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迟的大腿承着她身上大部分重量,那炙热的温度透着衣衫也烫得她受不住,阿眉下意识扭了一下身子,刚一动就被他掐住腰身箍紧了。
他手在她腰间凌乱地揉了揉,力道不算轻,却带起一阵酥麻,阿眉唔了一声,腰都有点软了。
“殿下……”
“你想见她。”
阿眉找补的理由还没想好,姜迟笃定的声音已经落了下来。
他没给她转移视线的机会,扣紧她的下颌。
“为什么?”
“我……我我……”
她就知道她骗不过太子。
阿眉两只手绞在一起,强装镇定眨眨眼。
“只是对那位夫人有点好奇。”
“好奇心害死猫。”
姜迟淡淡。
“我不是猫。”
阿眉小声反驳了一句。
姜迟眯起眼。
“我不记得你与夫人有过交集。”
一提到这些,他全然不像方才和她相处时的随意,目光盯在她身上,她一丝反应都躲不过他的注视。
“真的只是好奇。”
她很小声地开口。
屋内随着这句话陷入安静,姜迟的神色比那会她看到的更沉了些。
若换了从前,她只怕瞧见姜迟这副模样就心中七上八下的,可也许是今儿过了那一场他的维护,阿眉壮着胆子去扯他的衣袖。
第一下没扯动,她又拉了一下。
“殿下。”
她在他腿上,低下头看着他,声音又软了些。
姜迟面色不动。
“我真的只是好奇嘛,您就告诉我好不好?”
姜迟低头望她,刚要拒绝,脑子浮现起那会在书房许攸告诫他的话。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眼中的冷意少了几分。
“真想知道?”
阿眉连连点头。
“是我老师的夫人,前些年病着一直在家中,你入宫的时候她身体才好些,今儿是奉了太后的命入宫,要在这住几日。”
一直在家中?
“夫人是养病甚少外出,还是……”
“从来不出。”
阿眉一愣,这是个她完全没有想到的答案。
如果从来不出家门,她的香囊是怎么到了夫人手中的?
还被她挂起来。
她是认得香囊里面的画像吗?若是认得,她就此出现在她面前,她能否认得她?
“我能不能……”
“待明日,端阳会过去照看夫人几日。”
两人的声音撞在一处,阿眉的话顿时咽了回去。
端阳也去?
端阳和殿下比对起来,她还是更愿意找端阳说,原因无他,殿下太聪明了。
她换了话张口问。
“端阳公主……”
“如今先好好养伤。”
姜迟将她打横抱起送入了床榻间,打断了她的声音。
他眼看着没有继续说的意思,阿眉只能乖乖拉着被褥打算躺下,眼前身影一闪,高大的身形一倾同样入了榻,手一伸将她牢牢抱进了怀里。
“殿下?”
从前虽然他们晚上也睡到一起,但从来没有白日这样的情况。
姜迟嗯了一声。
“睡,我陪着你。”
他把头搁在阿眉肩膀,眨眼间闭上眼睛,呼吸已然均匀。
睡这么快?
阿眉瞪大眼,可再瞧过去,姜迟的确没再说话了。
是今天真的困了?
阿眉心里想了又想,眼皮沉沉地耷拉下来,也跟着睡了过去。
本以为睡醒便该只剩下她自己,谁料快晚上阿眉睁开眼,姜迟依然在。
不仅在屋子里,而且……
还在床上。
他早就醒了,又或许一直没睡,维持着将她抱在怀里的姿势一动不动,幽深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光影打在他的侧脸,将原本冰冷俊美的容颜衬出几分柔和。
“殿下?”
刚开口的嗓音还有一丝哑,她朦胧的眼神望过来,如同羽毛一般在心尖划过,姜迟神色微动,将她揽得更紧。
“醒了。”
阿眉点点头。
“传膳吧。”
他温热的手臂从她腰间抽离,外面的冷风顿时灌了进来,阿眉不适应地蜷缩了一下身子,将外衣披上。
下人陆陆续续将几十道珍馐美食摆了上来,阿眉见姜迟还没有离开的意思,心中的疑惑压了又压,终是忍不住问——
“您不忙吗?”
她本身想等用了晚膳,想法子见一见端阳,如今姜迟一直在这,她怎么也不可能见姜渺了。
姜迟摇头。
“朝中事也不忙吗?”
阿眉又问。
姜迟嗯了一声。
阿眉不死心。
“那奏折……”
“也批过了,朝中事不忙,今日很闲,你想说什么?”
阿眉默默道。
“没事……我想平日里殿下太忙了,该好好注意身体。”
姜迟一顿,眼神从她身上掠过,微微动了动。
那一瞬间,阿眉觉得他唇角掀起的弧度大了些,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
“果然有用……”
他低低说了一句,声音很轻。
“什么有用?”
阿眉奇怪地看他。
“没事。”
姜迟的心情显然比方才好了一些,刚拿起筷子——
“累死我了累死我了,眉眉姐,快端盏茶给我!”
一道红裙风风火火地奔了进来,正是姜渺。
阿眉眼中一喜。
上午姜渺出去殿外,瞧见自个儿的宫女被打,顿时搬把椅子坐在那就开始蛮横地要说法,非说慈宁宫的地跪坏了她宫女的膝盖,得让太后请人赔。
她撒泼起来一向胆大,是一点也不吃太后那一招的,太后的威严在她面前几乎毫无用处,冷着脸训斥她几句说要打板子也教教她规矩,姜渺直接拎着长凳到了史官下朝的必经之路。
摆明了你要打就打,打完了的代价自个儿掂量。
“喊了一上午,嗓子都给我喊哑了,下午又被父皇喊去训话,可累坏我了。”
这道身影一路小跑窜了进来,阿眉连忙端过去一盏茶,看她咕噜咕噜地喝下。
“正好,有事找你。”
姜迟看向姜渺,三两句将话讲了个清楚。
“我去?可以啊,正好我也多年没见夫人了,哎对了眉眉姐,你不是说……”
姜渺话到一半抬起头,刚要叽叽喳喳地开口,就对上了阿眉疯狂眨动暗示的眼。
别说啊,殿下还在这呢!!
“姐,你眼怎么了?抽筋了吗?”
阿眉眼神还没收回去,一旁的姜迟已经看了过去。
“怎么了?”
阿眉顿时摇摇头,额角突突地跳。
“没事。”
姜渺收回视线,夹了一筷子菜,又开始眉飞色舞地跟他们描述慈宁宫的事。
一整个晚上,她噼里啪啦的一句话的空歇都没停,等筷子一丢,阿眉刚要借着去更衣的名头把姜渺拉走,就见她打了个哈欠。
“好困啊,姐姐哥哥,我先回去睡了。”
她刚站起来——
“等等!”
阿眉拉住她。
“殿下,我送送端阳。”
“路这么近,不用的姐。”
没等姜迟开口,她已经拒绝了。
她一心打着哈欠,对阿眉递过来的眼色是一个也没接收到,眼看着人要走,阿眉终于忍不住回头。
“殿下。”
这是她今天第二回主动叫他了。
姜迟神色稍霁,抬起头。
“嗯?”
“您能回避一下吗?我……我想和端阳说两句话。”
“好呀——”
“什么话我听不得?”
姜迟眯起眼,嘴角的弧度敛了。
“哥哥你管我们干什……”
“就是女儿家的私密话。”
阿眉说出个天衣无缝的借口,本以为姜渺会顺杆子爬附和她,没想到话落,屋内反而陷入了死寂的安静。
姜迟当即道。
“不行。”
姜渺反应更是激烈。
“这这这……这就不太方便了吧眉眉姐!”
她不知想起了什么,脸色爆红,脚底一抹油,没等阿眉再开口就跑了出去。
阿眉错愕看着她离开的背影。
姑娘家的有什么可害羞的?
她跑的太快,阿眉喊也没来得及喊,忍不住眉头皱成一团。
夫人什么时候会走呢?
端阳公主明天来不来?
夫人若走了,她这辈子还有机会出宫见她吗?
生怕错过这个机会,可今日找端阳的法子彻底被堵死,阿眉抿唇,看了一眼坐在那的姜迟。
他岿然不动,已然是不打算再离开岚苑了。
她收回视线,显然有些纠结。
殿下太聪明了。
等了一会,她没忍住又看了一眼。
可是真的想见夫人。
感受着落在身上的目光重复了三次之后,姜迟看着她。
抬起头朝她招手。
“来。”
阿眉走过去,刚要坐到他对面,便被他拉住手一蓄力,惊呼一声坐在了他大腿上。
和姜迟面对面。
硬邦邦的大腿肌肉使她不适应地动了动,刚要站起来,又被他摁回去。
“怎么了?”
事已至此,阿眉只得看着他。
“殿下。”
姜迟看她。
“我能不能……见见夫人呀?”
“为何?”
姜迟神色微动。
她对国公夫人的兴趣已经超出了姜迟的预料,可他记得她的确从未见过夫人。
撩在她侧边的手微微蜷缩了一下,不轻不重地捏了捏她的耳垂。
阿眉身子一颤。
“就是想……见一见,那会瞧了一眼我觉得夫人很漂亮。”
姜迟望着她。
“睁眼说瞎话的本事见长,你的个头踩在石头上,应当也只是堪堪瞧见夫人的半张脸。”
阿眉窘迫地脸一红,有些恼羞成怒。
“您平白污蔑,我就是瞧见了!”
姜迟唇角弧度动了动,嗯了一声。
“可以见。”
阿眉眼睛一亮。
“待过几日。”
姜迟道。
她顿时又蔫了。
“为什么呀?”
“你很急着见吗?”
姜迟反问。
“也……也没有,过几日就过几日吧!”
阿眉顿时摇头,眼珠转了转。
殿下说能见就是能见,他不会在这样的事上骗她!
姜迟将她的神色收之眼底。
内命妇与后妃见面都需禀明皇后,阿眉一与国公府无甚关系,二则身份不妥当,若要见面,得有个合适的理由。
而且——
他眼中一丝暗色一闪而过。
他也好奇这个藏着一肚子心事的小狐狸,到底是怎么知道的夫人。
他的情绪格外内敛,一直沉浸在欢喜里的阿眉自然没注意到。
她打的主意很好,如果是端阳带她去,那就直接问夫人香囊是哪里来的,里面的东西还在不在,如果是殿下带她去,就退而求其次,先确定香囊是不是她的。
而且如果夫人真的和香囊里的小像有关系,那见到她,也许有什么反应也说不定。
“谢谢殿下!”
她眼尾都弯了,拉着他的手晃了晃。
明媚的笑颜晃入眼底,姜迟略一失神。
这是第一回,见她如此笑。
他唇角动了动,又忍不住想。
果然有用。
阿眉心里高兴着,一时也顾不上姜迟今儿在这呆了一天的事,欢欢喜喜地拉着人洗漱罢,往床上去了。
是夜,万籁俱寂,阿眉早已沉睡,屋内的门蓦然被人推开。
“殿下?”
俞白瞪大眼,看着他们光风霁月的太子殿下走到书房外的渣斗里,蹲下身纡尊降贵地在一堆垃圾里翻出了——
一本花花绿绿的册子?
俞白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您……您在干什么?”
这不是今儿在书房许三公子丢给殿下又被他视如敝履扔出来的——呃,《好夫君的101种修养》吗?
那会殿下怎么说来着?
“你就听我的,这本书你就看,一定害不了你!”
许攸一把翻到第一页。
“让女子爱上你的第一步,对她嘘寒问暖,关怀备至,每日问她吃了吗睡了吗想做什么吗?”
他絮絮叨叨念完了,接着翻开第二页。
“让女子爱上你的第二步,每天缠着她,有事没事都缠着她……对了太子哥,你不是说你侧妃总是天天不依赖你吗?这不得了,你就每天缠着她,不管她去哪都不跟她分开,这样一来,她有事的时候身边第一个想起的肯定是你啊!”
许攸越说越激动,手一甩就要翻开第三页。
“让女子爱上你的第三步……啊!姜迟你谋杀啊!!!”
那本书连着许攸一起被从书房拍了出来,册子哗啦一下扔进了渣斗里。
眼瞅着不要的东西,上面还和一堆垃圾放在一起沾上了灰尘,殿下捡回来干嘛??
俞白见鬼似的见姜迟不仅捡回来,还伸手把上面的灰尘拍走了。
“掐我一把。”
他对着旁边的暗卫面无表情道。
“我怀疑我魇住了。”
姜迟施施然带着册子进了书房,脑中开始回想着今天发生的事。
他问她吃什么做什么,她都答了。
他留在那陪她午睡,醒后用晚膳,她关心他的身体。
见夫人的事他本以为她要先找了端阳,没想到后来见了端阳没成,她没等第二日再找端阳,转头找了他。
他留在她身边,果然是对的。
既然夫人的事找上了他,那以后所有的事先寻他也是情理之中,把她分给姜端阳的目光全都收回在他身上,也只是时间问题。
姜迟压了压上扬的唇角,将册子放在了手旁最经常够到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