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五十章

第九卷

林信义和劳工党一致认为,当前俄国革命的胜利与否,取决于农民到底支持谁,所以安抚住西伯利亚铁路沿线农民,劝说他们支持最高苏维埃,比没收农民的土地更为重要,毕竟在西伯利亚地区富农占据了农民的多数,盲目的把欧洲地区的土地纲领搬到西伯利亚地区,只会激起该地区农民反苏维埃的情绪。

巴布什金领导的赤塔布尔什维克党支部对于北京发来的电报也表示认同,因为他们也感受到了亚洲地区和欧洲地区的社会差异性,欧洲地区的农民恨的是地主和富农,但是亚洲地区的农民则反对的是无能且腐败的沙皇官僚,他们对于分地并不热衷,他们反对的是不断增加的国内税和糟糕的基础建设问题,还有征兵政策。

巴布什金对列宁等布尔什维克中央委员的报告中也表明了和中国方面类似的意见,他主张在亚洲地区的农村工作,应当优先恢复合作社的功能,并允许进口中国的茶叶和日本的咖啡、白糖等生活消费品,以换取农民手中的粮食。

同时在接到了中国方面的电报后,他也认同了提升西伯利亚及中亚地区农牧业的建议,但他反对把拖拉机等大型农具出售给个人,他认为这些大型农具实际上已经不是普通工具的范畴,而是生产资料的属性,因此应当掌握在国家手中,以建立拖拉机站的方式,限制富农资本的快速积累。

巴布什金的一系列建议得到了列宁、斯维尔德洛夫等人的认可,但是却引起了一部分党员的不满,他们认为赤塔共和国的党委在搞特殊化,在彼得格勒的工人阶级连面包都没有的情况下,他们居然想要拿着宝贵的外汇去满足西伯利亚地区富农的生活需求。

赤塔共和国的布尔什维克党组织虽然有着不少老布尔什维克,但是彼得格勒的布尔什维克党组织觉得自己才是革命的发起者和领导者,他们试图要求各地党组织服从于自己。

只是布尔什维克党虽然在改组后有着严密的制度,但实际上各地党组织并无上下级关系,因为布尔什维克各地党组织是从过去各地自发建立的党小组不断发展起来的,党中央也是各地党组织派出的代表选举出来的,它就不是一个自上而下建立的组织。

彼得格勒因为是过去沙皇俄国的首都,所以这里的党组织建立的最早,人数也最多,也就在布尔什维克党内有着特殊的地位,当代表党中央的国外局没有归国之前,国内的党中央职能实际是彼得格勒党组织代为行使权力的。

而彼得格勒的党组织中对群众号召力最高的其实不是布尔什维克,而是区联派,在斯维尔德洛夫和托洛茨基的协调下,区联派加入了布尔什维克,以增强彼得格勒工人阶级的革命力量,为二月革命之后的复杂局面做出应对。

托洛茨基就认为,赤塔党组织应当服从于党中央的命令,将赤塔共和国的军事权力和财政权力上交。斯大林对此表示反对,认为托洛茨基对赤塔党组织的要求显然是过于“左”和“红色”,他表示“党的纪律不是反映在形式上的命令之中,党的纪律首先反映在无产阶级的阶级利益之中”,斯大林表示自己是支持巴布什金和中国方面的意见,暂缓对西伯利亚地区实施土地改革,同时他也主张把拖拉机这样的大型生产工具掌握在国家手上,以此来控制富农的积累。

虽然俄国革命要比另一个时空看起来好很多,因为赤塔共和国打通了西伯利亚铁路线,使得德军在威胁俄国签署和平协议上要温和了许多,德军东线统帅担心自己动作过于激烈把最高苏维埃从彼得堡给吓跑了,那么德国就找不到可以谈判的对象了。

此时的德国总参谋部已经预感到德国的时间不多了,如果美国军队大批抵达法国前线,那么德军就只能一路退向柏林,所以德军总参谋部决定孤注一掷,发起皇帝会战来做最后一搏,在美国军队尚未在法国前线形成战斗力之前击败法国。

为了达到这一目的,德国就必须先迫使俄国退出战场,但是拥有了一个可靠的后方的俄国最高苏维埃在谈判中的态度却越来越强硬,表示有必要的话,最高苏维埃将会迁都以和德军对抗到底,不再谋求和平退出战争。

克虏伯从中国发来的电报,表明了亚洲联盟将会对俄最高苏维埃采取一切可能得支持,这就使威廉二世不得不警告德军总参谋部,如果亚洲联盟也放弃孤立加入到反对德国的一方,那么德国就会面临亡国而不是失败的风险。

德军上层虽然大骂中国人无耻,毕竟战前德国军方给与了中国劳工党以大量的支持,现在中国人却打算支持俄国人对抗德国,可却也遏制了德军在东线的行动,鲁登道夫要求东线部队不得继续向东进攻,以避免俄国人撤回谈判代表。

不过俄国境内的反革命势力也终于重新组织了起来,逃到顿河地区的科尔尼洛夫和阿列克谢耶夫、卡列金将军一起组建了“志愿军”,反对最高苏维埃的俄国势力终于有了一面旗帜,协约国试图支援这支俄国境内的白色军队,但却找不到一条通道。

英法美三国对于亚洲联盟的暧昧态度极为不满,但是三国此时也遇到了一个大、麻烦,就是美国境内流行的流感,随着美国军队抵达法国后,在法国境内也造成了传播,此时世界各国还在关注于战争走向,但是美国人却已经把注意力集中到了国内的大流感爆发。

在美国的西部地区,已经开始了城镇封锁,即不允许外地人进入城镇,以避免带来流感病毒。这种情况下,美国政府自然不愿意让亚洲联盟变成协约国的敌对方,毕竟亚洲各国同欧美的交流不多,现在反而变成了最可靠的供货方,美国已经开始把一部分军需和造船订单转移给中日,以挽回流感造成的订单积压。

威尔逊总统避免和亚洲联盟发生直接的对抗,他和自己的智囊都认为,当前世界的第一要务是停止欧洲战争,而不是进一步破坏世界的秩序,把亚洲联盟牵扯进来扩大战争对于美国没有任何好处,反而会迫使美国承担起协约国的高昂军费,这是美国资本家所不乐意见到的局面。

从1919年1月开始,协约国各方的财政都已经濒临破产,英国人还能靠着出售海外债权来支付账单,但是法国和意大利等参战国只能依赖贷款来维持战争了,而这些贷款只能从美国筹集,亚洲联盟不断削减对协约国的信用贷款,迫使英法出售亚洲债券来支付账单。

1918年还没有结束,日本在海外的债权已经超过了对海外的债务,中国外债也从3亿英镑降低到了一亿英镑,当然最赚钱的还是美国人,战前美国负债60亿美元,但是1919年1月时,美国向协约国贷款已经接近60亿美元。

美国人参战也是迫不得已,在协约国已经失去现金流后,继续这场战争只会让美国把战时盈利变成一串数字,所以威尔逊总统认为这场战争应该结束了,否则就是在消耗美国的资本了。1月8日,威尔逊发表了十四点和平原则,提议在此基础上实现欧洲和平。

威尔逊总统的宣言得到大多数国家的支持,特别是其在和平原则中提到的民族自决原则获得了许多殖民地民族的认同,虽然亚洲联盟也主张民族自决原则,但是亚洲联盟的实力显然还不能让自己的声音变得响亮起来,所以不及威尔逊总统的这个十四点和平原则。

对于美国人提出的和平原则感到不满的,反倒是协约国这方的英法意三国,他们认为威尔逊总统的宣言正让协约国在战争中流淌的鲜血和金钱变得毫无价值,因此三国都对美国政府表示了不满,认为十四点和平原则并不适合于这场战争的结束,德奥必须要受到惩罚,才能真正消除欧洲未来战争的风险。

在这样的国际局势下,亚洲联盟面对的协约国压力倒是减少了,田均一在看了十四点和平原则后就对党内同志表示,“美国人显然并不完全认同英法意恢复战前殖民体系的主张,正如林枫同志说的,美国人加入这场战争的目的,并不仅仅只是为了展示美国的力量,他们还试图重建战后的世界秩序,美国人想要成为世界的领导者啊。”

中日两国对此反应也是相当迅速的,在1月9日和10日发表了对于十四点和平原则的支持,强调欧洲各国应当缔结不割地不赔款的和平协议尽快结束战争,并认为过去的殖民体系是一切灾难的根源,因此战后应当反对种族主义和民族压迫,呼吁列强放弃战前的殖民秩序,建立一个和平的国际环境。

2月初一,在中日外交官和协约国就亚洲联盟支持俄国内战进行扯皮时,林信义和克虏伯从北京乘坐通过外蒙古的铁路,转西伯利亚大铁路前往了莫斯科。

2月的外蒙和西伯利亚还是冰雪皑皑,在经历了10多天的行程后,林信义在乌法和巴布什金会面,然后巴布什金也和他一起前往了彼得格勒,就西伯利亚地区及中亚地区的情况向列宁做一个汇报。

在路上,林信义从巴布什金这里听到了俄国的最新情况,现在威胁俄国革命的外部敌人是德军,彼得格勒就在德军的直接威胁下,而内部敌人则是南俄志愿军和捷克军团,还有盘踞在奔萨的编制有着近5万人的捷克军团。

听完了巴布什金的介绍,林信义却对巴布什金说道:“捷克军团不应当视为俄国无产阶级的敌人,他们效忠的是沙皇尼古拉二世,因为沙皇承诺让捷克斯洛伐克独立,所以他们对于二月革命建立后的临时政府并没有采取保卫姿态。

现在的情况是,法国人把捷克军团视为法军的一部分,才会让俄国无产阶级感受到他们是个威胁,但至少他们现在只是想要离开俄国,而不是加入俄国的内战,我认为对于捷克军团还是可以拉拢的。”

巴布什金叹了口气道:“我们试图联络过他们,但是他们的军官对于士兵的控制很是严格,虽然没有对红军发起攻击,但也不允许红军进入奔萨地区。听说白军倒是不断的派人去拉拢他们,要是他们被说服了的话,他们还是会成为我们的敌人的。”

林信义却不认同的说道:“既然他们没有响应白军的邀请,可见这些军官们都没有想明白自己的前途在哪,也就是我们还可以继续出价。我认为,应当继续派人和他们商议,不是要求他们支持我们,而是要求他们建立捷克-斯洛伐克临时政府,先从内部分裂他们。”

巴布什金楞了一下,开始琢磨起了林信义的意图,紧接着他又听到林信义说道:“然后告诉他们,德俄之间很快就会签订和平协议,波兰将会复国,所以捷克-斯洛伐克临时政府最好和最高苏维埃签订和平互不侵犯协议,那么在波兰复国之际,最高苏维埃将会支持捷克和波兰的国境划分。假如他们继续服从于协约国的话,那么当俄德和平协议达成,他们就会被送往法国参加西线战斗,他们能否在协约国的支持下建立独立的国家,依然是个未知数…”

2月25日,林信义一行人抵达了彼得格勒,街面上非常的萧条,许多临街的商铺都被木板钉住了门户,街上偶尔看到的行人,也是低头疾走,丝毫看不出一丝革命首都的生气,直到马车进入最高国民经济委员会所在的街道才感受到了人气,工人和士兵在这里进进出出,每个人都很忙碌,看不出这里是全俄中央政府所在地。

列宁等中央委员虽然很忙碌,在听到林信义、巴布什金几人到来后,还是抽出了时间开了个小会接待了他们。在这场会议上,林信义代表亚洲民主革命同盟向俄国革命表示了祝贺和支持,并简单的介绍了一下协约国对亚洲联盟的政治压力。

最后他总结道:“如果俄国不能尽快恢复秩序,协约国一旦和德国达成媾和,那么他们必然会组建一支干涉军来干涉俄国革命。亚洲联盟也会因此走向分裂,毕竟在德国投降之后,太平洋联邦对于日本的牵制大大的减少了,而日本的资产阶级是不可能为了俄国革命和协约国对抗的。”

列宁和身边的党员商议了一下,就诚恳的向林信义问道:“那么亚洲同志想要我们怎么做呢?”

林信义也坦率的回答道:“请最高苏维埃迁移到莫斯科去,这样可以减少德军对最高委员会的军事威胁。然后准备好坚壁清野,放开对于德国对莫斯科之间的主要城市的防御,把军队集中到莫斯科,并在乡村地区建立起游击队。

当东线德军深入俄国境内后,破坏其后勤运输线路,以德国当前的物资生产力计算,德军打倒莫斯科城下时,德国境内的民众也就差不多要支持革命了。

我们可以支持德国境内的社会民主党的改组,然后发起一场柏林革命,让德国政府接受不割地不赔款的和平。”

列宁还在思考,一旁的斯维尔德洛夫已经出声问道:“既然我们可以发起柏林革命,为什么还只是谋求一份不割地不赔款的和平协议?联合德国的无产阶级,发动整个欧洲的无产阶级进行革命不是更合理吗?”

林信义道:“因为这场大战不仅仅重创了欧洲各国的资产阶级的力量,也重创了各国无产阶级的力量。如果没有外来势力的干预,那么您说的或者能够实现,但在美国和英国资本主义的支持下,欧洲无产阶级难以立刻达成联合,也就难以战胜国际资本主义的联合,建立起广泛的欧洲无产阶级政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