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村寿太郎拿着协议离开之后,伊东祐亨就让秘书把海相山本权兵卫和军令部总长河原要一叫到了自己的官邸。
当两人抵达之后,他便直白的说道:“日英同盟已经缔结,我想知道海军的准备如何了,对于这场战争究竟有没有把握?”
山本立刻回道:“能准备的我们都已经准备了,现在就看事态会不会按照我们的计划进行了。计划最大的不确定点就在于俄国太平洋舰队的南下和其欧洲舰队支援时必然会停泊在金兰湾两事。现在我们所有的准备都是围绕这两点进行的,一旦这两个基点发生变化的话,那就麻烦了。”
伊东把目光转向了河原,只见这位心腹这样反驳山本道:“我不同意海相的意见,虽然我们的计划是按照这两个基点来布置的,但是如果没有出现这样的事件,我们其实还是有计划的,就是按照最初的版本,封锁海参崴和旅顺,切断两地之间的联系。
这场战争不是按照海军的要求挑起的,而是海军配合陆军作战,因此,假如我们所期待的事件没有发生的话,那么陆军就该承担起更大的责任来,这原本就应该是他们的责任。
当然,就目前的局势发展来看,我看不出我们期待的事件会不出现。在日英同盟缔结之后,俄国人就失去了抢先进攻我们的机会,因为他们先挑起战争就是等于向英国开战。
因此,俄国人一定会在中国加入这个同盟之前,先行解决满洲和外蒙的地位问题。这意味着,他们要么用外交手段迫使北京接受现实,要么就得发动一场战争迫使北京屈服。
假如出现前一种状况,那么在中国南方就会爆发一场革命,或者革命政府取代北京和俄国进入交战状态,或者北京请求俄军舰队南下协助平叛,那么俄国太平洋舰队南下就是大概率事件。
假如出现后一种状况,那么俄国要么把陆军调动往华北方向,要么把太平洋舰队调往长江流域,否则就不能达成迫使北京投降这一结果。所以还是在我们的预案之内。
至于俄国欧洲舰队的支援,我们经过反复论证,发觉除了金兰湾之外并无其他港口适合俄国舰队停泊和补充燃煤,除非英国向这支舰队开发了港口。
现在,海南岛榆林港至少已经改建为能够停泊战时舰队的状况,我们在金兰湾也已经做了足够的布置,只要俄国舰队真的出现在那里,那么除了上天之外,没人能帮的了他们。”
对于信心满满的河原要一,山本权兵卫也是难以言语了,原本这样的汇报应当只有自己一人代表海军发言的,但是随着军令部地位的提升,军令部已经在实质上有了代表海军另一种声音的能力,就算海军省再怎么不满,此时也无法拒绝军令部作为海军的另一种声音和自己出现在这样的场合。
当然,山本权兵卫也不能不承认一个事实,就是在南进战略和日俄战争的预案中,军令部完全压制了海军省,成为了海军的主导者,也正因为有着这一事实上的功绩,所以海军省才不能动用权力压制军令部,否则定然造成海军内部的分裂。
而海军内部的分裂,很快就会变成他和伊东之间的全面对立,他完全没有把握赢过对方。这不仅仅在于伊东的资历和元老身份,更在于伊东刚刚因为日美友好协定的签订获得了宫中的认可,成为了海军真正意义上的元老。双方一旦发生冲突,宫内估计会抛弃自己而支持伊东。
山本权兵卫只能指望,这场战争不能再给军令部带去更多的荣誉了。他沉吟了片刻后便向着伊东说道:“这场大战的指挥者我希望由东乡中将而不是日高中将来担任。”
伊东明显迟疑了一下,才开口问道:“这个时候更换指挥者会不会造成海军内部的混乱?”
山本权兵卫沉吟了片刻后说道:“这一战事关国运,我们要是输了,不要说海军,连日本都不会存在了。这么大的赌注都投下去了,总要…总要…”
看着山本海相还在措辞之中,伊东祐亨其实心里是明白的,海军中最有能力的确实不是日高中将,真正有能力的海军将领实际上已经被排斥出了海军,因为他们不是萨摩出身。
就萨摩派内部来说,日高也不算什么出众之辈,但是日高也算是萨摩派的一个小山头,所以才能拥有现在这个位置。当然,和山本同期的日高,在一线将领中人缘更好一些,因为山本在机关中待的太久了,缺乏对于一线将领的号召力。
海军终究和陆军是不同的,海军一线将领的自决权要比陆军更大一些,作为常备舰队司令的日高,作为一线将领的代表,经常和海军省打对台,也是令山本感到难堪的存在。西乡在时,还能压制住日高,西乡不在之后,山本面对日高时就有些底气不足了。
当然,伊东对于日高的观感也是一般,虽然日高和山本都是他的后辈,但是在他没有晋升元老之前,这两位后辈都把他当成了过气的前辈,只在西乡面前表示顺服而已。正是在这两位后辈的压力下,伊东不得不表示自己对于权力没啥兴趣,从而脱离了海军内部的权力争夺战。
不过天上往自己身上掉馅饼之后,伊东也就没有之前显得那么的淡泊明志了。就在他思索着山本和日高之间的纠葛时,山本海相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措词,“…要找个运气好一些的。黄海大海战中,东乡的运气显然要比日高好的多。”
伊东在心底一哂,那是运气好吗?那是判断力的问题。虽然东乡的能力未必强过日高太多,但是东乡的决断力却显然是优于日高的。只不过伊东并不欣赏东乡的那种决断力,他觉得东乡还没有完全的接受海军将领应当具有的战争礼仪,有些时候做的太过头了,比如对高升号乘员的处理就是如此。
不过山本海相有一点说的还是正确的,在这场日本赌上一切的赌局上,一个有决断能力的主帅显然是优于一切的。他和山本一样,都不想直白的说出这一点,以避免引来日高的怨恨,于是便点了点头说道:“确实,运气好的东乡,也许更适合这场大战。”
听到伊东赞同了自己的意见,山本权兵卫也是松了口气,若是从前他自然不会担心伊东阻碍自己,但是现在伊东所处的位置却正好具备了否决他的人事案的能力,不能得到伊东的赞同,他自然是没法把日高从一线舰队调离的。
这场会谈结束之后,伊东对于海军的备战情况有了一个大致的底,在两人告辞之际,他送到门口时却又拉住了河原谈论起了和陆军作战沟通的问题,山本于是便先告辞离开。伊东和河原谈过了陆海军的作战沟通问题后,才顺便问道:“信义到了中国,可还好吗?战争爆发的时候能够赶回来吗?”
河原道:“据说他正顺着长江往中国腹地进行游历,现在距离战争爆发还有一段日子,我想他应当能够在战争爆发前结束中国出差的…”
被两人念叨的林信义,此时正在调试刚刚安装完毕的德制斯拉比-阿尔科无线电设备。1895年意大利人马可尼发明了无线电装置,1898年完成了第一次无线电的发射,1899年完成了跨越英吉利海峡的试验,1901年完成了跨越大西洋的无线电传讯。
德国教授斯拉比及其助手阿尔科,是协助马可尼完成这一系列无线电试验的主要技术支持者。因此在无线电跨越大西洋的试验完成之后,斯拉比及其助手阿尔科立刻把这一技术展示给了德国通用电气公司的经理瓦尔特·拉特瑙。
虽然1900年马可尼已经在英国注册了无线电专利,但是拉特瑙依然无所顾忌的采用了马可尼的无线电技术,并将这一设备命名为斯拉比-阿尔科无线电设备。由于德国的工业制造能力,该无线电设备要比马可尼在英国生产的无线电设备更好,自然也就在欧洲市场上更有销路。
通用电气公司的行动固然是激怒了英国的资本家,但是拉特瑙有着德皇的支持,根本不理会马可尼提出的诉讼。当然,因为英国政府的支持,使得通用电气公司的无线电设备在德国以外的市场开始受到了阻扰,不过在中国,倒是不用担心这一点。
大家都很清楚,在中国这样一个缺乏执法基础的国家谈专利法,除了花费巨大的精力之外就是在给盗版货打广告,原本中国人还不清楚该买谁的产品,但是打击之后中国人就知道该买谁的产品了。因为在中国市场上,假冒伪劣的产品比盗版货更为泛滥。德国人甚至拿着1888式委员会步枪当毛瑟步枪出售给中国政府。
清光绪十二年秋(1886年),成都就设立了电报局。次年敷设,为有线电报,电报线由上海经武汉、宜昌、重庆到成都、乐山、绵阳、内江等地。
但是成都到西藏并无电报线路,且电报局主要掌握在盛宣怀手中。汉口、成都无线电的联系,算是劳工党把信息权第一次纳入了自己的控制之下。
4月27日下午1时半,林信义发出了第一份电报,“今日成都多云,汉口天气如何?”15分钟后,他收到了回电,“汉口有小雨。”林信义终于松了口气,对着身边的张荫棠、吴禄贞说道:“无线电可用,我们可以在拉萨设立无线电台同内地联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