及义务。反过来倒过去的阅读了几遍之后,确定没有留下什么明显的陷阱,雷恩增加了两条补充说明后,才用充满了魔法力量的药水签下自己的名字,并且割开手指,将手印按了上去。



第〇话 第九十八章 有形和无形之间本不存在冲突,但是人让这两者之间有了矛盾


中央帝国的皇宫中,正值壮年的皇帝穿着简装,挎着长剑,如果不是他头上带着一定皇冠,恐怕谁也想不到这个威武的大叔是中央帝国至高无上的皇帝。整个帝国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无论是朝会还是廷议,只要他表态,就没有人敢站出来反对。原本他的臣子们在朝会和廷议上都是坐着的,到了他这一朝,取消了座椅沙发,让所有人都站着。

这是一位圣心独裁的皇帝。

“陛下!”宫廷总管迈着碎步,急匆匆的从门外走来,他迈动步伐的速度快了些,踩着了自己的裙摆,差点摔了一跤,踉踉跄跄的扑倒在皇帝的面前。“陛下,有重大发现。”

皇帝陛下身形不动,眼睛微微转动,俯视着斜睨了宫廷总管一眼,从淡紫色的嘴唇中吐出了一个字,“讲!”

“哎!”那宫廷总管也顾不上疼痛的双膝,爬了起来,凑到皇帝耳边一阵耳语,末了毕恭毕敬的退到一边,俯首帖耳的站着。

皇帝陛下眼睛一亮,来回踱了几步,一甩胳膊,“我记得七皇子在芭芭拉求学,让他去接触一下这个来自其他位面的家伙。想办法套出那边的特产和实力,另外立刻召回护国圣者,让屠龙军提前例行军练!”待宫廷总管离开之后,皇帝陛下狠狠的一挥拳头,他冷笑着瞥了一眼沙盘,竟然再也不想多看,转身朝着后宫走去。

中央帝国的形势不算紧张,但也好不到什么地方去。大量的恶魔从空间裂缝中不断的涌出,正在和人类争夺生存的空间。魔兽之主率领着众多强横的魔兽,在无尽山脉里虎视眈眈。就连娜迦那种昔日连屁都不敢在陆地上放一个的种族,现在也大摇大摆的在沿海地区登陆,还在向内陆渗透。

人类横行了上千年,终于迎来的危机。

但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就在他困扰着人类未来出路的时候,上天将退路和机遇送到了他的身边——那个来自异位面的客人。若是人类将来地位不保,完全可以进入另外一个位面继续统治世界。若是能从另外一个位面获取更多的紧俏物资,人类也不是没有再一次在万族之中登顶的可能。

而这一切,都离不开那个叫做雷恩的人的帮助。

白胡子院长爷爷看着契约一点点化作无数的金光消散在空气中,他内心是有些遗憾的,平等契约是最不常见的契约,因为这种契约本身就没有强力约束某一方的能力。最大的约束力,恐怕也就是不能互相伤害,仅此而已。他脸上不动声色,拿起一尺来长的魔法棍悄悄的捅了捅莉莉丝老师,“你们单独相处一段时间,这里有一百枚金币,安吉拉,带着雷恩阁下出去转一转。”

看似是很贴心的举动,实际上这是白胡子院长爷爷以退为进的招数,他在这里并不能讨得雷恩的喜欢,反而不如大方一点,给这一对召唤师和“召唤兽”一点私人的空间,也让雷恩出去转一圈,去细细体会这个世界和他的世界不同的地方。

雷恩不是毛头小子,他一眼就看穿了白胡子院长爷爷的想法,也不点破,他的确需要到附近转一转。

安吉拉有些犹豫该不该拿那装满了金币的钱袋,雷恩倒是没有什么顾忌,一把抄在手里掂了掂,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他微微欠身,“那么我先告辞了,感谢您以及这位美女女士的慷慨,晚上见。”

“晚上见。”莉莉丝双手置于腰间,一手向上一手向下,掌心相对,微微屈膝。

白胡子院长爷爷也点头示意,“好好玩,如果钱不够,可以回来找我要。”

至于安全问题,不管是白胡子院长爷爷,还是莉莉丝老师都没有往这方面考虑过。毕竟雷恩出现时候的气势太过于令人震惊,传奇级的强者,在圣芭芭拉根本不需要考虑安全或者不安全,这是那些极有可能不开眼的人才应该考虑的。

圣芭芭拉城悠久的历史和浓郁的学风让这座城市不仅汇聚了中央帝国最出色的学者,还有最出色的职业者、最出色的商品,以及说不清的各色人等。

一离开学院,顿时让雷恩感受到了和学院内宁静平淡完全不同的氛围,不算特别拥挤的街道上人们摩肩接踵,他们穿着和奥兰多帝国完全不同风格的服饰,说着截然不同的句子,一股浓郁的异域风情让雷恩的心情变得愉悦了不少。

好奇心这个东西不仅只能体现在小孩子身上,也能体现在成年人的身上,安吉拉就像是一个不太精准的百科全书,不断为雷恩解释着他不懂的那些东西。

街道突然变得愈发拥挤起来,雷恩非常绅士的护着身前的安吉拉,不让拥挤的人潮冲撞到她。他望着越来越多的人,有些莫名其妙的四处张望起来,“这里是有什么特色的东西吗?还是有热闹可看?”

安吉拉扯了扯雷恩的袖子,指了指远处十字路口中心正在喷涌的喷泉,“看样子是有厉害的哲学家在宣传自己的思想呢!”小姑娘一脸兴奋,如果不是她需要照看雷恩,此时就已经挤过去了。

富饶而强大的人类帝国以及相对开明的社会,让一些喜爱奇思妙想的人有时间和空间去思考一些和生活没关系的事情,比如说自己存在的意义,我为什么是我,我来到这里是为了什么。

他们杂乱的思想通过整理汇聚成一道道洪流,不断冲击着人们脆弱的精神防线,让许多人把这些自称为思想家的家伙们当做了精神上的寄托。这些人虽然没有多少金钱,没有多少权力,可是他们在社会上的地位很高。而他们那些闲的蛋疼的思想,也被誉为宝贵的精神财富。

就算是一些贵族,都不敢轻易的折辱他们,反而要小心翼翼的对待,将他们奉为座上客。

在这个世界里,哲学以及哲学家,是非常受人尊崇的职业。

当然,不能说所有的哲学家都是蛋疼到需要思考为什么我是我的家伙,确实有些人能称得上是“贤者”。他们的思想不是空洞苍白,无边无际的放飞,而是关切到人与社会之间的关系。当然,这些人的数量并不多。

本着看热闹的心思,雷恩带着安吉拉向前挤过去……

“太阳为什么会从东方升起,从西方落下?”一位不修边幅,披头散发,一圈络腮胡几乎看不清他长什么样的“思想家”站在喷泉的边上,他穿着白色的袍子,袍子上有许多的油污,看上去已经很久没有清洗过。他此时显得有些狂热,周围围观的人情绪也十分的高亢,“那是因为人!我们站在这里,这片星空之下,万物都以人为尊。”

“当夜晚来临,你们抬头看的时候,有没有发现,所有最璀璨的星辰都在围绕着你转?”

“当你需要火的时候……”他掏出一根黑色的小棍,小棍外面包裹着一层白色的布或者是纸,他拿着一把小刀在裸|露的黑色的小棍上铲了几下,巨大的火星瞬间点燃了周围的可燃物,腾起了袅袅的火苗,“就能得到火。当你想要熄灭火的时候……”他吐了一口唾沫在手心,用力握住小棍被点燃的一头,瞬间火焰就熄灭了,“那么火焰就会被熄灭。”

“这是为什么?因为我们是人,我们是万物之尊,所以无论是任何东西……”他夸张的挥舞着手臂,激动的唾沫星子飞出来落在络腮胡上,星星点点的白色唾沫星子格外的醒目,“无论是任何东西,都必须遵从我们人类的意志。”

……

这人是个疯子,而那些一样狂热的听众,也是疯子。

安吉拉崇拜地望着那个乞丐一样的哲学家,眼睛里几乎都要冒出小星星来。

“我们去别处转转,有没有出售高级商品的地方?”雷恩拉着小姑娘的手,从拥挤的人群中退了出来,小姑娘脸上还残留着一些遗憾的表情。

“他说的很有道理,我们人类就是这样的伟大。”安吉拉为自己所喜欢哲学家理论给以肯定,“你们那里没有这样伟大的思想和哲学家吧?”

你哪只眼睛看见那是“伟大的思想”和“伟大的哲学家”了?

雷恩轻笑了几声,摇了摇头,“这么高深的思想实在不是我可以理解的,不如我们去看一些实际的东西。”

小姑娘只能叹了一口气,“好吧,真可惜,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遇见这位大师呢。”

雷恩嘴角抽了抽,或者这就是人们在安全富足的社会中待得久了,不需要为生存和活下去而奋斗,让自己变得空虚,才会被这些所谓的伟大思想钻了空子。如果这里的人,每天都要面对战争、灾难、疾病以饥饿,雷恩相信他们根本不会浪费这么多的时间,去听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

思想再灿烂,也不如一块面包可以填饱自己的肚子。

转了一会,进入了圣芭芭拉的市中心,街道两边的商铺档次也高了许多。在安吉拉的带领下,雷恩进入了一家叫做“地精研究院”的商铺。



第〇话 第九十九章 无论是任何世界,人类总是傲慢的,自大的,目中无余的


地精研究院并不只有圣芭芭拉城的这么一家店铺,在整个中央帝国,只要有人类足记涉及到的城市和地区,就必然会有地精研究院的存在。这是一个深入到人类社会深处的商店,也不仅仅只是买卖商品,它还有其他作用。

比如交易一些非物质的东西,情报,消息之类的,偶尔也会客串一下物流。能让这样一个组织光明正大的出现在这个皇帝圣心独裁的社会中,关键还是地精研究院的商品足够让人满意,同时还有他们的服务。

定制服务是地精研究院第一个喊出来,并且贯彻执行的商家,从雷恩的角度来看,这个世界的商业已经脱离了最基本的劳动力累积阶段,转向了更深层次的资本运作。甚至可以说,这个世界的商业氛围,和地球上2010年左右的商业氛围一样。从最基础的商品交易中脱身而出,开始专注“服务”。

商品是有限的,对商品有需求的人是有限的,有需求的人所需求的东西,更是有限的。

但是,服务是无限的。

一进入地精研究院的大厅,立刻有一名身着薄纱的美艳女郎靠了过来,她先是鞠了一躬,向下兜着的领口中两团浑圆的肉|球颤颤巍巍的出现在雷恩的视线中。安吉拉脸色有些不怎么好看,目光挪向一边,轻哼了一声。

“你客气了。”雷恩太手虚扶,那美艳的女郎才带着笑容直起身子。

她的声音很好听,足够悦耳的同时,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魅惑,“尊敬的先生,尊敬的女士,您好,我是编号019的导购员,今天负责陪伴您以及这位女士在本店选购商品,您有任何的要求,都可以提出来,地精研究院能满足您绝大多数的要求。如果我们做不到,那么这个世界上就不可能有人做到。”

“我是迪莉娅,希望您今天购物愉快。”

说着迪莉娅伸手一邀,引着雷恩和安吉拉走进了大厅,一边走,迪莉娅一边介绍商店中的商品。这间地精研究院就像是另外一个超市的雏形,或者说应该是非常高级的精品店。货架上大多数摆放着的商品都是孤品、绝品,简单点来说在这里消费的基本上都是有钱人。为了避免出现类似“撞衫”这样的情况,地精研究院里一楼的商品几乎都是定制的。

来这里消费,买的就是独一无二,买的就是超凡脱俗。

整个一楼大厅近千平方摆放的都是一些普通的奢侈品,衣服、首饰、文玩之类的东西,但是上了二楼,商品的种类就完全不一样了。

巨龙的第七颗牙齿——六千九百九十九帝国金盾。

地狱三头犬的心脏——一万八千八百八十八帝国金盾。

血精灵幼体女性——二十九枚四级晶核。

……

这些东西雷恩只在地球上时听说过,在奥兰多别说见到了,连听都没有听人说起过。这一路走来,他当真是大开眼界,不由感叹这个世界的物质种类繁多让人惊诧。

走到头时,安吉拉摸了摸空空如也的钱袋,露出了一丝勉强的笑容。

完蛋了,一不小心把钱花完了。

魔法商品不在于名贵,而是在于用途。这里的确有那些价值连城的魔法物品,但同样也有廉价到平民都可以买得起的魔法材料。为了今天的召唤仪式,小姑娘把压箱底的材料都用完了,见到了琳琅满目的东西购物欲旺盛的控制不住,买了不少需要用到的东西。比如说巴库鼻子上第二根尖刺磨成的粉,这种材料是用来召唤亡灵的。

比如说泥土怪的眼睛,好吧,虽然拿到手里的时候只是一团干了的泥巴,雷恩根本不知道从哪能分辨出这个玩意是眼睛,但小姑娘信誓旦旦的说这东西就是眼睛。十个泥土怪的眼睛是召唤邪眼必不可少的材料,魔法书上这么说的。

一路买下来,在三人的身后又跟随着一名女性|奴隶,她穿着皮质的紧身衣服,身上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可见,脖子上带着一个黑色的项圈,有一团红色的光芒吞吐不定。后来雷恩才知道,其实这个家伙并不是人类,而是在和恶魔的战争中俘获的女性恶魔。她们有着人类的外表,但骨子里和人类没有丝毫的联系。

她们的脖子上所带着的项圈是控制她们的道具,一旦红色的光芒变成绿色,就会自动收紧并且发生小规模的爆炸,瞬间消灭反叛的奴隶。

这名女性恶魔就是这三人的苦力,手里拎着十数个袋子,装满了一些或是贵重,或是廉价的魔法材料。

雷恩这时从口袋里掏出了两样东西,一枚经过打磨的黄色宝石,有野鸡蛋大小,没有一丁点的瑕疵,还有一枚标准的泰伯利亚晶石。

“我可以用这些东西继续支付商品的价格吗?”雷恩将两块闪烁着光泽的宝石递给了迪莉娅,后者一怔,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根大拇指粗,长约二十公分的魔法棍。魔法棍上有三个按钮,她挪动手指的瞬间,他们身后的女恶魔顿时战栗起来。迪莉娅冷冷的瞥了她一眼,后者这才强捺住不安,低着头克制了心中的恐惧。

迪莉娅在魔法棍上第一个凸起的红点上按了一下,就收了起来。不到两分钟,一名中年人和两名头发花白的老头子急匆匆的走了过来。他们走到雷恩身前,欠身行礼,自报家门。这三人是地精研究院的鉴定大师,拥有高级的职业资格证,他们一同鉴定过后给出的暗标价值,将取平均值作为那两块石头的价格。

“这是……”黄宝石很快就从三人手中走过,宝石虽然大,但毕竟不是什么稀缺的东西,每年上百条宝石矿脉中总能挖掘出一些大块的宝石。真正让他们感觉到惊讶的,还是泰伯利亚晶石。这小小的石头内居然充满了澎湃的魔法波动,其蕴藏的魔法力量居然和三级晶核内的力量不相上下。

更让他们震惊的是这种晶石内的魔法能量之中居然是纯净而纯粹的,要是在这个世界中,任何的能量都有着构成的基本元素。风元素构成了风的力量,火元素构成了火的力量,即使是最普通的火焰,也是火元素聚集在一起按照某种玄妙,不为人知的排列形成的可视化元素组合。

但是在雷恩拿出来的这块晶石中,明明有磅礴的魔法能量,却没有被任何的元素所污染,这是这三位鉴定师这一生中第一次遇到的情况。

是的,在这个充满了基本元素的世界里,换一个角度来观察这个世界,基本元素其实也是一种无处不在的污染。

如果……年长的鉴定师激动起来,他紧紧握住手中的泰伯利亚晶石,不舍得松手,“这一块晶石我们按照三级空间属性晶核的价格上浮百分之……十五的溢价结算,您看有没有问题?”

雷恩看向了安吉拉,小姑娘立刻反应过来,拉着雷恩走到了一边低声的解释起来,“晶核是一种生长在魔兽脑部的晶体,会随着魔兽的成长充满魔法能量,并且能为人们所用。从一级的晶核到七级的晶核,是人们目前所发现以及可以利用的全部。三级晶核的价格大约在两百金币到六百金币之间,根据不同的元素来计算,其中空间属性的晶核价格最高。”

雷恩不住点头,就算六百个金币来算,上浮百分之十五就是六百九十个金币,若是这么算来的话,倒腾泰伯利亚晶石简直就是暴利!在奥兰多帝国,这种被当做战略物资严格监督流通的晶石说白了,其实并不怎么值钱。之所以市面上的价格节节攀升,原因还是在于流通的量很小。

物以稀为贵,大量的泰伯利亚晶石被贵族们掌握在手中,市面上只有绝少数在流通,价格自然不会低。不过这种好日子差不多就要过去了,帝国研究院决定推动普及魔音盒子的时候,也就意味着泰伯利亚晶石的监管市场将要打开一个口子,短期内或许价格会因为短暂巨大的需求而有所提升,但很快就会在大量货源涌入之后成为廉价的商品。

雷恩重新站在了有些忐忑的年长鉴定师面前,微笑着点了点头,“一枚七百五十个帝国金盾。”

“没问题,成交!”年长的鉴定师脱口而出,立刻攥着泰伯利亚晶石转身就走,一边走,一边吩咐迪莉娅,“给这位先……阁下一张五级贵宾卡,之前的结算也重新计算。”

迪莉娅嘴唇缓缓张大,再也合不拢了。

地精研究院的贵宾卡分为七个等级,分别是用不同等级的晶核打磨而成,通过一些特殊的手段将客人的影音资料输入其中。晶核本身就有魔法能量足以支持贵宾卡的运转,出示的时候只要激发其中的元素排列顺序,立刻就能显现出持卡人的信息。五级贵宾就意味着一枚五级的晶核,这不是不是加法的游戏,四级晶核的价格已经在一千五百帝国金盾到两千帝国金盾之间,而五级晶核的价格更是高达骇人听闻的五千金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