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对外公布的亚洲联盟舰队的建造方案相比,实际上联盟会议还达成了一份秘密协议,就是对赤塔共和国提供一笔2加3的贷款。
所谓2加3贷款,指的是总数为5亿马克的贷款分成两个阶段向赤塔共和国放贷,第一个阶段的2亿马克用来扩大赤塔共和国的武装力量和用于对俄国民众的革命宣传工作,赤塔共和国提供的贷款担保是,当布尔什维克掌握了全国政权,要开放西伯利亚铁路和东欧铁路给亚欧贸易,不得以任何政治上的借口切断该铁路运输服务,同意中俄铁路的对接工程。
第二个阶段,俄德实现和平,承认波兰独立后,联盟再追加3亿马克用于恢复俄国的工农业生产,俄国将以粮食等农产品抵偿贷款。中德商会提供一半金额的贷款,中国政府提供30%的贷款,日本政府提供20%的贷款,德国工业界将会向中日开放非领先行业的各项专利。
此外,德中日三方就大陆纵贯线计划进行了商议,德日都表示会加大对于中国铁路事业的融资支持,以尽快完成第二欧亚铁路桥的计划。此时中国在北方已经初步完成了天津港-大同-库伦和西伯利亚铁路线的连接,从哈尔滨往巴音图门到科布多的铁路线也接近完成,接下来重点建设的路段是从科布多过阿尔泰山进入新疆抵达阿勒泰,南下塔城,然后就可以进入伊犁河谷同俄国在中亚的铁路网连接了。
对于德国人来说,第二欧亚铁路桥其实要比第一欧亚铁路桥重要的多,因为只要操作得当,搞不好可以把中亚地区从俄国独立出来,从而让第二铁路桥完全不受俄国影响,这对于战后的德国来说相当重要,一条不受俄国人控制,又能深入到欧亚大陆心脏的通道。
其实日中之间还有一个单独的协议,就是中国西南地区的铁路干线,也就是成昆铁路。林信义对田均一说明道:“欧亚铁路线确实很好,但其实这条铁路线更有利于先进的工业国,也就是对德国更为有利,中国和日本想要通过欧亚铁路桥获得好处,起码得先建立初步的工业社会,日本才走到门的边缘位置,而中国还在院子外面。
因此对于当前的中日来说,其实保住亚洲联盟的基本盘,给我们留出足够的空间完成工业发展是相当重要的,而这个空间就在于东南亚,东南亚在亚洲联盟手中,那么我们就不必担心列强把军舰开到台湾海峡来,东南亚不在我们手里,中国最适合工业发展的东南沿海一带就会受到海上力量的威胁,大量的资源将浪费在沿海防御上。
所以,最好的办法是,集中日本的海军和中国的陆上优势,先把东南亚地区给解放了,那么接下来我们就可以支持东南亚人民和列强展开斗争,而中日朝则作为亚洲民族解放运动的大后方。这也是遏制日本军国主义思想泛滥的一个措施。”
田均一是能够理解林信义的说法的,劳工党成立以来,从革命党不断走向执政党,因此自然也就有了研究国际关系的资源和需要。对于日本社会的研究,劳工党本就有着极大的优势,因为日本社民党需要回到国内去发动群众,本身就需要研究日本的社会情况,这些资料对于劳工党并不保密,所以劳工党也清楚,犬养毅内阁实际上并没有改变日本的国家性质。
犬养毅内阁所颁发的一系列改革政策,看起来有着极大的社会主义色彩,但本质上还是主张保护私有制度的,只不过犬养毅内阁中的改革派认为当前的藩阀政治已经无力维持国内的稳定,因此才要求改革元老政治、财阀体制,试图用民主政治和自由资本主义来缓和社会矛盾。
犬养毅内阁所推动的土地改革虽然损害了地主的利益,但其目的是为了造就一个稳定的自耕农阶层,从而将农民的反抗进行削弱,实质上和斯托雷平的土地改革没啥区别,都是为了挽救统治阶层自己,而不是试图重新建立一个全新的社会。
林信义借助了藩阀、财阀、新官僚、自由资本之间的矛盾,将日本往资本主义的道路上大大的推动了一步,可并没有真正扭转日本的政治生态,让无产阶级成为国家的主人,而日本的无产阶级也依然没有意识到作为国家主人的自觉,他们还在服从于旧时代的等级制度。
主张大陆政策的军国主义者是军国主义者,主张南进政策的同样也是军国主义者,只不过后者和亚洲民主革命同盟有着阶段目标的重合,所以才能建立起互助关系。假如日本南下无望,那么那些军国主义者必然又会把目标放在身边的近邻身上。
田均一理解林信义的担忧,同时他也知道西南铁路干线对于维护中国内部统一的重要性,地区发展过于不均衡,很容易就会造成社会对立,比如在革命初期一度甚嚣尘上的汉地十八省,实际上就是内地和边境的经济落差太大,内地对于边疆产生了拖累的感觉。
这在农业社会是非常正常的,毕竟在铁路出现之前,边疆的矿产资源压根开发不出来,所以北美大陆空有富饶的资源,结果印第安人连铁器文明都没有建立起来。同样的,在中东铁路没有建立起来之前,黑龙江地区就是一个苦寒之地,是用来安置流放人口的。
铁路的出现改变了农业时代对疆土的认知,领土代表着资源而非是负担。因此,汉地十八省的论调很快就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五族共和的革命建国纲领。就这一点来说,田均一也不得不承认,孙文虽然在革命实践上能力不够,但是在革命方向的判断上,几乎都是选对了正确的答案。
之所以说孙文的革命实践能力不足,因为孙文招募的党员品流太过复杂,假如没有劳工党作为对手,孙文的党自己内部就四分五裂了,孙文主张平均地权,但是党内有着大量的地主,他们极力反对平均地权一说,也就是在劳工党的威胁下,这些地主们需要抱团取暖,才不敢把孙文开除出党,只是把他供起来当成神像来对抗劳工党。
在两广地区,孙文作为打倒满清的第一人,还是有着极高的声望的,劳工党也只能承认孙文在推翻满清中的功绩,然后在农村采取减租减息运动,而不是直接的土地改革。劳工党虽然建立了全国性的政权,但是在地方上还有着大量的旧势力,可想而知日本的反动势力有多么强大了。
因此田均一等劳工党高层也认为,亚洲革命需要各国、各民族进步力量的联合,光靠一个国家或一个民族的进步力量去推动民主革命,显然是要失败的。这也是劳工党中央会议最终通过了支援俄国革命的决议,而不是袖手旁观。
1918年四月,法军试图在美军加入战争之前取得西线的优势,以换取在战后谈判中的优势地位。作为一个帝国主义国家,法国政府很清楚,依赖美国人把德国人从法国境内赶出去,和独立的把德国人从西线击退,这将决定法国在战后居于何种地位参与分割战败者的财富。
法国为了这场战争已经牺牲了太多,即便不谈法国战前的工业中心变成了西线的主要战场,法国的工业几乎损失了一半,光是法国青年的死亡,也让法国政府感到了恐惧,如果战后法国一无所获的话,那么法国人民必然会再来一次革命行动。
于是在四月份,法军总司令罗伯特·尼维尔发动了美军抵达前的最后一次攻势,这位新上任的法军总司令,从去年12月就试图说服盟友支持自己在48小时内摧毁德军防线的进攻计划,最终他得到了英法政府的支持。
苏瓦松和兰斯之间,64公里的战线上,法军调动了所有预备役-4个集团军,总计120万士兵和7000门大炮,4月6日到16日经过了10天的炮击后,以法军新投入的武器-坦克作为前导,展开了这场攻势。只是德军显然已经有了准备,仅仅在第一天,德军的大炮就让法军付出了4万人的伤亡,并摧毁了150辆坦克,第二天法军的攻击依然是不利的,4月20日,法军损失惨重,十八万人损失于进攻之中,英军也损失了十六万人,法国政府获悉消息后下达了停止作战的命令。
五月十五日,尼维尔被赶下台,法国总司令一职由菲利普·贝当取而代之。与此同时,费迪南德·福煦开始担任法军总参谋长。
但是这一次攻势的失败已经打破了法军士兵的忍耐极限,从前线撤下的士兵开始拒绝返回前线,五月开始法国冶金工人开始罢工,五月下旬,法国各部队士兵开始串联,提出了和平万岁和不要屠杀的口号,一些部队试图夺取运输工具前往巴黎,去支持罢工的巴黎工人。
法军采取了武力镇压士兵抗议,并封锁了这些士兵起义的消息,法军的封锁行动是如此成功,以至于德军一点也没有察觉到法军战壕里的混乱情况。但是威廉二世已经对德军将领的许诺失去了信心,虽然德军成功的阻止了尼维尔攻势,但德军也付出了16万余人的伤亡,并抽调了一半以上的预备队。
虽然就战争的结果来看,德军成功的组织了一场防御作战,但就战略来说,德军已经失去在美军参战前击败法国的设想,因为德军已经无力采取攻势了。就如同有人这样对威廉二世谈论这场协约国的进攻,“德军距离巴黎很近,但我们永远也进入不了巴黎。协约国军距离柏林还很远,但他们终究会到来。”
威廉二世也承认这是一句实话,德国已经不可能凭借自己的力量击败英法而获得胜利了,在美国参照后甚至连和平妥协都做不到,所以让谁来承担战争失败的责任,对于皇室就非常的重要,他可不想和自己的表亲尼古拉二世那样,被迫承担失败的责任下台,这对于霍亨索伦家族来说就是一个灾难。
在这种局势下,他不得不认真的考虑来自友人克虏伯的建议,就是把战败的责任推给容克军官团,然后谋求一个体面的结束战争的机会。威廉二世一边让人把卡尔·李卜克内西、罗莎·卢森堡等人转移到一个较为舒适的庄园内,询问这些左派社民党对于法国革命的看法;一边则发电报给克虏伯,要求其派人把更加确切的计划送回德国,并对军方采取保密。
于此同时,德国的无限制潜艇战开始取得封锁的成功,大量的协约国商船被潜艇或潜艇布设的水雷所击毁,英国造船产业的下水吨位还不及被德国击毁的商船吨位的三分之一,国际海运价格继续暴涨,而海外造船厂都获得了大量订单。
日本和中国的造船产业在这种订单的刺|激下开始迅速扩张,就连朝鲜半岛也在日本的支持下开启了船厂的建设。美国对中日采取了钢铁及钢铁冶炼设备的禁运,这激起了中日的强烈不满,美国政府不得不做出让步,表示中日如果为美国生产商船,那么就可以得到特许出口。
1918年7月-9月,赤塔共和国派出的军事和政治教导员前往了新疆塔城、伊犁等地,开始对逃入新疆地区的中亚难民进行甄别和建立革命武装力量。
去年因为俄国对中亚地区采取的强制征兵令,引发了中亚民族的大起义,草原总督区的图尔盖省是起义的核心地区,这里的起义一直坚持到了今年的二月份,但是在其他地区的中亚农牧民起义很快就被俄军给镇压了,他们向周边地区逃亡,其中有20余万逃入了新疆,主要是哈萨克和吉尔吉斯民族。
在满清退位之后,新疆地区一直是中央政府影响力较为微弱的边疆地区,不过因为内地的政治斗争始终在北洋和劳工党之间进行争夺,并没有出现什么军阀混战的局面,所以新疆地区虽然内部斗争不断,但始终声明服从于中国之统治。
随着劳工党击败北洋获得全国执政地位,开始加大西北、外蒙地区的铁路建设,新疆的地方势力就更加没有独立的念头了,毕竟新疆地方广大,但人口却不多,且天山南北又属于不同民族和信仰,因此新疆的地方势力压根没有独立的资本。
对于一开始逃入塔城的哈萨克人,由于人口众多且携带武器,塔城当局在担忧之下请求中央政府给与指导,或进行武力镇压,不过这个主张被劳工党拒绝了,劳工党向新疆地区提供了大量的资金,令塔城地方修建难民营,并拿粮食交换难民武器,从而基本稳定了边疆地区的难民危机。
于此同时,新疆当局向俄中亚当局提出了抗议,因为俄军在哈拉湖等地将游牧的中国哈萨克人枪毙了四五千,这显然是一种战争行为。但是新疆当局向中央政府也报告了自己的难处,就是新疆地区无力抚养这么多难民,虽然新疆地方广大,但适合于放牧的草场都是有主的,难民随意侵占草场并毁坏林木,已经引发了和当地民众的冲突,遣送回国是最合适的办法。
一部分劳工党的高层也认为,在通往新疆的铁路建设没有完成之前,想要大规模救济逃入新疆的难民是难以负担的,而试图利用西伯利亚大铁路向北疆运输粮食和物资,又受到了沙俄官吏的阻扰,遣返确实是一种解决办法。
不过随着青岛会议的协商变法,劳工党上层就从支持遣返转为暂时抚养,如果能够利用这些中亚难民解放中亚地区,对于新疆的国防压力就能大大减轻,毕竟俄军在新疆边境一直采取了敌对立场,双方之间的和平是建立在互相威慑的基础上的。
反对沙皇的中亚难民很快就接受了布尔什维克和劳工党的政治宣传,自我组织起来返回家乡去打倒沙皇政府的统治。在难民营中,那些头人和宗教领袖被剥离了出来,从而建立了一支较为纯粹的中亚革命武装。
也就在这个时候,十月革命爆发了,七月危机使得代表资产阶级自由派的克伦斯基上台,这引发了军队高层的不满,俄军总司令拉夫尔·科尔尼洛夫准备进军彼得堡建立军事独裁体制,迫使克伦斯基向布尔什维克领导的工兵苏维埃求援,这场叛乱很快就被彼得堡的工人武装所平息,但克伦斯基的继续战争口号也破产了,这种情况下没人会让沙皇的将军继续领导军队。
列宁要求解散临时政府,一切权力归于苏维埃,但是临时政府的成员试图调动军队镇压布尔什维克领导的工人武装,于是列宁断然要求发动起义,在临时政府尚未获得外地军队的支持下,先解决了在彼得堡没有力量的临时政府。
巴布什金接听到了列宁起草的《告工人、士兵和农民书》,即向赤塔发电,要求共和国承认最高苏维埃的权力,并服从最高苏维埃的命令,向莫斯科进军。于此同时,劳工党也同意塔城在建的中亚民族解放军向中亚的沙皇军队发起攻击,以配合赤塔共和国夺取对西伯利亚铁路线的控制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