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第二卷 雨中的帝都

“现在外面的情况怎么样?”帕尔斯女皇坐在花园里望着宫廷外的景色,心不在焉地问了一句。抓捕特莱特之后,她就意识到自己走了一步昏棋,在那个怒无可怒,愤怒到了极致而失去理智的情况下,她根本无法处理好自己失控的情绪。随着特莱特不断的演讲,所谓的民权力量也正在一步步扩大。

作为这个帝国的主人,帝国的正统统治者,她并不害怕来自贵族阶级的挑战。贵族们谋求的东西无非就是长久的爵位,更好的封地,以及更多的权力。可以这么说,帕尔斯女皇拥有贵族们想要拥有的一切东西,并且这些东西也并非是不可以割舍的,只要能满足她的条件或者是她不得不做出选择的时候,只要舍得一些东西就绝对能安抚好来自贵族集团的攻击。

但是特莱特所爆发出的诉求和贵族集团的诉求是不同的,他要做的,他需要的,是帕尔斯女皇无法给予他的。

正是因为畏惧,所以才让她的情绪失控,让她做了最错误的一件事,逮捕了特莱特。

现在皇宫外游行抗议的人们还没有散去,他们想要找回一个公道。如果是在不久之前特莱特还没有发表演说之前,这些人绝对不敢如此强硬的对抗皇室的决定。是特莱特的演说,鼓动了这些人,让他们想要寻求某种“平等”,这也是统治者们最不愿意看见的。

当然咯,政治是肮脏的,所有站在政治之外的人都这么说。

他们的举动让帕尔斯女皇左右为难,就像是骑在了飞龙的背上,飞龙高高的飞入了云间,让她骑上去容易,想要下来就难了。她如果放了特莱特,势必会增加这些人信心,也给他们足够多的动力,让他们造成更多的破坏。如果不放,面对的不仅是这些平民,还有枢密院,还有长老院以及那些贵族集团。

站在帕尔斯女皇身后的韦德一双灵巧的手正揉捏着帕尔斯女皇的肩膀。近来喜怒无常的女皇陛下让韦德深感一种惊惧,也让他从无边的美梦中惊醒。他注定只是女皇陛下的一个玩物,永远不可能成为某位亲王,或者是公爵,哪怕是一个低等的贵族。他就像那些掌权者身后隐藏在阴暗角落里的女人一样,永远不可能有独当一面的机会。

没有人会给一件用来发泄的玩具一个正式的身份,即使这个身份并不需要如何的显贵。

他手中的动作没有停下,一边继续揉捏着帕尔斯女皇的肩膀,一边继续说道:“外面安歇粗鲁无礼的人已经退去了很多,还有一些顽固分子没有离开,看样子他们打算在皇宫外居暂时住下来。还有,我听说……”他的话说了半句就停了下来,帕尔斯眉头一拧,回过头瞪了他一眼,韦德立刻低下了头,露出备受惊吓的面容。

“说!”这个音节几乎是帕尔斯女皇从牙关中挤出来的,后面的没有说完的必然不是什么好听的话,她不喜欢,但是必须知道。

“他们说如果您是一名暴君,您不放了特莱特伯爵,他们就不会离开,一直到您将特莱特伯爵无罪释放为止。”

“做梦!”帕尔斯女皇咬牙切齿的挤出了两个音节,“我绝对不会如他们所愿!他们这是异想天开!”

就在帕尔斯女皇正为自己的鲁莽而感到后悔的时候,特莱特已经通过简单的审查被送入了皇家监狱中。皇家监狱就像是一个独立的城堡一样,灰色的基调让这里看上去充满了绝望的气氛。每个士兵、每个行刑者以及刽子手浑身上下都充斥着阴冷的气息,他们带着足以遮挡住自己几乎全部面容的兜帽或是面铠,只露出两只冰冷的眼睛。

他们看那些被关押在这里的犯人,就像是看一只老鼠,一块石头那样没有丝毫的人情味。

被关在这里,无论在外面有多么大的权势,有多么响亮的名头,在进入这里的那一刻都烟消云散了,他们唯一的身份只有一个,那就是政治犯。

特莱特脸色稍显苍白,脚下被拴着脚镣,走起路来时精钢的锁链拖着地面,发出金属拖行时的摩擦声。他走过不算长的长廊,进入到城堡的内部。在他面前的是数排笔直到头牢笼。牢笼很多都是空的,并不脏乱,看上去定时有人清理。有些牢笼里住着人,居住的条件还算不错,有一张床,一个桌子,两个凳子,以及用于梳洗和排泄的日用设备。这些设备都被牢牢的钉死在地面上,手指粗的铆钉让这些东西不可能被移动一丝一毫。

这些犯人们眼神麻木而冰冷,没有一丝神采。纵然偶尔有一两个眼神稍显灵动的,也一脸的沮丧。

被关押在这里的政治犯,要么终老于此,一辈子不见天日,要么即将赶赴刑场,成为刽子手的刀下亡魂。

“进去!”身后的只露出了眼睛的士兵猛的一推特莱特,特莱特向前踉跄着被推入一间牢笼里,士兵冰冷的声音几乎没有一丝情感,“有什么需要的可以吩咐我们,书籍,或者书信。每天早上八点,中午十二点,晚上七点会安排你们在餐厅进餐,用餐结束后会有十五分钟的休息时间,还有什么疑问吗?”

特莱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镣,那士兵蹲下身子,为他解开了沉重的镣铐,然后锁上了铁门。

望着冰冷完全没有私人空间的牢笼,特莱特苦笑了一声,只希望雷恩的安排能起到作用,尽快让他离开这个该死的地方。

一连数天,没有丝毫的动静,他开始焦躁起来。他不知道外面的情况如何了,也不知道雷恩到底安排了什么样的后手来帮助他离开这里。在无尽的等待中,他的情绪一点一点开始暴走。

他不断来回走着,累了就坐下,休息够了就站起来。他找士兵要了几本书,却看不下哪怕一个字。

就在他被关押到快要失去理智的时候,在这天中午进餐之后休息时,一名同样身为犯人的家伙靠近了他的身边。



第〇话 第四十一章 一个合格政客应该是一个残疾人,看不见,听不到,并且伴有智障


“你是?”

特莱特的头发乱糟糟的,或许这里每个人都是这样,他们在狂躁中、在疯狂中、在绝望中总是会不由自主的抓一抓自己的头发,亦或是推一推自己的额头。这里可没有昂贵的兽油给他们保养自己的头发,也没有侍女每天不间断的为他们梳理,在这种能将人逼疯的环境里,情绪使得身体机能发生了玄妙的变化,让他们的发质也越来越差。

所以几乎每一个能看见的犯人,都有一头如同鸡窝一样乱糟糟,枯萎泛黄的头发。

但是身边这个人除外。

特莱特心里莫名其妙的安宁了许多,他上下打量着这位紧靠着自己坐下的犯人。他很年轻,三十多岁的样子,脸色比起其他人的苍白和灰暗,多了一份让人诧异的红润。他的头发有些灰白,不过却梳理的一丝不苟。他有一个略显尖锐的下巴,狭长的眼缝,眯起眼睛看向四周的时候眼睛里莫名的散发着一股子戾气。

这人的气势给人非常奇怪的感觉,别人都在散发着各种各样的负面情绪,但是他只有平静,以及如深渊般一眼看不到头的寒意。坐在他身边,被他似有似无逸散出来的寒意所激灵,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那人对着特莱特笑了笑,他脸上所有的肌肉和表情都在表示着他此时此刻正在“笑”,唯独眼神,平静的就像面对着一团空气,没有一丝笑的意思,“你好,阁下。我的名字或许您听说过!”这个时候,他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一丝傲然,但很快就隐去,依旧如之前那般的平静,“我是波文,贝尔行省的波文。”

没有介绍自己的姓氏,但是特莱特一个激灵之后挺直了身子,他震惊地看着这个有些瘦弱的年轻贵族,居然是他!

波文一把火烧掉了整个西流城,数十万人死于那场大火,整个帝国,整个大陆为之震动。贵族杀害几个平民的事情也不是没有发生过,历史上更是有些残暴的贵族曾经屠杀过一两个村子,但也到此为止。哪怕是大规模的战争,也很少会死伤如此之多的平民。波文|做到了,他只是在愤怒中点了一把火,让他在奥兰多的历史上留下了自己的名字。

或许这名字并不意味着正面的东西,可那又如何?

别人可能不在乎,但是特莱特在乎。他也想在历史上留下自己的名字,但绝对不是用这种方式。

“您好,阁下,我是特莱特。”

波文此时对待特莱特就像对待一个普通的路人,他再次笑了笑,眼神里依旧没有丝毫的波动,“我认识您,您的演说很精彩。”

“您过奖了!”特莱特心头似乎有什么东西一下子炸开,他确信无疑,自己能不能出去,就和这位波文伯爵有关系。他强捺住心头的悸动,眼神闪烁的望了望四周,张口欲言又止。

似乎是看出了特莱特此时矛盾的心态,波文说道:“不用担心,我们都有着相同的朋友。而且这里虽然是皇家监狱,却不意味着无法将一些无关紧要的消息送进来。我从报纸上看过您的演说稿,的确非常的振奋人心。这个帝国已经腐朽了,急需改变,您将主导这股力量,改变这个帝国,甚至改变世界。”

特莱特这个时候的心情非常的奇怪,忐忑不安,又格外的平和,他望着波文的眼神也柔和了许多。自信,骄傲,再一次回到了他的身上。他的气势发生了巨大的改变,不再惶恐不安,对未来也不再迷茫。一个人由内而外的自信立刻就能改变一个人外在的状态。

波文突然叹了一口,他一手按住特莱特的肩膀,歉意的笑了笑,“抱歉,我必须这么做!”

在特莱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那一刻,波文突然从囚裤中掏出了一柄锋利的餐刀,狠狠的插|进了特莱特的胸口。他面色狰狞的如同疯狂的杀手,一刀又一刀的将手中用来切割食物的餐具,变成了夺走他人生命的凶器。特莱特被波文突如其来的刺杀所震慑,就那么一两秒的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他就被刺中了四五刀。等他用力推开波文的时候,已经身中数刀。鲜血飞溅出去,胸口的囚衣很快就被鲜血所浸湿,他踉跄了几步,腿脚发软,扶着桌子不想让自己倒下去。

他望着波文的眼神只有无边的震惊,以及一丝恐惧。他能感觉得到,波文的攻击完全是对着他的要害去的,没有一丝保留,他也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随着伤口不断崩出的血液缓缓的流逝。

这该死的计划,这该死的方法!他此时的心情特别的奇怪,想要憎恨波文,憎恨雷恩,他们对自己做下了如此恐怖的事情。偏偏,又提不起多少的恨意,他知道这种方法足以让他脱困,心头只有莫名的矛盾的心态。

负责警戒的士兵们立刻围了过来,站在二楼上纵观整个餐厅的守卫也吹响了哨子,面对四面八方包夹而来的士兵,波文一脚踹翻特莱特,跳到了餐桌上。他此时面色涨红,青筋扭动,眼珠子几乎要快要从眼眶里瞪出来。嘴角边有一些白色的唾沫,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大声地喊道:“陛下万岁,奥兰多万岁!”

他此时就像是一个坚定的皇室守卫者一样,为皇室,为帕尔斯女皇剪除了一名令她烦恼的麻烦人物。他就像是一个绝望的勇士,用生命谱写出一曲感人涕下的悲歌。

然而,都是狗屁!

这只是一场交易,用自己的生命,换来家族的延续。在这个家族利益至上的年代中,他的所作所为符合所有人的价值观。一个人的牺牲,如果能换来一个家族命运的改变,这显然是每个人都必须为之奉献一切的事情。

话又说回来,不管波文|做不做,他最终都只有一死。与其死的那么窝囊,被一个不知名的刽子手用一柄不知名的长剑斩下自己的头颅,倒不如现在这样来的痛快。他的死亡将换取莱奥斯家族命运中的转折,或许莱奥斯家族可以走上另外一条道路,更好的道路。

然而,还是狗屁。

如果能不死,波文绝对不会豁出去。有谁愿意死?在面对死亡的大恐惧之前,死亡也会被称量,其重量永远比不上自私的重量。这个世界里或许有不畏惧死亡的“勇士”,但这些勇士在绝大多数时候,肯定不会是一名贵族。

说着眼中的决绝一闪而过,将餐刀的刃口从自己的脖子上用力一切。颈动脉被割裂,巨大的内压将鲜血以喷溅的方式喷了出来,他还不放过自己,将身体所剩不多的力气集中在一起,双手反握着餐刀,对准了自己心脏的位置用力的插了下去。

时间似乎在这一刻定格,无数的画面从波文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小时候的天真烂漫,年轻时的飞扬跋扈,以及到现在对生的眷恋,对死的恐惧。他在这一瞬间,突然看开了一切,也释然了一切。没有仇恨,没有愤怒,只有萦绕于心淡淡的怀念。无论过去经历过什么,遭遇过什么,这都是自己人生最宝贵的财富,是只属于自己的记忆。

所有的画面一闪而灭,只留下一个女人,一个让他又爱又恨的女人——艾勒。

轻微的叹息声就像触动了定格画面的前进符,他的身体轰然倒下,双腿毫无主观意识的抽搐了几下,让他身体抖了抖,又归于平静。

眼睛望着穹顶,神采如同即将熄灭的火焰缓缓熄灭,最终只留下空洞的眼神。

波文伯爵死了。

这是一位必定要被历史铭记的贵族,无论是他所做下天怒人怨的事情,还是他此时此刻所做的一切,都将成为历史中最重要也无法被人抹去的东西。他的一生或许短暂如夏天盛开秋天就要枯萎的花朵,可也拥有了别人无法拥有的灿烂。他用短暂的生命,拥抱了这个世界,留下许多东西。

特莱特也倒在了地上,他起伏的胸口不时就要震颤一下,机体受到了致命伤之后,神秘的人体器官开始分泌更多的肾上腺素来激活每一处器官,让这些器官都保持着极限的超频状态。这是一种回光返照的现象,但也是人体机能自救的表现。他苍白的脸上开始出现一抹潮|红,眼睛也变得格外的明亮。

从外观特征上看,他此时应该已经失去了控制能力甚至是知觉,已经昏迷过去。但是他自己却很清楚,他的意识还清醒的保持着一种莫名的亢奋状态。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体每一处细微的变化,他能体会到伤口中被撕裂的每一根肌肉纤维带来的疼痛。他清醒的觉察到,自己此时拥有着如何的力量,也感觉到生命的流逝。

眼角的余光中一抹白色越来越近,肾上腺素所带来的爆发也即将结束,他的世界里变得昏暗起来,逐渐的陷入了昏迷中。

“快,立刻把他救活!”监狱长腆着肚子跑了过来,他一脑门子汗珠。当哨声响起的时候他还没有如何的惊慌,总有一些新来的贵族要在绝望中爆发一下。他见识过很多这样的贵族,不管他们在外面如何的尊贵,如何的不可一世,但只要他们被送进这里,就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也要如那些平民一样恐惧,然后爆发。

但是当守卫跑进他的房间,告诉他波文伯爵杀死了特莱特世袭伯爵之后自杀时,一股尿意直冲头顶。他哆嗦了一下,用以前绝对没有过的速度跑了过来。

在他身前是一名身着白袍的主教,主教面色沉稳的抬起自己的手掌,一道治愈术飞快的隐入了特莱特的身体里,紧接着接二连三的治愈术如同洪水一般倾泻。

特莱特即将死亡的身体,突然动了动。治愈术让他的机体再次恢复了功能,供血开始稳定,血压逐渐升高,胸口几乎看不见的起伏再次有节奏的运动起来。

他被这位主教,从死亡的边缘给生生拽了回来。

就像所有使徒面对伤者时看惯了生死的平静,这位主教看了一眼特莱特,如同他来时那样,走的也匆忙。

“人救回来了,短时间里要注意休息,多给他吃一些有营养的食物,至于另外一个……”他看了一眼倒在桌子上,躺在血泊里的波文,摇了摇头,“这个人的心脏已经破裂,在我来之前已经彻底的死亡,他回归了神的怀抱。”

典狱长擦了擦脑门上的汗珠,浑身剧烈的颤抖着,这下麻烦大了!

他嘴唇抖了抖,最终化作一声叹息。

皇宫中都有各个势力埋伏的探子和耳目,更别提比起皇宫戒备森严远远不如的监狱了。很快,来自贝尔的波文伯爵刺杀特莱特伯爵的消息如同一道旋风,瞬间吹过了整个帝都。

刚刚稍显平静的帝都,再次沸腾起来!

所有的细节都被披露出来,波文如何刺杀特莱特的,然后又如何自杀的,在自杀前波文说了一些什么……任何一个细节都被不断的放大、放大、再放大。

心中充满光明的人,即使身处黑暗之中,他眼里的世界也是一片光明。相反的,心里阴暗的人,即使在阳光下,也会觉得伸手不见五指。

当一个人心中充满了阴谋诡计的时候,他所见到的一切,都足以被他用阴谋诡计来解释。

要问这个世界上,哪些人心里充满了阴谋诡计?

无非就是这些政客,以及向往着成为政客的人!

波文临死前的呐喊,被当做了他效忠皇室的证明,很多人认为这并非是孤立事件,不是典型的案件,这背后绝对有一只手在操纵。如果听不懂这么直白的话,那么更直白的解释就是,帕尔斯女皇恼怒特莱特胡言乱语,于是下密令让波文杀死了特莱特。

聪明人不少,蠢货更多,而且这些蠢货们相信,这就是真相。

至于聪明人?

他们不相信,这一眼就能看出来很多问题,但是这个时候,他们却逼着自己相信,这就是真相!

这,也就是政治!



第〇话 第四十二章 一步落后,步步落后,被动应对永远无法锁定最终的胜利35个字


一阵杂乱无章的摔打声后,宫廷内恢复了死寂。

帕尔斯女皇脸色铁青的站在书房里,入眼之处满地狼藉,不管多么名贵的饰品,在她手里都活不过三秒。特莱特重伤,波文身亡,消息层层传来之后帕尔斯女皇先是一呆,紧接着就暴怒起来。

他们这是要干什么?

作为一名帝王,帕尔斯女皇的政治素养还是非常合格的,她一眼就看出来所谓的“为陛下尽忠”实际上是把她放在火架上烟熏火烤,把她放在了一个非常尴尬的境地上,无论是进还是退,都十分的棘手。

先说波文,原本波文的命运早就已经被注定,那就是用他的生命去安抚对西流城的火灾愤怒激动的平民。西流城大火造成的影响实在是太坏了,贵族们肆意妄为让很多人对贵族阶级早有怨言,对帝国统治者们都开始怀有极大的意见。人毕竟是有思想的智慧动物,不是猪狗牛羊,你杀了就杀了。人会思考,会因为思考衍生出多种的情绪。

为了平息这情绪以及极有可能衍生出更深层次有害的思想,波文必须死,而且必须死在平民的面前明正典刑,才能挽救他曾经犯下的所有罪责。

但是他现在死了,并且是“为陛下尽忠”而死,那些平民们会怎么想,西流城火灾中幸存的人怎么想?明明说要明正典刑,结果却死的悄无声息,他死了倒是无所谓,却让帕尔斯女皇失信于人。如果是以前她或许解释一下就糊过去了,可现在正在“民权”的浪头上,很有可能会因为波文死的过于私密,而引发一系列的问题。

如果只有这么一个麻烦帕尔斯女皇或许只会生气,不会愤怒,然而更麻烦的还在后面。

波文死之前喊出的话让他成为了典型的保皇派贵族,不管他是不是保皇派,不管他活着的时候是不是发自内心喊出那句话,至少他死之前是这么喊的,无法改变的事实,他也就成为了保皇派。他是为了她而死,那么对他和他家族的惩罚呢?枢密院和长老院已经有了最终审定,将莱奥斯家族流放到极北冰原和野蛮人为伴,让他们自生自灭去。

现在帕尔斯女皇面对的是必须以某种主观的理由被改变这最终的审判结果,因为波文是保皇派。即使有些人心里清楚事实未必就是看见、听见的样子,她也必须做。她不能让那些保皇派贵族们寒了心,今天贵族为皇帝牺牲,皇帝还要发配流放他的家族,这简直就是在把自己这边的贵族逼反到贵族集团那边去。

不仅要挽回最终判决,还要做出宽容大度的样子,哪怕不能让他们继续继承波文的爵位,至少也要给他们一条出路。

帕尔斯女皇必须为了切身的利益着想,她必须告诉那些跟随在自己身后的贵族们,只要是为了她去战斗,因此死亡的,无论他们生前做过什么错事,死后都会得到应有的体面,以及对家族的优待。

麻烦不止这些,还有特莱特。

特莱特刚刚以“逃税”的名义被抓紧皇家监狱,就遇到了“激进保皇派”波文的刺杀,帕尔斯女皇如果说和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恐怕谁也不相信。这显然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杀人灭口,斩草除根,有嘴都说不出理来。反倒是人们更加会认为帕尔斯女皇要通过这种方式来铲除异己,特莱特也不是因为逃税被抓,而是因为他得罪了奥兰多皇室。

为了证明自己和此事无关,帕尔斯女皇不得不表现出大度,把特莱特放出来以证明自己的清白。

刚刚把特莱特抓进去,又要把他放出来,对奥兰多家族的权威是一个非常沉重的打击。但是她不得不这么做,万一特莱特在人身自由被控制的过程中,再出现什么问题,她就真的解释不清楚了。

都说出色的游侠一箭能射穿两只大雁,那么雷恩就是箭神,他一箭射穿了三只大雁。

这件事显然和雷恩有甩脱不掉的关系,上个月他才去过皇家监狱看过一次波文,现在波文就闹出了这么多的麻烦事,要说雷恩和波文之间没有过联系,帕尔斯女皇第一个不信!

这件事,绝对是雷恩搞出来的!

书房外的宫廷仆从们低着头望着身前的地面,仿佛那里有什么吸引人的东西,一个个恨不得自己都不存在一样,生怕被暴怒中的帕尔斯女皇一剑斩杀,死了也是白死。

书房内平静了好一会,帕尔斯女皇才从书房里出来。从她的表情上看不出一丝和刚才书房内的暴虐有任何的联系,她一如既往的雍容华贵,典雅端庄,绷紧的脸上散发着无尽的威严。她眼珠子一转,斜睨了一眼站在门旁的侍女和仆从,轻哼了一声。这哼声微不足道,在这些下人的耳朵里却犹如惊雷。

“刚才的事情,谁也不许透露出去。把里面收拾干净了,如果让我听见一丁点风声……哼哼!”她冷哼一声,迈动极有节奏的步伐走向了卧室。她要换衣服,她要去找雷恩。

雷恩称病不来,但是她能去。

之前她不愿意去,那是因为不想放下架子和面子,她可是女皇陛下,这个帝国的主人,最高的统治者。

当然,主人也有主人的烦恼,比如说有人不给她面子,她又不能表现出来,还要故作大方,至少要保持主人的地位和尊严。

不过现在无所谓了,她必须和雷恩见面,立刻,马上!

必须在雷恩搞出新的事情之前,和他达成交易,让他老老实实的待着,别再给自己找麻烦。

对于雷恩这个家伙,帕尔斯女皇很想用他,因为这个家伙的执行能力实在是有点强的过分,而且他实在太聪明了。雷恩通过落地窗事件想要兴起政治风暴,帕尔斯女皇为什么一口就答应了下来,连回绝和犹豫都没有过?除了想要借雷恩的刀去铲除自己的敌人外,还有更深层次的想法。她想让雷恩成为贵族阶级的敌人,这样他就只能成为“孤臣”,被贵族排斥、孤立。

雷恩想要继续有所作为,就必须听令于她,成为她手里的剑。

雷恩能看出她的打算她并不奇怪,可她看不出雷恩的想法,就让她有些惶恐不安。作为一个皇帝,如果掌控不了臣子,则代表了这个皇帝并不是一个称职的皇帝。一个皇帝都变得不称职了,这就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所以她必须和雷恩见面,不能再等下去了。

如果说有谁总是出乎帕尔斯女皇的意料之外,那么这个名单中绝对有雷恩的一席之地。

就在帕尔斯女皇换上了便装准备出行的时候,雷恩居然来了,比她就早了那么一步。聪明的人往往都会显得太过于聪明,喜欢胡思乱想,就在听见下人传报的这一刻,帕尔斯女皇心头浮现出一股难以描述的耻辱感,她又慢了雷恩一步。

帕尔斯女皇也是年轻人,年轻人总有一些属于这个年纪的心态,比较,就是其中之一。帕尔斯女皇作为这个帝国的最高统治者,她总喜欢和别人比较,她看不起绝大多数人,认为自己比绝大多数人做的都更好更出色。她在高高的云端俯视着这些不如她的人,她会保持着一个皇帝的体面和矜持,会有一种油然而生的优越感。

这优越感到了雷恩这里,就荡然无存。

她有一种被雷恩戏耍的耻辱感,似乎自己的每一个动作,每一道思想,每一步举措,都在雷恩的算计范围之内。她不再是那个纵观全局胜券在握的棋手,而不断被动应敌弱者。

眼里难以描述的复杂情绪一闪而逝,她迅速的收拾好情绪,让人请雷恩到后花园来。书房被她砸的不成样子,绝对不能让雷恩知道和看见,这只会暴露自己更多的软弱和无能。

在花园里等了不到一小会,雷恩就带着微笑而来。

望着雷恩,帕尔斯女皇的心情格外的复杂,她脸上却不动声色,站在修剪过的矮灌木边上盈盈一笑,“陪我走走?”

雷恩表现的如同一名绅士,好像那些缺德事情都不是他做的一样,他欠了欠身,带着热情的笑容,“如您所愿!”

两人肩并肩的漫步在花园里,皇室的花匠可能是整个帝国最出色的一批人,已经深秋,许多植物都开始枯黄,但是在这里却感觉不到一丝深秋的肃杀,依旧如盛夏一般,充满了盎然的生命力。

“每次你用敬语的时候,我总是心惊肉跳。”帕尔斯女皇最终还是没有忍住,开口小小的讽刺了一句。

一般人要是面对皇帝陛下如此明显的讽刺,可能会被吓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可雷恩却嬉皮笑脸地说道:“感谢您的赞美,这是我的荣幸。”

这个贱人!

帕尔斯女皇望着笑眯眯的雷恩,怒火中烧,实在是忍不住,在心头骂了一句!



第〇话 第四十三章 如果你吃亏了,有朋友劝你消消气,并且说这是为你着想,扇他!


明明心中对雷恩有百般愤怒,两人站在一起的时候,帕尔斯女皇风轻云淡的脸上居然看不出一丝端倪。她就像一个平静到和雷恩之间没有过多利益纠葛的局外人一样,有时候甚至还能露出笑容。且不管这笑容是真是假,也不管她内心与外表是否有着强烈的反差,单单以帕尔斯女皇此时此刻所表现出的素养,奥兰多家族挑选继承人的方式就没有弄错。

皇宫的花园并不比雷恩家的花园要好看多少,有人曾经说过园艺的审美观可以展露一个人内心深处隐藏着的态度,这句话有时候很有用。皇宫的花园修剪的很简约,但是大气磅礴,给人一种一眼看过去平淡无奇,但是细细观察别有洞天的收获。不同的人,有不同的选择,有些人喜欢没有边边角角的园艺,他们更喜欢圆形的和多曲线的图案,这种人往往是很圆滑的人,哪怕他外表表现的正正方方,但内心深处依旧藏着圆滑的本性。

这里的花园,棱角分明,粗犷大气,这意味着雷恩身边的帕尔斯女皇,实则是一个很强硬的人物。大量的植物连成一体,则代表了她的胸襟,或者说是眼界。回忆一下伯特利部长先生,他曾经酷爱花花草草,但并非是这种巨大的园艺,而是花盆里的小植物。花盆再大,也不会有花园大,这就意味着伯特利的格局也就和花盆一样,只有巴掌那么大。

两人走走停停,远离了宫廷旁守卫的士兵,仆人们跟在身后稍远的地方,这时帕尔斯女皇才笑着开了口,“雷恩,你可是给我惹下了好大的麻烦。”她笑语盈盈,好像根本就没有生过气,这一句只是普通的玩笑。

雷恩伸手将身边植被墙上伸出的一朵蔷薇这了下来,置于鼻尖嗅了嗅,“我是在帮你。”

“你就这么帮我吗?特莱特胡说八道是你指使的吧?波文也是你安排的吧?”瞥了一眼雷恩,帕尔斯女皇不给他反驳的机会,继续说道:“不要想着狡辩,上个月你去过监狱,和波文交谈过一段时间。你要知道,任何出入监狱的人,都会留下一份记录。就算你给再多的钱,许诺再多的好处,也不会有人敢冒着上绞刑架的危险篡改记录。”

“我不否认!”

雷恩将手中的粉色的蔷薇丢到地上,娇弱的花瓣在花朵撞击地面的时候散开了几瓣,露出了嫩黄色的花蕊。雷恩抬起脚踩了上去,脚尖碾了碾,他转过脸看着帕尔斯女皇,表情有种说不出的东西,像是在笑,但笑的认真。“我还是那句话,我在帮你。”

帕尔斯女皇胸口起伏的幅度陡然增大,她深吸了一口气,隐藏在花边袖子下面的手攥成了拳头,继而又松开。手心中隐隐泌出一层汗珠,有些湿滑,她挑了挑眉梢,似笑非笑,“哦?那我想听你解释一下,你是如何帮我的。”

雷恩略微欠身,抬起手臂向前一引,两人又开始漫步起来,“一个家族统治一个国家三百多年,经历过辉煌,也由盛而衰。这并非是谁做的不好,这只是历史的必然。盛世带来的好处不只有皇室受益,所有的贵族也得到了好处。奥兰多二世期间内战连连,但不可否认的是,内战平定之后,奥兰多二世权势滔天,他任何的命令都能得到由上而下的贯彻。”

“到了奥兰多四世,经历过一百多年的经营,一批贵族再次崛起,他们的力量足以挑战皇室。奥兰多四世面对的情况与现在的皇室如出一辙。但是经过奥兰多五世时期的内战之后,皇权再一次得到了巩固和加强,继而才有了奥兰多六世的盛世,直到现在。”

“如果我们只做一个简单的图表,用曲线来标注皇权,你可以清晰的看见这是一个不断起伏的过程。”

帕尔斯女皇听的非常认真,她的确很好奇雷恩想要说什么,雷恩一张口就让她开始沉思,她紧紧的抿着嘴,嘴唇微微发白,表情也显得有些严肃,“你的意思是,你给了我一个发动战争的机会?通过正面的战争来重新获得贵族的支持和尊重?”

“哈!”雷恩摇了摇头,笑容让帕尔斯女皇有些咬牙切齿,“错了,战争的确能增强皇室的统治力,但带来的破坏也会加速皇室地位的流失。我在帮你,不是要你由此趁机开战,而是用另外一种方式,另外一种战争在特定的战场上,击溃这些贵族集团和所有反对者。”雷恩的脚步一顿,停了下来,帕尔斯女皇也停下了脚步,望着雷恩,期待的迎上了他的目光。

“这场战争叫做少数服从多数,而战场就在帝国议会。”

帕尔斯女皇犹豫着是不是应该相信雷恩,不过她也提出了自己的问题:“但是现在帝国议会中我并不能取得压倒性的优势。”

雷恩望着她,果然,大家都说政治家不要脸的确是事实,明明保皇派属于被压制的那一部分,她却用不能取得压倒性的优势这样能忽悠人的说法,无非就是想要保住自己身为皇帝的面子。当然,雷恩也不会揭穿她,揭穿固然爽一时,但也帕尔斯女皇恼羞成怒。他撇了撇嘴,这小动作被帕尔斯女皇看在眼里,她银牙暗咬,瞪了他一眼。

雷恩突然话锋一转,“你不是想问特莱特还有波文的事情吗?”帕尔斯女皇点了点头,“其实我的目的很简单,推动议会改革……”雷恩抬起手阻止了张口语言的帕尔斯女皇,这动作让帕尔斯女皇更加的恼怒。

她可是奥兰多帝国的皇帝,在雷恩这混蛋面前居然连说话的权力都被他剥夺,他眼睛里还有奥兰多家族吗?还有皇室和她这个女皇吗?不过她并没有发作,因为她想听雷恩继续说下去。

“我并非想要取消帝国议会,而是推动帝国议会增加席位。现在一百零八席实在太少了,完全无法施展得开,几乎绝大多数席位都被贵族集团把持在手中。说一句放肆的话,就算奥兰多一世重生,他也没有任何的办法。”雷恩笑着低着头,摩挲着中指上的铜戒,“身为黄金贵族,帝国王室,我有理由,也有必要改变现在的局面,而这一连串的事情,就是我的方法。”

“现在人们的眼睛都盯着空出来的议员席位,都想要一跃成为大贵族,这就是我们取胜的关键。十来个席位太少了,帝国两三千贵族人人都想成为帝国议会议员。那些贵族集团绝不可能会满足他们每个人的愿望,这就是矛盾,也是有利于我们的一点。如果此时推动了议会改革,扩充席位,这些没有被选上的人,就会主动的站在我们这一边。”

“这是大势!不可阻挡的大势,就算贵族集团想要伸手拦住我们,他们也拦不住整个帝国充满了野心的贵族们。他们破坏了这个提议,就意味着他们要和绝大多数贵族站在对立的立场上,成为敌人。如果他们同意了……”雷恩别有深意的看了一眼帕尔斯女皇,“那么我们就胜利了。”

帕尔斯女皇紧紧皱着眉头,丝毫没有注意到雷恩的眼神,她不断反复推敲雷恩的解释,心头不禁生出一丝悸动!

这个主意真他妈的缺德,但是不得不说,这个主意也是真的好。她生于皇室,此时又是帝国皇帝,自然非常理解那些贵族对更高权势和权力的渴望。如果将统治阶级细分,能分出三个小阶级,最高统治者,也就是皇室和黄金贵族;大贵族,各个顶级门阀;普通贵族,一群跟在大贵族身后捡残渣填饱肚子的小贵族。

将大贵族再细化,就能分出三个阶级,第一阶级是如同贞德大公这样世袭罔替的顶级袭爵者,他们拥有大块的封地和强大的个人武装力量,是帝国的柱石,也是最危险的一群人;第二个阶级就是一百零八席议员,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帝国的国策和趋势,都将由这一百零八位议员通过投票的方式来决定,他们集合在一起等于另一个皇帝;第三个阶级,是身居要位的贵族们,他们控制着帝国的各个部门,在行政上有着权力极大。

一个贵族,想要成为第一种和最后一种非常的困难。第一种顶级袭爵者可谓是时势造英雄,必须有卓着的战功打底,还要深得皇帝的信任。而最后一种也差不多,没有皇帝的任命,就连议会都无法干涉皇帝选拔任用人才的方式。

唯独有可能跻身大贵族行列的,就是那一百零八个席位。这是摸得着,看得见的东西,只要努力就有可能实现的机会。特别是在贵族集团把持帝国议会的大背景下,只要贵族集团的领袖和干部愿意伸手拉一把,立刻就能飞身进入帝国大贵族行列,成为帝国决策的制定者和执行者。

这种诱惑,是任何一个贵族都无法拒绝的。

每个人总是认为只有自己才是最优秀的,才是最适合的人选,不管这是不是真相。但只要有人敢于阻拦他们上位,就必然是他们的敌人。



第〇话 第四十四章 一时间的得失并不能代表什么,只有最终的赢家才有资格书写历史


帕尔斯女皇思索了片刻之后突然抬头望向雷恩,雷恩说的东西的确打动了她,这份鱼饵的分量实在足够多,而且够沉,不怕那些鱼儿不上钩,“可是你依旧没有解释,特莱特和波文,还有萨尔科莫这些事情的目的是什么,雷恩,不要糊弄我。”

“你考虑过没有,如果议会扩大到五百席,你如何保证其中绝大多数议员和你,和帝国是站在一起的?”雷恩的反问非常的尖锐,这的确是一个大问题,一旦贵族进入议会成为了议员,最终的结果还是流向贵族集团。贵族和皇室之间永远都有着不可调和的矛盾,而这个矛盾从立国初期就已经存在了,那就是减等继承法案。

这个法案就像是一柄悬挂在每一个贵族头顶上的利剑,或许那些世袭罔替的大贵族可以避免,可是这些大贵族又占据了整个帝国贵族数量的多少?恐怕也就百分之五左右到头了,甚至不到百分之五。减等继承让所有贵族都有一种紧张感,因为这是不可避免的,一旦失去了特权和地位,就再也无法享受到现在种种特殊的对待。

沦为平民说起来简单容易,可实际上呢?

贵族们想要稳固自己的地位和特权,就必须向上爬,但是皇室不可能无止境的封赏贵族和爵位,两者之间就存在了根本性的矛盾和冲突,并且着矛盾和冲突是不可避免也不可以回避的。紧跟皇室不一定能换来一个充满了光明的未来,但是贵族们抱团就可以。贵族们形成一个团体,彼此互相照顾,即使有人落队了,他们也能伸出援手。

贵族集团能这么做,皇室却不可以。

这也导致了贵族始终和皇室背道而驰,站在皇室的对立面上。

这些情况帕尔斯女皇自然很清楚,这也是奥兰多帝国的顽疾,她目光盈盈地望着雷恩,等待着他继续解释下去。

“特莱特,萨尔科莫,工商党,包括了所谓的民权,这些事情存在的意义就在于拓宽议会议员甄选的标准。特莱特的演说推动了民权的诞生,一些人将成为人民的代表,参与到帝国议会中。萨尔科莫的工商党是商人的代表,以及即将建立的工党,则是工人的代表。这些代表不会是贵族,与皇室之间不存在直接的利益冲突和矛盾。他们是可以被收买的,可以交易的,他们的存在,就如同天平两端多出来的砝码。”

“五百个席位中贵族占了一半,你占了五十个席位,这些各个党派的代表占据了剩下的两百个席位。换句话来说,只要条件符合了,给出了足够多但是相对于贵族而言却是微不足道的利益,这两百个席位就能被你所调用。你现在就可以想象一下,这个时候你已经不会输,剩下的仅仅是谋取如何赢。”

“至于其他的,还要再观察一段时间。”雷恩并没有把话全部说完,至少保留了推动建立党派这件事没有说出来。

现在并不是合适的时候,他给帕尔斯女皇画了一张大饼,但绝对不能画出大饼外用来分割大饼的餐刀和盘子。党派这个东西拥有着极大的杀伤力,比贵族集团对皇室的威胁更大。雷恩现在利用的只是这个世界的统治者对党派的陌生和不了解,占据了主导地位。一旦党派意识觉醒,或者说雷恩提前把党派这个大杀器告诉了帕尔斯女皇,或许这件事就不会那么顺利。

贵族集团的目的是抱团取暖,他们没有一个明确的目的性,每个人在贵族集团中都在为自己谋求利益。他们只是为了对抗皇室而形成的一个组织,并非真的就是要达到什么惊人的目的才在一起。相较于党派,贵族集团更加被动,而不是想要主动出击。

但是党派不同,所谓党派,简单的说就是拥有了相同目标的一群人团结在一起,并且为了这个目标不断的战斗。团结这个词和抱团这个无论是读音、写法还有解释,都是完全不同的。一旦有了明确的目标,破坏力就会提升,而这个破坏力的对象,则是皇室的权威。党派会更加的主动,更具有杀伤力,最后会更加尖锐的和皇权形成对立。

比起目标杂乱无章更加自私和混乱的贵族集团,党派太纯粹了,纯粹到可怕。

不可否认的是党派内部也会有利益冲突,但是这种利益冲突不会影响大的目标。一旦个人利益和集体利益产生了对立,那么个人利益就必须服从集体利益,这一点贵族集团这种组织很难实现。

听完雷恩的解释,帕尔斯女皇的眉头舒展开,心情也变得好了不少,连阳光都变得明媚起来。她白了雷恩一眼,如果不是她长得实在太普通,这就不是白眼,而是媚眼。

“为什么你不提前和我说呢?我不会反对你的计划。”帕尔斯女皇抬手扫了扫雷恩的肩头,即使上面根本就没有落上什么脏东西。

雷恩笑了笑,“如果你知道了所有的计划,那么贵族集团或许也会知道,他们肯定会警惕甚至反对。现在这样不好吗?所有人都蒙在了鼓里,等他们发现的时候,就已经来不及了。”

他还是没有说真话,或者说没有全部说真话。为什么这个时候要告诉帕尔斯女皇?那是因为议员的甄选即将进入筹备阶段,人们的注意力会再次转移。现在最重要的还是改革,而不是选出几个利益集团的代表。

说服帕尔斯女皇只是第一步,第二步就是要说服那些被排斥在核心利益既得者之外的淘汰者,说服这些人光靠雷恩自己是绝对不行的,还需要帕尔斯女皇的配合。

帕尔斯女皇抬手按在了胸口,缓缓的舒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柔和了许多,眼神也不如之前那样森然阴冷,“好吧,我接受了你的解释。不过雷恩阁下,如果下次你还有类似的计划,请一定要先告诉我,至少让我知道一点点,不要像现在这样。而且你也应该感谢我不是一个暴君,如果是我的祖先奥兰多一世和奥兰多二世……”她抬眼瞄了一下雷恩的脖子,剩下的话都在不言中。

一个敢和整个神圣帝国最多的皇帝,一个是敢掀开连绵十一年内战的皇帝,都拥有着铁血的手腕的坚定不移的意志,他们可不会给雷恩这种机会任由他捣乱。

当然话又说回来,如果真是这样的皇帝在位,贵族集团恐怕也不敢像现在这样嚣张。

“中午要不要留下来一次吃饭?”帕尔斯女皇解决了心头的困惑,释怀了愤怒,开始主动的邀请起雷恩来。她发现在这个帝国里,如果以能力来排列每个人的位置,雷恩或许要位列第一。尽管心中不愿意承认这个结果,她又不得不承认,至少她自己没有任何办法来制约越来越强盛的贵族集团。

帝国议会一旦失守,就意味着她必须向贵族集团妥协,现在,这个大麻烦被雷恩解决了。心头为之一空,整个人都觉得轻松了许多,走起路来都轻飘飘的。

两人转身开始朝回走,雷恩摇了摇头,拒绝了帕尔斯女皇的邀请,“你现在知道了真相,就不应该这么做,你应该保持着愤怒,然后斥责我,将我赶出去。在所有事情尘埃落定之前,我们是敌人,不是朋友,不要给我们的敌人发现任何可乘之机和端倪。”

“好吧好吧,我知道了。”帕尔斯女皇立刻板着脸,一副我在生气的样子,对着雷恩冷哼一声,又瞪了他一眼。可这脸还是没有绷住,忍不住娇笑了起来。

雷恩不由感叹,神赋予了这个女皇所有一切的美好以及权力,但是唯独在捏她脸的时候忘记了什么,没有赐给她足够匹配她身份的面容。也不知道谁会成为这个帝国名正言顺的亲王……

两人走到宫廷边缘的时候帕尔斯女皇的脸已经冷了下来,冷的就像万古不化的冰川,散发着浓浓的含义。仆从和守卫连大气都不敢喘,纷纷低下头,不想惹祸上身。

她怒哼了一声,扬着头看向远处,雷恩苦笑着欠了欠身之后快速的离开。

很快,这里的消息就被传到了皇宫外,整个皇宫就像是一个洞眼惊人的巨大筛子,什么东西都兜不住。

这个消息并没有让多少人放在心里,毕竟大家都看得出,最近这些事情里或隐或现的都有雷恩影子存在,他甩脱不了自己的干系。人们此时更加关注的则是特莱特的问题,特莱特在皇家监狱里被刺杀重伤,一些大贵族开始煽动枢密院和长老院向皇室抗议,认为皇室无法保证贵族的权益得到合理的保护,一度要求帕尔斯女皇立刻释放特莱特,最少也要将特莱特关押在更加安全的地方,而不是监狱里。

面对贵族的出击,帕尔斯女皇似乎是抵挡不住,最终勉为其难的同意让特莱特回家养伤。

对贵族们来说,这就是一场胜利,也证明了贵族们团结在一起的力量,能左右帝国最高统治者,奥兰多七世帕尔斯女皇的意志。

真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第〇话 第四十五章 虚荣是什么?虚荣就是装逼高贵一点的说法,本质都是一样的


天气越来越冷,帝都的冬天并不好过,比起南方温暖的冬天,这里要冷很多。比起干冷的北方,这里又要潮湿不少。冰冷的水汽就像是无孔不入的魔鬼,总是不断侵蚀人体温暖的防线。路上的行人都卷着衣服,弯着腰低着头,步伐匆匆,不愿意在室外有过多的停留。

伯特利脱掉了大衣,交给到了管家的手里。国家安全部这段时间虽然被帝国议会一系列的消息盖住了风头,但是工作就是工作,不是为了大新闻。审讯工作已经差不多全部结束,每个人的口供都形成互相交合影响的证据网络,只要被牵扯进来的,没有一个人能逃掉。安全部的新职权让伯特利这种边缘人物一瞬间又出现了政治核心圈的外围,日常的社交活动也多了起来。

他刚刚才从一场舞会上回来,舞会举办者邀请他并不是想要求他办什么事,只是想混个关系。国家安全部的杀伤力太强,万一被“影响国家安全”的事情卷入其中,也有一个送礼的门路。

送礼是一门很深的学问,有人觉得简单,其实里面的门道很多,而最关键的就是脸熟。脸不熟,或许提着东西连门都进不去,只有彼此之间有过一两次交流,才有进门的机会。

不断的应酬让伯特利身体上有些疲惫,但是精神极为亢奋。一个坐冷板凳在水池养鱼的闲散官员,一下子成为了社交中的热门人选,这极大的满足了伯特利对权力的迷恋以及虚荣。

虚荣这个东西是很可怕的东西,你没有却想要和别人一争高下,有了,还想要比其他人都高一头。面对那些吹捧奉承,在伯特利自己都没有觉察到的情况下,他开始有些膨胀。

管家接过风衣抖了抖,挂在了衣架上,他低下了头,表情认真而严肃,“老爷,晚上收到了四张拜帖和九份邀请函,还请您过目一下。”他从一旁的柜子上托起一个托盘,托盘用金子包边,盘子里有红色绒布,十一份帖子静静的躺在了绒布上。每一份帖子的正面上都有各个家族不同的族徽以及泥印,他扫了一眼,随手拨弄了几下,选出了三份。

要是在以前,他绝对不敢错过任何人的要求,诚惶诚恐的赴宴或者和一些人见面,但是现在,他必须挺起自己的矜持与些许傲慢。他已经不是那个毫不起眼的花匠贵族,而是一名手中握有重权,杀伤力极大的部长。

“其他的帮我退回去,态度恭谦一些,不要给人留下了坏的印象。告诉他们最近一段时间我很忙,对于不能赴约非常的抱歉,过段时间我会主动联系他们。”伯特利换了一双轻便宽松一些的鞋,朝着屋里走,“这两天雷恩伯爵有送来什么消息没有?”

管家动作一顿,摇了摇头,“非常抱歉老爷,雷恩伯爵并没有送来什么消息。”

伯特利的脸色看不出喜怒,他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如果雷恩伯爵来了或者送来什么消息,要记得立刻通知我。”

“是……”

雷恩在干什么,伯特利显然比管家更清楚,特莱特的事情闹得很大,后面自然是有贵族集团在做推手,想要给皇室一个难看。这件事里又穿插了雷恩的影子,被排斥在帝都政治核心圈子之外的人可能看不明白,但是伯特利这样已经在核心圈外围,面前算是一脚踏入的人,却看得十分清楚。

雷恩要搞大事!

做了这么多年的边缘人和花匠,不意味着伯特利对政治斯毫不关心,恰恰相反的是他和许多不受重用的贵族一样,反而对政治有着一种莫名的狂热。特莱特、波文、萨尔科莫,这一系列事件的背后都隐隐浮现了雷恩的影子,自然这些事情和雷恩都有甩不脱的关系。国家安全部继承了档案部遗留下来的职权,可以调阅许多记录和档案,当传出波文刺杀特莱特的消息之后,伯特利立刻就亲自去皇家监狱,调阅了事发前一个月左右的记录,在其中就发现了雷恩的名字。

这么说来,波文也是雷恩的人。雷恩为什么要让波文去刺杀特莱特?难道是因为特莱特和波文之间产生分歧从而使雷恩想要杀他灭口吗?应该不是,特莱特被抓进去之前一直在外面拼命的鼓吹民权和民族崛起这套理论,他和雷恩不可能有矛盾,至少在短时间里不会有。

就在他绞尽脑汁想了许多可能都被自己否决之后,他终于明白了,波文刺杀特莱特的目的是利用贵族和皇室之间对立的立场,逼迫皇室将特莱特释放出来,同时加剧贵族和皇室之间的矛盾。这就是伯特利推断出来的猜测,就像很多时候人们在猜度一个人时,总会下意识的用最恶目的来推断一个人的行为。

一个小偷偷了一个面包,人们推断他是为了填饱自己的肚子,却对不会猜测小偷偷取面包是为了救济失去了生活来源的孤苦老人和孤儿。这是人类的天性,是骨子里丑陋的本质!

一抬眼书房就近在咫尺,波特来瞥了一眼管家,“送一壶绿茶来。”

绿茶这个东西也是伯特利这段时间才开始接触的,雷恩喜欢喝绿茶在国家安全部不是什么私密的消息,很多人都知道,很多人也尝试过。但是不得不说这个东西不是人人都能接受的,哪怕是尼采那个狗腿子,喝起绿茶来都像是要他的命。

这种不适和贵族们的饮食习惯有关系,贵族们更喜欢甜一些和口感饱满的味道,生涩的绿茶并不是他们的钟爱。

伯特利开始尝试喝绿茶,和他花匠的身份也有所联系,有时候他会像那些下等人一样嚼着某种植物的根茎,有苦的也有甜的,对苦味他的接受能力显然比较强。绿茶的回甘也是他开始着迷的东西,这种苦涩过后的醇香让他欲罢不能。

他坐在书桌后,望着桌子上几份等待着他阅读的文件,若有所思的发起呆来。

他不喜欢雷恩。

至少不如他所表现出的那样尊重并且喜欢雷恩,原因有很多,比如说雷恩在国家安全部里权势滔天,就连他这个部长很多时候都要看雷恩的脸色行事。又比如他的妻子对他所说的那番话,或许真的起到了某种特殊的作用,让他心态开始失衡。

每个人都希望自己的话能一锤定音,不容置疑的被人贯彻和执行。雷恩只要存在一天,在国家安全部,他伯特利就永远是二号人物,永远都不会是能做主的那个。

没有权力的时候,他没有争权夺利的心思,甘愿沉寂在花花草草的世界里。当拥有了权力之后,他内心世界就起了波澜。

权力这个东西……是真好啊!

他毫无形象的靠坐在椅子上,完全放松身体,仰着头望着天花板。

在德西人中流传着一条饱含深意的俗语,没有品尝过饥饿的人,永远不知道食物的珍贵。

那些权贵们或真或假的奉承,商人们谄笑的恭维,女人们似有似无的勾引,这一切都让伯特利沉醉其中。他喜欢这样的生活,被人围在中间,如同天上的太阳,每个人都围绕着他打转。

雷恩!

伯特利嘴里念着这个名字,心头滋生出一种危险的东西来。

我,才是安全部的部长啊!

他长叹一声,这叹息声中充满了复杂的东西。

绿茶的芬芳让伯特利从恍惚中回过来神他,他突然惊出了一身冷汗,心有余悸的望了一眼莫名其妙的管家,甩了甩手让他出去。房门被轻轻的关闭,伯特利拿出手帕擦了擦脑门上的汗珠,他差点被魔鬼诱惑走上一条不归路。

雷恩是普通人吗?

他可是一名黄金贵族,先天上就拥有太多的优势,看看和他掰手腕的都是谁,帝国女皇陛下、贵族集团、帝国大贵族们……他伯特利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伯爵,一个没有多少人脉,没有多少势力的边缘人,他凭什么去和雷恩掰手腕?

权力是一个好东西,可也是一个坏东西。

伯特利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滚烫的茶汤,一股热气顺着他的喉咙进入腹中,让他的身体变得暖洋洋的。低垂的眼睑下,他的眼睛深处,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第二天,伯特利的马车刚刚挺稳,他从马车里下来,动作就为之一顿。在一旁停放马车的区域里,那驾引人注目的马车安静的停放在那里,金色的荆棘环散发着令人着迷的光泽。

雷恩来了?

这段时间雷恩很少出现在国家安全部,所以伯特利才有此意外。

他上了二楼,敲了敲雷恩办公室的门,里面传来一声邀请声,伯特利推门而入。

巨大的落地窗让屋外的光线没有丝毫折损的照射了进来,这种天然的光线比起照明术所带来的光线要柔和许多,也给人一丝温暖。

雷恩抬起头望了一眼,露出笑容,“部长大人这么早就来,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吗?”



第〇话 第四十六章 漂浮在天空中永不坠落的云彩,永远不知道黑色的大地有多厚重


伯特利脸上洋溢如春风一般的笑容,他微微摇头,灰青色的下巴拨动了花领,宝石领扣闪闪放光,“不,只是想来问候一声,最近听说你遇到了大麻烦。”

雷恩眉梢一抖,笑的眯起了眼睛,让人看不见他眼底的情绪,他耸了耸肩膀,一脸轻松的表情,“大麻烦?部长阁下,这并不是大麻烦,只是我人生旅途中微不足道的一个小小的坎坷。我相信,我肯定能迈过去。”

“那就好!”伯特利知道这个时候不太适合和雷恩有更深层次的交流,雷恩表现出的排斥虽然并不明显,但是作为谈话双方之一的伯特利却能感觉到,雷恩并不想和他说什么。他自然也不会自讨没趣,进退失据是政客最大的威胁,这会把自己逼到绝路上。他点了点头,望了一眼巨大的落地窗,心头想着自己的办公室是不是也要打开一堵墙,至少这样看上去更加的气派,“如果有任何麻烦,来找我,你知道的。”

伯特利被拴在了叫做利益的绳索上,无法挣脱,他不明白雷恩是不是也被拴在了这根绳子上,不过他必须表现出双方利益相同的部分。

雷恩的作用还是很大的,至少在伯特利自己打开局面之前,雷恩的作用比他对国家安全部更重要。他不敢对那些大贵族们动手,也不敢捋皇室的虎须,雷恩敢,而且一直在这么做,这就是雷恩对国家安全部的作用。必要的时候让雷恩顶上去,对他而言是脱身的最好方式之一。

面对来卖好的伯特利雷恩无法给出一张冰冷的面孔,他立刻起身走了过去送一送伯特利。站在门边,雷恩诚恳地说道:“我知道了,我会的。”

伯特利点点头,转身离去。雷恩望着伯特利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转角,才关上房门。他站在门后一脸玩味的沉思了片刻,笑着摇了摇头。

现在整个国家安全部几乎都是他的铁杆,也许有人表里不一,不过雷恩相信,绝大多数人都站在了他这边。他带来了所有人梦寐以求的权力和地位,也证明了自己的价值。只要还想拥有这些权力与地位,就必须团结在雷恩的周围。这个世界上永远不缺少聪明的人,聪明的人往往也要面对一些无奈的现实,那就是一个成功的掌权者并不喜欢聪明人。

他们更喜欢那些唯唯诺诺,没有自己主观意识和思考能力,智商比较低下,但是执行能力还可以的蠢货。

失去了雷恩,国家安全部可能又要一朝回到之前如同鱼塘的状态。伯特利并不算是一个合格的掌权者,至少他不敢和帝国高层拍桌子,不敢给女皇陛下脸色看。

雷恩回到书桌后坐下,随手拿起桌子上的一支笔玩了起来,心里却在想着另外一件事。

特莱特昨天晚上已经被释放,皇室的说法是经过调查特莱特的确存在偷税罪行,不过并不严重。特莱特伯爵用他的赎死令特权通过“买断”的方式,一次性解决了偷税这个罪名。换而言之,他现在是无罪的。

皇室的让步,让很多人心思浮动。

这就像腌菜缸里的小菜,被沉重的石头压在盐水下,永远没有出头之日一般。现在压在头顶上的石头有了松动的迹象,足以人们浮想连连了。

希望之所以拥有无尽的可能,就在于希望撬动并且放开了束缚人们思想的枷锁。

与此同时,在帝都银环区的胜利广场上,萨尔科莫如同特莱特一样,开始了工商党第一次演说。

他今天没有穿贵族专属的服饰,而是如同广场中随处可见的普通人一样,穿着普通的麻布衣服。比起特莱特,萨尔科莫本质还是一个商人,并且还是负有盛名的传奇商人。他知道如何讨好一个对象,如何打动对方,所以他没有丝毫顾虑的换上了这样一套平民才会穿的衣服,并且站在了这里。

整个广场十分的安静,偶尔会有一阵议论声,但是大多数人还是静静的聆听着萨尔科莫的发言,“在一年之前,我和你们所有人没有任何区别,我只是一个拥有公民头衔的德西人。我还是一个商人,我或许比你们有钱,但是在政治上,我们都是相同的。今天我站在这里,并非是要鼓吹我的功绩,也不是想体现我的优越感,我只是想告诉你们每一个和曾经的我一样的德西人,我的今天,可能就是你们的明天。”

“特莱特伯爵说的非常的好,德西人的国家,应该由德西人来掌控,我要补充一句,应该由所有德西人来掌控!”萨尔科莫用力的挥舞了一下拳头,他在奥尔特伦堡见过很多次雷恩的演讲。雷恩是一个天才,至少在他眼里是这样,雷恩的演说十分振奋人心,能鼓动人们的情绪,他特有的肢体语言充满了力量感,也更加激动人心。

一个偶像的力量总是无穷的,萨尔科莫此时也下意识的开始模仿雷恩的演讲,他的拳头用力的挥舞着,脸色涨红,瞪大了眼睛看着广场上这些被免费食物所吸引来的人。人群外已经停了不少马车,在周围的高层建筑物上,也出现了一些贵族和特权阶级的身影。

萨尔科莫心脏强健有力的跳动着,每一次跳动都震动了他的身体,让他充满力量,“我们尊重皇室,以及贵族们给这个国家所带来的一切,他们应该受到尊重。但是,我们,这些普通的德西人,这些聚集在一起组成了奥兰多帝国的普通德西人,也应该受到尊重。”

“今天,我站在这里,并非是想要获得什么东西,我只是在陈述一件事情,一个理由,以及一个未来。

最为工商党的党魁,我不仅代表了商人阶级的利益,也在一定程度上代表了普通人的利益,我们的利益是一致的,我们是一体的!”

萨尔科莫深吸一口气,放缓了语速,确保每个人都能听清楚他所说的话,也要让人们有时间去思考,“每一次变革,都意味着牺牲,特莱特伯爵不畏惧牺牲,我也不畏惧牺牲!我在这里宣布,我要以工商党党魁的身份,参加这次帝国议会议员甄选,我所代表的不是我一个人的利益,而是工商党,甚至是你们其中许多人的利益!”

“我还要宣布,我将要在帝都外围修建两座工厂,在橡树区修建不少于五座作坊,为你们提供至少一千个工作机会。我需要你们的支持,这不仅仅只是我一个人的事!”

在远处一栋三层的阁楼上,几名身穿深色正装的贵族望着胜利广场上那个嘴巴好似修多恩河源头,源源不断往外喷涌着河水的萨尔科莫,每个人的脸上都有一种浓浓的轻蔑和戏谑,其中一位头发花白,看上去有五十多岁的贵族老爷呵呵的笑了几声:“这些人都是从哪来的?我只在节日上才见过这么多人。”

他话音一落,立刻有人解释了起来,“据说工商党连续三天发放了一种叫做食物劵的小纸条,只要人们拿着纸条,并且在今天聚集到这里,就能按照纸条上罗列的东西领取到相应的食物。”

“你是说……吃的?”那头发花白的贵族有些不太确定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什么,“只是为了吃的东西,这么多人什么事情都不做就聚集在这里吗?”他露出了惊讶的表情,这表情没有一丝做作,是发自内心的惊讶,“只是为了吃的就浪费一上午的时间听这个蠢货在这里说一些毫无意义的话?”

其他几位贵族也露出各种各样不太相信的神色,毕竟食物这个东西在贵族的眼里根本就不算什么,身边的一名管家只能苦笑着为这些不知道民间疾苦的老爷们解释起来,“广场上大多数人都是来自铜环区,也有一部分银环区的居民,食物对这些人而言是维持他们生命的东西,也是最宝贵的东西。”

“诸位大人可能不太清楚,对于贫穷的人来说,食物就是他们的全部。在铜环区,很多人都从事着耻辱性的工作,只是为了换一顿饭吃。所以为了食物,他们情愿来这里站一上午,就是站到晚上天黑他们也会乐意。”

极为贵族面面相觑,都沉默了下来。在他们的世界里,从来不需要为金钱担心,哪怕是最落魄的贵族,也无须担心金钱方面的事情。高贵的身份和地位让这些贵族和“民间”脱离了太久太久,他们不会允许自己昂贵的皮靴踩在污泥上,也不会允许飞溅起的脏水落在他们的马车上。

民间发生了什么,他们往往是通过别人的“传说”来获取消息,而他们本身,对这些人的生活根本一无所知。

那头发花白的贵族犹豫着说道:“那么就算这样,鼓动这些人,又有什么意义呢?”

这才是他们真正关心的问题,萨尔科莫是继特莱特之后第二个站出来发表演说,寻求平民支持的贵族。说他是贵族真是抬举了他,一个小小的男爵在帝都这个政治中心并不比外面的平民强多少,可贵族终究是贵族。他的一举一动,都代表着特殊的意义。

现在,他所做的一切,着实让人摸不着头脑。

平民就算都支持你,只要帝国议会不通过,哪怕全世界都支持你又有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