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三章

第四卷

陪同在国会代表身边的增崇,听着秦力山和光绪帝的对话,心里是一个劲的哆嗦,他觉得现在比庚子年都危险。至少庚子年洋人也不过是来京城抢劫一把,让大清国破财消灾,但现在这些武汉来的,完全是要给北京换天了。

但是增崇面对这个局面压根不敢出声,他觉得自己在宫中并不比崔太监说话有分量,虽然外头都吹他们是京师八大宅门之首,但他自己很清楚,这不过是寻常百姓看着他们几家从内务府出来的比较有钱,所以胡乱吹捧而已,这大清国真正的主子可不是他们,寻常百姓也不敢瞎评论。

上头的主子要是换了人,他家的房子、钱财就都是一场空,所以他是不敢乱站队,也不敢强出头的,不管是武汉还是北洋,看起来都有足够的力量抄他们的家了。内务府说到底不过是皇室的大管家,皇权要是震慑不住这些武人了,他这个内务府大臣还能指挥得动谁?

这些国会代表先是抓了宫中宿卫,接着是太后身边的大太监,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些人压根没把宫中放在眼里,没有带着军队入宫,不过是武汉和北洋之间还没有达成一致,不是说他们没有力量给大清国改朝换代。

增崇是硬着头皮候到了事情的结束,不过从瀛台退出之后,秦力山却停下了脚步叫住了他说道:“你是内务府大臣,刚刚我们和皇上的对话也听到了吧?”

增崇放低身段小心翼翼的回道:“是,是,听到了。”

秦力山便不客气的说道:“既然听到了,那么我以国会的名义通知你,七天内在宝月楼处开个大门出来,三天内把内务府的所有账本都送到国会来,听说我们隔壁空着的大宅就是你们增家的,这个宅子就先借我们用用,账本都送宅子里去。以后,每天早上九点到十一点,你来宅子对账和接受国会下达的命令,听明白了吧?”

增崇吞了好几口口水,才支支吾吾的说道:“这个,这个,下官也做不了主,这需要先请示老佛爷…”

秦力山断然打断了他说道:“大清国是君主专制,老佛爷是谁,我不清楚,我只知道,所有的上谕都是皇上发出的,刚刚你也听到皇上的话语了,在皇上身体没有恢复之前,一切事务都由国会主持。我代表国会给你下达了命令,你要是向其他人请示,就是在藐视国会,侵犯皇权了,这是什么罪过,你不会不清楚吧?”

增崇的脸色有些惨白,但还是鼓起了最后一丝勇气说道:“可内务府掌宫廷事务,乃是处理皇上家事的,这和国事没什么关系吧?国会也是外臣,怎么能插手皇上家事?”

秦力山不以为然的回道:“不,国会不是外臣,我们只是国民的代表,我们现在要管的不是皇上的家事,而是管理国民的税金支出,更何况皇族也是国民的一份子,自然应当服从国会的领导。我只是通知你国会的决定,不是来和你辩论国会有没有这个权力的。”

增崇咬了咬牙说道:“下官身体有旧疾,可以把贵代表的意思传达给其他大臣,下官自己恐怕是没法前往国会听训了。”

内务府大臣有四位,增崇是三席,首席是奎俊,次席是继禄,末席是景丰。增崇说这话是想要撂挑子不干,只是秦力山却压根不理的说道:“你有病可以去看,想要辞职也可以去办,但是账目不交代清楚是不成的。听说增家三代出任内务府大臣,现在还有好几位在内务府任职的增家人,出了问题就想一走了之,难不成你们增家打算出国留洋,再不回国了?”

说完之后,秦力山也不再理会增崇,和其他人一起向着东安门方向出宫去了。和进宫时还有宫卫上前盘问不同,现在各门守卫对这些人完全是视而不见,除了必须要站岗的人员外,其他人连脸都不肯露了。应奎被带走的消息,至少还刺|激了一些前锋营官兵的不满,认为这些国会代表只会折腾他们这些服从上命的底层,有本事你把李莲英、崔玉贵给抓了啊,在他们这些小兵头上逞威风算什么?

但是等崔玉贵真的被强行带走之后,宫中侍卫们就没有敢抱怨的了,至于说把人拦下抢回来,这不是笑话么,人家就这么几十个人入宫,还敢强行把崔玉贵带走,就没担心他们来抢人,为什么?不就是说明宫外都是人家的天下,这个时候把崔玉贵抢回来容易,接下来该怎么办?

要是老佛爷还镇得住场面,还需要他们把人抢回来,直接一道旨意下去,外面不就得放人?要是老佛爷的旨意已经指使不动外面的人了,那么他们现在傻不愣登的上前抢人,事后老佛爷也一样护不住他们。就算外面的人不敢冲入宫来,他们难道能在宫内待一辈子?

宫中从来都是人心险恶,少个心眼都活不长,所以,面对慈禧通过李莲英下达的命令,各处守卫都是互相推搪,并没有敢真动手拦截带走崔玉贵的几名警察的。就如同,当初慈禧下令把皇帝软禁起来时,宫中上下也没有那个敢站出来维护皇帝的,因为荣禄大人带着兵在宫外呢,现在,外面的兵是国会的。

于是几名警察提心吊胆的带着崔玉贵及一群太监穿过了大半个宫廷出了皇城,当他们安然走出了东安门后,这些警察突然发觉宫中也没有什么神秘和不可侵犯的,现在北京城说了算的是国会而不再是老佛爷了,这个发现让警察的胆气为之一壮。

同样有这样感觉的是那些跟着入宫的议员和记者们,秦力山在宫内这么嚣张跋扈,动辄抓人训斥,在皇帝面前都敢动枪,这让他们感觉自己不是来探望皇帝的,倒好像是跟着董卓来逼宫的,他们很担心慈禧会翻脸,到时宫门一关,大家就别想活着出去了。

因此在结束了对皇帝的探访后,人人都争着跑路,到是把秦力山、梁启超、徐世昌等几人落在了身后。但是他们成功的进入西华门,又安然出了东华门后,这些提心吊胆的议员和记者突然就安心了,他们开始放慢脚步,等待落在后面的秦力山等人一起出宫门。

而落在后方的秦力山几人,则趁着边上没有多少人在,就今日的善后事务进行了讨论。认为需要善后的,主要是梁启超,他担心被他们这么一搞,皇帝在宫中的人身安全就没法保证了,因此要求秦力山和徐世昌对此负责。

徐世昌其实是不想负责的,皇帝的作用其实到此已经完成,现在皇帝要是出了事,其实对北洋来说更为有利,因为袁世凯在戊戌政变时的作为是没法和皇帝达成谅解的。不过秦力山却觉得,今天和皇帝的对话说明了皇帝还是有存在下去的价值的,活着的光绪比死了的光绪更有价值。

因此他便站在了梁启超的一边向徐世昌逼迫道:“任公先生说的不错,宫中尚有乱党尚未查明,至少宫中侍卫这一块是有问题的。我主张把宫中警卫部队都调离到北苑进行整顿,然后由北洋调动可靠部队入宫警戒,皇城四门则加派警察共同管理进出人员,以防不测。当然,北洋要是没有余力,我们也是可以派兵入京的。”

徐世昌当然不能接受武汉派出军队入京的建议,武汉已经数次表达了想要派出军队入京的想法,在他看来这就是武汉的野心,要是让武汉控制了北京,那么北洋反而要从中央武力变成了地方军队了,这个名义是无论如何不能交出去的。

他表示北洋有足够的力量维持北京的安全,但也向秦力山询问道:“这个军机处撤销,再成立国务会议统揽全局一事,你打算什么时候公布?”

秦力山不假思索的说道:“就明天吧,把今天我们入宫的经过和皇帝的身体状况,精神状况的检查,完整的向国民发布,然后以国会的名义向各省督抚发电,说明裁撤军机处和成立国务会议的必要性。从明日开始,要求军机处不得再以上谕发布政令,所有军机处的政令必须得到皇室事务委员会的同意才能下发,私自下发上谕者,以叛国罪论处…”

徐世昌和梁启超也默认了秦力山的提议,这意味着皇室事务委员会取代了光绪帝成为了皇权的掌控者,也意味着从这一刻起,慈禧和满人被剥夺了权力,因为皇室事务委员会中没有满人议员。

说到这个也是大清对国会这种玩法不了解,满人们都觉得国会是汉人搞出来分自己的权力的,所以自然不会去参加这个会议,更何况国会议员不是官职,也没有薪水,这极大的降低了满人的兴趣。

而另一方面汉人士绅也觉得国会就应当是汉人和其他民族说话的地方,因为满人不需要通过国会来主张自己的政治权利,因此在挑选议员时,都是以汉人优先,除非是蒙古等地汉人真的不占优势的地区,才推出了几个蒙古人和少数民族的议员。

国会召开后,亲朝廷的议员被武汉和北洋派所排挤,也得不到那些主张变革的议员的支持,因此很快就被边缘化了。建立皇室事务委员会,这个议案本身就是遭到了满人和蒙古人反对的,臣子怎么能去管理主子的事务,因此当议案通过后,反对者自然是被排斥在委员会人员名单之外的。

这个委员会掌握在谁手中?正是在武汉、北洋和帝党的手中。代表三方势力的人物都站在这里,他们当然不会反对把权力集中在自己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