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五十八章

第九卷

六月五日,美军第2师抵达了贝洛森林,这支军队有着2万5千多兵力,由陆军和海军陆战队编制成2旅,是美国在法国最有战斗力的力量。

六月六日凌晨,美军发起了对贝洛森林的进攻,就战场上的表现来说,美军的战术能力可谓是糟糕至极,在侦察阶段就漏掉了德军阵地的火力网,以至于在进攻中被德军机枪大量杀伤,全天损失超过1000人,以至于协约国只能宣传美军个人的英勇行为,一位美军军士用白刃战击退了12名德军。

然而此时许多人并不清楚,美军其实不善于白刃战,因为美国不禁持枪,所以士兵们都会选择自己购买一把M1911半自动手枪作为额外的自卫武器。这位美军军士用白刃近战击退德军,显然是一种特例,普通美国士兵是没有这种能力的。

为什么这位美国军士能够以一敌十二,因为刚刚参加战争的美国人身体素质都很好,而德军则已经出现了营养不良,看起来行动迟缓,双眼凹陷,事实上不少德军在看到攻占的英法阵地上的食品补给后,已经开始拒绝前进了。

协约国和美国报纸只鼓吹美军的英勇,而丝毫不谈及仅仅第一次进攻就让美军一个连损失殆尽,说明了美军压根没能适应欧洲战场上的作战强度,美军参战的意义在于让德军知道,一支庞大的生力军加入了战争,德军永远不能攻下巴黎了,至少在这一次的战争中就是如此。

六月十三日,鲁登道夫再次下令西线全线停止进攻,这次不是做进攻方向上的调整,而是宣告皇帝会战已经正式破产,德军已经不可能以攻占巴黎的方式去迫使法国人投降了,接下来德军将会不断后撤,直到柏林城下。

六月十二日中午,德皇再一次召见了弗兰茨.克虏伯,向其询问道:“新的和平政府应当由谁来组建?这个新政府能否结束战争?是否能够保证帝国的继续存在?”

弗兰茨.克虏伯这些天都在同军队将领、政经人士交流,他因此直言不讳的向皇帝指出道:“柏林的上层人士都认为和平是德国唯一的选择。大家对此有分歧的是,德国究竟应该向协约国妥协,还是同俄国、亚洲联盟站在一起。对于帝国的继续存在,大家现在都不关心,大家关心的是德意志民族是否还能在战后生存下去。陛下如果不能为德国的未来指明前进方向,我担心很快您就会失去对于德国的领导权力了。”

威廉二世默不作声,他清楚克虏伯说的是事实,现在军队中的一些将领已经开始暗示,他应当上前线去,以荣誉来维护霍亨索伦家族的名誉,从而保存霍亨索伦王朝的延续。这个荣誉实际上就是在战场上战死,那么皇储就能以此向协约国提出停战建议。

只是威廉二世觉得自己的儿子还不如自己,完全是被军方耍着玩,如果他按照军方的要求去做,那么战争的责任就会都落在霍亨索伦家族头上,他那位儿子根本压制不住军方,不过是军方的傀儡罢了,以自己的死亡换来霍亨索伦家族的毁灭,以保存德军总参谋部,他这是有多想不开?

思考再三后,威廉二世向克虏伯说道:“巴登亲王和辛慈海军少将认为,协约国的力量更强大,也只有和协约国达成协议才能结束战争。”

克虏伯并不反对巴登亲王和辛慈海军少将的论断,他点头认同道:“亲王阁下和辛慈少将说的不错,如果想要尽快结束战争,那么和协约国达成协议是最快的办法。”

威廉二世等待了一会,却没有听到下文,他迟疑的问道:“你也赞成和协约国沟通?”

克虏伯摇着头道:“不,我是反对和协约国达成和平协议的。”

威廉二世有些诧异的看着老友,好一会才开口问道:“那么你为什么要反对?难道你不是支持结束战争的吗?”

克虏伯点着头说道:“我支持结束战争,但并不打算把自己的财产都送给协约国。协约国不可能和我们签署无条件的和平协议,阿尔萨斯和洛林、海外的殖民地丢掉也就罢了,对于协约国提出的赔款,我们该怎么还?

我们曾经向俄国人要求60亿金马克的赔偿,协约国要是参照这个要求来制定战争赔款,那么五六百亿金马克的战争赔款要求是很合理的。哪怕我们的外交官能够出色的砍掉一半的赔款数额,那么德国至少也要支付近300亿金马克的赔款,再加上我们在战争期间发行的国债,战后德国的负责将会接近1500亿金马克。

以我国6500万人口计算,就是每人2万多金马克,一位工人的年薪大约在1200马克左右,也就是所有德国人得不吃不喝干上20年,才能清偿这笔债务。很显然,那些将军们压根就没有考虑过债务问题,因此战后的德国必然会出现货币贬值以赖掉国内的债务,霍亨索伦家族将在人民的怒火中变为灰烬。”

威廉二世沉默了许久,终于放弃了最后的一丝幻想,对着克虏伯询问道:“那么我们该让谁来组建政府,才能和俄国人、亚洲联盟达成合作协议?”

克虏伯思考了一阵后说道:“能够保卫帝国的只有国民自由党的古斯塔夫·施特雷泽曼,能够获得工人阶级支持的只有社民党,所以和平政府应当由两党联合组成,把军方及贵族势力排除在外。

另外,必须要让巴登亲王远离政治,避免军方通过他破坏和平道路,从而让德国走向全面失败的道路。请解除鲁登道夫和舍尔的职务,调任霍夫曼将军为军需总监,穆勒上将为海军大臣,德国必须要转入防御状态,我们将放弃我们的盟友,只有先让德国活下去,才能解救他们。”

威廉二世有些犹豫了,他思考了一下后说道:“让霍夫曼顶替鲁登道夫是没有问题的,但是巴登亲王和舍尔将军都是忠诚帝国的,将他们放在一边,陆海军或将失去控制。”

克虏伯沉默了数秒后回道:“陛下,西线进攻的失败已经让军队失去控制了。巴登亲王和舍尔将军将会优先效忠帝国而不是您,所以,您现在还有权力解除他们的职务,等到西线全面溃败时,您就没有力量再对军队做出什么调整了。”

“那就照你的意思去做吧。”沉默许久的威廉二世终于不情愿的吐出了这几个字,不过他很快又抱有期待的问道:“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多久才能恢复和平?”

克虏伯思考了一下后摇头说道:“我不知道,按照林的说法,这取决于美国政府是否想要进一步扩大战争…”

在美国宣布参战后,英法就鼓动美国政府参与对俄国革命的干涉行动,实际上就是对亚洲联盟施加压力,威尔逊总统在并不愿意支持协约国的行动,因为他很清楚美国人参加这场战争是抱有一种浪漫主义的想法,试图以一种英雄的姿态出现在自己的老家欧洲,解救故乡的苦难。

假如美国人意识到,他们返回欧洲不是来当英雄的,而是来当炮灰的,那么美国人的士气也会迅速的滑落,从而变得厌恶战争,这点在古巴战争中已经显露无疑。所以威尔逊在宣布参战后就很快提出了十四点和平原则,试图在美军士气没有受到重大打击前结束这场战争。

美国政府加入欧洲战争的原因是因为德国的无限制潜水艇战,这是能够得到美国人民支持的战争理由,但是让美军去参加干涉俄国革命的战争,那么美国就会变成了帝国主义的一员,对于美国的进步主义者来说,这是难以忍受的。

美国的进步主义者试图打开美国对外的政治文化商业输出,其自我标榜的道义原则就是反对帝国主义,威尔逊能够赢得对罗斯福的胜利,就是因为罗斯福看起来更像是一位帝国主义者,而实际上两人都是社会进步主义者的一员。

为什么美国人民在20世纪初如此厌恶帝国主义,因为美国人民在20世纪初已经完成了从大西洋到太平洋的北美大陆开拓,美国在海外的对手是帝国主义而不是弱小的原住民,所以反对帝国主义就成为了美国资本寻求海外贸易扩张的口号。

于此同时,美国国内工人运动的不断高涨,也使得美国资本需要一种适合于工人价值观的社会道德标准,帝国主义显然是不能获得工人阶级的支持的,因为美国的帝国主义在国内的表现就是用机枪和大炮对付美国工人的罢工,帝国主义在美国民众的眼中当然是一个坏东西。

俄国十月革命爆发时,美国的记者就深入到了俄国境内,这些记者不断的发回报道,从而引起了美国工人阶级对于俄国革命的同情,在这种民间舆论下,美国政府试图把俄国苏维埃政权描绘成类似德国政府的独裁者形象,显然是做不到的。

本身美国对德宣战就已经让美国境内的英国和德国后裔产生了分裂,为协议国筹集资金的摩根家族甚至遭到了死亡威胁,如果再因为干涉俄国革命引发国内无产者和有产者之间的裂痕,那么美国国内政治就会变得更加混乱了。

况且,亚洲联盟拒绝干涉俄国革命,却对赤塔共和国给与了极力的支持,使得俄国革命的形势产生了一边倒,这让威尔逊总统也不想再趟俄国的浑水。

不过,随着美军在西线第一场作战的不利,俄国和德国在东线出现了妥协的迹象,东欧地区的亲英法势力不断向协约国报警,表示俄国和德国正在寻求妥协,德国不仅将会在东乡达成和平,还有可能从俄国人手中获得粮食及其他资源,威尔逊总统终于做出了让步,同意在北俄地区采取有限干涉,反对和亚洲联盟爆发冲突。

不过,白宫的决定让美国军方感到了不满,6月19日战争部长牛顿.贝克向威尔逊总统表示,“我会把留在俄国的所有外国人-包括外交代表、政治代理人、宣传家、政治代表、以及各种不速之客-通通赶出俄国,让俄国人坐下来,自己解决本国的事务。”

美军在巴黎的代表布利斯将军和陆军参谋长佩顿.马奇都对总统提出了反对干涉的建议,只有美国驻英大使支持总统的干涉决定。

协约国再一次向亚洲联盟提出,要求中日放弃对于赤塔共和国的支持,并允许协约国干涉军从远东进入俄国,去恢复俄国的秩序。中国政府毫不客气的拒绝了,日本政府含糊其辞,表示自己依然是中立的,对于俄国革命没有立场。

7月4日,威尔逊总统和国务卿兰辛交谈之后,向协约国提出了一个新的建议,就是从干涉俄国革命变为大家都不干涉俄国革命,即所有外国势力都从俄国撤离,并不向俄国输入军火。

对于美国政府的提议,英法当然是不同意的,现在的俄国白色力量已经在崩溃的边缘,如果不加以支持的话,俄国苏维埃政权就会取得完全的胜利,因此英法认为应当加大干涉力度,而不是相反。

而在整个六月,社会民主党左翼三派不仅合并重组为社会民主工党,并且开始呼吁社民党和社会民主工党的合并,以组建一个结束战争的和平政府。此时德国境内的军方、贵族、保守政党势力都失去了对于德国民众的号召力,因为他们无法从支持战争转向反战立场,而德国已经站在了失败的边缘,同盟国除了西线外,其他战线已经失去进攻能力,西线既然进攻失败,也就意味着同盟国即将崩溃。

协约国敢于提出对俄国革命的干涉,就是认为七八月份就能解决同盟国,所以才会积极的准备在解决同盟国这个敌人之后,再去消灭俄国革命。德国上层的看法和协约国的上层的判断类似,最多也不过是多拖上几个月,但是失败的结果已经不可能改变。

这样一来,之前一直叫嚣着战争的右翼保守势力等于在政治上破产,只有中间派和左派在群众中还有声誉,只是和中间派相比,左派在群众中间的号召力太小,多数群众想要的是结束战争恢复和平,而不是另一场内战,在右派的渲染下,左派正试图发起一场内战而不是结束战争,因此社民党反而成为了德国民众最大的公约数。

不过左派社民党的改弦易辙,不鼓吹用革命结束战争,而是只谈结束战争恢复和平,从而引起社民党内部多数党员的认同,认为应当团结一致去争取战争的结束,谢德曼等右翼分子采取了漠视姿态,艾伯特作为党内温和路线者选择了认同党内多数成员的认同。

于是社会民主工党在组建不到三周的情况下就和社民党进行了合并,但是两党合并后的第一次中央会议上,罗莎·卢森堡、卡尔·李卜克内西就表示,党必须要先对支持战争的行动做出道歉,鼓动德国参加战争的党员要承担起责任,这一提议自然引起了谢德曼、艾伯特等人的反对,但是社民党的各个支部却大多认为确实该有人出来负责,从而维护党的政治声誉。

而在社民党内展开激烈争论时,左派控制的报纸突然刊登出了谢德曼等支持战争的党内高层庇护亲友避免参军,或者征召后避免上前线的证据,谢德曼等党内高层和军方之间的勾结证据也被暴露了出来,这就使得原本形象不佳的谢德曼等右派分子被社会舆论集中攻击,于是罗莎·卢森堡、卡尔·李卜克内西提出要在党内改选中央委员。

虽然谢德曼极力反对,但是艾伯特不愿意和谢德曼捆绑在一起,接受了改选的建议。7月7日,社民党中央委员改选结果出来,谢德曼及其党羽都被落选,左派在中央委员会占据了三分之二席位,艾伯特失去了对中央委员会的控制。卡尔·李卜克内西于当晚的中央委员会议上提出,开除背叛了党和工人阶级的谢德曼及其支持者,该建议得到了多数人的支持,艾伯特弃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