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第二卷 雨中的帝都

黄金贵族的庄园只能用穷奢极侈来形容,但是也有一些例外,比如说帝国宰相,权杖家族的庄园,就和其他家族的庄园不太一样。不过要说简陋,那也谈不上,作为帝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帝国宰相的府邸,哪怕他自己不愿意,也必须让自己庄园保持着应该有的精美。

史皮特司诺家族的族人大多数都在自己的封地上,帝都的庄园中只居住了甘文一家人以及甘文的姐姐,还有一个弟弟。相对较少的成员庄园里稍显冷清。

此时,在书房中,维托翘着腿和甘文面对而坐。作为安图恩家族的掌门人,维托这些年做的还不错,至少将目前的局面维持住并且略有起色。比起其几个已经开始衰落的黄金贵族,他还是非常合格的。

“我不太清楚雷恩到底想要做什么。”此时甘文双手架在桌面上,十指扣拢在一起。他彩色的袖口绽放着醉人的光泽。多彩宝石一直以来都是极为稀少的珍品,据说是在非常奇巧的情况下,经过地震使多种宝石被高压挤压在了一起所形成。还有一种说法是来自炼金术士们,他们认为多彩宝石的存在是无色宝石在魔法潮汐的影响下,经过地火高温融化之后与魔法元素融合在了一起,才形成了璀璨多彩的色泽。

不过不管怎样的说法,都证明了同样一个道理,那就是多彩宝石这个玩意稀少的令人发指。

甘文和绝大多数贵族都不一样,他不喜欢让自己看上去花枝招展,这点雷恩也有相同的看法。所以甘文身上除了一对多彩宝石制作的袖扣之外,恐怕也只有一对同样是多彩宝石精雕细琢打造出的领扣了。

他身形有些消瘦,作为帝国的大管家,他的日子并不好过。贵族集团天天和皇室唱反调,地方上不服管理的苗头四起,西线和满月接壤的边境上摩擦不断,帝国财政赤字连连……这些都需要他来搞定,他担负着帝国宰相的职责和权能,也必须为此有所付出。在祖先的传承中,他获得了无限的精力,只需要休息一小会就可以支持长时间的工作,或许这也是他能成为宰相的原因之一。

人虽然消瘦,不过看上去也格外的精神,他最让人无法忘记的就是他的目光,敏锐切锋利,一不小心就会被他的目光所割伤。他望着坐在他对面的维托,声音有些低沉,充满了磁性,“准确点来说,我不太确定他到底想要做什么。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他似乎想要搅动整个帝都的政治环境,掀起新一轮的政治风暴,至于你担心的问题,我觉得没有必要。”

阿尔卡尼亚家族的衰落和维托的出手有直接的关系,虽然双方都是黄金贵族,按照道理上来讲应该维护住彼此的地位和权力。但是这个世界上,永远都不缺少万一、可能这样不确定的因素。阿尔卡尼亚家族在雷恩父亲的带领下日益衰弱,就像装满烤肉的盘子里有一块坏掉的肉块。黄金贵族的地位很特殊,看上去似乎是超然而独立,但是事实并非如此。

就像奥兰多一世掀翻了神圣帝国那样,三百多年以来帝国内的贵族阶级尾大不掉,已经成为了和黄金贵族们可以抗衡的势力。面对日益严重的政治对抗,不管是奥兰多六世,还是宰相甘文,亦或是其他黄金贵族,都一致的认为,一个已经衰落如斯的阿尔卡尼亚家族继续存在于这个世间,只会让那些蠢蠢欲动想要挑战权威的贵族集团们发现黄金贵族并非想象中那么强大。

既然如此,不如一刀切了了事,就像之前已经灭亡的四支黄金贵族那样,一劳永逸的让他们成为历史,只留下强大的黄金贵族,继续保持着高压的态势镇压那些贵族集团的欲望和野心。

他们的担心并不是空穴来风,当年他们掀翻神圣帝国也是因为他们发现了神圣帝国皇室外强中干,在强大的外表之下只有无尽的虚弱。同理,如果阿尔卡尼亚继续衰弱下去,被某个贵族集团击溃,那么贵族集团就会恍然大悟,一直压在他们头上的黄金贵族,并没有他们所想象的坚不可摧。

草原上的狮子是强大的捕食者,弱小的豺狗实在没有可比性。但是当一只豺狗咬了狮子一口之后没有被狮子立刻杀死,那么其他豺狗就会围上来,一口一口的将狮子吞下肚子。

但如果,阿尔卡尼亚家族被同样身为黄金贵族的其他家族击败,这就像巨人之间的战斗,人们看见的只有两个强大到几乎无敌的巨人互相搏斗,然后有一方倒下。他们不会送死一样上来挑战巨人的权威,而是继续匍匐在巨人的脚下。

维托现在担心的是雷恩会报复回来,虽然阿尔卡尼亚家族只剩下雷恩一个人,比起过去的数十年已经衰弱到了极限。但一个人,并不意味着就一定是弱小的,雷恩已经具备了重新坐回桌边摆弄筹码的能力。

似乎是看出了维托的不安,甘文尽量的安抚他此时的情绪,“雷恩是一个非常聪明的年轻人,我很佩服他,我在他这个年纪绝对无法做到他所做过的一切。你可以把他看成一个强大的贵族,但是反过来思考,他也是一个在政治上已经成熟了的政客。你要明白,我亲爱的朋友,一个成熟的政客永远都不会让感性和冲动主宰自己的所有行为和目的。”

“你所忧虑的,必然不会成为现实,除非安图恩也像曾经的阿尔卡尼亚那样不断的衰弱,衰弱到我们不得不挖掉这块腐肉。但是在此之前,安图恩没有任何的危险。”甘文十指分开,将桌面上的一张纸和一支笔推了过去,“与其考虑那些毫无意义的事情,不如我们来商量一下,借着雷恩的刀,除掉哪些人更合适。”

维托犹豫再三,最终还是被甘文的话说服了。就像甘文所说的那样,在安图恩家族没有虚弱到要被神圣盟约的成员消灭,在没有暴露虚弱之前,他和他的家族,还是安全的。

抛去那些让他担忧的考量,他开始顺着甘文的话来思考,如何借用雷恩这把快刀除掉一些令人讨厌的人。他心里隐隐有些雀跃,毕竟这件事最终的受益者可能有很多,但背黑锅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雷恩。

为那个聪明的年轻人默哀了几秒钟,维托稳住了心神,略微犹豫一下,俯首在桌前。白色如雪一样一尘不染的纸张上,出现了一些名字。甘文扫了一眼,便开始和这位大权在握的维托侯爵商量起来。

这个也是帕尔斯女皇的意思,反正不管他们做不做,雷恩都是要做的,那就趁机夹带一些私货好了。

这种事情大家都心知肚明,想必雷恩自己也十分的清楚。他可以掀起一轮政治风暴,但是这风暴最终会摧毁多少政治建筑,就由不得他来做主。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天色从炽白到昏暗,外面的灯光都被点燃,整个金环区亮如白昼,如果不抬头丝毫感觉不到夜幕的降临。

“非常完美的晚餐,感谢你的招待,雷恩。”特莱特很优雅的拿起餐巾沾了沾嘴唇,贵族的礼仪和教养让贵族和平民阶级有着极大的差别,即使是清洁油腻腻的嘴唇这个细小的动作有所差距。擦,是一种粗鲁的行为,只有没有受过教育的平民才会用这种动作,贵族们更喜欢沾。他随手将餐巾丢在了桌子上,转头望向了萨尔科莫,“我一直听闻您的传奇故事,很荣幸可以在此见到您。”

特莱特对雷恩用了普通的称谓,但是对萨尔科莫用了敬语。这并非说萨尔科莫要比雷恩如何如何,这只是一种礼貌的交流方式。特莱特和萨尔科莫并不熟悉,第一次见面,所以用敬语并不会让他有失风度,反而体现出了特莱特的风度和涵养。

面对一位大贵族的称赞,萨尔科莫真的是受宠若惊,他坐着微微低下头,身体前倾以表示自己的敬意,“您才是值得人尊敬的贵族,我在许多地方都听闻了您的事迹,整个帝国的粮食能得到稳定的供应,和您有着不可分割的原因。”

萨尔科莫一句话就点到了特莱特的最自豪的地方,他笑的很矜持,不过从他的态度上可以看得出,他接纳了萨尔科莫,“过奖了,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说着他望向身边的妻子和女儿,“你们不是总抱怨每次来帝都都没有时间出去玩吗?今天晚上我不要求你们按时回来,你们可以和西莱斯特小姐一起出去转一转,但是不要去铜环区和橡树区。”

餐桌边上的女性纷纷雀跃起来,拉着手在护卫的保护下离开了房子,迫不及待的想要去街上好好游玩一番。

“我想大家都吃饱了,先生们,我们去书房坐一会?”雷恩最先站起来,特莱特和萨尔科莫纷纷点头。

三人进了书房分边坐下之后谁都没有说话,沉默并不压抑,他们都在思考接下来要说的东西。特莱特作为钦定的总督,掌管整个帝国的产粮区军政大事,在贵族阶级中有着非常特殊的地位。毕竟不是每个贵族的封地都可以自产自足,他们必须依仗着特莱特的粮食份额才能保证封地上有充足的粮食。

沉默之进行了不到十分钟,雷恩便打破了这宁静。



第〇话 第二十六章 历史的车轮我们称之为惯性,在惯性作用下,所有人都会被带着跑


“特莱特叔叔,和我说说帝国的贵族集团吧。”

雷恩的一席话,让特莱特怔了一下,他立刻坐直了身体,面色严肃地望着雷恩,上下打量这个好友的孩子。曾几何时,特莱特还想要让雷恩当自己的女婿,比起其他这个年纪的其他贵族子嗣,他更喜欢雷恩。特别是在雷恩去了奥尔特伦堡之后,他几乎满意到不能再满意了。比起之前雷恩在帝都的浪荡,现在的雷恩简直就是一个完美的联姻对象。

身负神圣的血脉,又是黄金贵族,天生就拥有极为雄厚的政治基础。加上他此时在政治上表现出的优秀,不难想象只要他不走错路,不采空,不摔倒,未来整个帝国中他必然会成为非常重要的一个人,有可能会问鼎宰相的权位。但是当雷恩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特莱特那股心思反而消失一空。

他作为奥兰多的大贵族之一,实在太了解什么叫做贵族集团了,也清楚并且清醒的了解到贵族集团的强大和可怕。雷恩显然是要对贵族集团动手,即便不是现在,将来也必然会有那么一天。所以他不愿意冒险,毕竟他不是黄金贵族,没有那种底气。

雷恩问了这个问题,特莱特也打算好好的说一说,或许这能打消雷恩的念头也说不定。

斟酌再三,特莱特娓娓道来。

贵族集团最初是不存在的,帝国刚刚诞生之初,人们还没有想过要抱团对抗皇室和黄金贵族,那时候神圣盟约的恐怖犹在,没有多少人敢正面的对抗掀翻了神圣帝国的奥兰多家族,以及黄金贵族们。在那个时候,十二支黄金贵族从上到下的完全统治着这个国家。所有人,不管是奴隶、贱民还是贵族,都生活在这种高度统治之下。

这种情况直至奥兰多一世和所有黄金贵族的第一代死去,才发生了变化。

物极则反,高压统治下的贵族们在奥兰多二世统治时期,因税收问题爆发了,奥兰多二世不惜绝大多数贵族的反对,将武装征税写入了宪法之中。这意味着如果有贵族敢于抗税,那么任何人都有权力对其征讨。要知道从掀翻神圣帝国到奥兰多二世不过四十来年时间,很多贵族大伤元气还没有补回来。

皇室一张文书就要他们缴纳大量的税收,这等于掐断了他们的恢复实力的根本,于是爆发了战争。这是一场长达十一年的内战,整个帝国几乎被打的支离破碎,不断有人站出来反抗帝国的暴行,连公爵这个爵位的贵族也都反了。旷日持久的战争中,奥兰多二世被折腾的焦头烂额,但这也让他更加明白了贵族阶级对皇室的危害性。

在最后他不得不妥协,为了迅速评定依旧看不到头的内战,只能向一些贵族妥协,让出了一部分的权力。

贵族们发现一旦他们的意志统一起来足以在帝国议会上抗衡皇室之后,贵族集团就诞生了。小贵族们围绕在大贵族的身边,形成一个个庞大的势力。皇室如果要动任何一个人,就要面对一整个贵族集团。抱团求生很好的限制了皇室了特权与权力,让贵族们看见了另外一种走向权力巅峰的可能。在历史不断的变化和推动下,帝国议会这个原本是皇室打算用来给贵族们缴械的特殊机关,反而成为了皇室给自己套上的枷锁。

资源共享、权力共享、情报共享,松散的贵族们凝成了一个结实的拳头。

连皇室都不敢轻易掠其锋芒。

漫长的叙述让特莱特口干舌燥,他端起第三次倒满了的酒杯抿了一口气,吁了一口气,“雷恩,我明白你想要重振家族权威的想法,但是这得一步一步来。跑固然比走更快接近终点,但也更容易跌到。在权力这条跑道上,只要你跌到了,后面的人就会踩着你的身体前行,不给你任何爬起来的机会。当你能爬起来的时候你就会发现,你已经被甩在了很远的地方。”

“所以,作为你父亲最亲密的朋友,我想劝告你一句,做任何事情之前,都要仔细的思考,不要轻易的做出一些让你后悔的事情。”

面对特莱特的劝告雷恩点了点头,不过他并没有放在心上,他笑着说道:“特莱特叔叔,我明白你的苦心,我也不打算和贵族集团正面的发生冲突。”说到这里的时候特莱特舒了一口气,让自己的坐姿松垮一下,更舒服一些,但雷恩接下来的话,又让他苦笑不已,“所以我打算使用一种迂回的方式来瓦解整个统治阶级固有的局面。”

“我能相信你吗?特莱特叔叔。”雷恩如此问道。

萨尔科莫也望向特莱特,他的孙女现在跟在雷恩身边,所有人都知道联姻就是一个屁,需要放的时候也就放了,但在没有把这个屁放出来之前,联姻还是足以证明忠心的东西。

特莱特点了点头,“我们之间的沟通不会有哪怕一个字泄露出去,我保证。”

雷恩手指关节轻轻叩击着桌面,他说道:“我打算改变一下帝国议会的制度。”

特莱特腾了一下站了起来,他目瞪口呆地望着雷恩,一脸的震惊。要知道帝国议会一百零八席席位是从奥兰多二世期间就定下来的,直到今天都没有人想过要改变帝国议会的现状。作为贵族集团对抗皇室最有利的武器,任何敢对帝国议会制度伸手的人,都会被贵族集团碾碎,即使那个人是黄金贵族。

特莱特此时的震惊无法用语言来形容,雷恩这根本就是自寻死路,他正要严厉的靠口告诫雷恩的时候,雷恩却走到他身边,双手按在他的肩膀上,将他重新按到了沙发里。

“我没有想过要取消议会制度,我觉得议会制度非常的好。”这句话让特莱特稍微安心了一些,至少雷恩没有盲目到急着要去送死,然而雷恩的下一句话,则让特莱特再一次思维停顿起来,“我只是觉得一百零八席实在太少了,最少也要扩充到五百席以上。”

“整个帝国拥有数千个贵族家族,还拥有像工商党这样的势力,一些非法的合法的武装势力也有很多。这里面还不包括人数完全占优的平民势力和精英阶级。每个人,每个组织势力,每个阶级都有自己的政治主张和利益诉求。从贝尔行省的动荡以及巴拉坦惨案来看,以现在的政治体制,已经无法完全压制住来自这些底层阶级的力量。”

“那么帝国议会的改制就势在必行,已经觉醒的民间力量,也需要有一个地方可以伸张自己的想法和诉求。与其用咨议局这样糊弄幽灵的机构,倒不如给他们一个和我们站同一个起跑线的机会。工商党就是一个最好的体现,如果萨尔科莫成为了帝国议会的议员,他就可以代表着商人这个团体,向特权阶级发出商人们的声音和诉求。”

“商人团体因为有了可以主张的渠道,他们会变得更加的安稳。”

“那么如果工人阶级,公民阶级,精英阶级都参与进来呢?”雷恩走回到书桌后,拉开抽屉取出了一个精美的银质烟盒,打开后重新走到特莱特身边空着的沙发上坐下。他把烟盒放在两组沙发之间的几案上,切出几小块。特莱特下意识的就掏出龙血木的烟斗,将其中一块捏碎了塞了进去。

雷恩掏出火镰轻轻一抽,火苗立刻摇曳着升起,两人凑近了片刻之后,特莱特吐出了一口散发着异香的烟雾。

雷恩也有一个烟斗,他也吸了一口,紧紧盯着特莱特。

特莱特不时皱眉沉思,片刻他突然笑着摇了摇头,“你吓到我了,雷恩。”不等雷恩说话,他又说道:“你的想法有些……异想天开,不过我得说,你的想法真的让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雷恩心知肚明,这是绝对有实现可能的计划,否则他也不会有这个计划。

实际上所有贵族都看得出来,国会是帕尔斯女皇的自留地,但是帝国议会则是贵族们的地盘。不管是谁想要主张某项政策,都必须做到多方都同意才能继续实施下去。这里面就涉及到了各种黑幕交易以及政治上的苟合与妥协。相较于贵族集团,皇室有着更大的愤怒,毕竟从道理上来说整个帝国都是奥兰多家族的。

可是现在,奥兰多七世帕尔斯女皇陛下,想要在家里做一些什么事情,居然要住客们都同意才行,这就让她失去了主导的地位,也是她所不能接受的。

雷恩要清理掉一批骑墙派的目的就是空出来一些帝国议会的席位,这些席位是他丢出去的骨头,皇室和贵族集团必然会你争我夺。等双方都撕破脸准备做过一场的时候,雷恩会适当的提出扩充席位的提案。作为无论如何都是失败者的帕尔斯女皇必然会欣然同意,扩充了席位等于降低了贵族集团的势力和威慑力。

而贵族集团也会同意,更多的席位意味着他们的权力和势力会再一次扩张。

这个时候,推动贵族集团改革,让贵族集团变成党派,就不那么困难了。一旦贵族集团变成了一个有着独立体系的政治团体,那些围绕在大贵族周围的小贵族们,对大贵族的向心力就会减弱,会削弱了大贵族权柄。



第〇话 第二十七章 什么是政治?无非就是一群被妆点了丑陋嘴脸的家伙们的交易


为什么要这么做?

或许这么做是雷恩目前唯一能问鼎巅峰的可能,他现在没有庞大的势力,没有数不清的盟友,他只有一个人。并且不管是皇室帕尔斯女皇,还是贵族阶级,对他都有所顾忌。他们不愿意看见一个出局者重新回来变成搅局者,所以不管雷恩怎么做,都会被排除在核心的圈子之外,永远只是边缘人。

想要重新真正的站起来,光靠他一个人是不行的,这需要几十年的功夫,甚至是他这辈子都做不到。限制太多,他没办法一路披荆斩棘,这一点上他有足够的自知之明。

但是帝国议会改制之后,情况就不一样了。他不需要控制整个议会,只要控制到十分之一的席位,就足以变得举足轻重。到时候无论是贵族集团,还是帕尔斯女皇,想要做成什么事情,都必须要拉拢雷恩。就算无法得到雷恩的赞同和支持,至少也不能把雷恩推倒对方的那一边去。有了腾挪的余地,接下来就比谁的政治手腕更加犀利。

帝国议会的改制是一张门票,是雷恩重新踏入顶级政治圈的门票。他需要这个机会,至于以后能不能做出一番事情来,那是另外一回事。

特莱特显然被雷恩的计划所震慑住了,他低着头,烟斗里不断冒着火星,一口接着一口喷吐着烟雾,他需要仔细的思考这件事。很显然,雷恩告诉他这个惊天动地的计划,明显是需要他的帮助。作为帝国议会的议员之一,特莱特很清楚议会中龌龊。雷恩的计划未必就没有可能变成现实,他太了解那些贵族的德性了。

只要能成为议员,就意味着在贵族阶级中又上了一步。如果大贵族们,贵族集团的领袖拦着那些小贵族,不让他们成为议员,最终的结果就是贵族集团分崩离析。那些小贵族们会投入一个“宽容”的怀抱中,至少同意和推动他们也成为议员。

人的野心是这个世界上最恐怖的东西,因为野心藏在人的皮肉之下,藏在人的心灵深处。从外在去看,去分辨,永远都不知道你对面站着的人,他的心里在想什么。他对你微笑,就是真的微笑吗?他对你点头哈腰,就真的心服口服吗?

谁都不知道,所以谁都在害怕。

雷恩抛出来的诱饵连特莱特自己都心动,他也是贵族集团中的一份子,如果现在有一个机会,让他可以得到更多的席位的支持,他未必就要继续抱着那些贵族集团领袖的大腿,自己就可以组建起一方小势力。

他都能心动,更何况那些被排斥在帝国议会之外,伸长了脖子等待机会进入议会的贵族呢?

特莱特偏着头看了一眼萨尔科莫,眼神有些异样,这个传奇商人就是雷恩的一步先手。作为一名大贵族,作为一名总督,作为一位帝国侯爵,特莱特的政治素养显然是极其出色的。他在这个瞬间恍惚了一下,突然想到另外几个人。巴拉坦惨案过后,自救会的干部被雷恩一网打尽,这是不是意味着,雷恩在工人阶级中也埋下了棋子?

如果说以前特莱特还把雷恩当做一个晚辈,一个好友的孩子来看待,来照顾。那么现在的雷恩,在特莱特眼里就是和他对等的,是一名需要他仔细思考对方每一句话,每一个措辞的政客。

“如果……”特莱特说的话也不再那么肯定,这是每个政治家、政客必备的素养,永远不要给任何人一个肯定的答复。因为那样,会让自己失去主动和迂回的空间,“如果你能做到你所说的这些事情,我会支持你。改制,或者扩充席位之类的。”

雷恩站了起来,坐了有一会让他的屁股有些发麻,他伸出手,态度十分的谦逊诚恳,特莱特先挺直了背,能听见骨骼轻微的移位声。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如以往,特莱特站起来的速度比起雷恩要缓慢的多,他嘴角一挑,露出一个非常生动的笑容,伸出手和雷恩握在了一起。以前的握手,或许是感情上的一种表现,但现在的握手,更像是一种承认。

“等我的好消息,特莱特叔叔!”雷恩在叔叔这个词上加重了音,虽然从某方面来说这样做挺无耻的,可政客就是政客,脸都可以不要,无耻一点又算什么?再者说,无耻是政客成熟的标志,特莱特未必就不喜欢。

特莱特握着雷恩的手用力的摇了摇,“我等你的好消息。”

亲自送特莱特离开之后,雷恩又回到了房间里,此时萨尔科莫才从一个雕像变成了一个活人。

靠坐在沙发上,没有丝毫形象的瘫在沙发里,雷恩和萨尔科莫之间不需要顾忌太多的东西。他端起酒杯一口饮尽,浓烈的酒劲有些呛人,同时有一把火顺着喉咙一直烧入了胃里,这火来的酷烈,去的时候却留下了让人惬意的火热。他张嘴一口酒气喷了出来,偏着头看向萨尔科莫,“等这边事情做完之后你去贝尔行省,先把那边的工人公会建立起来,作为一个样板推广到整个帝国。”

“你需要注意一点,工人和商人不同,他们追求的不是享受,也不是什么地位。他们需要的只有两个东西,一个是钱,一个是福利。你作为工商党的党魁,正好能和工人工会形成一个互补。先把声势壮大起来,巴拉坦那边几个干部我都还养着在,我保护了他们这么久,也该他们回报一下我了。”

萨尔科莫听完后心头一跳,他自然知道回报是什么意思。巴拉坦惨案中安道尔等人见势不妙,为了保存自己的生命以及得到的利益,他们毫不犹豫的出卖了整个巴拉坦工人阶级,成为了整个帝国工人阶级的敌人。雷恩收留了他们,一方面是需要他们贡献出自己的一份力量,在巴拉坦搜刮了那么多的财富,总要有一个消费的途径。

再其次,恐怕就是为了这个所谓的“回报”了吧?!

利用安道尔这些人的性命,在工人阶级中竖起一道旗帜,谁拿下了这些人的脑袋,谁就将成为工人阶级的领导者。无疑,这个人不会是雷恩,也不会是他萨尔科莫,贵族和商人在先天上就和工人阶级是对立的。那么谁会来成为工人阶级的领头羊?萨尔科莫脑海中一张张面孔不断的出现又消失,每一个人都有可能,但每一个人都不像。

他一晃神间点了点头,“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很好!”雷恩虽然没有板着脸,坐姿也有损贵族的风范,但偏偏的,从他身上萨尔科莫觉察到一股汹涌的气势,深邃如海,一眼看不见底。这气势汹汹如史前巨兽一般,足以让他有些窒息。“很好,天也不早了,去休息吧。”

萨尔科莫鞠身行礼,退出了书房。

雷恩缓缓站起来,略显疲惫的走到书桌后,坐在椅子上。他抬起双腿翘在桌子的边沿,双手抱在脑后望着天花板,幽幽的叹了一口气。

该联姻了。

联姻是雷恩手中目前为止最大的筹码之一,眼看着十月份就要过去了,离明年也没有多少天,只要度过了成年礼之后,就意味着他可以成家了。作为黄金贵族之一,虽然谈不上炙手可热的人物,但他对帝都内那些贵族依旧有着致命性的诱惑力。政治从来不是加减法,和一名黄金贵族联姻对本身的底蕴、身份、地位都会有显着的提高。

如何把自己卖出一个好价钱,也是此时正在让雷恩费心思的一件事。他从来没有考虑过要追求什么自由恋爱,要追求什么幸福。在他看来,只要价钱足够高,就是幸福,就是自由!

至于那位会成为自己妻子的女人或者女孩到底长相如何,身材如何,气质如何,都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你可以说他残忍,但谁都不能抹杀他的政治素养和觉悟。

夜色就在时间的推移中过去,当太阳再一次照亮整个帝都之后,一则流言开始在帝都内蔓延开。

雷恩伯爵要成年了,他会娶谁家的女孩?

或许是雷恩从离开帝都之后表现的太过于成熟,以至于让人忽略了这个家伙实际上还没有成家的事情。一时间整个帝都的政坛暗流涌动,不管是那些和黄金贵族以及皇室不太对付的贵族集团,还是那些贵族阶级的边缘人,都在蠢蠢欲动。

就连帕尔斯女皇都被惊动了!

“我或许不该这么说。”帕尔斯女皇牵着一名只有十六岁女孩的手,坐在花园里,她轻抚着这女孩黑色的头发,浅笑着说道:“歌莉娅,你身为皇室的一份子,身为我的妹妹,你必须为奥兰多这个家族做些什么。”

歌莉娅勉强的笑着,女孩总是比男孩更加善于幻想,即使歌莉娅生在皇室之中,她对自己的未来也充满了期待和憧憬。但是这份期待和憧憬,不属于雷恩。



第〇话 第二十八章 命运并不虚无缥缈,很多人一出生就注定了他这一辈子要走的路


歌莉娅是帕尔斯女皇最小的妹妹,女性向来不受宠爱,在皇室之中歌莉娅或许只有在帕尔斯这里还有一些存在感。在奥兰多六世和她哥哥们的眼里,她就像一个隐形的人物,若有若无。特别是她的年纪太小,在政治上没有任何的建树,也没有自己的势力,让歌莉娅成为了一个隐形的公主。

她的皮肤像牛奶一样白皙,像刚煮熟剥开的鸡蛋一样嫩滑,黑色略微卷曲的头发更加承托出她的白。精致的五官恰到好处的被脸盘包裹住,每一分都刚刚好,不多也不少。每当有微风吹过,调皮的风撩起了她的头发时,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一刻焕然一新。这是一个非常简单的女孩,就像是一张白纸一样,没有任何人在这张白纸上留下任何的痕迹。

面对帕尔斯女皇的要求,歌莉娅觉得非常的窘迫和为难,作为一名公主,她衣食无忧,受人尊敬。她对未来有着属于自己的幻想,她不认为公主和王子的爱情故事是美好的,这与她生活在皇室这个特殊的环境中有关。她多少也听闻到一些不那么让人高兴的事情,也见识到一些尔虞我诈。她更向往的是简单的爱情,简单的生活,以及简单的未来。

在歌莉娅的憧憬中,她应该嫁给一个英俊魁梧的平民,最好那个家伙有一头金色的短碎发,体型强壮有力。他不需要是什么富商的孩子,也不需要有多少的家产,就是普普通通的一个农夫。他是一个非常有男子气概的人,会担负起家庭的重担,有时候也会非常的幽默,能让她会心一笑。他们会生活在某一处农场里,养着十几匹马,还有成群的牛和羊,最好还能养一些牧羊犬。

每天的太阳升起点亮人间时他们会起床,开始工作,每天月亮洒落银辉时他们会休息。简单的生活却无比的充实,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享受着迎面而来的风,身上的衣服被吹的猎猎作响。如海浪一般的起伏的牧草偶尔会被风压弯了腰,露出了隐藏在牧草后的牛羊。牧羊犬欢快地叫着,围绕着他们的身边,追着风儿跑。

没有勾心斗角,没有尔虞我诈,只有平平淡淡的生活。虽然没有其他女孩所希望那样的惊心动魄,却最能让她安心。

她就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公主,甚至很多时候她一直认为,自己以后的生活也会是这个样子。

但现在,在这里,在这一刻,她所有的憧憬被帕尔斯女皇狠狠的击碎。

抿着的嘴唇失去了血色,粉色微微发着白,紧紧抿在一起让她的嘴唇变得很薄。脸色有些不那么好看,不如之前白里透红,乌黑的眉毛也纠结在了一起。真是一个可怜的姑娘,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意。

“怎么?你有喜欢的人了?”帕尔斯女皇看似毫漫不经心的一问,心头却杀机四起,勾引皇室公主,不管是平民还是贵族,都只有死路一条。其实严格来说,在贵族的生态圈里,偷吃这种事情虽然拿到桌面上并不见得就有多好看,可也算不上是一种错误。但皇室不同,每一位皇室成员都身负神圣的血脉,这血脉代表了一种正统的传承,是一种肯定,一种接纳。

一旦公主被某个家族娶走,从宪法上来说,这个家族这位公主所生下的后裔,也一样有着角逐皇位的权力。

当然,只是按理来说,实际上皇室也好,黄金贵族也罢,都不会给这个混血儿这样一个机会。

歌莉娅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连忙摇了摇头,双手紧紧攥着帕尔斯的手掌,“没有,姐姐。我只是……”她面露难色的偏过头,望向远方天际的边缘,轻叹一口气,“我只是不认识这位雷恩伯爵,对他并不了解,也不喜欢他。”

帕尔斯松了一口,没有喜欢的人最好,雷恩不是一个好相处的人,而且还是一个老奸巨猾的混蛋。如果真的给他找到了什么机会,吃干抹净也就算了,最讨厌的就是他有可能会拿这件事来嘲讽帕尔斯她这位女皇帝。一想到雷恩皮笑肉不笑的嘴脸,帕尔斯就心潮起伏。

她微笑着抬起手按在了歌莉娅的手背上,目光被那白到刺眼的肤色所吸引,不由赞叹。

这位妹妹虽然没有任何的权力,但是她的长相,她的肤色,她的身体就是她最大的筹码。

连她这位亲姐姐都有些动心,更何况那些见到肉就要流口水的男人们?把玩着歌莉娅白皙的小手,帕尔斯笑说道:“雷恩今年只有十九岁,比你大了三岁。他长得还不错,同样有一头黑色的头发,身材也还可以,至少比那些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家伙们要强的多。你没有见过他,所以很难想象他是什么样子的,光凭我说,你也猜不到。”

“这样吧,我把他请来,你和他见上一面,到时候说不定你还会求着我要将你嫁给他呢!”帕尔斯开着小玩笑,只是这玩笑也不全是假的。

歌莉娅莹莹如玉的贝齿轻咬着嘴唇,下了很大的决心才说道:“我不想见他,姐姐,让我自己选择自己的未来好吗?”

帕尔斯的瞳孔骤然间一缩,一股子霸道到了极致的气势瞬间爆发,歌莉娅只感觉到自己仿佛身处暴风的核心,那不断袭来的莫名压力让她都快喘不上气。她脸色变得苍白,一手按在胸口,小口小口急促地喘息着,有些胆战心惊地望着帕尔斯。

“歌莉娅,我亲爱的妹妹,我希望你能明白,这并不是我的请求。”帕尔斯放开了歌莉娅的手站了起来,她走到花园里亭子的边上,侧着身望向皇宫,嘴角边噙着一抹冷笑。突然间她猛地看向歌莉娅,那目光犹如实质一般从眼睛里几乎要透体而出,歌莉娅立刻倒吸了一口凉气,后仰着身子,就像遇到了什么恐怖的猛兽。

“你答应也好,不答应也好,这件事就这么决定。我不是征求你的意见,而是来通知你。”帕尔斯的微笑在歌莉娅的眼里无比的残暴和恐怖,她无法想象自己的姐姐居然还有如此暴戾的一面,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很好,记住,歌莉娅,我的妹妹。你生在奥兰多家族之中,就必须肩负起属于你的责任。你可以逃避,可以拒绝,就算你想死也没有任何的问题。但是,请把身体留下。”

“你好好休息,我过两天带雷恩过来。”帕尔斯一挥衣袖,转身边走。亭子外的士兵紧随其后。

面对着帕尔斯的背影,歌莉娅隐隐看见了年轻时父亲的模样。

冷血,残忍,毫无人情味。

她沉默了下来,想要笑,用笑容来化解心头的悲哀。可她不管怎么努力,都无法让自己真正的笑出来。她想哭,用哭声和眼泪来发泄身体上的无力,却也无法让自己的眼泪流下来。

她捧着脸,蹲在了地上,丝毫没有发现因她的动作而被灰尘玷污了的长裙,已经不再白的那么纯粹了。

矫情,就是帕尔斯女皇对歌莉娅最终的评价。

等她回到自己的书房时,甘文已经等候了不少时间。他听到脚步声的时候立刻站了起来,帕尔斯女皇的书房到目前为止,只允许两个人随意进出。第一个是甘文,作为帝国的首相,作为奥兰多家族最坚定的拥护者,这是他的权利和荣耀。第二个人就是格雷斯,帝国铁拳,帝国大元帅,他担负着整个皇室的安危以及帝国的安全。

除此之外,就连奥兰多六世都不允许在帕尔斯不知情的情况下,擅自进入书房。

“别让其他人进来。”站在门口,帕尔斯吩咐了一声,作为禁宫守卫队长立刻拍了拍胸口,挡在了书房的门外。每一位禁宫守卫都以为皇帝陛下站岗为荣,这是他们最值得炫耀的荣耀,也是他们为之奋斗的动力。

“有事?”帕尔斯女皇走到吧台边上,取出两只方形的厚底水晶杯,倒上了两杯酒。如果忽略她的体态和性别,她和男性几乎没有任何的区别。端着酒杯走到了书房正中央的沙发组边上,抬手将酒杯递给了甘文后坐了下来。

甘文将酒杯放在几案上,取出了随身携带的文件递了过去,“这是我选出来的人,陛下您看看还需要补充什么吗?”

“哦?”帕尔斯女皇接过文件逐行逐字的看了一遍,不时点头,“很好,不需要改动了。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做,确保万无一失,也不能透露出去。”

甘文松了一口气,尽管他也是黄金贵族之一,从宪法上地位和皇帝平齐,但这种事情也就是说说而已。谁要是当真,那才是真的傻子。帝国国运连绵三百七十多年,历史不止一次的证明了皇室就是皇室,皇帝就是皇帝,哪怕说的再好听,也千万不要和皇帝站在同一条线上。



第〇话 第二十九章 请千万不要招惹神经病,这种人不发病,一发病什么是都做得出来


亮堂的刑室简直不像是一个藏污纳垢,草菅人命的地方,固化照明术点亮了房间里几乎所有地方,没有留下多少阴影。一名贵族被绑在十字架上,他的衣服被扒了一个精光,脸色白里泛着青,嘴唇发紫开裂,哆嗦个不停。他用只有自己的声音,念叨着恶魔、魔鬼之类有着浓重宗教性质的词汇。

他赤|裸的身体上遍布了各种各样的伤痕,很难相信这些伤痕能出现在某一个人的身上。但是他面对的不是普通的审讯者,而是雨果这样的变态。帕尔斯女皇的特令一出,枢密院就没有了干扰审讯的权力,他们最多起到一个监视的作用。可一旦失去了监督的权力之后,枢密院也就不愿意继续和这件事保持着同步。

那些贵族如果出来之后知道枢密院也参与其中,难免会把气撒在枢密院的身上。枢密院里的这些老头子们也都不是省油的灯,立刻就收回了手,只要求在有结果的时候,一定要通知他们。

没有了限制,雨果可以自由的发挥出自己全部的实力,不过他碰到的第一个对手就是一个非常难缠的人。在这个家伙身上实施的一些刑罚,如果用在其他人身上他们早就交代了,甚至你说什么他就是什么。但是在这里,这位贵族先生显然不那么的配合。

别的事情他承认也就承认了,但是谋反大罪可不是什么小事情,一旦被坐实之后,就意味着死亡,连赎死令都没有用。

雨果拿着一柄小巧的斧子,走到了这名贵族的身前,他蹲了下去。那贵族挣扎起来,他不知道雨果这个变态要做什么,但显然绝对不是什么好事情。

雨果手中的小斧子是专门定做的,在斧子刃口的最前面有一个小洞,这个小洞可以扣在行刑架底座上的几个钩子里。他将这贵族的大脚趾掰了出来,抵在斧子下,轻轻一压,刃口就陷入到皮肉中,隐隐可以看见有鲜血缓慢的溢出来。雨果抬起头望着这个死硬的家伙,心理战中贵族表现的格外强硬,现在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通过折磨肉体来使他崩溃。

“瞧,只要我轻轻一按你的身上就少了一个东西。你还不愿意交代你预谋叛乱谋逆的计划和行动吗?”雨果的手掌压了压,一股锋利的刺痛让贵族身体抖了抖。他满头满脸的汗水,身上更是油腻腻的一层油汗,可他紧咬着牙关,嘴角都溢出了一丝鲜血,始终不肯开口。

雨果耸了耸肩膀,“你自找的。”说着握紧斧柄向下用力一按,咯嘣一声,大脚趾被切断,脚趾头弹出去一截之后在地上滚了滚。雨果走过去用力一脚踩上,碾了碾,只留下一小块带着皮肉的骨头。

那贵族疼的浑身发抖,可却依然非常硬气的一句话,一个字都不肯承认。

他恶狠狠的盯着雨果,就如同旷野中饥饿了许多天的老狼,目光残忍而嗜血,仇恨如同星辰一样明亮,“你会遭到报应的,我的家族不会放过你,今天在我身上所留下的伤痕和痛苦,总有一天会在你的身上重现,我发誓!”

雨果站了起来,面对贵族阴狠的目光,他无所谓的挑了挑眉梢,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柄小刀,在贵族目光的注视下,在自己手臂上切开了一寸长的口子,鲜血立刻顺着被切开的皮肉涌了出来。他紧盯着贵族的双眼,抬起胳膊,一口咬在伤口上,用力的吮吸。

面对如同神经病一样的雨果,这位坚强的贵族突然间没有任何继续说话的欲望了。很明显的,这个行刑者的脑子似乎不太正常。他觉得自己非常的可悲,明明什么事情都没有做过,也被抓了进来,饱受这种非人的折磨。脚上新鲜的伤口所带来的剧烈疼痛不断折磨着他的神经,他咬着牙关,太阳穴一鼓一鼓,最终选择闭目不言。

他相信,不管是雷恩还是眼前这个神经病,都不敢杀死他,特别是在他没有认罪的情况下。枢密院,长老院以及帝国议会都会闹翻天,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管好自己的嘴巴,然后等待下去。

浑浑噩噩中,这位贵族先生不知道到底过去了多久,一股子饭菜的香味让他从浑浑噩噩中惊醒过来。他望着正在大口大口嚼着肉块的雨果,露出了一丝垂涎的神色。他已经有两天没有吃过东西了,眼前这个神经病会给他补充一点微不足道的水分,每天也会喂他一些难以下咽的,带着沙子和石子的麦仁粥。

就算是那种让人多看一眼都觉得恶心的麦仁粥,也只有两三口。他太饿了,可他也很清楚,他不能开口。一旦开口,理智和坚守就会崩溃,他会为了舒服和享受说出很多不该说的东西,承认很多不能承认的事情。他舔了舔干燥开裂的嘴唇,用沙哑的声音喊了起来,“我渴了。”

雨果抬头看了他一眼,从桌边的地上捡起来一个小罐子,到了一点清水,走到贵族的身边。他突然咧开嘴笑了起来,将罐子置于贵族的头上,一点一点的淋下去。清水在通过那两天多没有清洗过的头发,卷着被油和汗珠泡涨了的头皮屑,也刮了一层油汗,顺着他的额头、眉骨,鼻梁滑落下来。贵族立刻伸出舌头,在自己的嘴边舔舐着。

每一滴水对他而言都是宝贵的,他已经顾不上那种令人作呕的味道了,他只想让喝点水,仅此而已。

雨果看着他滑稽的动作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着笑着另外一手解开的自己的腰带,退了几步掏出了自己的小兄弟,对着那贵族就尿了起来。黄橙橙的液体带着浓重的骚味冲击着贵族的脸,那贵族紧闭着眼睛和嘴巴,尽力的让嘴唇朝上撅起来,想要堵住自己的鼻孔。可惜,他的嘴唇实在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厚,也没有那么长。

滚热的尿液不断抨击着贵族的自尊和心理防线,他想要发狂,也快要崩溃了。

就在这个时候,行刑室的大门被打开了。脚步声打断了雨果的动作,他将小兄弟塞了回去,望向大门。他有一点好奇,是谁来了?雷恩吗?应该不会吧,毕竟现在他还没有问出什么。是其他什么人吗?

进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甘文。

甘文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他掏出手绢遮掩住鼻子,皱着眉头在迟疑中一脚踏入了这间房间里。他先瞥了一眼雨果,目光没有丝毫的停留,这样的小人物还不值得他浪费时间去关注。他走到行刑柱前,打量了一下这位议员先生,心头立刻浮起了一丝怒气。他也是贵族,贵族之间或许有很多的龌龊和斗争,但是在阶级面前,彼此都应该维护贵族阶级的体面。

很显然,这位议员先生在这段时间里,遭受了非人的折磨和待遇。

雷恩这个时候也走了进来,这样的场面早已不能让他有什么外在的表现,他脸色淡然的站在了甘文的身边,望着行刑柱上的家伙,轻笑了一声:“尊敬赫廉姆伯爵,这几天没有受什么苦吧?”他睁眼说瞎话的样子连甘文都有点看不下去。

“托您的福,吃好睡好,刚才还洗了一把脸。”赫廉姆还是一如以前那样的硬气,语气里透着浓浓的嘲讽以及恨意。

雷恩低头看了看,一滩混着红色血渍的尿液还散发着骚味。他笑了笑,“那就好,我一直告诉我的手下,对贵族应该给予他们应有的尊重和体面,看来我的手下做的不错。”说着他转过身看着满面红光的雨果,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的先生有说什么吗?”

雨果摇了摇头,“他拒绝配合我们的调查。”

“这就是你不对了!”雷恩望着赫廉姆,“作为帕尔斯女皇亲自设立的部门,你应该尊重帝国的宪法,把一些事情交代清楚。抗争,并不意味着勇气,这只能证明你的愚蠢!”

赫廉姆呸的一声朝着雷恩吐了一口带着血丝和骚气的口水,雷恩脑袋微微一偏,躲了过去。

他的眼神立刻发生了变化,变得有些让人心悸,他身上的气息也开始变得冰冷,“赫廉姆先生,请你尊重我以及我的身份,你这样做我会很困扰。”雷恩手一抬,手心向上,雨果立刻将转过身从一旁的架子上拿过来一柄手斧,放在了雷恩的掌心里。雷恩掂了掂手中的斧子,非常锋利的刃口闪烁着幽幽的寒光。他手腕一翻,抓紧斧子猛的举起,用力的砸在了赫廉姆的肩膀上。

这一幕来的极快,甘文想要阻止都没有来得及。其实他也抱了让雷恩出丑,看他笑话的念头。只是没想到雷恩比他想象中的要更加暴虐。

咔嚓一声,赫廉姆的肩膀立刻沉下去一截,骨头都被砸断了。雷恩没有用刃口,而是用了斧背,如同锤子一样的另外一边。

整个行刑室里立刻想起了赫廉姆格外凄厉的惨叫声,他五官都扭曲在一起,似乎连眼泪都流了出来。

面对甘文怒目而视,雷恩毫不在意的摊开了双手,“我只是在教会他如何尊重我和我的身份。”



第〇话 第三十章 粗大事了,那个叫做赫廉姆的家伙居然开始咬人了,大家快跑啊


“雨果,让我们给两位先生空出一些空间。”雷恩斜睨了一眼雨果,其实呢也不能怪他,毕竟其他人也没有什么进展。这些贵族在一轮轮清洗中屹立不倒,靠运气那才是真的说笑。他们深知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从被抓进来之后就已经有了觉悟,就算死也不能开口。不开口,倒霉的只能是自己一个人,只要能稳住阵脚不乱攀咬,不承认那些不存在的事情,最终还是能出去的。

只要能出去,此时所遭遇的一切,就有报复回去的机会。但如果开口了,攀咬了或是承认了某些罪名,那才是彻底的完了,还要牵连家族。所以千万不能小看这些家伙,不是被抓起来的就是失败者,拥有自由的就是胜利者。

雷恩和雨果离开之后关上了行刑室的房门,甘文这才从雷恩的背影上收回目光,他望向赫廉姆的眼神有一些同情,还有一些可惜。牺牲者不一定就要是参与者,这种莫名其妙被选为牺牲者的人,才是最常见的。他掏出手绢,擦着赫廉姆脸上的汗水,还有一些腥臊的东西。赫廉姆的五官都挤在了一起,疼的脸上的肌肉一阵阵抽搐。

似乎是脸上的脏东西被擦干净了,赫廉姆的脸色稍微好了一些,可依旧阴沉的怕人。他望着甘文,一句话不说,就那么直勾勾地望着。他心里很清楚,甘文来未必就是好事,如果甘文是来解救他的,现在他应该已经被放了下来。但这一切并没有发生,甘文的来意也就显而易见了。

“我尊敬您的勇敢和坚毅,并非每个人都能在这种情况下还一言不发。”甘文瞄了一眼赫廉姆被砸断的肩膀,血肉模糊之下整个肩膀沉下去了两三公分,锁骨也折成了让人头皮发麻的角度。甘文在感叹,感叹赫廉姆还不清楚,其实在帕尔斯女皇决定借用雷恩这把刀来割掉一些帝国身上的腐肉时,他开不开口,坚不坚持的意义已经不大了。

赫廉姆冷笑了一声,眼神里透着鄙夷,他翻了一个白眼之后闭上了自己的眼睛,“如果您也来劝我认罪,那么您这一趟可能要白跑了。我不会为承认那些我没有做过的事情,如果您想要说服我开口,您还是请回吧!”

甘文笑了笑,毫不在意的将微微被染黄的手绢丢到地上,他低声说道:“伯爵阁下,我的确是来劝说您认罪的。”他的态度非常的诚恳,明明是一件极为卑鄙无耻的事情,可在甘文的口里说出来,却让人不怎么能对他升起太多的恶感,“您被捕入狱并不只是某一人的决定,这里面涉及到了多方了的较量,最终您被大家选中,成为了牺牲者。您看见我出现的时候,想必您也应该明白了,所以您继续反抗下去是毫无意义的,是无畏的挣扎。”

赫廉姆睁眼睛,眼珠子里面爬满了血丝,他盯着甘文,眼神里充满了无奈和不甘,还有无边的愤怒,“你的意思是说,这件事女皇陛下也是知道的。”

甘文点了点头,“所以现在许多人都在等着您认罪,您认罪了,陛下会放过您,您家的家族也会平安无事。如果您不认罪,得罪的就不只是雷恩一个人,还有许多人。就算陛下愿意放过您,其他人也不会那么仁慈。伯爵阁下,您应该明白,第一个站出来的人,才是最有价值的人。”

赫廉姆不甘心的闭上了眼睛,甘文的话就像一记重锤狠狠的摧毁了他最后的防线,现在站在他对立面的不只是雷恩一个人,而是整个帝国最高级别的统治集团。他就像大海中弱不禁风的一叶扁舟,风平浪静时倒还好说,可此时已经掀起了惊天的巨浪,只要浪头砸下来,就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他痛苦的闭上了眼睛,肉体上的痛苦都无法让他低下头,但是甘文的一句话,让他彻底的绝望了。眼泪从他的眼角滑出,他为自己的一生感到不值得,充满了悲愤。他曾经也是最坚定的皇室支持者,在奥兰多六世期间,他也曾身居高位,风光无限。很多人都说他是弄臣,只会讨老皇帝的欢心,他心里却很明白,他和所有对未来充满了期待的人一样,希望亲手开辟一个完美的世界。

然而随着老皇帝突然瘫痪在床,他立刻被新登基的帕尔斯女皇扫到了一边,成为了可有可无的人。越是有理想,越是有能力的人,得罪的人也就越多。贵族集团不待见他,因新皇帝登基腾空而起的皇帝陛下的心腹们,也不愿意接纳他。他就像是一个无家可归的可怜虫,在议会里悄然无息的存在着。

可现在,皇室,黄金贵族们,为了他们的目的,把他牺牲了。他应该痛恨这个国家,痛恨皇室和黄金贵族吗?按理来说的确如此,但是反过来再说,如果没有奥兰多六世,或许他现在还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在某个机关里艰难的挣扎。皇室赐予了他无上的荣耀和地位,现在又要拿走他的生命。

他应该反抗吗?他想起自己曾经跪在奥兰多六世面前,以祖先的名义许下了永久的誓言,现在,轮到他履行誓言的时候了。

他舔了舔嘴唇,裂开干燥的口子刮的舌头都一阵阵刺痛,他张开嘴,喉咙就像是一个年代久远的石磨,将声线磨的细碎,“我能得到什么。”

甘文笑了,赫廉姆是一个聪明的人,也是一个有魄力的人,否则也不会被奥兰多六世看中。他知道自己面对怎样的局面,所以他开始寻求利益最大化的交易。用自己的生命和前途,去交易一份对等的东西。

甘文上前了一步,两人几乎站在了一起,甘文小声的说了起来,“您可以从您的孩子里挑选出一名继承人,帕尔斯陛下特许您的子嗣平等继承您的爵位,也承诺您的继承人一旦成年,就会进入要害机关最少从次长开始做起。同时,您也将获得一块封地……”

赫廉姆的眼神骤然间被点亮,封地这个词让他兴奋的全身都开始颤抖起来。他这样的“文臣”、“弄臣”,即便成为了贵族也没有相应的封地。封地是一个贵族家族的基础,只有拥有一块属于自己的封地,一个家族才算拥有真正的底气。封地就像一个独立的小王国,属于自己,通过这个小王国才能攫取更多的利益,得到更多的机会。

一个最简单的例子,不管是巴拉坦惨案还是贝尔行省动荡,在这些惊心动魄的游戏里,能参与其中的都是那些拥有封地的领主,那些没有封地的只能在一边干着急。

最后一根麦芽压到了比蒙,赫廉姆没有任何犹豫地点了点头。平等继承已经赚了,将家族的荣光延续了几十年,并且还拥有了封地。这多出来的几十年里足以发生太多改变家族地位的事情了,他没有任何考虑的必要。

甘文笑眯眯地点了点头,作为帝国的宰相,他最清楚这些贵族们想要的是什么东西。他掏出一柄小刀,将赫廉姆从行刑架上放了下来,扶着他走到一边坐下,拿出一份文件交给了他,“背下来,然后销毁。”

赫廉姆胆战心惊的翻开扫了一眼,顿时屏住了呼吸……

最坚固的城堡,往往都是从内部被攻陷的。如果没有人开口,最终这件案子不管怎么审都不会有下文,最终找几个替死鬼不了了之。但是当身为帝国议会议员的赫廉姆开口了,稳固的建筑物里一个承重梁就被抽掉了,瞬间崩塌。那些还在等待机会的人纷纷掉转头来,跟在了赫廉姆后面,赫廉姆咬谁他们就咬谁,以赫廉姆马首是瞻。

这些人虽然都是边缘人,可这不意味他们的政治智慧也丢失了。很明显的,赫廉姆立场突然的改变,一定是受到了什么暗示和交代,与其反抗到底,不如顺势而为。

一场由落地窗引发的政治风暴,彻底形成!

当金环区和银环区的大门缓缓闭合的那一刻,这道城门就将帝都分成了两个不同的世界。

雷恩换上了同样灰色的制服,带着一双白色的皮手套,他的身后跟着上百名安全部特别调查员,这些调查员一个个浑身上下散发着浓烈的寒意。街道上几乎看不见人,他们就走在路中间,笔直的冲向远处的一栋庄园。

赫廉姆的开口以及帕尔斯女皇的震动,加上明里暗里的幕后交易,大贵族们都在冷眼旁观,蓄势待发。对于雷恩这把快刀,反而没有多留意。他们防备的是帕尔斯女皇,是帝国皇室和黄金贵族,以及其他不同的势力。

在他们看来,雷恩不过是一枚棋子,一柄刀,用完也就没什么用了,不值得他们浪费太多的时间密切的关注他。有这个时间和人力,不如把那些老对手们都监视起来。

当带着红色袖标的雨果一脚踹开了庄园的大门时,一场杀戮顿时爆发了。



第〇话 第三十一章 什么是命运?命运就是你无法反抗,无法躲避,无法忽略的强大


巨大的庄严在这个宁静的午后格外的肃穆,精美的园林,充满了格调的外墙,奢华到庄园内每一块垫脚石砖的四个角都用黄金包裹着。

和很多贵族的庄园一样,这个庄园的主人几乎用尽了心思让自己的庄园看上去格外的尊贵,与众不同。金环区内的庄园是否奢华,代表了一个家族的底蕴。

暴发户们喜欢用黄金来做装饰,靠近城门的几栋商人们的庄园,甚至用纯金的金砖铺在地面上。

而那些有些底蕴的贵族,则喜欢用宝石,随处可见各种各样的宝石,大的、小的、简约的、繁杂的,似乎宝石区分了他们和分口|暴发户的不同。

而那些真正的大贵族们,他们的装修同样的奢华,但是精华却在摆设上。墙壁上挂着一幅让人看不懂的画,可能是几百年前某位圣者的手笔。墙角的几案上放着一个花瓶,很有可能就是某个大匠师的大作。在这些大贵族的家里,哪怕是放在门口的一张毯子,都极有可能有着不凡的来历。

雷恩眼前的这处庄园,只能算一般。

他站在庄园的门外,雨果一脚踹开了庄园包金的大门,高举着长剑就冲了进去。安全部的特别调查员如同潮水一般,从雷恩的身边两侧冲杀进这庄园里。他就站在那,纹丝不动,一如惊涛骇浪下巍然不动的巨石。平淡的目光望着庄园里开始厮杀的人群,淡如清水,鲜血和死亡没有掀起他眼中哪怕一丝的涟漪。

这种小场面,早就如同呼吸一样,不再能影响到他。

这也是一位失败者,贵族集团和皇室虽然彼此敌对,彼此对抗,但彼此之间也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默契。他们组成了一个巨大的筛子,将所有不合格的人清理出局。每个人的脖子上都挂了一个牌子,牌子上标注了这个人身处这个社会里拥有的价值,数字大的自然稳如泰山,数字小的只能被淘汰。

有时候文明的社会并不比野蛮的社会“文明”多少,残酷起来让野蛮人都害怕。

一声声惨叫与喊杀声响起,长剑撕裂肉体时顿挫沉闷的声音,刀剑相交时金属的撞击声,被剖开腹腔内脏喷出来的滑腻的声音……这些声音汇聚在一起,交织成某种美妙的音符,让人深深的沉醉,并且为之着迷。

杀戮这种事,是会上瘾的。上瘾的不是杀死别人生命时看着一条鲜活的生命最终暗淡所带来的快|感,而是那种支配了别人命运,那种一拳打破规则肆意践踏秩序的感觉,才是真正让人上瘾的东西。人被无数的条条框框束缚住,从小那些学士们就会教导每一个来求学的孩子,要讲道理,要有礼貌,要遵守法律……狗屁!

打破规则所带来的快|感,超越了几乎所有能被人体会到的快意。

轻快的小调在这场杀戮中响了起来,雷恩双手背在身后,右脚略微前迈了半步,脚尖有规则的敲打着地面,为自己哼出的曲子打着节拍。红色的血液染红了地上的石块,却染不红黄金。红色与金色代表了尊贵与权威,整个画面此时此刻居然如此的和谐!

当喊打喊杀的声音渐渐平息,一名贵族狼狈不堪的被人反剪着双臂押到了雷恩的面前,雨果揪着这位贵族平日里精心保养的头发,用力向后一扯,贵族不由的吃痛的抬起了头。

“大人,人抓到了。”雨果兴奋的舔着嘴唇,大规模的杀戮让他高潮了两次,灵魂都在悸动。他的舌头灵活将嘴唇边上的血点卷入嘴里,品尝这生命绽放那最精彩一瞬间所留下的痕迹。

雷恩嘴角一挑,有些轻蔑,有些不屑,他居高临下地望着跪在地上的贵族,眼神里充满了玩味,“我代表奥兰多帝国皇室,宣布你叛国罪成立。从这一刻起,你被剥夺了爵位以及所有的头衔,没收你所有的个人财富,你的家人将被流放到极北冰原上,而你,将受到公证的审判。”雷恩望向雨果,闪烁着的眼神似乎在说什么。而雨果一怔,立刻掏出一柄匕首,在众目睽睽之中,在贵族惊骇欲死的目光下,割开了他的喉咙。

他瞪大了眼睛,眼睛都快要从眼眶中被瞪出来。他还没有来得及声明自己的权力,还没有宣读出赎死令的内容,还没有来得及要求给予自己贵族的体面,就被割开了喉咙。鲜血倒灌进他的肺叶里,肺叶受到刺|激之后剧烈的收缩起来,想要将这突如其来的液体排除出去。他整个人都佝偻起身体,剧烈的咳嗽着。

被切断的气管从伤口里吐露出来,带着米黄色泛白的颜色,鲜血不断从这一根只有手指粗的气管里喷涌出来,又被吸进去。那贵族剧烈的咳嗽着,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想要捂住伤口,但是他什么都做不到,也做不了。

嗤……噗嗤……鲜血随着他胸口每次起伏,从他被割裂的气管里喷出来。

鲜血溅在了雷恩的身上,溅在了他的脸上,他拿出手绢擦拭着脸上一滴滚烫的鲜血。那一抹猩红,在纯白色的手绢上格外的醒目。

看着贵族的挣扎越来越无力,到最后浑身上下都失去了力量瘫软在地上,雷恩手中的手绢轻轻一丢,缓缓飘落,似乎象征着生命,恰好的盖在了他的脸上。

望着周围隶属于安全部的特别调查员们,雷恩慢悠悠地说道:“我们在抓捕的过程中,罪犯武装反抗失败,畏罪自杀。”

什么公正的审判,什么赎死令,在整个统治阶级面前,就是一个屁,想放就放了。

扫了一眼远处被团团围住,声嘶力竭哭喊着的人群,雷恩撇了撇嘴,“帝国对于贵族家族一直以来都十分的优待,但是对于敢于反抗帝国统治,企图推翻帝国统治的家族,也不会盲目的心慈手软。他们既然反抗了,就送他们去他们该去的地方。”

数十柄长剑并没有让雷恩等待太久,当他们离去之后,整个庄园里静悄悄的,没有哪怕一丝声响,连老鼠都被浓烈的血腥味吓到了,躲藏在深深的地洞里不敢露出头来。

这一场杀戮只是开胃的小菜,也是杀鸡儆猴。雷恩不是一个莽撞的人,他明白什么人可以杀,什么人不可以杀。那些虽然被波及了,被扳倒了,却还拥有着巨大人脉和关系的贵族,享受到的完全是不同的待遇。

他们可以慢条斯理的声明赎死令以及自己的权力,可以享受到贵族的体面,甚至被押送到皇家监狱的时候,都带着侍女和随从。

这个世界从来就没有公平可言,当一个人开始主动的高喊着公平的时候,也就意味着他已经失去了强大的内心,成为了弱小的人。

弱小,是没有任何权利的,只能受到命运的操纵和摆弄。不过很可惜的是,命运,往往是强者用来操纵弱者的借口,命运就是强者的嘴巴,是强者的手指,是强者的一个屁。

就算是强者拉出的一坨屎,弱者也必须找个借口吃掉,比如说这是“命运的安排”。

“你不应该当着众人面杀掉他,这让我们很被动。枢密院的老头子们已经开始抗议了,他们认为这幕后是女皇陛下在操纵一切,排除异己。”甘文坐在雷恩的对面,揉着太阳穴,雷恩做事的风格他很欣赏,足够果断,也足够狠辣。但唯独就是他做事的方式不受控制,帕尔斯女皇的意思是把人都抓起来,然后走一个过场流放他们,在路上解决掉这些人一劳永逸。

但是雷恩当场把人杀了,这会激起剩下那些人的反抗情绪。他们不知道自己会不会也被当场解决掉,反弹的力量很强,抗议的声音也很大。现在贵族集团都在看帕尔斯女皇的笑话,一旦接下来的审判出现什么意外,说不定会出现意外。

雷恩无所谓的摊开手,“宰相大人,我无法和想着与帝国对抗的人和平的谈话,他用武力来对抗帝国的政令,这已经坐实了他叛国的罪名。对于这些人,我的意见是不能有任何的手软。鲜血固然让一些人反感,但也能让人心生畏惧。统治从来都不是仁慈的,也不需要仁慈。”

甘文望着雷恩摇了摇头,“你太极端了,这样不好。”

真的不好吗?

实际上强硬的统治手段下,才能实现真正的长治久安。纵观两个世界的历朝历代,所谓的盛世无非就是在刀剑加身之下出现的。当然,这么做就像是弹簧被压到极致,反弹的力量也会很强,不过这和雷恩没关系。现在的皇室是奥兰多家族,不是阿尔卡尼亚家族,从根子上他对神圣盟约就没有任何的认同感,对皇室也没有任何的忠诚可言。

面对雷恩的沉默,甘文也不好说什么,现在他以及帕尔斯女皇还需要雷恩做一些别人无法承担的事情。不过在甘文的心里,雷恩已经被他打上了一个危险的标签。他不认为雷恩真的就是一个嗜杀的人,这只是他的伪装。



第〇话 第三十二章 理智主宰着身体,内心极端冷静之下,脸上却笑的热情如火


什么是规则,规则就是你如果挑不出这个规则所限定的框架,那么你就必须遵守规则。

白天的杀戮和恐怖似乎随着夜色的降临被深蓝色如海水的天幕一扫而空,金环区和银环区的大门再一次打开,不夜的街道上人流如织,又到了贵族们正常活动的时间。他们需要交流,需要搞清楚白天到底发生了什么,背后有着怎样的交易,对自己是不是有利,亦或是应该躲避什么。

衣冠楚楚的贵族们傲慢的扬着头,似乎不把整个世界放在眼里。他们在街上即使见到了熟人,也只会隔得远远的,矜持地点点头。

谁都知道,这只是面子工程,可每个人都需要这么做。风度、风范、体面,是每一位贵族都要拼命保护并且维持的东西。

舒缓的音乐从乐手手中的乐器里悠扬的飘了出来,庄园的花园里三五成群站着一些男士和女士。他们聚集成一圈,背对着外侧,小声的交流。这种封闭式拒绝外来者的小圈子很多,即使隶属于同一个贵族集团内,也会分成不同的小阵营。

侍者们端着托盘不断在觥光交错的客人们之间来回的穿梭,这一场宴会的发起人是帝国宰相,甘文公爵。这是一位仅次于奥兰多帝国主人帕尔斯女皇的大人物,他权柄通天,这些年里几乎把控着整个朝政。特别是奥兰多六世末期,老头子年纪大了之后就变得心慈手软,这期间大多数朝政最终的裁定者就是甘文。

很多人都以为奥兰多六世突然退位,奥兰多七世帕尔斯女皇仓促登基,甘文不会给帕尔斯面子,甚至要把持朝政。他有能力这么做,也有这么做的资本,他本身就是黄金贵族,是隐形的王室。但是最让人惊讶的是他并没有这么做,甚至连争权夺利的苗头都没有,就把权力全部还给了帕尔斯女皇,并且心甘情愿的辅佐她。

有人说他是一个蠢货,如果他继续把持朝政,在国会上保持统治力,说不准这个帝国会换一个主人来当家。这种说法未必是心怀好意的揣测,挑拨离间的可能性很大,可是呢说的未尝也没有道理。其实真心把这种想法当真的人,才是真正的傻子。甘文公爵年纪也不算小了,他还能活多少年?十年?或者二十年?

而十年、二十年之后呢?帕尔斯女皇正值壮年,一个老态龙钟,一个精力充沛,又如何谋权篡位?推翻一个帝国的统治者并不是嘴上说说那么容易的事情,至少在奥兰多帝国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绝对忠于奥兰多家族的第一、第二近卫军和一根筋的元帅格雷斯只要不动摇,谁都不敢明目张胆的说要掀翻奥兰多家族。

与其斗来斗去最终被帕尔斯拖死,不如干脆把手里的所有权力交出去。

甘文深的取舍的精髓,他曾经失去了所有的权柄,但是今天却得到了比往日更高的地位。

今天甘文只是说了一句要举办晚宴,整个帝都中有头有脸的人都挤破了脑袋想要进来,哪怕不能和甘文说上一两句话,就是混个脸熟也是值得的。

当时间指向八点,晚会的气氛愈发热烈之时,甘文适时的出现了。他换上了便服,这是属于宰相以及一个老人的特权,没有人会大惊小怪的捂着嘴巴如同看一个怪兽一样看着他。人们早就知道了甘文的脾气和性格,见怪不怪了。

与甘文一起出来的,则是雷恩。

他似笑非笑的站在甘文的身边,一只手插在裤子口袋里,从礼仪上说,这种行为并不值得鼓励,只有那些下等人——也就是平民阶级才会这么做,贵族们并不喜欢这种有失体面的动作。可这个动作在雷恩做出来,别有一番特殊的味道,有些不羁,有些潇洒,配上他挺拔的身姿和深邃的眼神,就这么一瞬间,一些女士们加紧了双腿,两条圆滚滚的大腿前后来回搓动。

不过在场的男士们,却对雷恩有些敌视。这种敌视一方面是雄性本能争夺配偶权和交配权所引起的,说穿了就是在异性面前出现了强者之后内心深处有了一些不自在和自卑,这种自卑通过雄性最原始的冲动表现了出来,也就是敌视。另外一方面,雷恩这几天做的有些过了。杀了贵族,抓了人,的确让他声名鹊起,成为了帝都人口中不可或缺的谈资。却也让贵族们对他的所作所为产生了敌对的态度,不管为了什么原因,他始终做了那些事情。

面朝着人群,雷恩微笑着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的敬意,他是主人请来的主要客人,这场宴会自然也是为了他而开。甘文很满意在场这些贵族对雷恩的态度,他不希望雷恩能和这些人打成一片,甚至更加希望这些人对雷恩的敌视表现的更加明显一些,更加强烈一点。一个被主流圈子所排挤的雷恩,才是一个好雷恩。

甘文眉梢一挑,笑眯眯的牵着雷恩的手走向人群,人们自然而然的围了上来,同时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这位,恐怕不需要介绍,你们已经认识他了。”甘文的话立刻得到了响应,这些贵族敌视雷恩是一种立场,但是立场和态度没有关系。他们立刻附和了起来,纷纷表示对雷恩的熟悉。“雷恩伯爵离开帝都一年之后又回来了,同时也带着他的骄傲和胜利。就是因为有雷恩伯爵的存在,帝国东南区域曾经的动荡都被及时的扑灭。这是一个属于年轻人的时代,我这样的老朽已经一脚踩在了时代的外面,未来属于年轻人!”

甘文说话从侍从的托盘里取过两杯酒,一杯留给了他自己,一杯递给了雷恩。他端着酒杯抬了抬手,和雷恩手中的酒杯碰了一下,清脆的碰击声让人们纷纷举杯,甘文大声地说道:“敬年轻!”说完,头一仰居然将杯子中的酒一饮而尽。

酒精是个好东西,能让人放浪形骸,忘记自己应该遵守的礼仪。甘文一口饮尽了杯中的酒水,早已酒过三巡的贵族们叫嚷着举起了酒杯,纷纷一口喝完。甘文笑眯眯地看着雷恩,眼缝里偶尔闪过一道精芒。这是一位掌控整个帝国全局的老人,不能以为他年纪大了,就小看了他。

雷恩只得也一口喝完杯中的酒水,他将空了的杯子放在侍从手中的推盘上,龇着嘴吸了一口凉气。

甘文不能喝烈酒,所以晚宴准备的酒水以干红葡萄酒为主,虽然酒精度数不高,但是一口喝完一杯也让人略微有些够呛。

“年轻真的很好。”甘文似乎谈兴很浓,“看见了你们我就想到了戈伯尔黑羊。”

人们立刻笑了起来,戈伯尔黑羊是一个梗,戈伯尔是一位贵族,他喜欢黑岩羊的口感,但是不喜欢黑岩羊的腥膻味。为了解决这个问题,他突然想到了一个有趣的办法,那就是喂黑岩羊喝葡萄酒。酒精能驱除黑岩羊体内的腥膻味,让肉质充满了葡萄酒的香味和甜味,于是他开始大规模的使用这种方式来喂养黑岩羊用来食用。

有一天戈伯尔喝多了,忘记了将酒窖的门锁上,那些喝惯了葡萄酒的黑岩羊循着香味撞开了酒窖的门,将戈伯尔先生的窖藏全部喝了个一干二净。第二天戈伯尔先生发现了黑岩羊失踪了,找了许久才在酒窖里找到了这些家伙。这个梗说的就嗜酒的状态,也是一个善意的玩笑。

甘文叹了一口气,“好吧,这是属于年轻人的世界了,我还是到一边去好了。”说着他贴近雷恩,拍了拍他的胳膊,“去放松放松,如果可以的话放纵一下也无所谓,年轻就应该放纵。”

雷恩只好苦笑着走进人群里,立刻就有人围了上来。任何时候都不可能有绝对统一的立场,有人敌视雷恩,那么必然就有人想要靠近雷恩。这些人都是政治上的投机者,他们都是赌徒、赌棍,从来都不怕输,只怕输的不够惨烈。这些投机者要么输的一无所有,要么赢的翻天覆地。

“雷恩伯爵,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艾德蒙,法鲁尔山的领主,很高兴认识您。”艾德蒙三十六七岁的样子,浑身上下一丝不苟,衣服上连一个翘起的线头都没有。他很热情,握住雷恩的手非常有力,也很有热度。“我带来了家乡的特产,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邀请您到我的府上坐一坐,品尝一下来自法鲁尔山特有的野味?”

用旁白的话来讲,艾德蒙发出了赤|裸裸的幕后交易的邀请。雷恩犹豫了不到五秒,就把自己的想法回馈给了艾德蒙,他我这艾德蒙的手稍微用力握了握,“有机会,我一定会去您的府上。”

艾德蒙心领神会的笑了起来,“随时随地,恭候大驾。”他的任务完成了,自然不会再占据雷恩过多的时间,从容的整理了一下自己并没有走形移位的衣服,欠了欠身,缓缓的退了出去。



第〇话 第三十三章 看了看手机,现在的时间刚好到了水面的时候,我睡觉了,晚安


“你怎么看待这次政治事件?”一群人围绕在雷恩的周围,如果仔细的观察就能发现,他们隐隐的在排斥新来者,他们背对着外面,面朝着雷恩,不管是谁想要插入到这个小圈子里,都必然要让这些人错开一个位置。对于这些时时刻刻要保持着自己体面和骄傲的贵族们来说,比起一句“麻烦让一下”这样普通到连平民都会说的社交用语,他们更愿意在一旁看着,直至这些人主动散开。

贵族的骄傲……傲慢有时候就是这么有意思的东西,死板到有些可爱的程度。

被包围着的雷恩面对这个问题的时候,他轻笑了两声,耸了耸肩膀,“我只是一个执行者,真正能决定一切的那个人并不是我,所以我不想对我的工作有太过主观的评价。”

这句话无非将矛头指向了帕尔斯女皇,围绕着雷恩的贵族纷纷点头。

在没有帕尔斯女皇存在的先决条件下,给皇室泼脏水是一种潜规则,也是解决某些不能说的问题最佳的方式。

雷恩端着酒杯抿了一口,突然神秘的笑了笑,他的声音充满磁性,诱惑力十足,让人忍不住想要往下听,“虽然我不能评价我的工作,但是我也有其他事情可以谈一谈,就比如说这次风波之后……”

花园里热火朝天的晚宴丝毫没有因为时间的流逝而变得冷清,也没有被这几天的政治事件所影响到,反而愈发热闹起来,雷恩被这群人围绕着,镇定自若的笑说道:“这次事情很多证据已经被坐实,一旦枢密院和长老院的最终审判下来之后,那些贵族肯定要被流放或者驱逐,他们留下的位置将成为许多人抢破头的东西。”

“比如封地,帝国三百七十多年以来,贵族越来越多,但是封地越来越少,很多贵族即使拿到了封地也是在极为偏远的地方。这次能清理出来少说五、六块十分肥沃的封地,我详细很多人都会垂涎三尺的想要将其中一块拿到手里。据说最大的一块封地足足有两百多平方公里,真是一块大地方,而且还靠近帝都!”

雷恩的话让一些人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转换封地也不是什么不可以的事情,甚至皇室靠着这样的方式在某些特殊的时间段里从贵族手里攫取了不少财富。用偏远的小封地换取内地的大封地,需要用金钱补足两者之间的差距。这个差距所体现出来的价值是多少,完全由帕尔斯女皇来决定。她说一百万金币,就是一百万金币,她要是说一千万金币,那也就必须一千万金币。

这部分钱会流入国库里,减轻财政上的重担,拿出更多的财力去巩固奥兰多家族的统治。

明知道自己可能要被皇室狠狠的宰一刀,但是绝大多数贵族都是心甘情愿的,只要有封地,就有源源不断的税收。一个家族的生命力大约是两百年左右,两百年的税收,哪怕是一百年的税收就足以将失去的都赚回来,还有盈余。这是一笔极为划算的买卖,皇室等于将左手的东西放到了右手里,却带走了贵族大量的财富,于奥兰多家族是有益无害的,对贵族而言也是十分划算的选择。

如果说这个消息是一枚重磅炸弹,那么接下来雷恩就直接放大了,他压低了声音,左右看了看,这举动让围在他身边的人围绕的更加紧密,挺起了肩膀彻底堵住了别人靠过来的可能。“这次一共会清理出十三席投票席位,帝国议会的局势很有可能发生重大的变化。”

刚才开始吸凉气,现在这些人脑子已经被炸的一片空白,脑海中只有两个字在闪现——议员。

议员的价值毋庸置疑,不管是皇室还是贵族集团,都需要拥有绝对占优的投票才能推动某项政策法规或是行动。一百零八席中差不多有十几席是属于皇室的,三大贵族集团各占二十多席,剩下的就是骑墙派。现在突然间多出来十几席,就等造就了一个贵族集团出来。这些人的心跳都慢了一拍。

如果自己能闯进帝国议会成为议员,就能彻底改变现在的地位和局势,成为大贵族们的座上客,不断被各方拉拢而吃尽好处。在帝国的国策和法案上也有更大的话语权,在某些时候还可以左右帕尔斯女皇的想法。宝贵的帝国议会议员名额值得他们投入一切,即使不要封地都可以接受。

有人忍耐不住了,隐藏在身后的手颤抖着对雷恩欠身行礼,转身就跑向远方。他必须把这个消息传给自己的盟友们,争取在其他人知道之前反应过来。

但是秘密这个玩意一旦被第二个人知道之后,就再也不是什么秘密了。

雷恩敢打赌,明天天不亮,整个帝都的贵族们都会知道这个消息。他将杯子里不多的酒水喝完,露出歉意的笑容,“失陪一下。”

他没有什么要紧事需要他现在就去做,他是给这些人一个机会去反馈自己刚才所说的那些话。雷恩转身的瞬间,这些刚才还一致对外的贵族们纷纷露出警惕戒备的目光,在尘埃落定之前,这里每一个人都有可能是自己的敌人。

雷恩身边不断的形成一个个圈子,又不断的离开,原本越来越热闹的晚宴,在他刻意的行为下,开始变得冷清。

他站在冷餐桌边为自己弄了几个餐包和奶油的时候,一名贵族女士站在了他的身边。

这贵族女士看上去三十来岁,正是果实刚好成熟的时候,少一分显的有些青涩,多一分又略显累赘。恰到好处的身体让这位贵族女士对男人们充满了诱惑力,她一颦一笑都在散发着某种莫名的光辉。

“很高兴认识您,整个晚宴我都在观察您,想要接近您可还真不容易!”这个女人扭动着火爆的身体坐在了雷恩的身边。她有一头金色的披肩长发,德西男人喜欢这个发色,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她身上的衣服很好的衬托出了她傲人的身材,她半开着玩笑说:“您可比陛下还要忙碌,至少陛下还有时间做一些比较私密的事情。”

“我叫海伦,很高兴认识您!”海伦望着周围围过来的三个女人,伸手直接插在了雷恩的臂弯中,横过来搀着雷恩的手臂,走向庄园内部。她一边走,嘴里一边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不过总归不算是什么好词。雷恩也有离开的意思,他已经完成了自己这次来这里的目的,而海伦的出现恰好帮了他一个忙。

海伦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才低声说道:“她们都是女婊子,天天以和男人们上床为荣。”

两人一边走一边说,穿过了庄园里的房子,出现在普通石砖铺成的路上,雷恩偏着头好笑地望着海伦,“那么你呢,海伦小姐。”

海伦的五官并不是很像女性,她的五官非常英气,眉毛很浓,唯独是那一头金色的头发让她在气质上输给了黑发或者亚麻色。她恍惚了一下,才立刻回过神来,“我,我当然不是,我只和自己喜欢的人上床,到现在为止也只有两个。”理直气壮说出自己前男友的数量,海伦没有丝毫的犹豫和担心。

只有过两个男人,她完全可以当之无愧的自称为贵族阶级中的小百花,稀缺到几乎找不到的地步。

雷恩望着海伦臌胀的胸口,唾液突然间加快了分泌的速度,有一种进食的欲望。似乎是察觉到了雷恩此时的状态,海伦笑的很……特别。她的笑声不像西莱斯特的声音那样空灵,也不像阿芙洛那样生硬干脆。海伦的笑声就如同撩人的小手,不断刺|激着雷恩潜在的欲望。

两人走到了庄园的门口,海伦笑道:“不请我去你那坐坐吗?”

这句话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雷恩又不是傻子,他当然知道如何取舍。嘴边浮现起一丝暧昧的笑容,“当然,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当然可以!”

食色性也,雷恩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做过这些事了,繁杂的工作让他没有太多的私人时间,西莱斯特也的确太嫩了一些。至于冯科斯,让那个基佬见鬼去吧!

雷恩站在庄园外的马车边,向海伦正式的提出了邀请,他拉开了车门望着海伦,笑着伸手一邀,“女士优先。”

海伦搀扶着雷恩的手掌,抬起腿登上了马车,雷恩回头望了一眼灯火通明的庄园,带着神秘的笑容钻进了马车里,“回家吧!”

这一夜发生了很多事,金环区内许多贵族都没有心思沉睡。很多贵族甚至在书房里坐了一晚上,他们必须要想出一个办法,在接下来的帝国议会补充议员选举的过程里,打败所有的对手。这是一个非常难以达到的目标,他们愿意为此倾尽所有一切,也要拿到一个名额。

在议员名额的面前,任何敢于阻碍他们的,都将成为他们的敌人!



第〇话 第三十四章 庄家摇动骰子,参与赌局的人开始下注,有人沉思,有人张牙舞爪


性,并不是什么丑陋的东西。

没有性,就没有繁衍,就没有如此璀璨的文化,没有所有的一切,这个世界都将是一片荒芜。所以性,不是可耻的,也不是丑陋的。

人们避讳讨论这个问题,无非就是羞于启齿,为什么羞于启齿?是因为某些人为了某些目的,把自己的价值观强加在芸芸众生头上,强按着所有人跪拜在自己的脚下,承认自己的观点。于是性,就变成了令人避讳不及的东西,在公开的场合谈之色变。

不过好在奥兰多帝国没有圣人,神圣帝国时期也没有圣人,没有莫名其妙的礼法来约束人类的天性。平民喜欢讨论贵族,实在是因为贵族的生活足够糜烂,注意是糜烂,不是其他什么。就好像有人在说雷恩,说他在甘文的晚宴后带着美丽的海伦回家了,至于回家干什么大家都心知肚明,毕竟这不是可耻的事情。

男人和女人,碰撞出美丽的火花,本来就是一件浪漫的事情。骑士小说中美丽的公主邂逅英俊的骑士然后献上自己的初夜,也是被人们津津乐道的事情,他们不会认为公主就是不洁的,也不会认为骑士是无耻的。

绯色的新闻永远是传播速度最快的消息,毕竟大家都喜欢讨论这种有些刺|激的新闻。

当然,也有人暗地里咬牙切齿就是了。

就像男人们喜欢追逐美丽的女性,美丽的女人也爱追逐英俊的男性,当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这样的词汇诞生时,一根狗尾巴草插在了水晶瓶里这样的词汇也应运而生。

清晨,阳光穿透了窗帘的缝隙投射到幽暗的房间里,粉尘在阳光的照射下翩翩起舞,宽阔的床上,雷恩豁然间坐起。他抹了抹脸,浑身轻松的就像少了几斤肉。轻薄却带着温度的薄被滑落,露出他结实的身体。肌肉并没有骑士那样爆炸性的棱角,却也泾渭分明。身边的女人卷缩着深陷梦中,雷恩掀开被子赤身裸体的走到窗户边上,一把拉开窗帘。

大片的阳光照射在他的身上,他眯起的眼睛逐渐变得清明,看着窗户外正对着的皇宫,嘴角微微一翘。

昨天他把帝国议会将要重新补充甄选议员的消息散布了出去,立刻就压到了刚爆发,气势汹汹的逆反案,让原来本应该饱受关注并且掀起轩然大|波的政治事件骤然间变成了小风小浪。人们没有精力去关注那些已成定局的失败者,他们想要成为新的胜利者,就必须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十几席帝国议会的席位足以让人争的头破血流,若是有任何一方能占据其中一半,哪怕是皇室这种在帝国议会中只能排到三流的势力,也能一跃成为顶级的团体。想必这个时候帕尔斯女皇还没有反应过来吧?毕竟这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之外。

眼看着还有两三天就要进入十一月,深秋的冷空气让雷恩的皮肤紧紧收缩在一起,毛孔紧闭,皮肤表面上出现了一层鸡皮疙瘩。他揉了揉肩膀,转身走入卧室一旁的梳洗间里。这个世界虽然在科技上远远落后另外一个世界,但是不得不说,在享受上却显然要超出一筹。这就是为什么人人都想成为贵族的原因。

魔法基座上刻录的火焰路径成为了锅炉最好的动力源泉,当然这种加热方式也只有贵族才能享受得起,滚热的热水唰的一声通过花洒喷落下来,带来了热,驱走了寒意。

雷恩喜欢淋雨,不喜欢泡澡,他喜欢水流从发梢滴落顺着身体一直游走最终从脚后跟汇入地漏的那种舒爽感。他不断调节着阀门,水温也越来越高,梳洗间里的温度不断升高,水蒸气汇聚在一起,与外面清冷的世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突然间,脚步声插入到这清晨沐浴独特的节奏中,一个柔软的身体从雷恩的身后紧紧的拥住了他。

女人是水做的,所以柔软。两具身体紧紧贴在一起,气氛也变得旖旎起来。他能听见身后逐渐急促的呼吸声,喷吐出的气息不断在他背后来回冲击。

“不多睡一会吗?现在才七点。”淋雨花洒中喷洒出来的温水逐渐驱走了海伦的睡意,这个时间起床对她而言也是极为少有的。贵族们喜欢在九点到十点起床,丰富的夜生活让他们睡的很晚,所以起的也很晚。如果不是雷恩水声惊动了她,她或许能睡到中午才起床。

雷恩扭了扭脖子,发出咯咯的声音,“我习惯早起。”他再次扭动阀门,水温又提高了一点。

“有些烫了。”海伦搂的更紧了一些,她的手没有目的的抚摸着雷恩身上一块块肌肉,眼神里还残留着昨夜激|情褪去后的余韵。雷恩才十九岁,这正是一个龙精虎猛无处发泄的年纪,海伦被他折腾的够呛,却也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雷恩转过身望着她,突然间弯下腰将她一条腿提了起来,架在腰上,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海伦的呼吸愈发急促起来,眼波里流露着无限的春情,她喜欢这个年轻人的细腻,以及温柔。

许久之后,雷恩舒了一口气,浑身水珠的抱着海伦把她重新丢到了床上。只是转眼的功夫,海伦就抱着枕头再一次陷入了梦境之中。

雷恩拿着浴巾擦干净身上的水珠,摇了摇铃,不到一会功夫就有侍女捧着崭新的衣服进来。雷恩就站在镜子前,侍女脸色秀红的将衣服一件件给雷恩穿好,雷恩对着镜子照了照,满意地点点头。冯科斯虽然有时候挺烦人,但是不得不说在管家这条路上,他做的不错。

挥退了腿发软的小侍女之后雷恩关上了卧室的门,径直走进餐厅里。桌子上摆放着一杯绿茶,一份煎饼,以及一块巴掌大小的牛排。早餐时食用一些牛肉能让一天精力充足,所以雷恩每天的早餐总有一些肉类。

桌子上放着两份报纸,报纸这个东西的出现并不是这几年才有的,从奥兰多二世之后就已经出现,但也只有帝都才有发行报纸的机构,其他小城市很难见到。一份是奥兰多官方发行的报纸,报道的大多数都是正面的东西,能体现出“奥兰多帝国梦”的新闻。不是谁谁谁英勇杀敌斩获大量军功成为了小贵族,就是某某某从帝国高等学院毕业,进入了国立机关成为了帝国精英。

当然,还有一些新的政策以及地方上的一些趣闻,总结起来就一句话,奥兰多帝国一片祥和,国泰民安,升官有道。

另外一份报纸,也是奥兰多帝国的第一份报纸,发行者是学者团体。最初他们的想法是通过这种方式来传播学术性的知识,就像是一份科学报那样想要普及一些简单的东西。但是报纸本身就被赋予了政治性,所以这份报纸很快就变成了抨击时政,抨击一部分当权者,赞扬一些当权者的“日报”。

雷恩随手拿起“日报”,奥兰多真理报,大标题就是《谁才是赢家》,加黑加粗的标题让人无法忽略,文中详细的介绍了最有可能进入帝国议会的一些人选,仔细评价出这些人优点和缺点,以及他们凭借什么能进入议会的原因。从这份报纸也可以反映出,之前所有的倾轧都被人们抛在了脑后,至少目前人们并不关心这些。

雷恩翻开第二版,脸上出现了些许笑意,萨尔科莫很聪明的花钱在这份报纸上登了一则新闻——帝国属于德西人。看上去大标题没什么问题,但是内容却在不断陈述一件事,那就是这个国家是德西人的国家,每一个德西人都应该拥有一定的政治权利,帝国议会这样最高级的机构不应该被贵族阶级垄断,也应该让一些可以代表公民的人加入其中,为每一个德西人张目。

这份报道的确在民间起到了极大的反向,帝都的居民基本上由“公民”和“精英”的公民阶级组成,平民、自由民的数量非常的少,可以这么说,住在帝都的人在阶级上远比其他城市的阶级成分要高上一等。

等级是森严的,贵族口中公民也好,平民也罢,都归于了平民阶级,其实这种说法是完全错误的。公民的地位高于平民和自由民,与精英属于同一阶级,但是那些精英在政治上的地位又要高于公民而低于贵族,比公民高了半个阶级。

帝都的居民都是骄傲的,这篇导报恰好的瘙到了这些人的痒处,特别是那些街区议员,这些街区议员大多数曾经都是贵族,他们比别人更希望重新获得权力。以前他们没有什么办法,只能服从于强者施加给他们的“命运”,但是现在不同了,这份报道给他们指明了方向。加上有些人特意的推动和纵容,很快一些街区议员汇聚到帝都金环区的皇宫外,要“为民请命”!

所以当这份报纸发售之后,巨大的反响立刻让帝都的政治圈子起了波澜。



第〇话 第三十五章 历史的车轮再一次滚滚前行,只不过这次赶车的,不再是贵族


“他这到底是想做什么?”帕尔斯女皇面色不虞地望着甘文,雷恩很好用,这点毋庸置疑,帕尔斯女皇想要得到雷恩的效忠,然后把他变成皇室的一柄快刀。

平时的时候归刀入鞘,挂在众人可以看见的地方,用雷恩来警示所有人,如果他们有异心,女皇陛下就要拔刀了。

她原本以为雷恩的所作所为,很快就会成为人们喊打喊杀的对象,雷恩也会被孤立起来,最终不得不臣服在自己脚下。

但是没想到这家伙居然只是抛出了一个“事实”,一下子就改变了他现在所处的境地。

不错,二十来名贵族被拿下了,其中有一些是雷恩的目标,有一些却是帕尔斯女皇的目标,要把这些人推倒的目的并不是为了什么帝国议会的席位,只是单纯的因为这些人的存在,切实的影响到了帕尔斯女皇的统治。其中有人是旗帜鲜明的倒皇派,有人对帕尔斯女皇的皇权质疑,这些人因为这些理由被帕尔斯女皇送入了黑名单。

但她的目的真的不是为了什么帝国议会的席位。

然而,雷恩一句话,就推动了整个帝都政治的走势。原本应该备受关注的逆反案没有丝毫的动静,悄无声息的被人们有选择性的遗忘了,他们全部把注意力放在了空出来的席位上。

就连此时帕尔斯女皇明白过来之后,也对那些席位极为的动心。

帝国议会是奥兰多二世自己给自己挖下的坑,是自己套在自己头上的绳索,帕尔斯女皇掌握了帝国国会上的权威,如果再掌握帝国议会,那么这个国家就将由她说了算。她每一句话,都必然得到贯彻和执行,她将会成为媲美奥兰多一世皇帝的存在,将成为奥兰多家族历史上被后人铭记并且无比尊崇的第一位女皇帝。

她很动心,不过也知道前路坎坷,贵族集团绝对不会给她这个机会,连想都不可能。

甘文将报纸放下后闭目沉思,到了他这个年纪思维的反应速度已经跟不上年轻的帕尔斯女皇了。他现在处理帝国政务,更多是利用自己丰富的经验和阅历,从以往无数的政治事件中找出类似的事件,然后选择出最优的方案作为解决计划。一旦出现像今天这样的事情,他就必须转动缓慢的思维,开始思索前因后果以及对策。

皇宫外已经聚集了超过一百名来自帝都各个街区的议员,他们没有闹哄哄的冲击皇宫,也没有任何示威性的举动。他们就站在皇宫外,高举着“我们也是主人”、“公民应该享受到政治权利和义务”这样类似的标语站着,偶尔也会高喊口号。他们如此的举动看似是很平和的一种方式,实际上也是一种逼宫。

片刻后甘文才苦笑着睁开眼,他瞥了一眼女皇陛下,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很显然,雷恩一开始就不是为了报复学者或是报复某些贵族而发动一切事件,他的目的就是清理出帝国议会中的一些席位。但是甘文也非常的疑惑,这位拥有无尽精力的宰相,这辈子处理过的各类事件多如牛毛,可他却偏偏看不出雷恩这么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他想要进入帝国议会吗?

只要有一个席位就足够了,空出这么多又有什么意义呢?反而激起了一些人和一些势力的反弹,即使让他成功的进入了帝国议会成为了议员,他也会毫无作为。其他的议员会因为他曾经的举动和方式而对他充满了敌意和戒备,与其如此在帝国议会中毫无用处,反而不如不进入帝国议会。

可如果他的目的不是帝国议会,又何必掀起这轮风波呢?难道只是为了将之前的逆反案压下去吗?也不太可能,毕竟逆反案虽然已成定局,但最终还没有全部审判完毕,即使一时间被甄选议员的事情压下去,也总有一天会重新浮上水面。

“或许……他的目的还没有露出来。”甘文拿不定主意,最终说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话。

这样的结果帕尔斯女皇自然不满意,不过她也没办法发作出来,甘文为了帝国真的是奉献了自己的一生,对于这位宰相帕尔斯只有尊敬,没有埋怨。她叹了一口气,当初就不应该把雷恩调回帝都,让他在贝尔那块乡下地方做土皇帝好了。可转念又一想,放任雷恩在帝国的统治范围之外,也是不安全的,他说不定很快就要开始沾染附近的行省,最终成为一个游离在皇室之外的巨大威胁。

可调回来之后也没有安稳几天,就惹出了这么多的麻烦。帕尔斯女皇此时是真的有些后悔了,当初就不应该被雷恩说服,就应该对他不闻不问,把他丢在老图书馆,不给他任何机会。

就在帕尔斯女皇为雷恩以及一大早就爆发的政治事件头疼的时候,特莱特伯爵最先站了出来。

“我认为《奥兰多真理报》的报道非常有道理,奥兰多帝国是德西人的帝国,作为奥兰多帝国最主要的种族,德西人几乎占据了这个国家百分之九十五的人口比例,人口超过数千万。但是贵族呢,却只有两三千名,这个比例实在太过于悬殊。”特莱特在银环区一处公共的空地上发表自己的看法。

以往这么做的人大多数都是街区议员,他们需要作出某项决定而需要寻求支持的时候,就会在自己的街区中某块空地上发表演说,从而让街区的居民支持他。这样街区议员就可以把自己的要求反映给民政部,由民政部最终审定表决之后决定是否同意街区议员的申请和要求。

但是今天,发表讲话的却是一位大贵族,一位世袭伯爵,一位总督。空地上被挤得水泄不通,密密麻麻的人挤在一起,让站在临时讲台上的特莱特伯爵只能看见黑压压的一片人头。还有许多人正在赶过来,因为特莱特今天要说的东西,对这个帝国,对德西人这个民族,实在太重要的!

特莱特丝毫不怯场,经过深思熟虑之后他最终同意了雷恩的请求,这是一次政治博弈,赌注很大,但胜利的可能性也很大。一旦成功,他将获得前所有为的声望和地位,这些都可以在任何时候转化为政治力量,作为一名立志于获得更高地位的贵族,承担一些风险博取最大的利益,他愿意为此承担所有的后果。

他的语气缓慢,而沉重,“我也是一名贵族,世袭伯爵!”人群中顿时爆发出惊呼声,任何爵位只要挂上了世袭,哪怕是世袭男爵,都意味着地位的截然不同。人们很难想象,发表如此尖锐演讲的居然是一位世袭的贵族,而不是那些小男爵或者小子爵,有些对时政敏感的人已经意识到,这个国家即将发生巨变。

“我的自身利益,可以说代表了绝大多数贵族的利益。但是今天我要站出来,并非是我想要做什么,而是因为我是一名德西人。我深爱着我的国家,我也深爱着我的民族,所以我站出来了。可能今天过后,我会遭遇到一些不好的对待,但是我不会为我今天的行为感到后悔。是时候了,我们应该改变了!”

“两三千位贵族统治着这个国家,统治着德西人这个民族,他们真的可以代表所有德西人吗?”特莱特深沉的嗓音牵动了所有人的情绪和内心,“不!”一个字,一个音节,如洪钟大吕一般在人们的胸口内被敲响。在场所有的德西人,所有的公民都感觉到有一股澎湃的力量在胸口回荡,一种莫名的东西正在生根发芽!

“我们只能代表我们自己,我们不知道你们,不知道每一位德西人公民所遭遇到的事情,也不知道你们的诉求。所以我认为,公民阶级,也应该得到相应的政治权利,也应该有属于公民的渠道来发出人民自己的声音。”说到这里,特莱特沉默了片刻,“有人问我,你这么做有什么好处吗?”

特莱特摇着头,“没有任何的好处,甚至会因此得罪许多人,支撑我的并非是利益,权力,而是良知。我支持真理报的报道,我也支持街区议员参与帝国议会议员的甄选,并且我会向帝国皇帝陛下提出建议,按照一定的比例,选取一些可以代表公民阶级,有着优秀品德和道德的街区议员升格为帝国议会议员。”

“他们,将是你们的喉舌,为你们每一个人,在帝国最高的统治舞台上,发出震耳发聩的声音,为你们去争取权益!”

“把人民的权力,还给人民!”

欢呼声刹那间震耳欲聋,让整个帝都都为之震动。

在不远处一家餐馆的三楼,萨尔科莫望着群情激荡的人们,露出了笑容。他身后坐着七名工商党的干部,这些人都是帝国商人群体中的佼佼者。他们此时面色潮|红,双拳紧握,激动的身体都在颤抖。

萨尔科莫笑着指着那些咆哮着欢呼着的人们说道:“瞧,如果连这些平民都可以进入帝国议会,那么我们商人为什么不可以?我们比他们拥有更加强大的力量,也更加的团结。”

“先生们,从今天起,你们将书写一个时代的音符!”

“你们。将成为时代的创造者!”



第〇话 第三十六章 狗咬人,不是因为狗想咬人,而是狗的主人想咬人,这不能怪狗


帝都诡异的气氛并没有影响到贵族之间的社交活动,一场场舞会,一场场晚宴反而比平时更加密集。几乎每时每刻都能看见贵族的马车在金环区和银环区之间来来回回的奔驰,没有片刻的宁静。

彼拉戈斯侯爵深陷在半圆形的沙发里,他手里托着一只水晶杯,琥珀色的高度朗姆酒折射着醉人的光泽。房间里还有十多名贵族,他们或坐或立,气氛很轻松。食物的香味,酒精的味道,还有淡淡的香水味,混杂在一起,没有一丝一毫严肃的感觉。

这里,是彼拉戈斯侯爵的府邸,也是彼拉戈斯贵族集团的总部。作为贵族集团当之无愧的领袖,作为主人,彼拉戈斯很注重和这些人相处时的氛围。他不会刻意营造出肃穆的环境来衬托出自己的地位,一个人是否有权威,不需要用可以营造的氛围来决定。

“这件事的背后一定有人在推动,雷恩可能只是一个先锋,后面必然还有其他的推手。”说话的是贵族集团四号人物,伯明翰伯爵。一个非世袭的伯爵能成为贵族集团四号人物显然是有原因的,伯明翰伯爵的祖先,在奥兰多二世期间为平定内乱立下了功勋,奥兰多二世册封他的祖先为伯爵。

到了奥兰多五世期间,这个即将灭亡家族又因战功再次崛起,奥兰多五世为了封赏和激励这种为国而战的家族,再次封赏伯明翰的爷爷为伯爵,三代不减荣宠,到了伯明翰时还是平等的继承,没有减爵。虽然看上去奥兰多五世对这个家族恩宠有佳,但伯明翰并不满足。越是站的高的人,越会滋生出恐高的心理,害怕有朝一日摔下去。

他们几乎拥有这个世界间一切的东西,享受着所有的尊贵与特权,没有人愿意让自己的后代重新回到普通人的世界里。不知足,或者叫做野心、欲望,使得伯明翰加入了贵族集团,想要谋求不朽的基业。几乎与帝国诞生于同一时期,往后还有一百多年的特权,让伯明翰伯爵这位非世袭的贵族,也成为了集团中举足轻重的人物之一。

当然,更值得彼拉戈斯看中的是,伯明翰家族的封地,就在帝都边上,离帝都最多两日的距离。这座叫做“卫之城”的城市是帝都的四座卫星城之一,在战争中负责守护帝都而存在。卫之城特殊的位置也使得这座城市非常受贵族集团看中,大家嘴上不说心里却非常的明白。如果有一天,彼拉戈斯或者他的后人决定站出来推翻奥兰多家族的统治,那么卫之城就显得格外重要了。

出于各种各样的原因,伯明翰伯爵成为了这个小集体中的第四号人物。

彼拉戈斯摇晃着手中的水晶杯,不置可否的笑了笑,他继而看向自己左手边,怀抱着一名猫耳娘的年轻人。这年轻人其实也不算年轻,不过三十来岁就能继承家业,在贵族阶级中的确是一个非常年轻的家伙了。他低着头和猫耳娘窃窃私语,手脚不老实的让猫耳娘浑身白皙的皮肤泛着一层粉色,娇笑不断。

可能是觉察到彼拉戈斯的注视,那年轻人一抬头,就迎上了彼拉戈斯的目光,他微微一笑,在猫耳娘的屁股上拍了一记,努了努嘴,那猫耳娘这才一步三回首的离开了房间。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着装,环顾一周,嘴角一翘,年轻英俊的脸上洋溢着自信的笑容,“伯明翰先生的说法可能贴近真相,但是我认为,还有一种解释。”

他站了起来,在众人目光的注视下来回踱了几步,“不知道你们发现没有,这一切的起源,都源自于雷恩伯爵回到帝都之后。换句话来说,雷恩伯爵回来之后,这些事情才突然间爆发出来。在此之前,没有丝毫的征兆和迹象表明会爆发这样的事情,那么我们是不是可以做出一个大胆的猜测,其实雷恩伯爵就是最后的推手?”

面对一些质疑的目光,他不慌不乱,这样的场面也不是第一次了,年轻是他的资本,也是他的短处。人们更加愿意相信老成持重的长者,而不是他这样的毛头小子。“我不相信有任何风声可以躲过我们的耳目,我可以自大的说,帝都金环区内任何异常都在我们的监视之下。但是这一次我们却没有得到任何的风声,为什么?因为这些有异动的人不在我们的观察范围内,什么样的人才能不被我们所注意?”

他伸出一根手指,抿嘴一笑,“那些我们还没有来得及监视的人,也就是雷恩伯爵。”

“我们刚刚评估完雷恩伯爵的影响力,还没有来得及有所动作,雷恩伯爵就因一件小事而掀起了一场倾轧,也让我们暂时没有妄动。很大程度上这也是我们的失职,我们太小看雷恩伯爵了。”对于错误,他的态度是明确,认错。认错并不是可耻的事情,反而是高贵的品质,没有人会嘲笑他,“所以我认为,这件事只是刚刚开始,后面必然还有一系列的手段。而雷恩伯爵的目的其实已经很明了了,他想要插手帝国议会。”

彼拉戈斯侯爵点点头,伯明翰伯爵脸色也严肃起来,这位年轻人是贵族集团的二号人物,也是彼拉戈斯侯爵最为倚重的智囊,他很少出错,大家都愿意相信他。

“那么你看,这件事是好,还是坏?”彼拉戈斯侯爵不由问道。他是一个成功的上位者,上位者不需要劳心劳力,有人会为他们承担这些事情和责任。

“当然是好事了。”他停下脚步,从餐桌边上取过一杯酒一饮而尽,手里托着空空的酒杯,脸色酡红,“只要是能削弱皇室的任何事情,对我们来说都是好事!”

与此同时,在离这里不远的皇宫内,帕尔斯女皇脸色铁青的一脚踹翻了韦德。她冷冷的瞥了一眼这个昔日里备受宠爱的男宠,心头一丝不耐烦一闪而逝,“滚出去!”

韦德翻身爬起来,低着头,一脸委屈的退了出去。这几天帕尔斯女皇的脾气变幻莫测,让人难以捉摸。前一刻还春风拂面,后一刻就满面乌云,一不留神不是挨打就是挨骂。韦德捂着肚子,在转过身的那一刻抽着凉气,眼中闪烁着一丝难明的精光,又随之熄灭。

望着韦德有些蹒跚的步伐,帕尔斯女皇的气总算消退了一些。甘文宰相在一旁如同一个雕像,眼观鼻鼻观心地望着脚尖。这是皇帝陛下的私事,他没有插手的借口和理由,也没有插手的必要。

“特莱特这个小人……”帕尔斯女皇用力一拍扶手,咚的一声闷响,如同她此时的心情一般沉闷,“他居然背叛了我的信任,真是该死的家伙,我要把他流放到沙漠里去吃沙子!”

特莱特发表的演说所带来的效果还在不断发酵中,可即便如此也已经足够惊人。得到了一名大贵族的支持,街区议员这些前贵族们愈发活跃起来,他们不断的派出各种游说团伙和掮客,在金环区内到处公关。就像那位年轻的贵族所属说的那样,对于能削弱皇室权威的任何事情,都是贵族们喜闻乐见的。

这些街区议员原本就是末代贵族之后,由此可知他们怎么可能会对皇室有感恩戴德的心思?他们可以说都是皇权下的牺牲者,对皇室只有埋怨和怨恨,绝对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感恩之心。这些人一旦进入了帝国议会,可想而知他们将成为皇室最坚定的反对者,会和贵族集团的人沆瀣一气,处处与她作对。

现在最麻烦的是经过特莱特的演说之后,整个帝国都震动了,几乎每一座城市的每一个街区议员,都送来了联名书。他们强烈要求代表民众,要在帝国议会上占据一定的席位。帕尔斯女皇当然可以理直气壮的否决这一提议,但是这也意味着她在帝国议会议员甄选上向其他贵族做出一定的让步。

否则帝国议会说不定真的会通过这样一条法案,让自称为“人民代表”的家伙们列入议会席位。

不管怎么做,她都处在一个极为被动的位置上。

甘文无奈地笑了笑,事情爆发的实在太过于突然,可以说打的他们措手不及。不管这件事最终的目的是什么,总之推动这件事的人成功了,成功的把帕尔斯女皇架在了火架上。

同意那些街区议员的要求,皇权尽失。不同意,则要失去民心。

民心这个东西平日里似乎没有丝毫的存在感,但到了一定的时候,却能发挥极大的作用。

甘文刚想要开口的时候,一名宫廷侍从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他面露惊恐之色,指着大门外气喘如牛地说道:“陛……陛下,工商党党魁萨尔科莫男爵他……他声称工商党也要参与议员席位的甄选!”

帕尔斯女皇愣了一下,腾的一下站了起来,咬牙切齿,面带含义的从牙关中挤出了两个音节——雷恩!



第〇话 第三十七章 害怕什么,才想要得到什么,失去什么,才想要追逐什么


萨尔科莫是雷恩的一条狗,这一点无需质疑,早在雷恩还没有来帝都之前,关于贝尔行省首都米林城之战时,雷恩和帕尔斯女皇在深夜就有过一次联系。那次联系雷恩没有要求帕尔斯女皇给出一兵一卒,也不需要她为此付出任何过分的代价,只要求她答应两件事。第一件事是对外宣称第一近卫军会到贝尔行省镇压叛乱,第二就是为萨尔科莫要了一封特赦令。

当时帕尔斯女皇的主要精力被贵族集团拖住了,刚刚登基的帕尔斯女皇必须稳固自己来之不易的地位,疲于应对国会上不断向她发难的贵族集团,雷恩如此简单的要求正中帕尔斯女皇的下怀。她不需要调动皇室两大铁军的第一近卫军,也不需要调拨任何的资金和物资,只要雷恩能镇压叛乱,无疑对她稳固自己的统治有极大的助力。

从那个时候起,帕尔斯女皇就知道了萨尔科莫是雷恩的走狗,在随后的一段时间里,也明白了雷恩为什么敢打包票可以稳定局势——连叛军主力都是雷恩的人,他根本就没有输的理由和借口,除非他自己想找死。事实也的确如帕尔斯女皇所猜测的那样,萨尔科莫在决战中反水,和雷恩前后夹击叛军剩余的主力,完成逆转战局的惊天反转。

这样一只坚定不移的走狗突然站出来宣称要以“党派”的名义参与竞选,怎么可能和雷恩之间没有关系?这一切,都是雷恩搞的鬼,帕尔斯女皇已经非常肯定了。

她咬牙切齿的诅咒着雷恩,恶毒的语言根本不像是一个有教养的女皇帝能说出来的,骂了差不多有二十多分钟,她终于停止了谩骂和诅咒。她没有得到诅咒之类的传承,这些话对雷恩没有丝毫的作用,或许反而能让他开心。端着水杯咕咚咕咚地灌了一个底朝天,帕尔斯女皇才重新坐回了御座上,她盯着甘文,说道:“让雷恩来见我!”

雷恩此时就在离皇宫大门外不足五百米的庄园里,他正在接见一些特殊的客人。

一些来自全国各地最出色、最富有、最知名的商人,这些商人掌握着巨大的资源和力量。贵族看不起商人,就像他们看不起平民那样,并非是这些人没有力量,而是他们在政治上连一个孩子都不如。国家层面的政策法规他们无法干涉,若是贵族阶级铁了心要收拾这些人,只需要出台一些政策就足以让他们奋斗了一生的财富如流水一般的散尽。

所以统治阶级从来不拿正眼看待这些人,只把他们当做野生的宝箱,需要的时候伸手即可。

面对雷恩这位虽然年轻,却有着极大名头的黄金贵族,这些穷尽一生去赚取财富,在民间有着极大声望的富商们一个个都缩手缩脚,忐忑不安。森严的等级让他们不敢太过于放肆,坐在椅子上的时候两只手都老老实实的放在了自己的腿上,老实的就像初等学院里那些刚刚入学的孩子。

萨尔科莫陪在一边,这七位商人是他精挑细选出来的帮手,他们将成为工商党在议会的代表,代表着整个商人阶级。

此时的萨尔科莫已经不仅仅只是一个商人了,他已经是贵族了,虽然只是最低等的男爵,可贵族就是贵族。他挺直了腰杆坐在雷恩的左侧,目不斜视地望着这七名“党员”,脸上带着高深莫测的笑容。

“请大家来,是我的主意。”女仆们为这些商人端上清香扑鼻的绿茶,老实说,整个帝国可能到目前为止,只有雷恩喜欢这种饮品,包括冯科斯和布莱尔在内,没有任何人喜欢这个玩意。商人们嗅了嗅绿茶的清香,面色各异,不管他们喜欢不喜欢,都要品尝上一口,然后称赞这种饮品美妙的滋味。

望着差点苦到要哭出来的商人们,雷恩不由笑了起来,“如果喝不惯,我可以让下人们为你们调换别的饮品。”这只是一句客套,没有人会当真,会傻到说不喜欢,他们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纷纷称赞绿茶的独特和清香。至于有多少是真的,多少是假的,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清楚。

简单的开场白之后,雷恩不再磨叽,开门见山地说道:“请你们来,一来是给你们一颗定心丸,萨尔科莫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我会支持他,支持工商党在帝国议会上争取足够多的席位。二来也是要你们放心,容我冒昧的说一句,即使出了事情,高层的倾轧也落不到你们的身上。”他笑着,这笑容让那些商人多少有些唏嘘。

不错,他们都是小人物,那些更高层面的人连看他们一眼都欠奉,更别提来针对他们。话虽然难听,不过心的确也落到了地上。

雷恩看向萨尔科莫,笑了笑,再次望向这七位商人,“我这个人,你们可能没有接触过,外面有很多关于我的传闻。什么屠夫、刽子手,阴谋家之类的,我不承认也不否认。有些事情做过了就是做过了,我也不会遮遮掩掩。对于朋友,我能拿出真心对待,但是对于敌人,也别指望着我能雍容大度的放他一马。”

“我可以把你们捧起来,高高的举起,让你们得到过去梦寐以求却摸不到的权力。

也能将你们从云端打落,让你们摔在泥浆里再狠狠的踩上一脚。

都说贵族要有贵族的气度,很抱歉,在我这里没有这个东西。”

他说着下意识的搓着中指上的铜戒,似笑非笑的继续说道:“平时我不会要求你们做什么不做什么,但是当我有要求的时候,我不希望听见任何的拒绝。

我的脾气不太好,不会给别人第二次拒绝我的机会。如果你们觉得这些要求太过于苛刻,我可以理解,你们也能退出。但是一旦成行之后,就没有退出的机会了。”

雷恩的手指在桌子上敲击了两下,“谁留下,谁离开?”

一句话霸气尽显,他对面七人顿时恍惚起来,仿佛有惊天骇浪迎面袭来,铺天盖地的犹如世界末日一般,让他们连呼吸都停顿了下来。在他们的眼里,雷恩的身边有数不清莫名的,令人心悸的气势张牙舞爪的肆意舒展着,一条条如触手一般的威严不断抽打着虚空,雷恩并不显得巨大的身体里,仿佛藏着一直史前荒古巨兽!

宁静的片刻,充满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气氛,当雷恩的脸上再次出现笑容的时候,凝固的空气一瞬间如同完全冰消瓦解的冰块,失去了束缚力,让他们恢复了自由。他们尽力地喘息着,享受着新鲜空气灌入肺叶中的美好。

雷恩点了点头,“很好,既然大家的目标一致,那么剩下的话,就好说了。”他看向萨尔科莫,萨尔科莫抿了抿嘴,接着说道:“雷恩伯爵让我们帮助一些工人建立属于工人阶级的党派,这些人也会和我们一样,参与议会议员的甄选。我们商人比其他人接触工人的机会更多,和工人之间的互补性也更强,这个工作由我们来做最为合适。”

七位商人愣了一下,紧接着对雷恩这位年轻的贵族更加敬畏起来。

商人、工人、普通的民众,这三个不同的群体几乎囊括了除了贵族阶级之外的所有族群,一旦控制了这三个群体,就意味着雷恩控制了半个帝国!

他们额头上、背后、心口都开始发热,流汗,心头却充满了一种兴奋的刺|激。

就像萨尔科莫所说的那样,他们将成为新时代的开创者,将被这历史铭记!

“大人您放心,我们最重视的就是承诺和信用,今天我们在这里答应你,从这一刻开始,我们将成为您最忠诚的追随者,即使面对深渊,也不会停下自己的脚步。”年纪最大的商人郑重的承诺着,雷恩却摆了摆手。

“语言很多时候都是一种为了达到目的的手段,我会看着你们的行为。”

简单的闲聊之后雷恩送走了这些人,他们留下了两万金币,比雷恩要求的一万金币多出了一倍。一方面是为了表忠心,还有一层意思无非是证明自己的实力。

两万金币不是什么小数目,一些小贵族顷刻之间估计都凑不出来这样的手笔,但是对这些站在了商人巅峰的极为豪商而言,这不过时九牛一毛。他们可以说控制了整个帝国近半的贸易行为,一旦他们发力,整个帝国的商业和经济就会瞬间崩塌。只是他们不敢这么做,而不是他们做不到。

雷恩拨弄着钱箱里的金币,金币撞击时发出的声音格外的清脆,他望着金币笑了笑,微微摇头。

谁都不知道他这么做是为了什么,无论是得到了心眼可以看穿人心的帕尔斯女皇,还是拥有无穷精力的甘文,亦或是其他黄金贵族以及那些贵族集团的领袖。他们这些人,终究被时代的目光所束缚了脚步。

这,只是雷恩计划的第一步。



第〇话 第三十八章 刀剑轻易可以收割人的性命,但是思想,却能收割人们的灵魂!


“我不喜欢那个女人!”西莱斯特跟在雷恩的身后,这几天她可算玩疯了,特莱特的女儿住在了雷恩的庄园里,两个年纪差不多的女孩整天在一起,亲密的就像认识许多年的闺蜜。萨尔科莫也会不时过来和西莱斯特聊一会,每天都过得无比充实,直到这好心情被那个叫做海伦的女人破坏了。

此时西莱斯特望着雷恩,左手收在蕾丝边袖管里的紧紧攥成了拳头,抿着嘴,表情格外的认真,“我不喜欢那个女人!”

忙中偷闲的雷恩放下手中的几份文件,随手合拢在文件夹里,丢到触手可及的地方。他双手架在腿上,望着西莱斯特招了招手,女孩紧绷着的脸顿时柔和了不少,可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又紧紧绷了起来。她慢慢的挪到了雷恩的身边脆生生的站着,撅起了嘴,一副委屈的样子。

“为什么不喜欢海伦?”雷恩揉了揉她亚麻色的头发,少女的头发柔顺的同时又一种特别的清爽感,这和打理梳洗无关。老奶奶们就算天天梳洗打理,也没有少女头发那种特有的质地和光泽。五根手指插入发丝中,指肚轻轻的按在西莱斯特的小脑袋瓜上,略微用力捏了捏,“她招惹你了吗?”

“嗯!”这一次回答的很有力度,西莱斯特的不满只是因为雷恩和一个陌生的女人上床了,那女人在庄园里呆了两天,毫无廉耻的居然不知道主动的离开。更让人气氛的是那个女人总是有意无意的,用一种很微妙的眼神看向西莱斯特。这让西莱斯特有些莫名其妙的同时,也滋生出一些自卑。

这自卑与地位、身份、出生没有任何一丁点关系,纯粹是一种身材上的自卑。就像男人们总是喜欢一较长短一样,女人们也喜欢展现自己的体态,去击垮所有的对手。

所以她不喜欢海伦,好在海伦离开的也及时。

雷恩忍不住笑了起来,他拉着西莱斯特的手,仔细的将如艺术品一般的手放在自己的掌心,细细的观察着。少女娇嫩肌肤下的青紫色血管若隐若现,皮肤轻薄的就像透明一样,滑腻的不着丝毫力道。雷恩握紧了她的手,望着她的眼睛,“有些人注定只是漫长一生中的过客,有些人却从开始,将一直互相扶持到最后。”

西莱斯特扭过头偷偷笑了一下,白|嫩的小脸蛋蒙上了一层霞色,她这时候才想起自己的手被雷恩紧紧握着,心跳开始加速,挣脱了一下立刻跳开,连蹦带跳的跑了出去,“好吧,我知道啦!”

这小家伙,雷恩重新将桌子一角的文件取回来翻开,重新陷入到沉思中。工商党的声势在金币的作用下极快速的爆发开,学者们再一次通过他们的表现证实了他们的无耻以及毫无立场这一点,不断有学士甚至是大学士站出来,为工商党鼓吹。认为这是社会进步的一大表现,同时也侧面的赞同了特莱特不长却发聋振聩的演说,这是民权的觉醒,是德西人的胜利。

民权这个词,第一次出现在了这个世界里,出现在了这个册封制的国家中。有些人很惊慌,一个阶级的高贵和胜利,必然要踩着另外一个阶级,就像雷恩去奥尔特伦堡时特莱特对他所说的那样,如果不踩着几十万平民,如何证明自己是一名贵族?但是金环区内靠近皇宫的一个街区并没有看见什么大的异动,这些老谋深算的贵族们都在静静的等待着。

等待帕尔斯女皇出招。

就像帕尔斯女皇所担心的那样,贵族集团对于谁能进入帝国议会并不太关心,反正只要不是保皇派就可以了。政治这个东西说复杂的确非常的复杂,外行人只能看见眼花缭乱的一连串政治事件。但是要说简单呢,也很简单,无非就是团结所有能团结的朋友,打击那么一小撮敌人。街区议员对于贵族集团而言显然是可以被团结的一份子,商人的工商党也是。

萨尔科莫是雷恩忠实的走狗,而雷恩和帕尔斯女皇并不是一条战线上的伙伴。这些人已经看出来了,这次的变故,就是雷恩在给帕尔斯女皇下套。

这让他们有点惊奇,也理所当然。如果不是雷恩在离开帝都之后突然爆发出高超的手腕和智慧,他这样一个年轻人在奥尔特伦堡那种地方早就被撕成了碎片。这和谋杀没有什么区别,就算神圣盟约的威力依旧存在,也改变不了雷恩曾经被黄金贵族们抛弃的事实。

民间的议论愈发激烈起来,有人赞成,有人反对,讨论的声音越多,也就意味着对帕尔斯女皇步步紧逼的态势越凝重。

她如果无法制止这一轮浪潮,最后就必须站出来表态。

要么赞同民权觉醒的说法,并且同意平民代表列席帝国议会,要么就严厉的反对这种要求,和绝大多数德西人站在对立面上。无论是赞同,还是反对,对奥兰多家族来讲都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前者将让奥兰多家族这个帝国皇室在帝国议会上进一步失去地位和力量,后者则将失去绝大多数德西人的支持,民心向背。

帕尔斯女皇咬牙切齿的诅咒着雷恩,这个混蛋给她出了一个天大的难题!

更让帕尔斯女皇可气的是,她多次下诏要求雷恩去见她,雷恩却总是称病不见。如果你装病,老老实实的在家里不出去也就罢了,可雷恩称病之后还多次出现在公众的视线内,这简直就是在打皇室的脸。如果不是考虑到雷恩同为黄金贵族的身份和地位,帕尔斯女皇就差着士兵抓他进宫了。

“我受不了了!”帕尔斯女皇来回踱着步子,她连身有些憔悴,这段时间一直没有睡好觉。雷恩就像是一个被她亲手从盒子里放出来的魔鬼,无时无刻不再折磨着她的内心世界。忽略她尊贵的身份和地位不提,她也是德西人,她太清楚德西人骨子里的骄傲了。能说出“除了德西人之外,其他都是长得像人的畜生”这种话的种族,骨子里的东西绝对是令人恐怖的。

以前人们安于现状,觉得在一定程度上被贵族剥削、压迫是符合三观的正常情况,不被剥削、压迫才是有问题的。但当特莱特喊出振奋人心的口号,以及在舆论的推动下,德西人突然间觉醒了。他们无法抑制来自内心深处的渴望和追求,他们不想跪在地上生存,他们也想要站起来,受到贵族们的肯定和重视,情况就发生极大的逆转。

三百多年前,十二名不甘沉沦的贵族站了起来,掀翻了庞大的神圣帝国。而如今,无数的德西人站了起来,他们只想追逐一个答案。

民权,到底该不该存在,如果存在,又应该以何种方式存在?

一个民族的觉醒,往往会给整个世界的格局带去极为恐怖的推动力。这些推动力或许无法在一瞬间爆发出来,但是持久的力量足以迅速的改变这个世界的一切。

上位者一直不愿意让治下的人民拥有更多的知识和智慧,是为了方便他们统治。但是这个时候,人民没有开智,反而成了统治者的软肋。因为他们不懂得如何成熟独立的思考,更容易被古惑。都说谣言止于智者,在奥兰多以至于整个大陆,智者可并不多!

用力推倒了一件传承自神圣帝国鼎盛时期雕塑巨匠的作品,数百金币化作一地的碎石,帕尔斯女皇脸色狰狞的咆哮了起来,“把特莱特这个叛徒抓起来投入皇家监狱里,不能让他在外面继续乱说了,让他闭嘴!”

自从特莱特第一次演说引发了民间巨大的震动之后,他就成为了一名演说者,不断在帝都鼓吹雷恩教给他的那一套。就连一些小贵族,也成为了他坚定的拥护者——他们已经是末代贵族了,下一代继承人将失去贵族的身份,变成公民阶级。他们无法忍受也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特莱特的出现就像是黑暗中的一线曙光,让他们不得不跟随着特莱特的脚步,赞成、支持他的思想。

是的,思想,一种危险的东西。

甘文苦笑着想要劝慰帕尔斯女皇,不过他很清楚,劝了几天之后他已经无法遏制帕尔斯女皇的愤怒。她毕竟是一个皇帝,不是一个吉祥物,是这个帝国的统治者和主人。

“那么应该用什么罪名逮捕他呢?”

帕尔斯女皇眸子里的火焰几乎要喷射出来,“威胁皇室统治,这是谋逆!”

甘文脑子一疼,特莱特现在在帝都拥有极大的声望,如果用谋逆这种大罪名抓捕特莱特,很有可能激起一些极端主义者的愤怒,从而酿下大祸。他斟酌了片刻,用着商量的语气商量道:“特莱特伯爵还没有明显的谋逆倾向,谋逆罪显然不太合适,不如以‘偷税’的罪名来逮捕他,至少这样不会激起一些人的反弹。”

偷税,几乎每个领主贵族都会干的事,无论按在谁身上都不会出现抓错人的可能。



第〇话 第三十九章 物质升华肉体,精神丰满灵魂,没有追求的人啊,你就是一具枯骨


悠闲的午后,深秋的阳光并不如盛夏时来的炙热,带给人们更多的是温暖而不是酷热的高温。花园中,雷恩和特莱特坐在藤椅上,望着不远处正在嬉闹的一个女人,以及两个女孩。特莱特的妻子和女儿最近住在雷恩的家里,这是为了以防出现某种极端的情况所必须的安排。雷恩的庄园就在皇宫边上,离驻守皇宫的第一、第二近卫军并不远,离金环区的警备队也没有几步路。

况且雷恩的庄园里还拥有两名封号剑师,在金环区内,这股力量虽然不算强,却足以保证这里的安全。

特莱特的眼神很柔和,他对雷恩交代他的事情已经不再那么不情愿了,经过不断的演讲和演说,被他第一个洗脑的不是别人,就是他自己。谎言重复了一百遍之后就是真理,有些极具煽动人心的话只要两三遍,就能被人当做真理。这些话从他的嘴里发出,再进入到他的耳朵里,现在的特莱特坚定的认为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民族,为了这个国家。

皇室被他丢到一边去了,这也是他最近不断演说之后突然间的觉醒。比起对一两个人,或是一个家族的忠诚,民族这个词汇显然更加的圣洁和神圣。德西人和学者们都称他为民权斗士,并且尊重他,崇拜他,这给他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

他用一小片杯盖拨动着漂浮在翠绿色茶汤上的茶叶,这个动作还是和雷恩学的。绿茶很苦,是特莱特从来没有品味过的苦,可他却突然间迷恋上了这种味道。那苦涩之后,是一种淡淡却深邃的清香,还有最后一抹回甘所带来的芬芳。一口绿茶下去,整个人就像被洗涤了一般,涤荡了那些污秽,让他得到前所未有的满足。

抿了一口茶汤,他将杯子放在了身边的小茶桌上,翘着腿,一手按在膝盖上。他宠溺的眼神望着自己的妻子和孩子,并没有将目光转移到身边的雷恩身上,“最近我想了很多,不得不说,你绝对是一个怪物。”他突然间有些忧伤的叹了一口气,“我是一名贵族,我的父亲,我的爷爷,我的祖先……从奥兰多帝国立国那一天起,我们就是贵族。”

“我曾经表现的也想我的先辈们那样,尽可能的让自己变得更像一个纯粹的贵族,我拥有他们的优点,也学会了他们的缺点。但是你知道吗雷恩?”他这个时候转过脸望着雷恩,雷恩平静的迎上了他的目光,他的目光复杂而多变,充满了某种冲突,犹豫不定,“我觉得我现在不像是一个贵族了,我居然在可怜那些平民,我居然对自己过去所做的一切,都有了负罪感。”

“你说的很对,不……也许不对,但是至少骗到了我。一个家族,一个姓氏,永远比不上一个民族更加的沉重。我们都是德西人,生而伟大的德西人,我们彼此之间不应该有伤害和欺压,我们是平等的。不能因为我们为这个国家和民族做了一些什么,就要踩在其他人的头顶上,这对其他德西人并不公平。”

“我们只是做了我们应该做的,而他们也做了他们应该做的。但是我们得到了他们永远也得不到的东西,这不公平,雷恩,这不公平。”

雷恩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内心世界里滋生出一种荒谬的感觉,不是他要特莱特站出来帮助他的,而是特莱特自己愿意在赌桌上下注,自己进场参与到这场历史的变革中。然而这个原本应该作为推动者之一,最终的受益者,或许会被以后的历史学家称之为“幕后黑手”的特莱特,挖了一个坑之后第一个就先把自己埋了进去。

民权也好,变革也好,实际上最终极的目标就是推动议会改制,将贵族集团这个拥有着“家族”特征,分工明确极为团结的组织变成“党派”这样利益的结合体。从本质上来说,这场运动也是一个非孤立的政治事件,是一种看不见却的确存在的交易行为。

可特莱特也太投入了吧?

最近雷恩没有去听特莱特的演讲,无疑他已经把这当做了自己毕生奋斗的目标和事业。雷恩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嘲笑他愚昧无知?还是称赞他宅心仁厚?明明是一只饿狼,扮演成羊钻入了羊群里,却被自己的谎言所打动,主动的啃起了草皮。

这是悲哀!

不过他也能理解,贵族,特别是这些第一顺位继承人,从一生下来精神世界就是极为空虚的。他们不需要有任何的追求,也不需要有什么理想,因为他们从呱呱落地的那一刻开始,他们的一生就已经被注定。有些人走出了桎梏,拥有了野心和欲望,并且被这些情绪所支配,想要得到更多的东西,比如说皇位。

也有些人如同特莱特这样,身为贵族,享有无尽的财富,精神上却极为的空虚。

他们就像失去了水分被压缩到极点的海绵,没有追求,只有责任。但当他们碰到了某种足以触碰他们灵魂的东西,他们就会开始膨胀,变成另外一个东西,和以前截然不同的东西。

这样的人不多,也不算少。比如说不久之前的伯特利,居然立志成为帝都最出色的花匠。如果不是雷恩给他带去了权力激发了他的野心,或许他现在还在和枝枝叶叶为伴。还有一些贵族成为了音乐家,成为了画家,成为了雕塑师,这是他们愚蠢和无知吗?不尽然,另外一个世界历史上稀奇古怪的皇帝还少吗?

有立志成为商人的皇帝,将官职当做商品来买卖。有立志成为木匠的皇帝,一生追求最精湛的工艺。

比起别人对权力的追求,他们的追求更加的朴实,更加的普通。

特莱特,或许就是这种人。

望着特莱特清澈的眼神,雷恩心底还有一丝质疑无法释怀。这是特莱特真实的想法,还是他对另外一种目标追求的手段?

比如说声望,比如说在历史中留下璀璨的一页?

他不知道,不过他清楚,至少在目前来说,特莱特的行为和表现,符合他对利益的诉求,这就足够了。

“我尊重你的想法,特莱特叔叔,我认为每个人都应该有自己的追求和目标,这不应该是被嘲笑的事情。或许我无法完全理解你的行为和初衷,但是我敬佩你的决心。”雷恩眼角的余光瞥见了走过来的冯科斯,适时的闭上了嘴巴。

冯科斯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之后立刻历来,雷恩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他望着特莱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有一个不太好的消息,帕尔斯女皇要以偷税的罪名逮捕你。”

特莱特没有如雷恩意料的那样露出意外的表情,他只是淡然一笑,“我早有猜测了,这已经比我想象的要慢得多。我所做的事情,已经伤害了奥兰多家族统治的根基,帕尔斯女皇陛下要我闭嘴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他转头望向正在玩闹的妻子和女儿,露出一丝贵族眼中极少出现的温情,“她们就拜托你了。”

雷恩非常认真地点了点头,“这一点你可以放心,我绝对会照顾好他们。而且你也不用太担心了,要不了多久,你就会出来,当然你可能会承受一些小小的伤害。”

特莱特一怔,表情格外的复杂,“既然如此,一切都交给你了。”

他虽然有些魔怔了,但不意味着他的智商也随之下线,雷恩的一句话就让他明白,从头到尾雷恩都已经安排好了一切。他需要的只是一个执行者,不是伟大的救赎者。这个人可以是他特莱特,也可以是其他什么人。他有些失落,有些低落,可一想到自己所做的神圣事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振奋起来。

十一月初的阳光照在人的身上,格外的温暖!

很快,特莱特被抓捕的消息就震惊了整个帝都,人们甚至不需要动脑子都知道,特莱特绝对不是因为偷税被抓捕的,而是因为他推动了某种思想,掀起了一轮变革。皇室无法让他自己闭上嘴巴,那么就只能通过这种方式,不让他继续出声。这种方法很无耻,也很有效。在特莱特被抓捕的第一时间里,除了普通平民为他喊冤,为之愤怒之外,那些贵族们,变革的支持者们,包括了良心的代表学者们,都选择了闭嘴。

谁都不知道皇室只是想要让特莱特闭上嘴巴,还是已经举起了屠刀。

理想固然伟大,追求或许神圣,但这些都比不上来自皇室对自己生命的威胁。

“我乞求您,求您救救我的父亲!”

少女跪在了雷恩的面前,雷恩连忙将她扶起,特莱特的女儿脸上挂着晶莹的泪珠,伤心欲绝,身体摇摇晃晃几乎站不稳。特莱特的妻子在特莱特被抓捕的那一刻晕倒了,到现在还在发烧,无法起床。

望着这个比自己小了几岁的女孩,雷恩露出足以打动人心,充满了某种力量的笑容,他拍了拍女孩的手背,“放心,特莱特叔叔不会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