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唰”的一下,她险些把手里这张纸扔出去,一张脸惊魂未定。
“你……这……这是谁……”
她连忙扭头看向姜渺想要索求一个答案,姜渺心虚移开。
“呃……这个是……”
她吞吞吐吐了好一会。
“这个是我刚刚回去……又找到了这个人。”
她硬着头皮说完就忍不住脸上一阵燥,心里把姜迟翻来覆去骂了几百遍。
这种骗傻子的话到底谁能信……
“真的吗?”
阿眉颤着声紧紧抓住她的手,眼眶顿时红了。
一股悲伤之后的欢喜迅猛地袭来,她又哭又笑地掉下眼泪。
“什么时候找到的,他如今在哪,我能不能去见……”
话到一半戛然而止,阿眉握着姜渺的手发颤,猛地想起了自己方才在说什么。
她才好不容易听了那些话,打算把人放下去完完全全地爱姜迟,现在又说人回来了?
“我……”
“眉眉姐……”
姜渺看穿她的犹豫,几乎就要脱口而出别再见了。
可一转眼又想起她那个死哥哥。
“你把信送到后什么都别乱说,她若不想见,你想法子让她来。”
她欲哭无泪,只觉姜迟真是已经疯了。
谁家顶替侍卫做情夫做成他这般模样?
可她实在不敢忤逆姜迟,姜迟许诺要给她的剑尚在其一,她不想看哥哥再这么疯下去,或者说——如果这个秘密真能瞒一辈子,她也不想让楚眉以为侍卫真的死了这么伤怀。
她犹犹豫豫委委屈屈。
“你要去见吗?”
一句话问得阿眉说不出。
好一会,她开口。
“见吧。”
她攥紧了手做出了这个决定。
姜渺于是又蹬蹬蹬赶回去与姜迟说。
“明日晚上戌时,我带她入宫,你记得换身皮装得像一点,别被拆穿了我小命不保……”
“停。”
姜迟抬手止住了她的话。
“说正事。”
姜渺一噎,他怎么瞧着一脸不怕的样子?
“还有什么比这更重……”
“今日俞白查回消息,这些年姜酩暗中借助楚家的银钱,在城东外一处郊野,养了数千名私兵死侍。”
“啪。”
姜渺一把拍掉了桌上的瓷瓶,脸色阴沉下来。
“此事当真?”
姜迟把手中的文书扔过去。
“若非这两天他在府中不安分,我的人也查不到。”
姜渺接过去一看,脸色更难看了。
“他做什么?有动作了?楚家还真是胆大包天。”
“他意图使人动作,让沈炜联合几位大臣上书保他,毕竟他这回惹了父皇恼,又有离间两宫的罪名,不少臣子见风使舵疏远了他。”
当然还有更深的原因,便是这一遭之后,从前落在姜迟身上的污名少了,又加上阿眉如今是国公府的女儿,不少人观测风向,都觉得国公府要站队了。
一个即将落魄的皇子,和一个如日中天又如虎添翼的太子,自然有从前跟在姜酩身边的臣子动了心思。
“那沈炜呢?”
姜迟眼中有一丝讥讽。
“他应承了姜酩可以试试,但是条件是姜酩手下要拨五百死侍给他。”
姜酩训练出的死侍能以一当十,沈侯府的自然还差一点。
于是姜酩答应了,就是这使人往京城来的路上,被姜迟的人抓住了不对,顺藤摸瓜查到了老巢。
他许诺楚闻便利帮他垄断商道,楚闻以银钱助他养私兵,这一桩官商勾结是大罪名,一旦揭露就算皇子也得掉层皮。
“更逞论父皇眼里一直容不下楚闻这个商人,千方百计地想要拓宽官方商路,却没想到……”
自己的儿子是个助纣为虐和他反着来的。
姜渺顿时笑出了声。
“自己送死谁也拦不住。”
她痛快地一拍桌子。
“要怎么做?”
“我明夜去往城东郊外探底细和地形,若可行,直接调人过去全部诛杀。”
姜迟并着手在桌上敲了两下,一锤定音。
“这么急?”
“这是最好的机会。”
他眼神淡漠。
姜酩还在府中关禁闭,他要的就是出其不意赶尽杀绝。
“可是明天你不是要去假装侍……你难道要见完眉眉姐就走?”
姜迟瞥她一眼还没说话。
“我知道了哥!你是不是想假扮侍卫看她一眼后,直接彻底消失让她死心,之后她就一心留在东宫做太子妃再也不想情夫!
你真是好算计的奸诈贼……不是,一举两得的聪明人啊!”
姜渺一拍桌子激动道。
她语气笃定又鄙夷地看向姜迟,他额头突突地跳。
“姜端阳。”
他蹙眉看过去。
“楚眉屋子里的地摊话本是不是都进你脑子里了?”
“我没看啊……”
姜渺话到一半反应过来。
“你敢骂我?”
她大怒把手中的册子扔出去,姜迟扬手接过。
“好了,今明两日,你盯紧三皇子府。”
*
第二日,阿眉坐在妆台前。
自从收到那封信后,昨晚一夜她都没怎么睡好,妆匣子前,她挽好了发又散下来,最终半披着头发,只用一根简单的玉簪子固定着。
模样和三年前比有了细微的变化,今天的阿眉穿了一身浅绿色的轻纱衣裙,缀着银线流云纹,在有些燥热的四月格外亮眼,将白皙的肌肤都衬得水灵灵的,瞧着气色极好,她对着镜子,理顺了衣袖的一丝褶皱,才慢慢往外。
姜渺高大的身形走在她身边,一路上拽着她的衣袖哼哼唧唧地哭。
“别见了,姐姐,别见了。”
魔音一声声环绕在耳边,阿眉本来紧张的不行,又被她逗笑。
“你别闹。”
“那你别见了。”
“好渺渺,你听话。”
“哄孩子呢你。”
姜渺哼了一声。
两人一路入宫到了锦绣宫外,此时天色已经将擦黑,这一处的侍卫都被姜渺早早调走了。
她站在锦绣宫前幽怨地看着阿眉。
“去吧,我都打点了,有事搁这喊一声我就能听到。”
阿眉点头往前走。
“还有你别待太久呀,最多一个时辰……半个时辰!!
你不来我就去抓你!”
她期期艾艾地看着阿眉,她只得笑了一声。
按理说他们不该会待太久。
她往前走,手中提着一盏宫灯,宫道上只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
他们有多久没见了?
阿眉其实记得不大清。
两年如一日,他们每天都在那个废宫里,春来秋去,下雪淋雨都没有人失约过,她曾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
分开的时候只是个很寻常的晚上,她搬着小板凳仰头看他练完了一整套剑。
“明天还来?”
“嗯,还来。”
简短的两句话,各自扭头回去,或许仅有的印象是那天晚上真的很冷,她在想第二天来要不要多套个狐裘。
然后这一来就等了三年。
他会变模样吗?他还能认出她吗?
他后来不来这练剑,又去了哪?
她该如何开口说不再来了。
她迈过废宫,迈进门槛,然后步子忽然停下。
阿眉有点踌躇。
很快,她抬起脚再往前。
“啊呀!”
头上忽然一沉,吓得她连忙抬起头,一道身影从她侧面飞速掠过,眨眼间到了两重门外。
黑色的衣袍卷着燥热的夏风翩然落下,手中长剑在夜色里闪出噌亮的光,“唰”得一声,枝上的花叶被剑锋一扫落了下来。
漫天飞舞中,一人负手立在那,身如修竹。
她下意识去抚头上的东西。
“来时路上见宫外百合花正盛,料想会与姑娘今日衣裳相宜。”
熟悉的,又有点陌生,被刻意压低的声音在夜色里倏然落下,震得阿眉的手一怔,在碰到那朵花的刹那竟迟迟没有摘下来。
她抬起头,他身上是熟悉的简单黑袍,身形看着比三年前瘦削了一点,长剑在手中挽起剑花,脸上还蒙着面罩,若非她已的确知道过去了三年,会以为这只是个简单的晚上,一切都没有变过。
真的活着……人还活着!
那一刻心中又急又涌的情绪翻了上来,她竟忘了来时路上想的一连串如何推开距离的话,下意识往前走。
“你这几年去哪——”
脚步倏然迈出了一步之后又停下。
她手扣在门框上,一双眼涩涩地看着两扇门外的他。
这废宫很大,大到她在前门,他在后门,就正好隔开两进门的距离,也是他们三年未曾跨过的距离。
再远一点,不会有每天晚上刚好能看到的练剑,再近一点,他们又不会坐在一个屋檐下说话。
他一向不肯离得太近被看出脸。
她踌躇不前,一双眼深深地看过去。
是否到这也可以了?
他身上一直是有秘密的,他们三年都没捅破这层窗户,没有如今要结束了就非得说的道理。
她来这是为了确认他的平安,如今见到了人该直白果决地说再也不来了,可一句话在口中七绕八绕,始终说不出来。
本来是能说的……本来是第一句就要说的。
可头上的百合花幽香淡淡袭来,包裹着她,那是他漏夜带来,似乎还带着他余温的东西。
阿眉忘不掉他身形掠过她时一丝身上的气息,那原本是他们最近的时候。
她咬着唇,冲动一寸寸被剥开,再被她严丝合缝地盖住。
可盖住之时又有风卷着百合花香,吹开了她竭力想摁下的心跳。
她仓惶往后退,只觉不能再这样了。
“我今天来——”
“唰!”
她退后的那一刻,他动了,迈出第一步。
“这些年过得好吗?”
阿眉下意识道。
“还可以。”
“什么时候回的京?”
他再问,一眨眼迈过了一重门。
“年前。”
“后来来过这吗?”
第二重门越过门槛,衣裳上的玉佩随着叮当作响,阿眉忽然觉得这道声音放轻后有一丝熟悉。
“来过。”
脚步声没有给她太多反应的时间,眨眼间已经跃到最后的前门到了她面前。
身上冷香卷着夜风扑过来把她全然包裹,阿眉还没退——
“最后一个问题——
这些年有想我吗?”
“唰!”
她猛地仰起头,这才发觉男人已经几乎逼近到她三步之遥,高大的影子把她拢住,手中宫灯的光打在他眉骨的棱角,她忽然怔住了。
这张脸……
一声低笑落在耳边,随着她心跳猛地加快的动作,他同时伸出手,去扯脸上的蒙布。
三寸,两寸,一寸之遥——
“不好了!眉眉姐你快出来,皇上遇刺,你要即刻出宫!”
一声被压低却格外焦急的声音在废宫外响起,同时惊醒了两人。
阿眉吓了一跳,第一反应是假的。
皇宫戒备森严,皇上的乾清宫又是一向无数守卫,这么平常的一个夜里,怎么会突然……
仿佛应着她的猜测,“咚——”
一声巨大的钟响在不远处响起。
立时,身前的侍卫气息一变,反手把她推了出去。
“先回。”
他一声没多说,脚步匆忙越过她,急促地出了废宫。
姜渺很快冲进来抓住了她,阿眉的心被那一声钟撞得发麻。
大雍自古钟响,三声国丧,两声大喜,一声——是大事。
大事通常是皇位更迭,亦或者是其他能惊动整个朝堂的大事,自建安帝登基以来,哪怕西北水患,南方大旱饿殍遍野,也未曾有过这样的时候,今晚是——
“皇上真出事了?”
她一张脸立时白了,死死拽着姜渺。
“是,你别怕,我先送你出宫,这里不能待了。”
姜渺沉着声大步拽着她往外走。
她那一声自然不是说给阿眉听的。
刺客来的突然,她正巧在宫中碰到匆匆赶过去的太医们,人人屏息凝神没有敢给她透话的。
是姜渺自己赶过去发现了不对。
御林军将整个皇宫封锁挨个宫殿搜寻,建安帝昏迷前的最后一句话是说要瞒住消息,秘密宣大人们入宫议事。
御前公公正着急忙慌地安排人,姜渺沉着声把人拦下。
“刺客什么时候入的宫?这会人跑了吗?你们有头绪吗?能猜到是谁吗?”
公公被问得哑然,她一冷笑正要说话,下一刻她的暗卫就匆匆来报。
“三皇子跑了。
悉闻今日几位大臣上书要查三皇子官商勾结,不知怎的谁透给了沈侯爷,然后不到晚上,三皇子就一路偷跑出城了。”
姜渺一惊。
官商勾结是何等大事,何况还有走私盐的往事,若顺藤摸瓜,查到他和楚闻的交易把私兵的事扯到明面上,那尽管他是皇子也难逃一死。
他们本不欲提前打草惊蛇,没想到却被姜酩提前知道了?
所以入宫行刺的人是他派来的?
是想浑水摸鱼直接逃走?
姜渺立时想到了他在城外的几千死侍,他若先一步带着人跑了,那几千死侍如何一网打尽?
“二哥!”
她疾步跑来了废宫,在外面喊的那句,实则是说给姜迟的。
姜酩想浑水摸鱼使京中大乱,没人管束他如何逃走,姜渺就决意顺他使他先放松警惕,大张旗鼓地使人去敲钟了。
只有敲钟了,他知道皇宫得手了乱成一团,才能放松地跑出去方便姜迟抓住机会端了他的老巢。
此刻她脸色阴沉地拽着阿眉往外走,一边简短地和她说了情况。
“此刻国公已经入宫,今晚父皇遇刺宫中必然乱作一团,我哥不在宫中,我也忙不上顾你,你必要先回许家。”
皇宫中势大的皇子只有姜酩姜迟,但难保其他不成气候的几个借机生乱,这里的事情她得处置。
“姜迟为什么不在?他去哪了?”
阿眉抓住话中的关键连忙问道,一双眼急得厉害。
“他去处理些事情,姜酩的私兵在外面。”
她拉着阿眉开始小跑,路上宫人们来回奔走,漆黑的夜色里只能听到一声声急促的喊声。
“那边的人站住!”
“这个宫搜了吗?”
宫门已经关闭,无数侍卫排起长队严阵以待,姜渺带着她出了宫门。
“咚!”
“许悠悠!”
姜渺眼神一亮连忙抓住了许攸。
许攸正大步往这边走,脸上的焦急之色在看到阿眉的刹那一愣。
“眉儿?”
姜渺一把把她推过去。
“带眉眉姐回去,你今晚必须守着她护她安全!”
许攸抓住阿眉的手压低声音。
“宫中如何?皇上如何?”
旁边都是侍卫,绝非废话的地方,姜渺刚要摇头,一个暗卫匆匆跑来附耳说了几句话,顿时她脸色一变。
“怎么?”
阿眉和许攸齐刷刷问。
“皇后不见了。”
她的脸色沉得厉害。
送阿眉出来的路上,她还在想姜酩虽然跑了,但皇后还在宫中,他仓皇出逃肯定没顾上皇后,那就算他手中私兵众多,皇后也始终是个羁绊,能不费吹灰之力做他们设局的棋子。
可皇后不见了?
她脸色一变往皇宫里面去。
“你即刻带眉眉出宫。”
宫门口的守卫乌压压站成了一排,临近一条街的府邸都早早得到消息大门紧闭,守卫成群,漆黑的夜色里人影不见,只能听见一道道杂乱急促的脚步声。
云层沉沉压下,阿眉站在这已经感受到了一股格外紧绷的气息,仿佛满城风雨欲来。
“走。”
许攸当机立断。
“可是国公还在……”
“父亲无事,我先送你。”
许国公入宫身边也带了侍卫,就算万不得已,别人动他这样三朝元老之时也要掂量。
他拉着阿眉一路上了马车,飞快地往国公府去。
“府邸的人已经得到消息,几个嫂子待在一起,待会大嫂在门口接你,你和她们一同在屋子里,我就在门外,若有事……”
“夫人呢?”
阿眉打断他,许攸脸色倏然一沉。
“我正是出来接娘的。”
今日阿眉入宫后,他外祖苏丞相便说想念女儿,要把他娘接过去看一看。
谁想到人才走就出了这事,虽然相府也肯定安全,但身为儿子,并着几个嫂子也都放心不下,说要把她接回来。
他一边飞快地赶着马车,一边盘算着如何去接夫人,越出长街,马车飞奔着和另一辆马车擦肩而过。
“娘?!”
许攸眼疾手快地勒紧缰绳,阿眉同时撩开帘子。
对面的马车也停了下来,马夫喊道。
“三公子,四小姐!”
“在这等着。”
许攸一扔缰绳下去,打算去把夫人接过来。
几步之遥,几乎在他离开到了对面的刹那。
“咕咕——
咕咕咕——”
“喵——
喵呜——”
诡异的鸟叫并着猫叫毫无征兆地响在长街,阿眉抬起头的刹那。
“啊!”
一群鸟乌压压地飞了过来,直直朝着阿眉身后的马车而去。
“眉儿!”
听到她的叫声,许攸脸色一变握住尖刀就冲了过来。
“咕咕咕!”
鸟群并未在阿眉的马车多停留,飞速朝着许攸和冲上来的侍卫飞去,刹那乌压压的一群把他们都围住了。
“喵呜!”
十几只黑猫飞快地跃下屋檐,仿佛受着什么指令一般,冲向许攸和几个侍卫。
一群黑漆漆的鸟把他们团团围住灵活地啄他们的脸和眼,侍卫们手忙脚乱地哀嚎。
“啊!”
“猫!哪来的猫!!”
“滚!”
许攸暴怒的声音夹杂着其中,阿眉脸色一变就要跑过去。
“咯咯咯。”
一道诡异的嬉笑声忽然在耳侧拂过。
阿眉浑身一寒,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狠狠往后一推,没命地跑了。
“姐姐,不要乱动哦。”
才跑出一步,头皮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她狠狠被人拽着头发拽了回去,跌到一个娇小的人身上。
楚烟用那熟悉的,天真的,却使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又重复了一遍
“不要乱动,姐姐。”
阿眉哪能听她,反应过来的刹那就狠狠地去推她锤她。
可娇小的人却爆发出格外强大的力量,一把把她带上了马车。
“走!”
另一个一身漆黑衣裳的暗卫飞快握住缰绳一甩,刹那马车如离弦的箭一般跑了出去。
“该死的!
来人啊,追!”
身后传来许攸暴怒的声音。
皇上遇刺的消息没那么快传到这里,是以此刻城门口还没完全戒严,两辆马车飞快地接连跑出城。
“嗖——”
“嗖嗖——”
一阵箭雨飞快地穿过冲向马匹,想要借此使马车停下,却又生怕伤到里面的阿眉,所以连着几回都没真中,反倒因为射箭的举动耽误了自己马车的速度。
许攸厉声呵斥。
“速速停下马车放我妹妹,我饶你不死!”
里面的楚烟顿时笑了一声。
“好天真哦姐姐,他还以为我怕死呢。”
她一手死死地箍着阿眉,外面赶车的暗卫为了避开漫天的箭雨七绕八绕地拐着弯,将里面颠得七上八下。
阿眉苍白着脸挣扎,被她病态的眼神看得浑身发寒。
“烟儿!”
她厉声呵斥了一句。
“你要带我去哪?
现在停下一切还来得及!”
楚烟顿时乐不可支。
“姐姐,我好不容易才从那里跑出来的。
你和姐夫真狠呀,说喂软筋散就喂了,我生不如死地呆在那,却听说你本来就活着。”
她的脸上闪过一丝恨意和悲痛。
“那为什么你不认我呢?”
不等阿眉回答。
“你为什么不找我,你为什么任由别人欺负我,你不爱我了吗?你爱过我吗?”
她的话一声声更急促,最后一句话落,忽然伸手狠狠掐住了阿眉的脖子。
窒息的感觉传来的刹那,她冰冷的眼神充满恨意,疯癫道。
“那就一起死吧!”
马车轱辘轱辘地在官道上跑着,一阵阵颠簸使阿眉更喘不上气。
她一手死死地去抠楚烟的手,沙哑着问。
“你带我去哪?!”
她感受到了马车并不在平展的路上。
楚烟笑眯眯地求她夸。
“带你去三年前我失去你的地方呀,一切从这里开始,就在这里结束吧。”
是佛影寺的山!
阿眉顿时瞪大眼,指甲抠进她的皮肉推她想要逃走,却被楚烟轻巧制住。
她眼中迸出一丝狠意低下头一口咬住了她的手,浓郁的血腥刹那涌出,她连动也没动。
“姐姐又忘记了,我是做过药人的。”
什么样的苦都吃过,这点痛她不怕。
反倒笑嘻嘻地去蹭阿眉的脸。
“我很乖吧,比你想象的要乖,要能疼痛。
姐姐不夸夸我吗?”
她听得遍体生寒身子发抖,望着楚烟,第一次亲身见识到她到底疯成了什么样子。
阿眉别开眼不再理她,生怕多说几句反倒使她更高兴了。
楚烟不甘心地去掰她。
“姐姐,你看看我嘛,你看看我。
你的眼里总是没我,那我会想把你剜掉眼。”
她说着又去拽阿眉,反复几次见她不理,终于叹息了一声。
“那说点姐姐想听的吧。
三年前,你知道你为什么从坠崖时活下来,又去了巴蜀吗?”
阿眉指尖一顿,却依旧没有看她。
楚烟又笑。
“其实你当年坠崖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