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俄国人来说,英军在西藏的受挫反而激起了他们对于征服中国的信心。在俄国人看来,中国人如此柔弱,他们仅仅用了几百个骑兵就已经控制了库伦,而英军动员了近四千兵力,居然都没能拿下一群拿着石头和火绳枪的野蛮人,英国人的力量也未免太过名不符实了。
英国人在前期入侵西藏时,曾经广泛的报道过自己征服野蛮人的经过,在英军的远征军中就有随军记者。因此各国都很清楚,西藏的武备有多么的落后,至于中国内地的军队,从庚子年的作战经历来看,各国不认为这些军队能够顶什么用场,哪怕他们拿着最新式的步枪和大炮。
毕竟困扰八国联军的从来不是清政府的正规军,而是那些民团。相比起那些连大炮和步枪标尺都不会使用的政府军,反倒是不断骚扰袭击后勤的民团更让联军感到头疼。当然,英军在联军指挥中的糟糕表现,也让各国大为轻蔑,只是大家都没想到英军居然能烂到这种程度。
原本还担心英国会插手俄国和中国之间的纠纷,但是现在俄国上下普遍认为,英国陆军即便插手也没什么可怕的,真正值得警惕的还是英国皇家海军,但是在中俄之间并不需要海军来解决问题,只要陆军就已经足以解决麻烦了。
但是对于俄军驻扎在南满地区的中下级军官来说,他们对于彼得堡高层的乐观主义,特别是陆军大臣库罗帕特金从日本访问归来后,那种认为日本不可能向俄国发起进攻的毫无根据的乐观主义,和对远东俄军无为而治的做法,感到了深刻的不满。
和那些占据了陆海军高层位置的沙文分子们不同,俄军中的一些明智的中下级军官对于俄军的内部问题一直持有强烈的变革欲望。
他们认为:军中的贵族军官大多不懂军事,甚至连步枪都不会用,且数量很少,有些连队只有一个军官-连长;许多是挂大尉军衔10年以上的老头子。这些老头子对于军事的全部理解,就是崇拜拿破仑,主张军事原则是永恒不变的。战斗就是士兵意志的比拼,而士兵的意志就表现在白刃战中。
为了培养士兵的作战意志,这些老头子就像对付中世纪的奴隶一样对付士兵,殴打饿肚子是家常便饭,虐待至死的士兵也并不少见。士兵犹如粪土。在这样的军事组织下,俄军士兵除了服从之外,不允许有任何一点主动精神,这就是沙皇所需要的士兵,一群没有思想的木头人。
可怕的是,这不仅仅是军官们的问题,陆军大臣、陆军参谋总部和陆军军事学院,都信奉这样的军事组织原则。这些还有些理智的俄军中下级军官认为,俄军并不惧怕和远东任何一个国家作战,哪怕他们联合在一起,但是至少先得让俄军做好战争的准备,让俄军变成一支为了战争而组织的军队,而不是一群贵族军官带领下的武装奴隶。
但是很显然,彼得堡的高层听不见这些声音,或者说不愿意听到这种声音。毕竟征服了中国可以给这些高官们带来荣誉和利益,但是对俄军进行变革只会得罪人,这显然是一个不难选择的问题。至于说日本是否会加入到俄国和中国之间的争斗中来,征服中国的目的就是为了让日本无法插手俄国和中国之间的争端,不是么。
伦敦此时更加的狼狈不堪,自由党和工党对保守党的帝国扩张政策提出了更加强烈的质疑,他们质问保守党到底是在保卫印度的安全,还是想要搞乱印度的周边?
贝尔福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保守党的帝国扩张政策并不是他一个人可以扭转的,可以说一旦失去了帝国扩张政策,那么保守党也就没什么可以吸引选民支持的旗帜了。不过,他倒是可以督促英印政府自行解决这个问题,否则伦敦将不得不接管对西藏问题的外交了。
贝尔福的电报对于英印政府来说是相当明确的,一旦伦敦接管了对西藏的外交,实质上就是承认了西藏归属于中国,大英帝国将会和中国进行双边谈判,把印度和西藏撇在一边。
英印政府显然是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的,因为这等于是限制了英印政府的权力,虽然英印政府也是由英国人组成的,但是他们自认是和伦敦平级,而不是低了伦敦一头的下属部门。事实上,这种独立的倾向并不仅仅存在于印度政府,澳大利亚、加拿大都有着这样的独立思潮。
大家认为自己是大英帝国的一部分,而不是英国的一部分。虽然他们同样认为,殖民地的有色人种不能分享殖民地政府的权力,但是他们觉得自己是可以和伦敦一起分享大英帝国的荣誉和权力的,因为他们也是帝国臣民,效忠于同一个国王陛下。
印度总督寇松爵士也没法接受贝尔福的命令,这不仅仅是对于英印政府的权力侵犯,同样给他的个人前途蒙上了阴影。他不能想象,自己所主张的前进政策,最终却成为了印度安全最大的问题。他更加不能让英国人记住,是他把英国人送到了拉萨的绞刑架上,那么今后谁还会信任他呢?
印度军队的总司令基钦纳男爵也没法接受这个结果,虽然他和总督存在着一些矛盾,但是在对于西藏问题上,两人的立场都是一致的。作为一名帝国将军,基钦纳不能忍受英国军队遭受这样的羞辱,布尔人至少还是得到了德国人的支持,他们还是白人,但西藏人既没有先进的武器,也不是白人,英国军队怎么能够输给这样一群野蛮人。
基钦纳男爵和寇松爵士进行了一场闭门的单独谈话。谈话之后,返回司令部的男爵召见了菲利普·惠特利少校,要求他带上一个营前往噶伦堡,然后再把当地的武装再抽调出来,前往支援麦克唐纳准将。他对少校这样说道:“这次一定要把中国人的气焰打下去,决不能让那些印度人觉得,大英帝国已经连野蛮人都打不过了,那么动荡就会从山上蔓延到山下。”
菲利普·惠特利少校很清楚基钦纳男爵在担心什么,寇松爵士在连任印度总督一职后,于1903年12月提出了孟加拉分治方案,这遭到了孟加拉的穆斯林和印度教徒们的不满,国大党内的激进派也因此主张放弃向英国人祈求改良政府的理念转向印度民族独立。
国大党虽然在19世纪80年代建立,但是其在成立以来的20年里几乎毫无作为,英国人从来没有给与国大党任何回应,哪怕仅仅是要求把文官考试的年纪放低到23岁。
1895年郭克雷在英国皇家委员会作证指出:印度民政、军政部门中年薪在1万卢比以上的官员有2388人,印度人只有60人;年薪在五千-1万卢比的官员有4172人,印度人只有535人。这是对印度人的露骨的种族歧视。
到了1904年,英印政府中的中高级职位,印度人依然只在14-17%之间。这种局面自然是难以让印度的知识分子们满意的,国大党的激进派提拉克在1895年4月于自己开办的报纸上发表文章,发起纪念马拉特民族英雄西瓦吉并为修复西瓦吉墓进行募捐,从而掀起了印度民族主义的浪潮。
为了压制印度的民族主义,寇松爵士提出了孟加拉分治的方案。毕竟从罗马时代开始,分而治之就是对付蛮族最好的政策,一位英国外交官如是说。而在孟加拉地区,印度教徒和穆斯林教徒的关系是和睦的,英国人的这种分治方案,无疑就是想要在孟加拉制造两个对立的社会群体,因此自然遭到了印度民族主义者的激烈反对。
菲利普·惠特利少校同样厌恶印度的民族主义,所以他很清楚,当前孟加拉地区反对分治的舆论有多高,而不仅仅在孟加拉地区存在着问题,西北地区的边疆民族对英国人统治的反感,孟买地区对于英国资本家压榨的反对声音,同样都是此起彼伏。
只不过,这些反对的声音始终未能走向武装暴动的一步,就是因为英国武装力量在1857年对于印度民族暴动的镇压,使得印度人难以再下定决心和英国以武力相抗。但是现在,一个小小的西藏地区,居然把一位英军上校都击毙了,这就不能不让英军警惕起来了,假如不能尽快的报复回来,那么这种英国人也许已经不行了的想法就会蔓延开了。
少校郑重的向男爵保证道:“我到了前线,一定会把那个敢于抵抗英国军队的中国指挥官抓起来,给杨哈斯本上校报仇雪恨。”
基钦纳男爵则摇着头说道:“只需要把他的脑袋带回来,让那些印度人知道对抗大英帝国的下场就可以了,我不需要一个活的中国人…”
在英印政府预备派出援军洗刷耻辱的时候,日本海军大楼内,斋藤次官拿了一封公文交给山本大臣后说道:“外务省发来了一件公文,他们询问我们是否有在帮助湖广总督培训军官,这些军事培训项目是否和湖广新军在西藏的军事行动有关?”
山本大臣一脸懵的看着次官说道:“我们海军怎么也不可能帮助中国人培训陆军吧?外务省的官员是不是紧张过度,发错对象了?”
斋藤次官不由小声提醒道:“我们还有个海军陆战学校,据说是在帮助中国人培训陆战军官,不过这件事一直都是军令部在管理,是不是要询问一下军令部?”
山本大臣本想说,这有什么难的,你下楼问问不就好了,不过很快他就回过神来,军令部已经从海军大楼搬出去了,现在要询问军令部的事务就需要正式的发公文了。他只能无奈的说道:“你发个公文给军令部,问问他们是怎么回事。”
斋藤次官正想点头时,山本突然又说道:“顺便找人私下去问问,光用公文,河原未必肯说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