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四章

第二卷

在会议快要结束的时候,林信义终于谈到了出兵西藏的具体策略,“出兵西藏不仅仅是一个军事行动,他也应当是一个政治宣言,是劳工党向全国人民宣传自己政治主张并进行实践的一个行动,以此来试探和号召中国人民对于革命的热情。

因此,出征军队不仅仅是一个战斗队伍,他还将是一个政治队伍和宣传队伍。我们要在宣传上告诉人民为什么要反对殖民入侵,告诉人民什么是自由,告诉人民如何去争取自己的自由,从而让人民和我们站在一起。

这将是劳工党组织革命并实践革命的一次伟大尝试,也是将进步青年组织起来改造为革命青年的一个过程。满清政府和地主阶级不能反对帝国主义和殖民入侵,那么我们自然就会成为肩负起这一伟大任务的领导者。

不仅仅要对群众宣传这一主张,我们还要在党内切实的对党员进行宣传教育,以使他们了解并认同党的决策。所以我建议,应当召开一次党的全国代表大会,就党的革命路线问题进行一次彻底的讨论,从而统一全党的认识,巩固党内的团结。”

除了吴禄贞想要切实的了解出征西藏的行动要如何让军事同政治、宣传结合起来,其他人倒是没有纠结这之间的细节问题。大家都把注意力放在了建立党领导下的政治和军事机关上,这一政策让大家都有了这样一种感受,革命正如同火车一样,正迅速的向前行驶,颇有些让他们喘不过气来了。

会议结束的时候,吴禄贞虽然很想留下来单独和林信义聊一聊,但是看着田均一和秦力山在林信义身边不断的交谈,他也知道今晚对方是没什么时间能留给自己了,因此也只能告辞睡觉去了。

另一边,当送走各位委员之后,林信义和田均一、秦力山便再次回到了房间里座谈了起来,林信义向着两人说道:“召开党的全国代表大会其实有几个意义,第一个意义是明确党的理念是什么,虽然我只是在上海参加了两个会议,但是我已经感受到了,党的基层组织并没有发挥出真正的战斗力。

因为基层组织的党员们对于党的理念了解的并不深刻,他们所遵循的乃是上级的指示,除了对工人扫盲运动干的还不错之外,距离发动工人的政治活动还是有着相当距离的。

但是,对于工人进行扫盲的目的不是为了简单的提升他们的知识水平,而是通过扫盲这种行动去教育工人阶级所受到的压迫,并让党员在教育的过程中理解这种压迫是怎么来的,这样才能通过反抗压迫的组织行动中,让党员和工人紧密的结合在一起。

假如只是教工人们认得几个字,那么资产阶级也能干,何必要革命党来干?有素质的工人群体,同样会提升工厂的生产效率,资本家们迟早都会推动对国民的义务教育的。

所以,教育的内容才是无产阶级和资产阶级对教育认识的最大不同。我们希望教育出一个反抗压迫追求社会正义的工人阶级,而资本家需要的是一个有教养的被驯服了的工人阶级。假如我们不能分清这一点,那么对于工人的扫盲运动,并不能增强工人阶级的力量。

不仅仅基层的党员对这一问题一无所知,党的不少领导者对于这一问题也认识不深。我对此是深感忧虑的,一旦党员对于党的路线问题立场模糊,那么在面临紧要关头的选择上,也必然是摇摆不定的,这就意味着在关键时刻,党在内部就会分裂了。

当前的劳工党看起来发展顺利,每时每刻都在壮大自己的力量,这给不少党员带去了一种错觉,以为革命就和吃饭喝水一样简单。但这就是一种错误的认识,之所以劳工党能够过的这么安稳,那是因为你们还没有真正的暴露出自己的意图么。

反帝反封建的旗帜一旦打出来,劳工党立刻就会成为众矢之的,就算是德国人也未必不会抛弃你们。那么现在的党能够承受那种内外敌人共同聚焦的压力吗?我看是危险的。”

秦力山和田均一几乎一言不发,只是认真的听着林信义发表自己对党的看法。他们原本以为,劳工党相比起其他革命党已经相当的完善了,但是没有想到居然还存在这么多问题。

田均一听到最后不由心悦诚服的向林信义说道:“我觉得你更应该留在武汉,这里更需要你。”

林信义看了看田均一和秦力山后说道:“不,我的位置并不在这里。武汉不应当只是中国革命的中心,他也应当是亚洲革命的中心。只有你们发展起来,亚洲其他地区才能掀起真正的革命浪潮。同样的,亚洲其他地方的革命情绪,将会分散帝国主义的力量,从而为中国革命的成功创造更有利的时机。

说起这个,我倒是希望在这一次的全国代表大会上,党能够提出亚洲联盟的设想,党不应当只关注于于中国人民的解放,也同样需要关注印度、朝鲜、越南、缅甸、爪哇、老挝、柬埔寨、马来等地区的民族解放及反帝反封建运动。

我们这一次向西藏、印度进军,但是党也应当借此机会向四川、贵州、云南、缅甸、越南发展,为这些地区的人民自我解放做好准备。假如我们真的能够成功在印度孟加拉地区打开局面,那么下一步必然是先解放缅甸人民,这样才能和国内建立起一条交通线,而从云南、贵州、四川到武汉,这条线路就需要你们来开辟了…”

三人就党的建设问题一直讨论到了窗外天色开始发白,这才在秦力山的建议下,各自回卧室休息去了。当林信义起来洗漱完,才发觉自己大约就睡了三四个小时,不过他觉得自己的精神倒是很不错。在他洗漱的时候,田均一也起身了,很快秦力山也走到了院子里。

三人相视一笑,林信义便先开口说道:“今天就不谈什么党建了,我就想去看看武汉的建设。”

田均一立刻点头答应了下来,对着林信义说道:“正想带你去看看汉口的建设情况,将来的革命心脏会是个什么样子,你也总该有所了解么。”

武汉三镇,其实一开始只有汉阳和武昌而已,不过1861年汉口开端口,汉口才从汉阳地区独立出来,成为了一个单独的城市。武汉三镇,现在其实还是三座城市,1861年之前发展的最好的自然是武昌城,汉口开端口后发展才盖过了汉阳,不过之后张之洞主政两湖,在汉阳和武昌大建近代工业,又使得武昌和汉阳追赶了上来。

站在正在兴建的汉水铁路桥北岸,对面正是气势恢宏的汉阳钢铁厂,也只有看到这座钢铁厂,才能感受到中国向着现代前进的步伐。站在林信义身边的田均一感慨道:“张香帅虽然有很多缺点,但是能推动建成汉阳铁厂,已经是满清大臣中的翘楚了。没有汉阳铁厂,就没有汉阳的发展啊。”

林信义也承认这一点,汉阳铁厂并不仅仅是一个钢铁厂,他还带动了一批近代产业的出现,从汉阳铁厂往下看去,直到汉水和长江交集的南岸嘴,将近10公里的江岸上,大小工厂鳞次栉比,烟囱林立,连带着汉水下游码头林立,货轮、驳船、木船云集港湾,假如现在是1861年的话,那么这无疑就是中国工业化快速发展的起点了。

但是现在已经是1904年了,所以,中国已经没有了安心发展工业的机会,只有在血和火的抗争中,中国的工业才能一步步的发展下去。林信义叹了口气说道:“这就是满清发展工业的顶点啊。”

田均一和秦力山顿时沉默了下来,这句话说的对极了,再想要往下发展,没有洋人的参与就不可能了,因为中国和列强之间的技术和科学差距越来越大了。光是一个火炮,克虏伯都已经造的让汉阳兵工厂看不懂了,假如没有克虏伯工厂向汉阳兵工厂转让了一部分技术和机器,那么兵工厂的技|师们甚至都造不成最新式的管退式大炮,但是这种大炮使用的钢材也还是需要向克虏伯订购。

过去,汉阳兵工厂是湖广总督府的骄傲,因为洋人能造的东西,我们也能造。但是现在大家突然发觉,洋人能造的东西,我们真的造不成,因为洋人造的东西已经脱离了工坊的概念,进入到产业概念了。过去中国的知识分子和工匠,可以照着一本简单的图集和实物敲打出一座蒸汽机来,但是现在他们却敲不出一座发电机来,因为不明白其中的原理,也没有合适的钢材。双方的工业基础已经完全不在一个平台上了,自然也就不可能再复制出什么成功。

不过林信义很快就振奋的说道:“不过,这却是我们的起点。只要推翻了这个腐朽的王朝和那些阻碍社会前进的反动阶级,我们一定可以建立起自己的工业体系来…”

秦力山和田均一也丢掉了对于列强先进工业的担忧,回应了林信义道:“是啊,这是我们的起点,满清做不到的事,我们一定能够做到。”

田均一更是指着面前的铁路桥说道:“我们已经有了一支能够修建桥梁的工程队,这座桥下半年就会建成。然后,在下游,上游,我们还要继续修建桥梁,等他们的技术熟练了,我们就可以推动长江大桥的建设了。我们不是满清,我们一定会干的比他们更好…”

在三人的身后,铁路线向着东北方向延伸而去,原本建筑在田野里的铁路,现在两侧都出现了工地和街道,而远处还有简便的轻轨,不断的把石头和泥土运来填实铁路线两侧的低洼地。汉口此时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发展着,并不仅仅依赖于肉体的力量,也依赖于机器和煤炭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