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第三卷

“……窃惟人臣之节, 莫大于忠贞;士林之耻,莫甚于苟且。今镇守周玉臣,假总戎之权, 行倡优之实。名曰收录孤弱, 实乃假朝政之命, 豢养女郎以为亵玩。”

谭宝珠念到这里, 声音猛地一顿。仿佛后面的每一个字词,每一个句子,都成了烧红的炭粒, 让人吞吐不得。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周玉臣,此却好整以暇地捏着一枚水晶单照,不紧不慢地擦拭着。她的眉宇里有些倦意,不知是连日试演火器所致,还是被这雪片也似的弹章所困, 整个人看起来少了几分锋锐。

见谭宝珠停下,周玉臣抬起头,竟是心平气和地笑了笑:“士林之耻,莫甚于苟且……这是把闻人决也骂进去了啊。谭大人,请继续往下念吧, 我听着。”

谭宝珠见她如此云淡风轻, 心头一股心酸直冲眼底, 只得强忍着,低声续念道:“叛臣邱遗之女,藏于幕中,日近机要;国贼谭缙之嗣,宠之案前,苟且密谋。更兼海寇高托山之女高玫, 阴纳于内,行联姻结匪之实!此三女者,或为逆种,或出匪类,周玉臣尽数收用,意欲何为?”

“如此阴蓄逆党,广布私恩。以女色为羁縻,广罗邱、谭、高之残部,其心可诛!”

“臣泣血以请,周玉臣之罪,上通于天,非族诛不足以安社稷,非寸磔不足以谢天下。伏请圣人铲除此獠,以正干坤!”

最后一个字念完,谭宝珠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狠狠攥了一把,又酸又胀。

她生于官宦之家,从来只讲求实际利益。从京城到黔州,这些年来,权柄场中互相倾轧、你死我活的事儿,谭宝珠见得太多太多了。莫说是侵占功劳,便是兔死狗烹也算不得什么。在她心眼里,贵人生来就是贵人,贱民活该就是贱民,界限分明。

要是在以前,她甚至会十分赞同王皇后时不时敲打的手段,因为这是维持尊卑的必要手段。只有底下人懂得惧怕,才好使唤。

没有王皇后的提携,没有朝廷提供的机会,你一个家奴能有今时今日的体面么?

可此时此刻,谭宝珠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烧得她五脏六腑都痛极了!

“这到底是哪个混账东西写的?!”谭宝珠气得将文书狠狠摔在地上,声音因愤怒而颤抖:“大战当前,不想着同舟共济,却躲在背后写这种颠倒黑白的玩意!”

周玉臣没有说话,只是弯下腰,将散落的纸张一一拾起,手指轻轻摩挲着上面的字迹。

那笔迹她太熟悉了,笔画银钩,锋芒毕露。

小时候,她没少模仿这笔迹,替自己给内书堂写假条、批课业。不知周炳,在写下这样的劾词时,是怎样的心情?又是怎样的处境?

见周玉臣还是一副心平气和的模样,谭宝珠真急了:“大将军!”

“谭大人,别生气。”周玉臣笑了笑,摇头道:“你仔细想想,我近来做的那些事——毁庙拆观、擅授官职、乃至驱遣齐王,哪一桩不比这[蓄养逆臣之后]的罪名更严重?为何朝廷不抓着那三件足够杀头的大罪做文章,偏偏要拿这用人不察、私德有亏的小事来弹劾我?”

谭宝珠愣了一下,随即猛然抬头:“他们是怕你……”

“不错。”周玉臣点了点头,目光沉静:“他们怕我裂土分疆,当真就反了。”

谭宝珠心中的怒气稍歇,可很快,又被更沉重的担忧取代了。

原因很简单。

周玉臣明面上依旧是王皇后的人,借着这层关系做了不少事。如今主子要敲打你,你能不低头么?想想看吧!别说周炳这个人质还在京城捏着,眼下大战在即,这时候公然抗命,对周玉臣没有任何好处。毕竟她一直打着“忠君爱国”的旗号,总不能一转头就“无君无父”了吧?

若真如此,还有谁敢支持她?又有谁肯支持她?

燕州、檀州、黔州,以及程叔敬所在的祁州,说到底,认的还是大梁朝廷的法统。

即便是闻人决、闻人鹤两叔侄,再是名冠天下,才动士林,也不可能公然跟着她周玉臣去做逆臣贼子!

之前周玉臣能召集兵勇,逼着大户捐钱捐粮,连税米都敢截留,全凭她头上那顶“忠臣良将”的帽子。

各地的士族,不论是自愿也好,被迫也罢,投效周玉臣也是因为她有这顶帽子!

现在,你敢把这帽子摘了么?

你承受得起人心离散、众叛亲离的后果吗?

再者。

就算要当逆贼叛臣,你也得有个正大光明的理由。

如果要用齐王赵况的名号,就不能让齐王做个无父无君的不肖子孙,至于周玉臣自己……太监也想称帝么?

而王皇后的想法,也很简单。

上位者的手段都是一样的。他们都喜欢先打压你,挑你身上的错,给你定罪,再仁德地表示她还是相信你,愿意用你,还请你拿出应有的诚意来。

王皇后这一手阳谋,使得十分漂亮。她故意放过那几桩杀头大罪,专挑些“可大可小”的鸡毛蒜皮来发难。否则,古往今来,败军之将的妻女哪一个不是被当做战利品占有?哪个武将□□里没点子腌臜事?王玠那货当年还敢跟宗室抢女人呢!

如今闹这一出,只因周玉臣先前行事确实太过专断。倘若朝廷毫无反应,王皇后没有反制,那大梁朝廷就真完了!

只要周玉臣还想光复中原,还有存图社稷之心。

这头,不低也得低!

想到这,谭宝珠心头那股火又烧了起来:“……可是,这时候闹这出,难道他们不想北伐了吗?”

周玉臣垂下眼目,没有言语。

北伐,自然是要北伐的。

只是必须按照领导的意思来北伐!

须知,当官最重要的不是“事情做得如何好”,而是“揣度上意有多精到”。大梁地大物博、能人辈出,再能耐的英杰,也只是一把剑而已。你周玉臣能做到九十分,那朝廷找个八十五分、甚至八十分的替代你行不行?程叔敬若不堪用,那徐隽、江捷、王克用,还有各处州府的将官,成不成?

做事么,能做成便是了。

最重要的,是这个人能否让领导放心,乃至称心!

“大将军……”谭宝珠忍着心头酸楚,望着周玉臣,无端生出了无限怜惜:“既然朝廷要您自辩。那这自陈剖白的札子,请让下官为大将军执笔。”

这便是不舍得周玉臣亲自低头认错了。

周玉臣目光落回弹章上,却摇头道:“不必。往日我借故文笔粗疏,请你们代劳了许多么文信件。这次,便让我自己来写罢。”

另一端。观澜江上,一艘精巧的画舫内。

养伤多日的赵况,方一睁眼,便听到有人在哭。

赵况艰难地睁开眼睛,只见顾翠儿独自坐在绣墩上,并不出声,只低头默默垂泪。那呜咽声极其压抑,把许多心酸苦涩都堵在了帕子里。

柳元娘站在她身后,正低声劝着:“……顾娘子,这也怪不得你,谁能知道燕州也有人认得她?”

“不,不,都是我的错!”

顾翠儿从帕子里抬起脸来,一双眼睛哭得红肿:“是我带着高妹妹,在外头抛头露面做买卖,才教那些人认出了她的身份。柳姑娘,今日那些商人说的话,你也听见了。他们都在嘲笑周大将军,明明是个太监,也敢蓄养女人……养的还是盗匪的女人!是我做事不小心,才害了大将军,我,我……”

说到此处,顾翠儿再也忍不住,又落下泪来:

“她那样清白磊落一个人,却叫这等腌臜事污了名声,都是我的罪过。”

柳元娘绞尽脑汁,正要劝慰,却听见赵况在身后低低道:

“这事错不在你。”

二人连忙回过头去,但见赵况形容憔悴,胸膛还缠着纱布。他强自撑起身形倚坐榻上,玉净的脸容尽是肃然:

“谭宝珠、邱淑英早先在地方上就露过脸,跟着周玉臣入燕州后,被人认出来也不稀奇。那高玫从头到尾,都没在周玉臣跟前现过身,更没在文书房当差。再说,朝廷存心要整治人,有没有高玫这个由头,周大将军都逃不过这一劫。”

顾翠儿听得一怔,捏着帕子呆住了:“朝廷怎地要惩治她?大将军与朝廷送金银,还在前线拼命,何处得罪了他们?”

赵况没有回答。

只是用手按着胸口,低低地咳嗽。他的脸色很苍白,像高山上终年不化的雪。

过了很久,他才抬起头,目光落在顾翠儿脸上,低声问道:

“你很喜欢她?”

顾翠儿、柳元娘齐齐一愣!

一个慌忙别过脸去,垂首不语,另一个则脱口斥道:“文丑儿!你胡说什么!”

虽是如此,脸容却不知觉地红了。

赵况笑了一笑。

笑容很淡,也很疲倦。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手曾经攀过最高的危楼,也握过最快的利剑。

“是啊,”他轻声说:“这样的人,谁能不喜欢呢?”

“喂,文丑儿?”柳元娘觉着不对劲,只觉得赵况的声词里有一种决绝。

然后她就看见,赵况拿起了那柄木剑。

那柄伴随他多年,饮过无数胡虏血,会过无数江湖客的木剑。

他没有犹豫。

两手一较劲,只听“咔嚓”一声轻响,剑便断了。

柳元娘睁大了眼睛,像是看到这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事情:“你疯了?!折它做什么?没了它,谁还认得你是《钩蛇录》上第一名!谁还知道你是鹤庵文丑儿?上月你在云州截杀虏人时,不是还笑着对他说[杀你,木剑足矣]么!怎么,如今转个头,就不喜欢了?”

而赵况苍白端丽的脸容,浮出个很轻很轻的笑容,轻得好像一阵风就能吹散:

“喜欢,怎的不喜欢?我还为它写过一首诗,你忘了么?”

“只是小柳儿,它再厉害也只是一柄剑……剑,就该有剑的样子。”

八月廿一,秋意瑟瑟。

顾翠儿与柳元娘离了画舫,一径往燕宅来。老远的,就看见街口黑压压坐满了人。邪了门了,周大将军被朝廷怪罪的事情,不知怎么就传到了百姓耳朵里。

这下可不得了了!

不论女男老少,大家不约而同地聚到了这里。有的揣着几个红皮鸡蛋,有的拎着条肉,有的扛着小半袋粮食,还有个梳着双髻的小丫头,紧紧地搂着自己的布娃娃。

东西一趟趟递上去,又一趟趟被周玉臣的护卫好言好语劝回来。

大伙儿索性索性安安静静地,把带来的东西,一样样地摆在了燕家大门前。

简陋的布包,油纸包,各色花样不一的包袱……分量都不大,但是在战时,在战乱后的中渡镇极其可贵。

柳元娘见状,眼眶霎时就红了。

等到那小丫头一步三回头,把怀里的布娃娃小心翼翼放在地上时,柳元娘才看清楚,那竟是个齐天大圣孙悟空!

虽说身上的“虎皮裙”早就磨旧了颜色,手里那根“金箍棒”也只是根歪歪扭扭的木棍儿,可那股子闹天宫、闯地府的泼天胆气,端的是活灵活现!

既是齐天大圣,又怎么会输呢?

那可是在五行山下压了五百年,历经九九八十一难也不低头的斗战胜佛啊!

这时,不知是谁低低地念了一句:“燕州主帅忠且贞……”

很快这句话,便像是星星之火,瞬间便点燃了沉寂的街道,无数燕州人、黔州人、檀州人、云州人、澜州人、祁州人……用不同的方言,不同的声音,共同念道——

“燕州主帅忠且贞,不动干戈唯守城!”

“大梁主帅能戢兵,千里晏然无犬声!”

顾翠儿听得一怔,而不远处的镇安郡王赵净,脸上也露出了震动的神色!

是了。

这里是中渡镇,是周玉臣还只是个监官时,孤身一人也要救下的中渡镇!是她宁可不要功劳,不要圣宠,也要拢得万众一心,去保住的中渡镇!

哪怕没有多少百姓见过她的真容,可如此滔滔民意,谁敢相抗?

谁又会信她贪慕女色,豢养逆臣之女?

顾翠儿站在人群里,听那声浪如潮。只觉得从前对周玉臣那份隐秘的眷恋,此刻被这浪潮点燃,变得无比炽热,几乎要将她融化。

真好啊。

她所珍惜的人,也被天下人珍惜着。

顾翠儿与柳元娘相视一笑,不假思索,也挤进入群齐声道:

“——燕州主帅忠且贞,不动干戈唯守城!”

就在中渡镇民意沸腾之际,千里之外的帝京,却是另一番光景。

华贵的宫殿内,王皇后看着周玉臣那封“自辩”札子,先是惊愕,旋即勃然大怒!

除了委婉说明,不能亲身南下的原因之外。周玉臣没有对谭宝珠、高玫、邱淑英一事做任何解释,反倒笔锋一转,自陈了另一桩大罪——她周玉臣,竟是效仿前朝花木兰,女扮男装欺瞒君上!

那认罪的措辞,写得叫一个声泪俱下、恳切沉痛,屡屡自陈“欺君罔上,罪该万死”。

然而。

既为女子,那“贪慕女色”、“与匪联姻”、“豢养女郎以为亵玩”等种种罪状,岂非不攻自破?

好一招釜底抽薪之计!

更重要的是。

周玉臣在札子里,以极为谦卑恭顺的口吻,这样写着:“臣与邱淑英等人,皆因仰慕皇后娘娘的懿德,感佩您以女子之身匡扶社稷的壮举,因而奋勇出头,为国效力。正是娘娘您这颗明珠在前,德化天下,才有今日巾帼争相报国的盛景啊。臣愿为游蛾,誓死效忠圣人。”

那潜台词分明就是在说——

虽然我是来请罪的。

但是,假如我女扮男装、参预朝政有罪。

那同样以女子之身主政帝京、垂帘听政的皇后娘娘您,又当如何自处呢?

莫说是燕州、檀州、黔州各地的女官,便是宫中的那些女尚宫、女尚书……你王佛花了多大的精力,才能力排众议,在京师布置下自己的私人班子?

当初王皇后,连齐芥娘这个出身绿林的女贼都忍了。不仅授予武职,还给了文官的虚衔,不就是为了给“女子主政”造势吗?

现在,我也是女人。

还是你麾下官阶最高、权柄最重的女官!

你敢在这时候,降罪于我么?!

更可恨的是,周玉臣一边自称有罪,一边却为邱淑英、詹华容、丁道雅、齐青、燕东临、黄羚君、苏弥等人协建黔州军工,稳健黔州政权,以及柳朝、闻人鹤督察边境走私二事,正式向朝廷表功。

进而,她更顺势将邱淑英擢升工部侍中,加授奉训大夫,连同黔、燕两州官员的升迁调补,一并上奏朝廷。其中最不起眼,也最诛心的一步,便是举荐黄羚君任黔州按察使、柳朝为祁州按察副使。

须知,黄羚君、柳朝二人不仅出自帝京士族,还是王皇后派到周玉臣身边的监官。而黄羚君的父亲黄渺之,和杨虚中一样,都是朝里主战派的顶梁柱,是你王皇后的倚仗。

更是你王皇后能主政帝京的底气。

那么请问——

如果邱淑英是贼匪,是心存不轨的反贼,那跟她一块儿经办黔州军工的黄羚君、苏弥等人,又该怎么说?知情不报,泄露枢密,算不算同党?那个时不时写赋赞美你的黔州布政使沈重,他的儿子沈熙也搅和在里头,这又该怎么说?

真要较真下去,黔州军工这个项目,以及整个黔州岂不都成了谋逆之地?!

再说,黔州军工核心,是镗床、车床,以及火器零部件的尺寸统一。这零部件的大小、误差范畴、组装图纸,是邱淑英与工匠一同拟定的!现在整个燕州、檀州、黔州,甚至京师的火器制造司,还在想方设法从檀州弄几把火器瞧瞧呢!

既然大家都在用“贼逆”所造的火器……那他们是不是也有问题?

综上所述。

只要王皇后心里还不糊涂,就明白这事只能雷声大、雨点小,是万万不能动真格的。

如果真个撕破脸皮办了周玉臣,表面上是打了她的脸。实际上你打脸的,是支持你的那些帝京宦官、黔州士绅、还有你辛辛苦苦提拔起来的那些女官,是你王佛赖以维系的根本!

现在周玉臣愿意挪出两个布政使的位置,让你的“自己人”坐着,已经是十分上道的态度了。非但不能罚,你还得感念她颇识大体,进退有度呢!

此刻,坤宁宫中的王皇后是何等的天威震怒,又是何等的措手不及,暂且按下不表。

视线转回中渡镇。

正当群情激动、声浪喧天之际,燕家那两扇朱漆大门,终于“吱呀”一声,缓缓打开。

门里走出个身量高挑的女郎来。

她的肌肤并不白净,眉骨上甚至还有一道疤痕,身上穿着寻常妇人的袄裙,头发也规规矩矩盘成了髻。可那腰上却明晃晃挂着一口剑,凛然生威。她朝众人微微一笑,抱拳拱手,清亮亮地说道:

“乡亲们厚意,我心领了!——周玉臣,在此拜谢诸位!”

众人鸦雀无声,旋即哗声四起!

名动天下、杀得虏人望风而逃的周玉臣,竟是女儿身!

顾翠儿耳边嗡地一声,如遭雷殛,面上血色霎时褪得干干净净。只觉得天旋地转,万般情愫都成了空。心中又是震惊,又是失望,更有一种彻底无望的痛苦!

如果周玉臣是个宦官,好歹还算半个男子,自己尚存一丝念想。可对方竟是个实打实的女人,这便是真的……没有半点可能了!

她一眼不错地盯着那张熟悉的脸容,那如墨刀裁的鬓发,只觉满口苦涩,难以言说。

“怪道当初……他……她见我衣衫不整,也只是神色如常,为我披衣。”

“怪道她看我时,眼神那般清正,比世间任何男子都来得干净!”

顾翠儿站在人群里,木然地跟着众人一道鼓掌,眼泪却直往下流,怎么忍也忍不住。

而旁边的柳元娘,也怔了半晌,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好家伙!

他大爷的,自己居然又被骗了!

先是赵况,接着又是周玉臣,你们一个两个的嘴里是没有半点真话呀!

柳元娘心里头空落落的,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

又是恼怒,又是怅然。

还有几分理应如此的喟叹。

不知为何。

看着周玉臣那身改头换面的装扮,那依旧英挺跋扈的眉眼,柳元娘竟想到了赵况的诗。

那首,写给木剑的诗:

“昔闻沛郡客,拔剑斩蛇腥。”

“挥袖决浮云,敢叫庆轲惊。”

“长啸猿来喝,疾驰有松应。”

“勒马及高险,弹铗与月听。”

“今一别玉匣,风物尽无情。”

“他日晋风起,再照霜雪明!”

作者有话说:

燕州主帅忠且贞,不动干戈唯守城——改自韦庄的《秦妇吟》。昔闻沛郡客,拔剑斩蛇腥——本人年少时的旧作。第三卷 到此结束。且说,我在设定剧情时,就已经决定了:小周的“恢复女装”,一定不是意外掉马,被动被发现。因为我的周玉臣,是一个算无遗策的人。所以,就有了这个“以女子之身,回敬权势“的剧情。有心细的朋友,可能会发现。我在这一章,call back了赵况见过的“齐天大圣孙悟空”玩偶。还把写关有情的那段,用在了周玉臣的这段剧情上。我很喜欢,孙悟空身上那种“天王老子来了我也不怕”的心性。同时。正如剧情中,天南地北的百姓们,两次做出的选择一样。我深信,有些事,也许能一时被权贵淹没。可是。天理昭昭,公道自在人心。人心,是掩不住的。写到现在,差不多一百万字了。说实话,每一卷我都写得要死要活。在此之前,我最多也就写过七万字的短篇。还是很久以前。有很多时候,我是清晨四点,爬起来写作;更多时候,则是在夜里,一边喝酒一边写(不要学,酒精是一级致癌物质)。有时写得情到深处,潸然泪下;有时写得咬牙切齿,愤慨非常。因为这个故事,以及周玉臣、赵况、翁崇、顾翠儿、詹华容等很多人的过往……都是我心里,存在了很久的故事。我只怕我来不及写完它,怕我没有写好它。还有。不瞒你们说,我最初对这篇文的想法,就是:有人看就好。只要能上榜,能入V,我就很满意了。毕竟技术水平就这样,你们也看得出来,我的开头改过好几次,甚至是个把【】当‘’用的混蛋。但我万万没想到,大家对我这样包容。你们会抽出时间,让我空空荡荡的评论区,显得不那么尴尬。会对我认真写的剧情,予以一条条热切的回应。在此,在此表示感谢。哪怕有朝一日,你们有了别的娱乐方式,放下这个故事,或是忘了我。我也已经十分知足。——当然,最好还是别忘!那么,第三卷结束。老规矩,我会休息一段时间,修文、梳理剧情。下次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