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这位朋友的解释,罗伯特·内森一时对印度的局势更加的不乐观了,东北的局势错综复杂,西北的情况又开始变得糟糕起来了,再加上总督换人,今年对于英属印度来说,差不多就是1857年的前夜的光景了。
想着这些烦心之事,罗伯特·内森当晚并没有怎么休息好。不过幸好总督大人上午并没有时间接见他,让他好好的养了一上午的精神,午饭后总督第一个接见了他。
走过铺满了碎石的林荫道路,进入了总督府邸的会客厅内,下午的阳光正好从宽敞的窗户照射进来,把整个房间都变得暖洋洋的。和印度平原上那些热烈的阳光不同,西姆拉的太阳总是温和的,就好像英伦的阳光那么的珍贵。
只是,这温暖的阳光却没能让寇松爵士变得振奋起来,罗伯特·内森看到爵士时,发觉他要比在加尔各答更加的疲惫了。坐在了爵士厚重的办公桌前,罗伯特·内森一五一十的把自己收集到的情报向爵士做了汇报。
最后他下了个结论,“…虽然洛将军和汤森中校手上有1200骑兵和10营步兵,但是现在的雷暴天气并不适合展开大规模的出击行动,而且西里古里附近的森林地带也不利于围剿。
不过最麻烦的还是,提斯塔河沿岸的茶园和黄麻种植园,那里的契约工人和佃农正不断的加入中国人的军队或为其提供情报,因此中国人可以通过袭击茶园或当地地主来获得物资上的补给。
我们甚至在贾木纳河地区听说了有中国人袭击地主和茶园主的情况,不过根据我们的判断,这应当是当地契约工人和农民自发的反抗,他们借用了中国人的名义对地主和茶园主进行了恐吓。我们认为现在尚不至于动用军队去清剿这些农民,但这样下去各地的警力会被牵制住。
所以我认为,农民的暴动已经日益成为了东北地区最大的威胁,比那些所谓的反对孟加拉分割的抗议更加的可怕,一旦让中国人和农民的暴动联系在一起,也许整个孟加拉的北部地区都会毁于一旦的。我们需要尽快的消灭中国人,或者想办法隔开中国人和那些印度农民。”
寇松一手支撑着下巴靠在宽大的椅子上听完了内森的汇报,他沉默了许久之后方才说了一句:“贝尔福首相已经决定下月内阁总辞了。”
罗伯特·内森的脑子一时没转过来,他茫然的看着爵士,寇松解释道:“布尔战争对大英帝国的声望破坏的太厉害了,不管是战场上英军的表现或是英军在战争中表现出的那些不道德行为。现在英国民众都把这场战争的责任归咎于本党,以至于本党的支持率不断下挫。
贝尔福首相认为,将内阁持续到明年一月的大选前只会进一步遭到民众对本党的不满,从而让本党在明年的大选中遭到前所未有的失败,这显然是不利于本党的。因此,倒不如提前结束执政,让自由党提前组阁,从而唤醒民众心中平衡政治的想法。”
罗伯特·内森这下终于反应了过来,贝尔福首相扛不住压力了,所以干脆下台以消除民众对于本届内阁的不满。不过这也不能怪贝尔福首相,毕竟制造了布尔战争的是张伯伦,发动了战争的是他的叔叔索尔兹伯里侯爵,但大选的时候人民只会记得他才是首相。
也就是说,一旦在大选中以惨败下台,那么人民就会把布尔战争的责任归咎于他,他个人的政治前途就全完了。当然,导致贝尔福首相下台的助力显然还包括当前印度的局势,贝尔福首相显然不愿意再背上另一个包袱。
寇松爵士叹息了一声说道:“英国人对战争感到畏惧了,他们担心本党会让英国卷入另一场更大的战争,因此自由党上台已经不可避免,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维持局面,然后让自由党来接手,我想也许他们能做的更好一些…”
罗伯特·内森觉得爵士的话语中没有丝毫祝福的意思,倒是充满了嘲讽和一丝丝的幸灾乐祸,不过他不会把这种想法表现出来。
面对保持沉默的内森先生,寇松爵士这才把话题转了回来,“农民的暴动现在不是什么大问题,从我们进入印度以来,那年印度农民没有动乱过?这种新闻根本不会引起英国人民的关注,重点在于中国人,至少在明托伯爵抵达之前,我希望中国人的新闻不要再出现在报纸的头版。”
罗伯特·内森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确认的问道:“那么我们是不是应当先安抚一下当地的农民,以避免他们和中国人走到一起去?”
寇松爵士微微颔首道:“你放手去做,报个预算上来,尽快吧。明托伯爵大约20天后就能抵达孟买了,我不希望吓到他。”
罗伯特·内森觉得,现在不吓到明托伯爵,但是以后爆发出来,伯爵岂不是更倒霉?不过他大致是明白爵士现在的心理了,但求无事拖到和明托伯爵交接职位,然后麻烦就是明托伯爵的了,这确实是贵族们干的出来的事。
从总督府邸离开后,罗伯特·内森心里有些提不起劲了,作为一名保守党人,他刚刚亲眼看到了一名帝国主义者的堕落。以强硬着称的寇松爵士,宁可冒着印度民族主义者的愤怒也要坚持孟加拉分割方案,但是现在却对着中国人的阴谋装聋作哑,只求不在自己任期内爆发,这还能称之为帝国主义者吗?
在罗伯特·内森感到迷茫的时候,彼得堡却正处于一种慌乱之中,因为蒙古杭爱山地区发生了地震。7月9日发生了一次,7月23日又发生了一次,这两次地震直接打击到了进攻乌里雅苏台的俄军部队。
俄军在五月进攻乌里雅苏台和科布多失利后,便选择了集中兵力进攻乌里雅苏台,然后打通南下归化的通道,为此俄军调集了大批的骑兵和运输了大量的物资运输到了杭爱山地区,第一次地震其实对俄军造成的损失不大,但是惊吓走了俄军中大量的蒙古人,迫使俄军不得不停驻下来修整。
但是第二次地震直接波及到了俄军的营地,不仅大量的辎重和马匹掉入了地缝内,甚至有整整一营哥萨克骑兵也消失在了地缝中。超过一万人的俄军队伍,退回到库伦时还不足八千,这极大的打击了俄军的士气,也令蒙古人认为这是上天对于俄人的不满。
蒙古人对于俄国人的反抗顿时激烈了起来,之前中立观望的蒙古各部,开始转向清政府。俄国人也重来没有遇到过这种奇葩的战争,有人认为这场地震就和摧毁了无敌舰队的风暴一样,预兆了俄军在这场战争中不会取得什么好的结果。
尼古拉二世不相信这些疯话,但还是指示陆军大臣应当避开外蒙古地区,从更接近北京的地方发起进攻。事实上不避开外蒙古地区也不行了,蒙古人对俄军的敌意大增,地震给外蒙古畜牧业带来的破坏,使得前往乌里雅苏台的后勤补给变得更加的困难了。
与之相比的是,俄军从锦州往山海关的进攻倒是一帆风顺,中国军队依然是一触即溃,除了不能使用关内外铁路提供后勤外,基本没有遇到什么困难。
远东总督阿列克塞耶夫则信誓旦旦的向彼得堡保证,只需要一万到两万的军队就能拿下山海关,无需再搞什么分兵进击的计划。彼得堡相信了这位远东总督的承诺,决定不再谋求从外蒙古地区突破,而是从满洲经辽西走廊突破山海关进入京津地区。
只是彼得堡不清楚的是,阿列克塞耶夫在满洲对中国官吏的驱逐,对于中国百姓财物的征发,已经开始制造出了俄军同南满百姓空前的对立。
和北满地区依托铁路发展起来的城市和垦殖区不同,南满地区早在明代就已经被汉人开发了出来,哪怕满人入关后大批移民关内,并限制汉人出关,但也主要是禁止汉人突破柳条边进入到辽东长城以外的地区,因此沈阳-锦州平原一带的人口密集度是远超过北满的,且并不完全依赖于铁路交通。
也就是说,即便俄国人控制住了南满铁路,南满地区的城镇也不会成为一个个孤岛,而是可以通过旧的水陆交通进行联系的,这就意味着俄军在南满地区是没法以少量军队维持住地方治安的。阿列克塞耶夫试图拿俄国远东地区和北满地区的经验来统治南满,显然是不符合当地情况的。
对于俄国人的压迫,南满百姓很快就意识到,这场战争不是俄国人同朝廷的战争,也是俄国人同他们的战争。特别是日本人拼命的宣传海兰泡惨案,更是引发了南满民众对于俄军的痛恨和警惕,再加上阿列克塞耶夫一味以强硬镇压反抗,就使得越来越多的南满民众加入到了对于俄军的反抗中去。
南满地区的胡子活跃程度比上一年高了近十倍,并把袭击的对象从本地富户转向了俄军的后勤及支持俄军的本地富户,这些胡子还得到了南满百姓的掩护。俄军开始不断的向南满增加兵力以维护铁路线路及出征军队后勤线路的安全。
虽然在7月底俄军已经打到了山海关地区,但是俄军在南满的驻军已经超过了17万人,接近1904年俄军驻满洲军队的全部,也是1900年俄军远东兵力的近两倍,俄军每天的军费已经超过了50万卢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