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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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眉猛地一头扎了起来。

“你说什么呢?”

她当年怎么可能坠崖?

阿眉拼命地往记忆中搜寻,可是一无所获,她格外震惊地盯着楚烟。

终于看到那双眼里有自己,楚烟扯开嘴角笑得甜丝丝的,一歪头。

“我骗你的。”

“……”

阿眉急切的手才抓住她的衣领,顿时表情僵在了脸上。

好一会她蠕动着唇。

“疯子。”

弄来弄去被一番戏耍,一丝恼怒掠过阿眉心口,可那丝关于没有坠崖的念头却牢牢地压了下去,她还没来得及松口气——

“不过当年姐姐的确摔下去过,只是没有坠崖。”

摔下去没有坠崖?这是什么意思?

她顿时睁开眼又要再问,对上楚烟的表情却想起她的恶劣,重重又闭上了。

楚烟脸一沉。

“姐姐,你看看我。

你不好奇吗?你问了我就跟你说,你看看我好不好?”

她伸手去掰阿眉的眼皮,两人激烈地推搡着。

“嗖嗖——”

箭雨急急飞了过来,无数马蹄声在后面追过来。

“楚烟,即刻放人饶你不死!”

“噗嗤!”

长剑刺入皮肉的声音伴随着惨叫响在马车外,浓重的血腥味顿时弥漫开,紧接着她们的马车也开始四处摇晃。

似是有一道弓箭射中了马蹄,马受惊疯狂地往前跑着,阿眉左右摇晃头狠狠磕在一角又被楚烟拽了回来。

“不能待了,跳!”

她眼中闪过一丝狠绝,在阿眉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狠狠拽着她往前跳了下去。

从疾速飞奔的马车跃下来,阿眉重重地倒在地上,眼前一阵阵发昏。

楚烟垫在她身下已经挡去了大多冲力,可她还是觉得五脏六腑都要移位了,浓重刺鼻的血腥味在黑暗中袭来,她偏头干呕了一下,下一刻就被楚烟掐住脖子往后退了几步,唰地一下抽出一把刀抵住了她。

“都停下!”

“眉儿!”

许攸反手解决了几个暗卫,就发现马车受惊癫狂地跑了起来,他脸一沉疾速往这边迈,却不比楚烟动作更快,眨眼间已经逼近到了崖边。

“疯子。”

他顿时暗骂了一句。

“站住!”

楚烟笑眯眯地把玩着匕首。

“别生气呀。”

匕首的尖晃悠悠地在阿眉脖子上一下下擦过,她身子细微地颤抖了一下。

“姐姐,还记得这是哪里吗?”

阿眉脑袋一阵阵地疼,抬起了头。

山中的冷风,奇怪的红石,无数次在梦中出现的地方……

这里是三年前一切开始的地方,佛影寺下。

几乎在认出来地方的刹那,那一年在这里争吵推搡摔倒的回忆疯狂涌入脑袋,噩梦如影随形,她没忍住又干呕了两声,眼泪都咳了出来。

楚烟欣赏着她痛苦的表情,咯咯笑了出来。

“一切从这里开始,那就从这里结束吧,姐姐,你陪着我罢,我们永远在一起。”

她说着手中匕首一扔,甚至不等所有人反应,拽着阿眉头一仰往后倒去。

“不!”

“不要!”

身子悬空,极度的失重感席卷过来的刹那,另一道身影忽然从旁边草丛中跳出来,狠狠地把她们撞了出去。

“咚——”

两个人同时坠在了地上,楚烟死死箍着她,一双癫狂的眼瞪过去。

“谁!!”

“烟儿。”

低沉的声音径直落下,一道灰扑扑的影子踉跄着站了起来。

“楚闻?”

阿眉还没从方才的惊骇中回过神,见到人立时喊了出来。

“你怎么出来的?你不是在大牢吗?”

楚闻身上还穿着囚服,满身风尘,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那就是几乎跟在他们身后没多远的位置。

可是他不是在刑部大牢吗?

“地牢?

如今京城都乱作一团了,内乱外患,谁还管得上地牢?!”

楚闻嗤笑一声,直接看向阿眉。

“烟儿,把她给我。”

他手一伸就要去拉人,楚烟恶狠狠瞪他一眼抱着阿眉往后退。

因为小时候做过药人的缘故,她的身体格外怪异,手劲有寻常男人两倍之大,毫不费力地把阿眉拖远了。

“我抓的她,你凭什么说带走就带走?”

“她是我的女儿。”

楚闻眯起眼。

“那也是我的,我的姐姐。”

“她姓楚!”

“叔叔你老糊涂了吧,她姓楚就跟你有关系了?”

“总之她是我的筹码。”

“我没有她不能活!”

“你缺这一个玩物?”

“那你就缺这个便宜女儿?”

一声声尖锐的争吵落在耳边,难听的话不绝于耳,阿眉脸一白厉声呵道。

“够了!”

她厌恶地看着两人。

“你们真让人恶心。”

“恶心?!”

楚闻顿时脸色沉下来,声声辛辣。

“我恶心?

你数十年吃着楚家喝着楚家扒在你娘身上吸血的时候怎么不嫌恶心?

你害她死的时候怎么不嫌恶心?

如今你一朝发达了,要飞上枝头了,就觉得我楚家恶心了?

楚家哪里对不起你了吗?!”

他猩红着眼三两步过来要去抓阿眉,楚烟一手抱着阿眉一边抬脚去踹他。

虽然她力气极大身体也灵活,奈何抱着一个人实在不方便,眼看三两招过去楚闻伸手就要把阿眉抓走,她猛地厉喝一声。

“你以为你抓走她让她陪葬就遂婶婶的愿了吗?!”

楚闻手一顿。

楚烟仰头哈哈大笑起来。

“你好可怜啊叔叔,你带她走是不是想让她死,想让她陪葬?”

她笑得身体左右摇晃,那把匕首几次险些刺进阿眉的脖子。

阿眉还没来得及动一下身子。

“可是你知道婶婶当年留下她,是想让她活吗?”

“什么?!”

楚闻与阿眉齐齐看过去。

“你说什么?

你说什么!”

楚闻失态地要冲过来,一双眼红得要吃人。

楚烟再次拖着她后退了半步。

“别过来!

不然你一生也不可能知道她当年留下了什么信!”

“唰!”

楚闻死死停下了步子。

“留了什么?你告诉我,你告诉我你别骗我!”

他的语气几近崩溃,指着她的手都发抖。

阿眉亦是脸色发白分不清她到底说的是真是假。

虞音死前留下的有信?

什么信?里面说了什么?!

楚烟咯咯地笑着。

“别笑了!

我让你别笑了你听不到吗?”

楚闻嘶吼着瞪她,楚烟却一点也不怕。

“看着你痛苦的样子真好啊。”

她笑得眼泪都掉下来,欣赏够了他的狼狈才大发慈悲地歪头。

“叔叔,当年婶婶死前留下了两封信哦,可惜你不知道。”

楚闻立时瞠目欲裂。

“我不信!如果有她为什么从来没告诉……”

楚烟又笑。

“因为我藏起来了呀。”

她笑得恶劣。

“这是我这几天在楚家实在无聊才又翻出来看的,从前我以为是什么情书懒得瞧,如今嘛……只恨我看晚了。

哎呀呀,两封信里写的情真意切多么让人闻之落泪呀,可惜呀可惜……”

“你这个贱……”

“可惜没有一句,是提到过你的。”

楚闻的话刹那卡在喉咙里。

他粗重地喘着气,一双眼迸发出浓烈的杀意。

“你——”

“你想杀了眉眉姐呀?想着你一无所有,所以想去殉情,想把她一起杀了是吗?”

楚烟一句点到他所想。

“可惜……”

她轻飘飘地吐口。

“当年她费尽心思,竭尽所有留下眉眉姐的命,为的就是防你今天。”

“轰——”

如同一声惊雷坠下,阿眉整个人因为这一句如坠冰窟。

楚闻更是大受刺激。

“你胡说什么我这就杀了——”

“哗啦。”

几张纸从她手中被如同垃圾一般扔了出去,甩在沾满泥污的地上,楚闻扑通一声跪了下去狼狈地去捡。

“这是假的,一定是假的……”

所有的话在抖开纸的刹那如同被卡住了一般。

阿眉心里顿时涌起不好的预感,楚烟笑眯眯地盯着她,张口背诵。

“吾女阿眉——”

“夫君,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活不下了。

你我夫妻数十载,我心感念,仅有吾女阿眉放心不下,与你嘱托。

日前佛影寺,我本欲与她同时赴死,然而或许多年恨意滋生了一分不忍,我留下了她的命。

我把她送去了别的地方,不要再见她,不要找她——

这一生的爱恨,不要再有一分放在她身上。”

“不!我不信!”

楚闻的眼泪啪嗒掉在第一张纸上,他癫狂地去抽第二张纸。

“哗啦”打开,这回是洋洋洒洒的一页纸。

“姐姐,不知你这二十年有无想起我,也不知这封信会否送到你的手上。

还记得那一年吗?我怨恨你始终为了男人丢下我,与你争吵,你以为我只是闹脾气,但我抢走了你的半条命。

她真可爱呀,我第一眼见她,就觉血脉相连,不是因为你我有苏家的血缘,而是因为……她身上有我们俩的血亲。

她好像你,但也好像我,我带她回家,十五年没让她出过门,本以为就这样可以躲躲藏藏你们一辈子不见面,可惜命运总是眷顾你。

她做皇子妃,本来是喜事一桩,楚闻在家中急着攀上皇家摆脱商人身份让我们过上好日子,我却总是担心。

毕竟这么多年,我逼迫她学得样样精通才貌双全,并非是为了她嫁个好人家。

女子的一生价值不该只在婚嫁中体现,我其实只是想看她做不喜欢的事,被逼迫着养成自己不喜欢的样子,像个假人一样活着的时候,是什么样。

她好痛苦,她的表情和身体都好痛苦,她的感情也好痛苦,我无数次见她在完美假面下露出片刻挣扎的喘气,奢求地看着我索要一点点感情,她连眼神都在求救,我漠视的时候却觉得好开心。

我在报复你,姐姐。

你丢下我,那我就丢下你的女儿——

我本以为我会一直这样下去。

带她去上香的时候,那天我其实本来没有想杀她。

只是我知道,她如果嫁入皇家,和你见面是迟早的事,我想施予她一点可怜的母爱,把她困死在这随时可能被抛弃又可能拥有的患得患失中,告诉她——

多陪陪母亲,你时常回来,听我的话,我就对你多好一点。

可惜我没想到那么快,我们就这样在佛影寺遇到了,你那天为什么去?你想起我们曾经的时候了吗?还是来祭奠那个可怜的儿子?

都不重要了,你一眼就认出了她。

上天对我更差的是,她也正好听到了。

回去的路上,她第一次和我争吵。

多让人害怕啊,她这么乖巧的孩子,我说一句软话都会脸红依赖我的孩子,却在半山腰指着我激烈地问。

‘那个人到底是不是我亲生母亲!’

亲生母亲?

她只能有我一个母亲,我都已经养了她十几年了,我费尽心思把你们分开,我殚精竭虑日夜害怕,可上天不仅给了我当头一棒,还把最坏的结果摆到了我面前。

你们相认之后呢?

她会离开我,你也会离开我,你们甚至会在一起用那种冰冷的眼神看着我,责骂我,把我所有的爱贬得一文不值,我怎么能接受?!

十七年来,我早已习惯了漠视她,又能不经意看到她胆怯却又对我有孺慕之情的样子,我心中痛快,却又忍不住偶尔难受。

我以为会一直这样下去。

可是她的孺慕之情很快要给到你的身上,你的爱也会全部倾给她,你们两个人会把我剔除你们的世界,这多可怕啊!

我怎么能容忍?!

我们推搡间她的头磕在那里,我那一刻就在想,不救了吧,我们母女一起死,你知道的时候说不定还会为我们难过!就算是恨,我也在你心里留下最浓墨重彩的一笔了。

她摔下去,我没有扶她,我眼睁睁看着她在斜坡上,鲜血染红额头,她挣扎着,痛苦地呻吟着,手在石块上都抠得鲜血淋漓想要活下去。

我就在那看着,我以为我会一直这样看下去,等到她死了,我也就在这等着死,我漠然看着她的手渐渐松了,身子往下滑。

然后——她坠崖了。

她小小的身子消失在崖边,如同当年我怀中的儿子一样散尽了全部的力气毫无征兆地消失在我的生命里,可那一刻比痛快与解脱先来的反而是恐慌与惊骇。

我深切地感觉到我的身体被人硬生生剜走了一块肉,仿佛灵魂都被抽去,我的情绪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冲到崖边。

我撕心裂肺地喊她,喊到嗓子呕血,喊到最后绝望。

我在失去的那一刻终于明白——

原来我承担不了,我接受不了承载着我十七年感情的人这么从我生命中抽离。我清楚地记得她哪一岁的生辰收的什么礼,几岁学会的走路,什么时候喊的第一声娘,手上新添了什么疤痕。

可现在那么鲜活的人要变成尸骨,孺慕的眼神要成为死水。

我不想她死。

我从未有这一刻那么突然地明白,我不想失去她,可我竟然不想她死!

可一切太晚了,我伏在崖边痛哭流涕,忽然有人喊了一声。

‘夫人,下面有矮石板。’

仿若峰回路转,我跌跌撞撞地要往下跳,被暗卫喊回了理智,顺着绳子下了去。

那是遮蔽在崖边的大树下,被挡得严丝合缝的一块巨石。

它比最短的崖边还凸出一截,就那样正巧接住了她下坠的身子。

她了无生气地倒在那,浑身是血,我看着她,那一刹那浮现的不是你,竟然是七岁半的时候她烧得浑身迷糊,我彻夜站在门外冷眼等她醒,不经意回头对上的那双——格外想要拼命活下去的眼。

‘送她走吧。’

我摸上她的脸,好冰冷,但还有一口气。

‘不要再让她留在京城,我活不下去了家主不会让她活,把她送得远远的,这辈子也不要再让她出现在京城。

我没有生过她,就算在这给了她半条命吧。’

我想,我要让你们生离,这辈子也没有相认的机会。

姐姐,你一定会恨我,但到这吧。

我们活着的时候,再也不要见面。”

“啪嗒!”

楚闻的眼泪一滴滴砸在信上。

“姐姐,我没有骗你吧。”

楚烟笑眯眯看着阿眉。

“其实我好理解婶婶呀,如果是我依赖的人想要离开我,我也会——

带着她一起死的!”

毛骨悚然的声音落下的刹那,她拽着阿眉再度后退,一脚几乎悬空。

“楚烟!”

许攸暴虐的声音落下,一双眼猩红冰冷。

他死死盯着,几步之遥,却一丝不敢迈出。

“放了我妹妹,许家什么都能给你!”

身后楚烟带来的暗卫已经全部被解决,不大的半山腰乌压压挤满了人,灯火通明,肃杀之气尽显。

“不可以哦。”

楚烟很认真地说。

“没有姐姐,我会死的。”

阿眉忽然开口。

“你学她学的那么像,怎么最后学不来放手?”

她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听不出一丝因为信波折情绪的样子。

楚烟忽然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一样看她。

“姐姐,你怎么不难过?”

正常人听了这么一桩事,知道楚夫人的感情这么复杂,无论如何也该百感交集,可她才知道自己到了巴蜀的真相,竟然不难过?

楚烟笑。

“真不愧是我们楚家的怪胎。”

阿眉眼皮一颤,却很快语气如常。

“所以——杀了我是你想要的吗?”

“当然是……”

她忽然抬起头,直直看向楚烟。

“你是想我看你,还是想我恨你?”

楚烟一怔。

“你不恨我吧,烟儿,你比……你比我娘学的聪明的多,你到这一刻也没真的伤害我。”

楚烟脸上因为激动浮起一丝红晕。

“我当然不恨你!”

她直接抓住阿眉的手。

“姐姐,你懂我!我没有伤害你,我跳马车的时候都怕你伤到,我知道你身体不好,你愿意的话,我们不死了好不好,我们离开这里,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刀尖推搡间反复摩擦过脖子,阿眉闷哼一声觉得皮肤被割开了。

“先把刀放下。”

楚烟看着她脖子渗出的血连忙把刀错开一寸。

“你跟我走,我就放下。”

阿眉并未因为她的不信任而恼怒,反而扯开了一下唇角,声音很柔。

“烟儿,你真的和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一样,满身的刺,却其实只是怕人不爱你会伤害你。”

楚烟手一颤。

“姐姐……”

阿眉笑。

“你总觉得我不在意你,我怎么会不在意你呢?我若是不在意你想丢掉你,我又怎么会让你姐夫将你从东宫放出?”

“姐姐你……”

阿眉自顾自道。

“你知道外面乱成什么样吗?当时楚闻入狱,我如果很轻易把你放走,外面楚家的仇家肯定要从你下手,我怕你乱跑,才狠心用了软筋散,打算等这一段日子过去了,就把我们烟儿放出来。”

楚烟眼眶一热,小心翼翼看她。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阿眉柔和地看着她,还伸手帮她理了理头发。

“我在家里天天挂念着烟儿,说不要用太伤身体的软筋散,我们烟儿身体不好,小时候就有病根。”

楚烟拽着她的力道松了松。

阿眉反手握紧她。

“手好凉,你穿的好单薄,松开刀,姐姐把衣裳给你好不好?”

楚烟受宠若惊,咣当一声刀掉在地上她去抱阿眉。

“不用的姐姐,你身体也不……啊!”

一根金簪快准狠地刺穿了她的肩膀,阿眉如同一只敏锐的豹子一样跳了起来,直直往外跑去。

“三哥,放箭!”

那一刹那,楚烟眼中闪过一丝被背叛的暴虐,她身子摇晃了一下,甚至顾不得插在肩膀上的金簪,手一伸扯着阿眉的头发把她拖回来。

“你是不是真想死……噗嗤。”

一道箭矢如流星般飞速掠了过来,甚至精准无误地错开了阿眉,直直射穿了她的心口。

“咚!”

她的身子狠狠跌倒了下去。

被松开的刹那,阿眉仓皇地抬起头。

“三哥——”

话没说完,她怔住了。

那道箭矢并非来自许攸。

远处山下,一道身影御马而来,身形飒沓如流星,手中长弓收起,头上玉冠在灯火下隐隐闪出光亮,照出那俊美逼人的脸上毫不掩饰的戾气。

马匹直直冲上半山,他利落地翻身下马。

满身紫袍染尽鲜血,在一片漆黑的夜色里如同走来的恶鬼修罗,他踏着满地尸骨,眼中唯有一人,戾气尽数化作焦急。

“快过来,眉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