驻扎在娘索渡口的麦克唐纳准将一直没有等到对岸发生什么骚乱,倒是在9月3日,6名廓尔喀士兵抬回了荣赫鹏上校的尸体。
这六名士兵神情沮丧的向准将汇报了上校遭到袭击身亡的经过,并递交了林信义亲手写的一封信件。信上一是对英军在入藏途中对于平民的杀戮和掠夺进行了斥责,认为他们不是给西藏带来了和平,而是带来了战乱和屠杀;二是要求英军即刻退出西藏领土,否则中国军队将会把入侵者全部消灭在西藏的土地上,因为中国人民并不缺乏保卫家园的勇气。
麦克唐纳准将是一位老式的殖民地将军,何谓老式?就是对于殖民地民族充满了偏见,认为他们没有能力统治自己的人民,也无力反抗大英帝国的统治。武力是对付殖民地叛乱最好的手段,但他又缺乏荣赫鹏上校那种狡诈的天性和对东方民族的深刻认识。
荣赫鹏上校对于东方民族的看法是,“忍受哪怕是一丁点的东方人的粗鲁冒犯都是不明智的。只要他们能够保持礼貌、殷勤,甚至是同志般的友情,一切就都是公平的,可以放在桌面上讲的。
但一旦他们表现出反叛或背叛的一丁点迹象(往往其表现是自负和不文明的行为),明智的做法是狠狠地直视东方人的眼睛,并一直这样直视下去,直到他认清自己究竟是怎样的人,以及究竟谁才是真正的主人。”
而麦克唐纳准将则认为,荣赫鹏上校对于东方人的态度过于仁慈了,对于只适合做仆人的东方人来说,只有鞭子才能教会他们如何正确的对待白人。这也是虽然他是这支远征军的最高军衔者,但拿主意的却是荣赫鹏上校和锡金专员约翰.克劳德·怀特,准将只是负责军事指挥的部分。
荣赫鹏上校的死亡,怀特专员此时正在江孜稳固后方并拉拢班、禅,于是麦克唐纳准将终于完全获得了对于前线部队的指挥权。同上校和专员一直把控制西藏作为这场远征的目标不同,在准将心目中,这场战争只是为了维护大英帝国的尊严。不肯接受大英帝国领导的土着,就是对于大英帝国的冒犯。
虽然敌军将上校尸体送回表现出了一种礼仪,廓尔喀士兵带回的英文信件也表明了敌军并不是不可以沟通的野蛮人,但准将依旧把这种行为视为了对于大英帝国的羞辱,他不仅没有接受信件中提出的退兵建议,反而把护送尸体回来的廓尔喀士兵用鞭子抽打了一顿,认为他们没有在战斗中尽到自己的责任,才导致了上校阵亡。
在鞭打了廓尔喀士兵的同时,准将又取消了上校对于藏人平民的相安无事的策略,上校活着的时候对军队下达了这样的命令,对于那些敢于抵抗帝国军队的藏人一定要毫不留情的进行毁灭,不仅要杀死他们的人,还要烧毁他们的村庄,对于那些表现顺从的村庄,则保持公平的贸易,不要进行骚乱。
对于一个在东方独立冒险过的地理学家,上校很清楚东方民族上层和下层之间的差异要比白人和有色人种的差异还要大。就如同那些国大党的党员们,他们维护地主阶级的利益,甚至比英印政府更为坚定,以至于连英国人自己都看不下去了。
所以,对于东方民族的征服,实质上就是对于东方民族上层的征服,因为东方民族的下层本就一无所有,他们根本没有什么要保卫的东西,英国军队为什么要去侵犯那些本来就一无所有的可怜虫呢?实际上,只要花上一点小钱,就可以驱使这些可怜虫为英国军队服务了,而这些钱不过是那些东方民族统治者财富的一部分而已。
只是对于准将这样的老式殖民者来说,能够用武力征服的民众为什么要花钱收买?更何况,西藏本就是一个地旷人稀的高原地区,常常十几英里都看不到一个人影,就算拿钱购买物资,藏人也一般是不会接受的,因为对于藏人来说,他们放牧的牛群、羊群通常不是自己所有的,他们可没权力出售老爷的牲畜。
这就使得远征军的运力极为紧张,因为他们不但要运输大量的军火,还需要运输大量的粮食。西藏的产粮区也就是几个河谷平原,一个在江孜,一个在拉萨,一个在山南,远征军攻下江孜时得到了一百多吨的粮食和大批的牛羊肉干,这极大的减轻了远征军的运力,才有了向拉萨继续进军的物资。
但是在雅鲁藏布江边滞留的这一个月,又使得远征军的粮食不足了,为了进攻拉萨,麦克唐纳准将还需要增加兵力以补充两次失败带来的人员损失,于是准将就放开了士兵们的手脚,不仅要求他们驱使藏人为军队运输粮食和伐木,还开始派出军队到娘索渡口周边去搜索粮食,以支持远征军的供应。
准将的行动从暂时的效果来看,确实提振了军队的士气,在连续两次失败后,远征军的官兵其实已经对进入拉萨不报什么希望了,也只有那些英国人还念念不忘要对拉萨展开报复而已。
不管是锡克人还是廓尔喀人,都对英国人表现出的傲慢无礼感到了不满,因为他们认为这两次失败都和自己无关,他们只是遵照了英国军官的命令去执行了任务,结果却成为了失败的最大责任者,这令他们对这场战争变的漠不关心了起来。
而在另一边,原本和英国远征军保持着脆弱的和平的藏人,在江孜被英军攻下后,这些藏人已经失去了抵抗英军的勇气,他们唯一指望的就是拉萨能够派出军队来解救他们,在藏人眼中,只要拉萨还在,那么西藏就不会被征服,因此他们虽然放弃了抵抗,但并没有完全的向英军投降,不过是和英军相安无事而已。
当曲水的汉人和藏军挡住了英军之后,从雅鲁藏布江南岸的藏人就又开始燃起了赶走英军的希望,而当英军撕破伪善的面目,开始抓捕藏人当壮丁,并劫掠寺庙和贵族庄园内的粮食后,侵略者和被侵略者之间的虚伪和平就再一次被打破了。
9月2日晚上,林信义和荣赫鹏上校的尸体一起渡过了雅鲁藏布江,接着便前往了贡嘎宗,和电台部队汇合,开始建立贡嘎军政委员会。
把荣赫鹏上校的尸体归还给英军,也是他花了好大力气才说服众人的,因为他认为需要进一步打击英军的士气,生死不明的荣赫鹏上校,显然不及一具尸体更能证明英军奇袭计划的失败。
从9月3日到9月8日,虽然他组建了贡嘎的军政委员会,但是山南地区的寺庙和贵族却反对将这一体制推广到整个山南地区,实际上就是反对军政委员会所推动的政治、经济改革。
不过9月8日之后,英军帮助林信义做了说服,在英军开始对控制区域内的寺庙和贵族庄园进一步抢劫,而不再是要求他们交出一定的粮食和差役后,英军和藏人之间的矛盾进一步激化,那些反对军政委员会成立的僧侣和贵族立刻成为了众矢之的。
9月15日,一大队英军携带大炮顺着雅鲁藏布江进入山南地界后,管理山南地区的山南基巧终于向林信义屈服,同意组建山南军政委员会,山南地区人口最茂密的就是靠近雅鲁藏布江的乃东、琼结、贡嘎三宗,这三地也是直接受驻藏大臣衙门监管的宗。
山南基巧向林信义屈服后,林信义很快就以贡嘎的军政委员会为基础,扩建了包含这三宗在内的军政委员会,随即把组建其他宗的军政委员会丢给了山南军政委员会,而自己专心去对付这伙闯入山南地区的英军去了。
这伙闯入山南地区的英军支队,是由彼得森少校带领的4个锡克连队和半个骑兵连及一个炮兵排,总兵力674人,另外还有被他们抓来充当的壮丁的藏人约300余人。
彼得森少校的任务有两个,一个是继续荣赫鹏上校未竟的事业,寻找一条通往拉萨的通道,另一个则是获得粮食补给。
一开始,支队的行动是顺利的,他们很快就在距离娘索渡口下游20多公里的地方找到了一个新的村子,不仅从这里获得了一部分粮食,还从村民口中得知,距离此地约七八天路程的雅鲁藏布江下游地区还有一个和娘索渡口规模相似的渡口,从那里渡过雅鲁藏布江后就可以抵达拉萨河平原,不过距离要比从曲水到拉萨远了一半的路程。
彼得森少校自然是欣喜不已的,他一边派人把这个好消息传递给了准将,一边则决定自己先前往打探前路,有可能的话先控制住渡口再说。
这个渡口正处于乃东宗,也是山南基巧的所在地。彼得森支队向这一地区的挺进,自然就令山南基巧的僧俗官员们惊慌失措起来了。和之前对战事只能依靠传闻传播不同,军政委员会有着专门的宣传部门,专门对着当地民众宣传英军入侵所犯下的罪行,现在山南地区的民众都已经清楚了英军在沿途犯下的罪行,自然不会认为双方能够相安无事了。
于是,山南基巧的官员们很快就服从了林信义的命令,不仅协助组建了军政委员会,也开始疏散起了沿途的民众,这使得彼得森支队在进入宽谷平原后很快失去了补给,虽然沿途有着大片的青稞田,但是英军显然不能自己去收割并将之进行脱壳。
为了获得粮食补给,彼得森少校不得不散开了队伍,寻找藏人的村庄,逼迫那些藏人收割青稞并进行脱壳磨粉,或是直接寻找藏人的牧群作为部队的补给,不过这一进一步证明了关于英军的罪行宣传不是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