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被鹰咎棱刻薄评价的王叔——鹰咎烈, 此时正在计划撤兵。
自然,不是这个老狮子善心大发,天授帝一直没有给出他索要的金银。现在准备全军撤退, 原因有许多:
其一, 是这几日的纵情掳掠, 让鹰咎烈的大军狠狠地饱食了一顿。
帝都繁华, 富贵逼人。哪怕最肥最油润的好肉,仍在关在青砖垒就的城墙里。但是城外的村落一个个都是富村。这些勤劳的百姓,就像一只只丰腴的蚌, 随便砸两下……就能从嫩生生的肉里剖出宝贝来。
为了避免夜长梦多,这些牛羊畜牧、梁人奴隶,以及金银财产,都要尽快送回鹰咎烈的封地。
其二,原本镇守陪都的孙不朗, 为了勤王死在了京郊的泥泞里。这个消息一传入陪都镐京,顿时留守军队的军心大乱!而朝廷又未能立即派遣一个新的将军,使得情况日益糟糕。
这时候,鹰咎烈分了一支军队,直接大摇大摆地杀进镐京烧杀掳掠。他以为镐京会像帝京一样便宜, 任由宰割。熟料, 镐京的镇守太监高扶风, 在群情皆惧的时候站了出来。
为了震慑镐京守备,虏人把孙不朗的头颅挂了阵前。
当所有人都看到那颗青灰色的头颅时,那个半辈子都在跟孙不朗针锋相对的老太监,在阵前涕不成声。据说他那天除了发号军令,在嘴里反复呢喃的只有一句话——
“杀贼”。
在镇守太监的带领下,镐京开始了全面防御战。
这出乎鹰咎烈的意料之外, 他本以为是一脚踹开门就能轻松完事,没想到踢到硬石头。此处战场胶着,不仅没捞着什么便宜,还白白耗费了他的兵力。
其三,蔑里干的小国君,也就是他的好侄子鹰咎檀,派遣银牌天使到梁京来了。
蔑里干也是君权天授的那一套逻辑,国君是天神在人间的儿子,也是天神在大地上行走的代言人。
银牌天使则是代表国君在各地监督、采办、传令的使者。各地王侯见之,如见国君亲临。
这些天使到了鹰咎烈的军帐下,一开口就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
“背信弃义的蛮熊,在天神面前比不上忠实的家犬!鹰咎烈你是自由的蛮熊,还是国君的家犬?!谁给你的胆子,胆敢违背天神之子的命令?”
“居然还敢要三百万两黄金、三千万两银币,黑熊城的冒牌末裔,也敢比肩国主吗?!”
这个措辞非常严厉,几乎半点面子也不给鹰咎烈。
它的潜台词是在责问鹰咎烈:你违背命令,声势浩大地把梁国国都围了,你是想做什么?你的掠取抢夺,是怎么敢把自己放到跟国君一个级别的?你是不是想替代国君,行使神之子的权力?
鹰咎烈被骂懵了。
老实说,他肚子里还真没有那一套花花肠子。
打下梁京,抓住梁国皇帝,甚至直接入主梁京这种事情,鹰咎烈压根就没想过。这个自称黑熊城继承人的中年老男人,满脑子都只有两个东西:金银、汉王。
汉王还不是得国主封的才算数?
他哪里敢得罪天使,冒犯鹰咎檀的天威?君不见,当初鹰咎棱砍了多少个大酋主、老王爷?鹰咎檀的王位可是立在血泊上的!
鹰咎烈不知道的是,在他被骂的一个时辰之后,银牌天使又去见了天授帝。
在天授帝面前,银牌天使可就是另一番说辞了。
他向天授帝奉上了两样东西,一样是笔墨砚台,另一样也是笔墨砚台。
在梁臣不解的目光中,银牌天使说道:“两幅笔墨,一副是用来写议和条款的,另一副是用来写罪己诏的。尊敬的梁国皇帝,现在选一个吧!”
这位天使还细数了天授帝的“恶行”,是何等的残暴无度、言而无信。
前者的佐证是“百姓在城外遭受屠戮,身为皇帝,居然能稳坐宫中不闻不问”,骂得好像杀人不是他们虏人一般;后者的证据则是梁人用文书忽悠了鹰咎烈的这一件事,以及,那两位迟迟没有北上的齐王、镇安郡王。
因此,议和的条件再次更改:岁币增加为七百万两黄金,七千万两银币,割让云州、燕州、檀州三地,以及,也不用等什么齐王郡王了,现在立即就要两位皇子入军帐为质。
太子、五皇子都傻眼了。
须知,天授帝已经没有几个儿子了。就算把四岁的六皇子也算上,他们二人之间也得有一人出城当质子。
关贵妃更是大惊,她千算万算结果没算到这个“索取质子”居然还能来两次!
不论被送走的是五皇子还是太子,这都是一次耻辱的城下之盟。
以及所有人都知道,天授帝绝不可能“下罪己诏”。
此时的“罪己诏”代表的,已经不是帝王自省,而是另一个国主对他发起的嘲讽:你还有资格跟我平起平坐,同样称君为王吗?
就在这个时候,徐隽和王玠的勤王军终于来了。
他们不仅带了兵马,还带来了燕州急递——
齐王在奏表里,呈报了渠城大捷的好消息,并为潘处道、李宪和、周玉臣、江捷四人请功。同时表达了自己临危受命,为大梁镇守国门、为君父屏障外虏的忠心。
最后,又奏请朝廷派遣新的总兵到任接管。齐王表示只要等到了总兵接任燕州,他赵况立即二话不说北上为质,任由蔑里干人对他要杀要剐。
好一个孝子贤孙!简直感天动地。
如此一来,蔑里干提出的议和条约,就有了回旋的余地。
傍晚。司礼监值房。
连续下了几日的春雨,天色阴沉。
值房内用了油灯,内官们在书架卷轴之间穿梭,影子从一座书架浮动到另一座书架。窗户洞开的窗外,就是雕栏玉砌大梁宫殿,雨雾模糊了它的轮廓,让这一间间宽阔傲然的殿宇变得阴冷而陈旧。
司礼监的所有内官都在忙碌,眼下皇上心情不好,谁都不敢松懈。即便手上没什么要紧事务,都得拿出个态度来。
但是,有两个人例外。
王梦吉一双白皙的手不断揉捏,直到李望春的脖子渐渐松软,他才适时地开口:
“恩主近日受累了,这肩膀硬得跟石头似的。等您从西苑下了值,奴婢给您再揉一揉药油。”
李望春揭起眼皮,笑意很浅:“邱遗和周炳都快住在西苑了,你怎么料定今夜皇上会叫我值班?”
王梦吉柔顺地跪下来,仰起他那张妩媚的脸容:
“王玠、徐隽两支军队就在京城二十里外,邱遗虽为平虏大将军,却仍然不敢调动兵马。这么久了,是战,是和,半点计划也无。皇上圣明又岂会不知?周炳庸碌无能,只知劝皇上动员全国备战,不懂皇上的心意。这两个人,哪比得上恩主的睿德呢?”
“和谈一事,朝中各位大臣说法各异。皇上他老人家必定要问问您的想法。”
李望春掠了掠鬓角,熊掌一样宽阔的手翘着兰花指,做得行云流水。
他不置可否,神情看不出喜怒:“陈毓川为潘处道、李宪和等人请赏的事情,你应当知道了。”
王梦吉笑道:“是,陈毓川说应当重赏,还说什么这个时候应当振奋人心、重壮民志,其实内里说的还是备战。只要朝廷破格重赏,不就证明抗敌是正确的么?奴婢倒是好奇,秦阁老也同意加赏,邱遗却没有出来邀功。”
说到此处,王梦吉试探性地抬起头:“那李宪和明明是邱遗的人,邱遗却在御前说此事与自己不相干。倒说得像齐王假传诏令,李宪和无令出兵一样。这是何故?”
李望春冷笑一声:“不过是怕皇上把京师被围的过错,算在齐王的身上罢了!这帮蠢货,也不想想齐王是谁的儿子。”
王梦吉呵着笑脸,道:“可不是么!齐王走几步都喘气的人,竟然能干出这等惊天动地的大事,果真是虎父无犬子!恩主,那这么说来,燕州诸人必然是要放赏的了?”
他一边不经意地问着,一边替李望春把软底鞋换成朝靴。
乍一听这是句废话。
燕州这帮人一没跟朝廷要钱,二没跟朝廷要兵,就这样把国门守住了,甚至还因此缓解了“城下之盟”的紧迫。
况且,梁人与北虏作战,一向是赢少输多。何曾有过这种振奋人心的大捷?
不赏是不可能的。问题是,怎么赏?
按常理,齐王建立如此奇功,给个实封也说得过去。
潘处道化匪为兵,临危不乱死守燕州,从都督府副使直升为一品都督也是合理的,回头再把燕州总兵的职衔领了,还两厢便宜。
以邱遗的待遇为参照,潘处道加封一个太保都不为过。
李宪和、江捷同理,驰援燕州,襄助同僚。朝廷就算不给一个都督同知的位置,也该给个都督佥事。
而周玉臣这个正面作战的宦官,其武德之充沛,提督御马监也不在话下。再怎么小气,也值得一个燕州的镇守太监。
但是。
除了潘处道之外,燕州这帮人有一个算一个,现在本应该在蔑里干的帐篷里,而不是在燕州的军帐下。
齐王再怎么加赏,能把他调回来做个正经王爷,不再送他去蔑里干为质吗?
王梦吉就是想明白了这点,才有此问。
李望春不做言语,目光低低地看住他:“你很关心此事?”
王梦吉连忙俯跪下身子,谄媚道:“奴婢是听说周炳的干儿子,在燕州战役中屡建奇功。她要是得了重用,调回京师来……那周炳岂不是要洋洋得意?”
周炳和王梦吉的旧怨,李望春也略知一二。他略思索,道:“你是说那个叫周玉臣的太监?”
“不错,正是她。”
王梦吉把那个名字在唇齿中含了含,才轻轻吐出:“齐王把周玉臣的功劳,和潘处道、李宪和排在了一处,比江捷还高一等。如果皇上要恩赏,必然也少不了她。”
李望春高深莫测地笑了:“那你大可以放心了。”
放心。
那么就是无赏而罚了!
王梦吉瞳孔微缩,呼吸一滞。
紧接着,李望春在他的头顶上轻飘飘地道:“梦吉,咱们这种人能站在这个位置上,不是看头颅有多低,声音有多软。而是靠选择,靠不停地做出正确的选择。”
“当初你一脚踢开王知恩的时候,你跟我说过——你只跟赢家做亲朋、父子。”
李望春的靴底不轻不重地踩住他的手:“现在别让我失望。”
王梦吉颤抖片刻,额头抵着地砖,闷声道:“奴婢明白。”
那天晚上。
王梦吉挑灯案前,他连续写了好几份信,有的很长,有的很短。
有的是宛转迂回地告诉周玉臣:“朝廷打算议和,秦幼节、邱遗从中作祟。燕州一事恐怕再好,也是明赏实罚。你在燕州要万般小心!须知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有的是直白地写着:“如果朝廷有诏,不要回来!”
王梦吉一边写一边流泪。
在装入信封的时候,手指在封面的“周玉臣亲启”几个字上,眷恋细致地摩挲。
但是最后。
这些信纸被他又一一烧掉了。
在淅淅沥沥的雨声中,这个年轻人重新写了一份信函,信上的只有六个字——
“燕州春景如何?”
当这封书信送往燕州的时候,赵况也带着粮草,在一个傍晚进入了渠城。
他刚刚能下床,实在是不该走动的。
但周玉臣用一个忠心耿耿的理由说服了潘处道,把赵况请来渠城:
“渠城有三重城门,比中渡镇安全。”
闻人鹤也不得不同意。毕竟渠城大捷,英明神武的齐王殿下,是该亲临一线慰问将士的。上一回中渡镇的庆功宴,是镇安郡王替齐王出席的宴会,这回他本人再不出现就说不过去了。
赵况一行人离渠城渐渐近了。
路上遇见的赶路行人也越来越多,看他们拖儿带女的样子,多是在往渠城赶路。有人知道了这是齐王殿下的坐驾,又领着丈夫孩子到马车前跪谢。
这是屠城后的第十二天。
占据渠城多日的鹰咎棱吃了败仗,渠城人终于又能回家了,他们如何能不感激落泪?
百姓们一边哭一边叫着齐王、周玉臣的名字,说不尽的千恩万谢。
以至于一度道路堵塞,马车寸步难行。
闻人鹤、赖贵儿出来劝离,百姓们一听是跟着齐王、周太监上过战场的闻人鹤,又向他跪拜,给他塞饼子。
赖贵儿开始还劝,说这样堵着不好,殿下还有要务在身。劝着劝着,他也开始跟老乡一起大哭,抱着闻人鹤的大腿哭得不撒手。
一群人里就数他哭得最大声,要不是惦记着回燕子矶看望祖母,赖贵儿估计能在那哭到天黑。
等赵况好不容易见到周玉臣时,已是迟暮黄昏。
渠城作为古都,有许多华贵壮美的楼台亭池,许多热闹的酒楼园子。只不过现在渠城寂静,不复往日的喧嚣盛景。
眼下只有一家叫中山园子的酒楼,为了赵况的到来,而勉强开业。
赵况在朱麟的引路下,走进了园子的后院。只见瘦柳未发,修竹夹道,芳林匝阶……石阶的尽头,周玉臣站在报风亭前,手里提着一盏未燃的灯。
几只赤丽嫣紫的蝴蝶,跃翅翩翩地在花丛低飞。偶然掠过她的衣袍一角,便把迟暖的风,也带了进来。
等到所有的蝶不知不觉,变得安静时。它们在风中举举、飘摇地沉下翅膀,顺然地在周玉臣脚边落成一页纸蝶。直到赵况走近时,它们才又颤颤巍巍地飞舞起来。
“很难分辨对吗?”
周玉臣转过身来,手指拂过高几上的摆花:“蝴蝶蜜蜂都是用绒草制成的,使人用纤细的铜丝系在了茎叶上,稍有风吹人过,便翩翩起舞。如此营营不休,永无止境。”
她的口吻很轻松,神情也有几分倦怠,不似往日的精明凛冽。
但是很快,那张无懈可击的笑容就又一次出现了:“臣,周玉臣拜见殿下。上次一别数日未见,殿下身体好些了吗?心口可还疼?”
赵况掩着手帕咳嗽几声,眼目低垂,遮住了些许光色:“我已经大好了,不怎么疼。”
四下无人,朱麟已悄然退下。
周玉臣不赞许地摇头,将灯插在花丛中:“殿下应该自称孤,在众人面前也需有王侯仪表,免得叫人生出相轻之意。从前不拘小节也便罢了,从今往后都可改了。”
她自若地携住赵况的手,声调轻佻:“自然,在臣的面前例外。毕竟不是所有的人都如臣这般,爱重您,敬畏您。”
赵况一怔,不知觉就被周玉臣带进了亭中。
亭外临池,一轮孤单的月亮,此时正驯服地贴着水面。有风吹皱池波,便把那清朗的月色揉碎了。
亭中已经布置了几样酒菜,卤鸭屯、假煎肉、盘游饭、玉琼酒等等……吃喝俱全,虽然不是什么山珍海味,但在战时已是十分难得。
周玉臣一边替赵况布菜,一边低声笑道:“这假煎肉乃是用面筋和葫芦,切成薄片炒烩而成。椒香和酒香,都恰到好处。殿下且试试。”
她靠的太近了,哪怕只是站在赵况的身后,也能感觉到她的呼吸轻轻落在耳边。
赵况仓促地转过头,低声道:“周太监不必费神,也坐下一同用饭吧。”
周玉臣连推辞也没推辞半句,就应声入座。
她提起酒壶为二人斟了一杯茶,举杯道:“臣有伤在身,殿下也大病初愈。今日就以茶代酒,为殿下洗尘。”
洗尘,实是该多几个人作陪的。
渠城再怎么荒芜,再怎么物资匮乏,也不缺能做陪客的文臣武将。
周玉臣为何偏要单独设宴,又为何屏退众人?
赵况暗暗度量着,低头吃了一口茶,便听她又道——
“见殿下病容憔悴,臣实在心疼。”
咳!
赵况被茶水呛住了!她怎么突然说这个?周玉臣突然长良心了?以前赵况病得在床上爬不起来,她都能视若无睹。现在居然说她心疼!?
不待赵况去找帕子,周玉臣已经拿出手帕,慢条斯理替他擦了擦脸。
柔软的棉质手帕带着药香气息,在他的脸上温柔地拂过。
轻得像一个吻。
赵况几乎是逃避一样地转头,面颊绯红:“咳咳!周太监……咳!何出此言?”
剧烈的咳嗽让他的眼底溢出了水光,呼吸急促。湿漉漉的眼睛,干净得像初发的泉水,不曾照过世间万物的倒影。
只有那方帕子。
它一点点地顺着水渍擦过了面颊、嘴角,最后温柔地拂过颈侧。
那么轻柔无害的东西……竟压得赵况不敢呼吸。
周玉臣神色却很平常,她语速平稳,柔和的笑意中带着一种视若无睹的平静:
“殿下身体柔弱,观澜山上略走几步就病成了这样……还是不要北上为好。”
“如果殿下愿意听臣的办法,臣必能叫殿下安然无恙地留在燕州,免叫您香消玉碎。”
赵况一怔。咳嗽渐止,呼吸也不再急促。
这时,有人在前厅拨弄着琵琶奏唱,一阵阵的歌声擦过水面传来,正唱着“枭骑战斗死,驽马徘徊鸣”。
嗓音是甜糯的,有南人的胶柔,把肃杀的字词咬得甘味。
听起来有种纸醉金迷中看悲烈的荒诞。
在歌声中,周玉臣轻柔的口吻,尽是不容置疑:“殿下应当皇上请奏,暂且留在渠城养病。”
“眼下您虽然功劳在身、名声显赫,但倘若皇上他老人家一时兴起,把您派去前线作战,又或是受了蔑里干的胁迫,要您立即北上……臣便是再有心,也救不得您。”
灯火次第而燃,昏黄的光火也照亮了周玉臣的眼睛。
那光火落在她的眼睛里,明明赫赫,灼灼逼人。
赵况再次仓促向后靠去,堪堪避开她的视线:“……如果,如果父皇不同意呢?”
毕竟周玉臣代他呈递的奏表,写的可是齐王甘愿北上。
周玉臣低声一笑,依旧是礼貌的口吻:
“殿下,您都病重了,谁又能把您抬到蔑里干去?有臣在,您放心。”
赵况心里的疑团更甚,明明打了胜仗,为何她反而如此警惕?竟有些防备朝廷的意思!
这段时间以来,周玉臣的种种行为,都可以用“忠君爱国”、“怜惜百姓”、“权宜之计”来解释。包括把他赵况当借口,见他病重就立马换一个备用替身……这些都可以理解。
但只要收复燕州,周玉臣就是名正言顺的功臣,自有功名利禄在身。
她要的不就是风风光光地回到京城吗?
战争结束,还强行留在燕州,那可就是实打实的抗命了!
周玉臣见他低头不语,也不催促。
她丢开手帕,吃净了一盅冷茶,才漫不经心地说道:“给江捷写信的法子,甚好。殿下比臣想象中聪明多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