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第二卷

与此同时, 日光初放。

厮杀声、马蹄声,让整个小商桥陷入一片久违的混乱与躁动中。而这种近在咫尺的血腥与哀鸣,往往也最容易动摇人心。然而, 周玉臣所在的中军, 依旧肃然而镇静。就好像他们的个人意识都已托付给了同一个人, 生死、存亡、荣辱、静动, 俱在一身。

自然,这期间也有年轻的士卒在看周玉臣,每个人都在等她的下一个命令。

尤其是在周玉臣下令让轩辕翠花、孙勉出军迎战后, 大家都不免开始揣测,这支偏师为何不去援救前军,反而要从小商桥的侧翼出击?前军仅有千骑,能割开虏人的先锋部队吗?能顶住万人的压力吗?

但纵然有种种疑虑,看看前面猎猎招展的“王克用在此”, 再看看纹丝不动跟铁石一般镇定的周玉臣。中军全体终归还是听从了军纪,强忍住了焦灼不安。

事实上,此时的周玉臣心中亦是焦灼,只是面上不表罢了。

其一,周玉臣的军队中有少量的士卒, 是从京畿募来的临时军, 其中就包括刘二狗等人。这就有了“散地作战”的风险。但凡势头不好, 京畿本人就会仗着熟悉地形,直接望风而逃。而先逃必带动后逃,后面的军队不知情况又会跟着一道溃散。

其二,从周玉臣掌兵参战,至今不过半载,哪怕已经共同参与过好几场战争, 能用的将领也只有轩辕翠花、齐芥娘、邬遣、孙勉、齐珍等人。就算之前有种种磨合,周玉臣也想尽办法通过胜利,来稳定“主帅”不可动摇的权威。

但之前的战役,敌我双方的兵力基本保持在1:1和2:1之间,但凡是悬殊比例的战役,周玉臣必须仰仗地形。比如萨克混的山丘战役,五百对三千,能赢属实全靠伏击。

像今日这样的正面交战,对于周玉臣和诸将而言,都是第一回 。要知道,但凡是个认识数的人,都能区分千人与万人的差距。尤其是现在双方一览无余,彼此都在打明牌,你出侧翼袭击,我也出偏师迎敌。双方的阵仗都无可遮掩。

于是,此时的周玉臣,要赌且能赌的也只有一件事了——忠义。

不仅是对她周玉臣的忠义,更是对家国的忠义。

而这两个字,唯有血肉才能书写。只要有一个人动摇,甚至是一瞬间的怯懦……种种布置都将前功尽弃。

周玉臣正思忖时,忽听得树冠上簌簌作响,只见个灵巧如猴的小孩跃降了下来。其动作之轻盈,好似猿猴摘月般轻巧,落地时也静谧无声。

这个小毛孩,外号“小猴子”。原是翁崇帐下的斥候,曾跟着翁崇参加过观澜江战役。燕州战役时,翁崇带着千余人迎战阿斯卡,却不许这个十一岁的孩子跟着去,只教他留在七宝山等候命令。

再后来翁崇牺牲,周玉臣看他瘦小得像个八九岁的小孩儿,又是翁崇留下的人,哪里忍心把他带上战场?因此只教他在斥候营里待着。直到这次京畿大战,小猴子主动请缨,周玉臣见他林间穿梭的身手确实了得,可于万军阵前展转如飞、来去之间悄无声息,才再一次让他投入战场。

“周督主!”小猴子先怪模怪样地做了个揖。

周玉臣颔首道:“数清楚了?”

小猴子重重地点了点头,他身体上顶着只硕大的脑袋,浑然像个小萝卜头似的:“数清楚了!俺把那狼旗数了好几遍,白狼骑估计是万骑以上!”

万骑以上。

刘二狗吓得到抽了一口冷气,只庆幸自己跟着周玉臣在中军里,终归还算安全。

周玉臣神情却十分平静。

且说,白狼营是银象王的精锐骑兵,是随着鹰咎棱打下渠城的狼虎之师,名声显赫。根据燕州的战事记载,其总部应在一万五到两万之间。

而反观周玉臣,她给轩辕翠花、孙勉的总兵力,只有三千骑。

哪怕这三千骑就是精锐中的精锐,哪怕这是周玉臣所能给出来的最强战力,双方的差距也在数倍以上。

小猴子见周玉臣一动不动,又道:“督主可有话要带给轩辕将军?俺还能再跑一次!”

周玉臣明白他的画外音,轩辕翠花的这支部曲,监督官的数量是最多的。因为这支偏师不会有后军的驰援,也没有中军坐镇的军队为其督战,所有的纪律忠义都在刀与血之中!

唯心而已。

这种情况下,主帅往往要对偏师的将领,再三嘱咐“如有失败,必斩无疑”或“阵在人在,阵亡人亡”之类的军令。以此督促将领,全力以赴。

而周玉臣从发号施令到现在,什么话也没说,只对轩辕翠花说了一句:“咬住侧翼”。

她再次摇头,视线从杀声震天的前军,缓缓移到小商桥的西南侧。但见黄尘乱滚,赫赫煊煊,战事一触即发。

“小猴子,准备报战况。”

周玉臣话音方落,小猴子便灵巧地攀上高高的树梢,仗着他瘦弱的身形攀到了最顶端。

但见轩辕翠花和孙勉,从小商桥处绕行,直接把白狼营的伯格堵在了桥前。

双方刚刚一打照面,立即接战。

那一边是白色的白狼旗,声势浩大,好似银山雪海;这一边是黑底的周字旗,悄无声息,恰同瘦刀细剑。

小猴子的呼吸骤然一沉!

他原也知道双方都兵力对比悬殊,却没想到直观地看起来,竟是如此巨大的差距。甚至有种漫山遍野,尽是银甲的恐惧感。

很快。

这个小毛孩便看见了他从戎以来最可怕的一幕——

那杆黑色的周字大旗,先是左冲右突地在白浪中切割,如一柄黑色的匕首切入白阵的腹地中。接着,那黑色旌旗越陷越深,不断有小旗如尘埃一般没入了滔滔白浪中。

哪怕没有身临其境,哪怕什么也听不清,小猴子也能清晰地认知道,轩辕翠花的军队正在被咀嚼、被吞噬!

这些精锐里,有人跟小猴子一样是翁崇的旧部,有人原本是李宪和的平夷突骑,还有人是从游奕军中筛选出来的骑兵。

自从翁崇走后,大家都把他当成自己的手足一般照料。秃头的魏老三虽然嫌弃他爱哭,骂他睡的不老实、总在说梦话,可每一回小猴子哭鼻子时,魏老三总能跟变戏法似的从兜里摸出点干馍馍、炒豆子来。

如果零嘴都堵不住小猴子的哭声,那个有点头疼脑热,都要跟周玉臣“报销”汤药费的李大勇,就会带他下山去,一边呲牙咧嘴地心疼钱,一边给他买糖葫芦吃。

现在,尸山血海中,周字旌旗一次次沉下,又一次次举起。就在这沉浮之间,小猴子所熟悉的这些人,正在白浪中消失。

他甚至不敢去细想,倒下去的可能是谁。

然而尽管如此。

黑色旗帜仍然在不断切割,往来冲杀,硬生生将白茫茫的军阵撕开了一条口子!

那一刻小猴子甚至感觉,他们不再是骑兵,也不再是人类,而是一把没有痛觉、锐不可当的刀。哪怕是崩了口子、卷了刀刃,也依旧一往无前的刀。

过了很久,小猴子才听见周玉臣平静无波的声音。

她在问:“侧翼咬住了吗?”

小猴子大大的眼睛里尽是眼泪,他胡乱地抹了把脸,忍住哽咽道:

“咬住了!白狼营寸步都没能靠近小商桥!”

中军诸人默然无声,可每个人的脸上都是振奋之色。

因为这意味着,只要轩辕翠花、孙勉等人死死咬住白狼营,虏人就无法对中军展开包抄,前军的压力也会减少。

如此看来,大名鼎鼎的白狼营也并没有想象中可怕嘛!

另一端,小商桥处。

“问题不大,给虏贼挠那两下,甚至感觉浑身更有劲了。”

轩辕翠花满不在乎地擦掉嘴边的血迹,对孙勉瓮声瓮气地笑了笑。

虽然刚刚几个回合的冲锋,他们把白狼营的阵脚给打乱了,可轩辕翠花的马匹也在冲阵被虏骑射死,若不是孙勉捞得及时,恐怕现在他已经是一滩肉泥了。

而孙勉张目看了一眼后方敌情,如云涌动,再次集结而来。

孙勉毫不犹豫地翻身下马,沉声道:“轩辕将军,上马来!你用俺这匹马。”

轩辕翠花顿时一愕!

须知,单兵在骑兵冲锋时下马步战,那跟送死也没什么两样了。

轩辕翠花即刻摇头,肃然道:“孙参军不必如此。那日在小侯爷的面前,你第一个站出来帮周督主,我早就把你当做自己人了!”

“袍泽同心,何分彼此?况且我这身横练筋骨刚硬得很,谁人敢战?”

孙勉看着好似一座肉山的轩辕翠花,浑身都被箭矢扎成了刺猬,甲胄之间分明在隐隐渗血。观其神色,有强撑之态,想必摔落马下的那一下,人也伤得不轻。

从戎多年的孙勉知道,轩辕翠花现在还能勉强行动,全靠这身沉甸甸的甲胄。紧凑的铠甲暂时挤压住了伤口,也暂且减缓了失血。然而带着箭簇作战,再加上甲胄的压迫,势必会加重内脏的损伤。

一旦这身甲胄脱下来,轩辕翠花恐怕也就撑不住了。

孙勉忍住心头的悲意,强行把缰绳往轩辕翠花手里一塞,哈哈大笑道:“这是瞧不起谁呢?俺这身肉也不是白练的,今日须教轩辕将军好生看看,俺们余州军也不是孬种!”

同样失了马、腹部还破了个大洞的魏老三,也高声大笑道:“哎哟!我的轩辕将军唉,您老这宽阔的身量,活脱脱就是托生的石塔。合该骑在马上,教那虏狗见识一回什么叫做巨人。”

“我说——”

半张脸都血呼啦咋的李大勇,先是呸出了嘴里的断牙,才呲着牙花道:“将军你就在前面带路吧,我们在后头跟着杀敌便是!多大点事呐?不过是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而已。”

轩辕翠花默然片刻,把他的宝贝帕子丢给李大勇,也放声大笑:

“好,咱们今天就杀他个尽兴!”

说罢,众人相视一笑。轩辕翠花一夹马肚,如巍巍阔山一般再次向前冲锋。孙勉、李大勇、魏老三等人把大槊换作重斧和朴刀,瘸着腿、眯着眼,紧紧地跟在后头作战。

不知是谁先起了个调子,荒腔走板地唱着——

“看前面黑洞洞,定是那贼巢穴。”

“待俺赶上前去,——杀他个干干净净!”

如此,他们便义无反顾地再一次没入敌阵中。

且不说侧翼的鏖战如何艰难,伯格与轩辕翠花等人又是如何对战,鹰咎烈这一厢的心情已经十分糟糕。战事从黎明时分开始,现在已经东方大白。不论是弗德斯还是伯格,就没有一个人能把梁人啃下来!

这难道不是耻辱吗?!

鹰咎烈麾下收拢了许多的梁国降臣,两次渡江都是轻而易举。

在舟楫和山水的闲情雅致中,他自然也听说过这片土地上的战争旧事。遥想当年,张辽率领八百将士,直冲垮了东吴的十万大军。从此孙权被戏称为“孙十万”,意在调侃孙权虽然兵孙十万众,战斗力却实在糟糕。

当时鹰咎烈听说这个典故时,只当是黎睿成的解乏故事。梁人怎么可能做到以一敌十、甚至敌以千倍、万倍?

因此,鹰咎烈此时的暴跳如雷中,更多的是惊愕!

“就两脚羊那点人,居然能把伯格咬死在小商桥?这到底是白狼营还是白痴营?!”

“几千人!区区几千人就把你们一个个拦在外头!”

“一个个都是石磨跟野驴杂交出来的废物,趁早滚回去跟你们的奶奶一起纺纱!”

没有人敢吱声,哪怕是最为圆滑的王维纠,此时也异常地沉默。

他在心中暗暗怔愣:这不可能。

王维纠所知道的梁人,绝不会有这般悍不畏死的勇气,更不会有这种忠义无双的心性。

在那帮粗鄙的、大字都不识的武夫眼里,除了财货就是功勋。敌人随意丢点辎重,就能像逗弄野狗一样把他们哄得四分五散!

当初海洲被犯,海洲总兵一度也能压制对方。结果就因为某些士卒忙于割取首级,直接导致军阵散乱。明明是胜利在望,最后反而被虏人全歼。

书都没读过几行的东西,能懂什么家国大义!能懂什么世界格局!

而鹰咎烈把伯格痛骂了一顿后,骤然转过头,猛地抽了小侍从一鞭子:

“只会爬床的臭虫!酒呢?!我问你酒呢!奉酒都不会吗?!”

小侍从约莫十一、二岁的年纪,那张漂亮的脸蛋上挤满了眼泪,声音也在不断打颤:“……吾王,您的酒……已、已经……喝完了……”

鹰咎烈似乎完全不记得这回事,也忘了他刚刚是如何把干瘪的酒囊砸在小侍从脸上,他反手又是一道鞭子:

“废物!难道你就只带了一只酒囊?你那该死的的脑子只能记住一个数字?”

这回鞭子抽在了小侍从的脸上,他几乎马上就哭出来了,泪水刺痛了他的伤口:“可是……您刚才喝完的、就、就是……第三只备用酒囊……”

鹰咎烈才不管他说什么,作为仆人,不能照顾好主人的全部需求,就是大错特错。

如此又把弗德斯和伯格骂了一遍,直到咒骂响彻了整个军阵,鹰咎烈才气喘吁吁地抱怨道:

“好吧,好吧!我早该知道会这样,连我那侄儿都灭不了的军队,又岂是这些蠢东西轻易就能战胜的?”

他的亲兵,以及王维纠、黎睿成等幕僚立即应道:“是的吾王,便是[天神的剑柄]也对周玉臣束手无策,这或许不是两位将军的错。”

鹰咎烈重重地吐了口浊气,那张醉醺醺的面孔终于恢复了片刻平静:“见鬼的。”

“银象王的白狼营出动了,都没能碾压梁人?真是见鬼的!”

众军官也是神情怔愣,毕竟这事听起来太离谱了。

且说,跟鹰咎棱不一样,鹰咎烈的这支军队是几乎没有输过的常胜军。

此前,不论是澜州还是京师掠夺,黑熊王都是所向披靡。所见的梁军梁将,上位者如邱遗邱总兵,只会花钱买他绕道以保平安;下位者如赖参将,也只会傻愣愣看着他们夺船渡江。

便是陪都的镇守太监高扶风,也是靠城池险要才能跟鹰咎烈对峙不下。

不论是体格还是心性,梁人就是天生的废物!

包括之前周玉臣的几次侥幸得胜,鹰咎烈也默认为是“倚仗地形”、“伏击为胜”,梁人怎么可能敢正面作战?怎么可能野战对抗?!这简直比兔子咬了狼、绵羊要吃狮子一样令人不可置信。

但是仔细想想,真的没有可能吗?

在战场上,双方打的是士气,是不退的悍勇!天神的铁骑在海内以什么闻名?全军坚忍,更近迭退,败而不乱。是以虏骑往往能以少胜多,以几百甚至几十人,击溃几千梁人才是常态。

君不见,当初邱遗的两千“精锐”,不正是这样被不到二十人的虏人哨骑击溃了吗?100:1的战力比,只有被天神眷顾的虏人才能做到!

而现在这种如宝石般珍贵的品格,居然到了两脚羊身上。鹰咎烈用脚趾头都能猜到,弗德斯、伯格及他们麾下的勇士们,在发现这件事时得有多么震惊,又得有多么的恶心!

“亵渎,这跟亵渎有什么两样?真是该死啊!”

鹰咎烈忍不住喃喃自语道。

事实上,这次他带这么多人马出来,除了要攻克孤鸾山、活捉齐王和王克用之外,还有随时襄助鹰咎棱的意义。他们已经在这耗费了太多时间,也做了太多准备,像这样大规模的攻城战,不是随时随地都能开始的,那需要大量的资源准备和人力动员。

结果现在居然被白白地耗费在了这里!打了小半日都没能把小商桥啃下来,更别提入山了!

这跟被迫分兵有什么两样?

哪怕攻城战主要用的是步兵,也不妨碍每一个人虏人军官认识到这个事实:因为周玉臣的缘故,梁国都城的压力反而减少了。

这时,王维纠适时地开口了:“吾王,以吴长春的情报来看,周玉臣麾下的主力是步兵,这正是她的狡诈之处,也是她的软肋所在。”

鹰咎烈直接冷冰冰地打断他,道:“有话直说,别吞吞吐吐地像个傻子。天神在上,今天这里的傻子已经够多了!”

王维纠脸上闪过了一丝尴尬,但他还是以儒雅沉静的口吻说了下去:

“伯格、弗德斯两位大人之所以久攻不下,是因为周玉臣把精锐骑兵、步人甲都给了前军和侧翼。如此以来,中军反而是薄弱的一环,甚至可能连澜州兵都比不了。”

说到这,王维纠将目光投向周玉臣所在的方向,又道:

“众所周知,周玉臣从燕州到京师,打仗全靠以骑制骑。我听说,里面有几位将领,或是出身武宁铁骑,或是出自平夷突骑,都是北地里的悍骑,与寻常梁军不可比拟。”

“而她所在的这支中军里面,都是些什么人呢?不自量力的京畿下民,四处乞活的流民军队,化匪为军的剪径强盗,还有一见铁骑就跑的杂牌步兵。”

听到这里,鹰咎烈已经明白了王维纠要说什么。

他撩起沉重的眼皮,脸上的阴郁渐缓:“用京畿的贱民,还敢[散地作战],难怪只能当个龟缩不出的蠢货啊!”

王维纠谦恭地微微一笑,不再说话,其余的军官则是精神一振!

按他们以往的经验,尤其是从邱遗身上得到的反馈。劣等步兵,在散地作战时,往往一个冲锋无需开打,这些愚蠢的步兵就该溃退了。

到那个时候,他们甚至不需要亲自动手,只需看着步兵自己互相踩踏,等差不多再上前补刀,就可轻而易举获得全歼的胜利。

每个虏人都一扫怒意,就连小侍从的抽泣声也停止了。

因为这个还在变声期的小侍从,已经听出了鹰咎烈的意思,而鹰咎烈此时正用那庄重而森冷的口吻道:

“就让我们来亲眼看看,这些卑贱犯上的杂种,到底长了几个脑袋吧。”

鹰咎烈缓缓拔出他寒湛湛的斩·马·刀,指向周玉臣所在的中军——

“以天神的圣神与威严,以诸位世代贵种的荣耀!凡侮辱贵种者,必将被天神的铁骑所践踏!让这些亵渎者的鲜血洗净今日的耻辱!”

轰隆隆——!

黑熊王放出了他战无不胜的重甲骑兵,一并加入推阵中,浩浩荡荡直奔周玉臣。

作者有话说:

看前面黑洞洞,定是那贼巢穴……出自京剧《挑滑车》今天晚上还有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