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善至垂下眼帘,小声嘟哝:“我就是做个合理的猜测么,你那么认真做什么?”
她避开了李巍犹如实质一般将她拉扯、收紧的视线,自然也就没有注意到那双幽深眼瞳里缓缓升起的沉郁。
“我不认为这是合理的猜测。”他压下心底翻腾不休的,隐隐觉得会失去她的恐慌,沉声道,“既然开始了,就不能虎头蛇尾地结束。我不接受结束。”
他的语气已经尽可能地克制、温和,却像日出时天边薄薄的一层雾气,散去之后,那些深裹在云雾里的偏执与疯狂再没了遮挡,像是初升的朝阳直直朝着她的方向放下光辉,灼得人双眼发痛。
他一字一顿,态度极其严肃,宋善至也不高兴了,他这话实在太霸道,梗着脖子道:“你不接受结束就不能结束了?成婚了还能和离呢,往后几十年的事谁说得准?万一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我肯定不会选择忍气吞声的!”
她像是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事都联想到了他头上,望来的眼神里像是含了几簇火苗,亮得吓人。
李巍没有移开视线,声音微哑:“我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抽烟狎妓、蓄养妾室、异腹之子……这些都不会有。圆圆,我以我年少时的矢愿向你起誓。”
宋善至眼睫微颤。
她知道,李巍秉性诚谨,他年少时就立下了保家卫国、平定四方的志向,在同龄人还只讲吃喝玩乐、甘做膏腴子弟的时候,十三岁的李巍已经投身参军,在刀光剑影中拼命厮杀。
他头一回打了胜仗,得到的战利品雕作成了一只白玉兔,在他第二年班师回京时送给了她。
此后十余年,加诸在他身上的官职、荣光越来越多,他也一直枕戈待旦,冲锋陷阵,未尝有一次不曾深入险境。
李巍以他年少时的矢愿向她起誓,其中沉甸甸的真心,她怎么会不明白。
宋善至低下头去,语气软和下来,她的声音娇柔又清亮,带着一股天真无畏、无遮无拦的干净,说着软话的时候常常叫人心头也跟着发软,像是被一瓶倾倒着汨汨流出的玫瑰酿浸泡着,哪里舍得再和她计较生气。
“我知道啊……但你也不能这么强横地说不能结束。山穷水尽,什么事儿都有走到尽头那一日,怎么可能没有结束的时候?”
宋善至声音渐低,她想到自己的阿娘、阿嫂,她们的姻缘也不是一眼望到底的和顺恩爱。
现在她很喜欢李巍,常常一想到他就忍不住笑,也甘愿承受那些患得患失的情绪。但如果真到了她们感情淡去、不得不分离那一日,她想,只要她从始至终都在认真对待这段感情,她就不会感到后悔或是缺憾。
想到这里,她心情倏然轻盈起来,抬起头,映入眼帘的却是李巍发红的眼。
从前一片静寂的深湖已经掀起惊涛骇浪。
“你说过,会给我幸福的。”李巍语气尽量平静,但宋善至还是感受到了其中几乎冲天的幽怨与控诉。
宋善至一时哑然。
她也没说要承包他一辈子的幸福啊……
她不在的时候,李巍是个寡言少语的人。现在他却十分厌恶这份静到他心里恐慌不断扩张、加剧的沉默。
淡淡的茉莉花香随着她披散的长发幽幽发散。
他伸手过去,修长有力的手指直直探入她蓬松柔顺的发间,轻柔的动作,却透露着掌控一切的强势与贪婪。
指腹擦过发丝,再到头皮的感觉有些奇怪,宋善至不喜欢这种被掌控的感觉,皱着眉别过脸去要摆脱他的手,却被他猛地掌住后脑,整个人不得不顺着那股突如其来的力道扑向他。
李巍一只手掌着她的后脑,手指仍在缓缓摩挲着她的发。
空气里的茉莉花香渐渐浓郁。
带着茧意的手指没入浓密柔顺如缎子一般的发丝,又缓缓抽出。如此循环,宋善至面颊发烫,几乎以为他在暗喻着什么。
他是不是把她想得太单纯了?还是他就是这个意思?
有过好几本珍藏版风月小册的宋善至一时间被他意味不明的动作搅得脑子一片浆糊。
他的呼吸声也如他本人一般强势、蛮横,透过莹润如墨的长发,像拂过嫩柳的春风一般荡在她颈后,变得轻而淡,却总能巧妙地激起她无法克制的战栗。
“怎么不说话?”
李巍很懂得乘胜追击,他的手缓缓下移,感受着掌心下她细微的颤抖,噙着笑意继续发问:“圆圆,不要用沉默来拒绝我。我会伤心。”
宋善至咬着唇,半晌才稳住那阵在她体内横冲直撞却又入地无门的急流。
“我没有要反悔,是你自己在那里疑神疑鬼。”颊边的绯红仿佛直直透进了心扉,烫得她行动都有些迟钝。
她本能地感觉到现在并不是继续说话的好时机。
“甯姐儿晚上睡觉不踏实,万一等会儿她醒来发现我不在不太好,我先回去了。”宋善至推了推他,手和力道都是软绵绵的,李巍垂眼,感受着那抹柳絮拂过心尖的异样酥麻。
落在她颈后的手没有松开。
宋善至有些急了:“你快松开我。”
“不。”李巍的拒绝简洁而直白,“今夜不说清楚,不可以走。”
宋善至瞪圆了眼,这样强势的李巍好似撕开了她们之间那层数不清道不明的淡淡阴翳,暴露出他真实面目的同时,她的心也在不争气地扑通扑通狂跳。
她清晰地感觉到花。萼收紧时的微微痛感。
刚刚那道在她身体里横冲直撞的急流仿佛终于找对了出路。
有陌生的、馥郁的甜蜜香气在悄然萌发。
这样的身体变化意味着什么,宋善至似懂非懂,但这不妨碍她反抗。
雨点似的拳头落在他身上,发出闷闷的声响,李巍呼吸微沉,手掌往她腰上一扣,两股力道冲击之下,两个人一同朝后栽倒。
还好后面是一张罗汉床,只不过上面没有铺柔软的褥子,宋善至瞥了一眼在昏蒙月色下显出一层油润感的黄梨木,咬了咬唇,这么光秃秃地跌上去肯定很痛。
李巍把她护在怀里,她没有感觉到什么不适。
宋善至看着他蹙紧的眉头,有些心虚,正要问他是不是跌得很疼,腰背一动,想从他身上爬开,却倏然感觉到了一阵让她无法忽视的异样。
四目相对。交错的呼吸都在发烫。
宋善至感觉整个人都像是烧起来了一样,下意识想要并。紧双。腿,却忘了她正跌坐在他身上,双。腿岔坐在他身边,稍稍一动,都能感受到他紧实大腿之下的力量涌动。
“你、你不要脸!”
宋善至有些慌乱,风月小册看得再多,身临其境的时候还是会忍不住慌张。
更何况那儿也太……了!
她呼吸间的香息随着垂落的发丝一起将他笼罩,李巍感识敏锐,总觉得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令他下意识着迷的馥郁甜香。
从哪里飘来的香气?
他想知道。
被问得有些糊涂的宋善至张了张嘴,正要骂他转移话题更不要脸,脸庞却被人轻轻捧住。
他腰腹紧绷,半坐起来,仰头吻她。
异牛勿感比刚刚一触即分的时候更强烈。
宋善至蓦地闭紧眼。
一/紧一/收的花/萼被氵林了满/头。
李巍倏然睁开眼,看着她紧绷的潮。红脸庞,轻柔的吻落在她不住轻颤的眼皮上,低声喃喃:“圆圆,对不起。”
刚刚从她脑海中炸开的那道白光几乎攫取了她所有的清醒意识,宋善至缓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恨恨地低头咬在他肩膀上。
她觉得好丢脸!
他是不是也发现了?
好多氵……呜。
她像一头怒气冲冲的小兽,张牙舞爪,但多的是虚张声势。
一点儿都不疼。
只是想着她洁白整齐的牙齿陷在他衣物的织理间,有微的濡湿会浸透在他的皮肉里,她的一部分和他的一部分紧密地连在一起,就已经叫他无比幸福。
“没关系,我来帮圆圆清理干净。”
他低哑的话音在昏蒙的夜色里显出一种沙沙的独特质感。
宋善至松开嘴,犹嫌不足,还要抡起巴掌打他,腰间却倏然被他握紧。
下一瞬,天旋地转,他和她交换了位置。
宋善至眼前一晃,不等她开口,脑海中突然又炸开一道眩目的白光。
不比先前氵敫烈,却更为持/久。
像是温吞的水,柔柔地把她包裹在内。清澈的水波荡开,洗去她的紧绷与疲惫,只留下宁静的余韵。
裙衫往上堆起,脚上套着的软鞋不知什么时候被蹬落了。
粉白的脚趾踩在他肩头,蜷缩得很紧,像是满月的弦。
每一处都很可爱。
李巍定定地看了一会儿,遗憾地移开视线。
如果再亲……的话,可能得花很多功夫才能哄好了。
“圆圆。”他轻轻叫她,有些紧张,但看着她靡丽的脸庞,那份紧张又缓缓落地。
能让她高兴,他就是有用的。
宋善至眨了眨眼,半晌才回过神来。
李巍抚过她发软发烫的面颊,低声道:“渴不渴?我去给你倒杯水。”
刚刚还在他怀里软得像一捧水的人立刻有了力气:“不要!”
她很长一段时间不能直视水了……都怪李巍!
李巍看着她:“我不后悔。”
没头没脑地来这么一句干什么,显摆他肚量大,吞得多?
宋善至别过脸,只肯给他看红通通的耳朵。
李巍抬手捏住她的下巴,让她转过头来看着自己,他似乎没有再藏起他与生俱来的强势的想法,目光锐利,让她一霎间也清醒了许多。
“我能做得比他们更多、更好。”
浅尝辄止而已,她已经像一个蓄满水的新鲜莲蓬,汨汨不尽的莲湖水被他吞吃入腹。
指腹摩挲过她细嫩的颊肉:“所以,不要结束,不会结束。”
“好吗?”
他的眼睛好亮,让她想起月夜下波光粼粼的湖面。
鬼使神差的,她点了点头。
……
最后她是怎么迈着绵软无力的腿回去的,宋善至自己都记不清了。
再度醒来时,身旁的位置已经空了。
玉琴听到声响进屋来,见她睡得双颊红扑扑,头发也乱糟糟的,放下手里的绣篓,倒了一杯水递给她:“睡得口渴了吧?快喝口水润润喉咙。”
宋善至有些不自在地嗯了一声,涓涓细流入喉,带着清凉的甜。
不知道……喝起来是什么味道?他怎么喝了那么多。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宋善至面颊飞红,玉琴有些担心:“今儿是有些热,婢带着她们把床上的褥子和被子都换一换。”
宋善至点了点头:“让人烧些水吧,我想泡个澡。”
玉琴应了声好。
浸泡在温热舒适的水流中,宋善至缓缓松了口气。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摸着黑找来了一壶凉水和巾子,宋善至懒劲儿上来,也不抗拒他的伺候。
看着男人低垂着的俊美眉眼,他正认真地给她擦洗。
剧烈的反差感之下,她心里一动,倾身过去亲在他眉心。
李巍倏然绽开的笑颜好像就映在水面上,挥之不去。
宋善至双手捂脸,几下拨乱了水面。
沐浴过后,宋善至神清气爽,躺在树下摆着的罗汉床上晒头发。
崔昙华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惬意自得的画面。
“你这小日子过得真是自在。”崔昙华走过去,轻轻揭下她盖在脸上的薄绢,“左右今日没什么事,你要不要和我一块儿出门逛逛?”
她看着一骨碌坐起来的年轻女郎,目露怜爱。
面若桃花,肤若凝脂,真好看。
宋善至点了点头:“好啊。”
宋相甯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留了个信之后就溜出了家门,崔昙华说起这事时眉头皱着,俨然是有等女儿回来之后好好说她一顿的打算。
宋善至想起昨日侄女没头没脑地问起的那番话,心头一跳,没敢让阿嫂看出自己的异样,打着哈哈转移话题:“我正愁库房里没有合适的盆器呢,姨母近来给我送了许多东西,她素来喜欢苏州那边儿的东西,我便想着做一盆苏派风格的盆景做回礼送给她。”
苏派盆景常以老干幡枝、清秀古雅见长,届时摆在堂屋里,做个赏玩的东西也不错。
再者,毕竟也是因为她才引得李巍醋劲大发,一下子端了梁国大长公主心心念念的舞男老巢,送些亲手做的东西过去,也好表一表她的歉意。
难得见她喜欢一样东西坚持了那么久,崔昙华自是赞同支持。
两人出了门,宋善至撩起帘子瞧了瞧,有些纳罕:“阿嫂,这附近不是卖绸缎和玉石的吗?”
崔昙华嗯了一声:“我在这儿有几个铺子,你和甯姐儿一人两个。我带你先来瞧瞧,叫他们认一认新东家。”
宋善至一愣,反应过来这句话之下含着的别离意味,闷着不吭声。
崔昙华轻轻拉过她的手,温声道:“不用担心,只是叫人把契书上的名字改成了你,其余经营的杂事还是由我手底下的人来管。甯姐儿的和你一样,我可不偏心谁。”
她在乎的才不是这个……
宋善至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没能出声,头靠在崔昙华肩上,低声道:“去江州的日子定下了吗?”
“定下了。”终于快到终结的那一日,抛开其余复杂情愫不谈,崔昙华感受到最多的,是轻松。
“这月廿三是个好日子,行李也收拾得差不多了。”崔昙华挑眉,“若是那时候李巍还没把你接走,你就和我们一块儿去江州散散心吧。”
一提到李巍,宋善至就忍不住想起昨夜的事,她清了清喉咙,若无其事地点头答应下来。
姑嫂俩挽着手逛了大半个下午,宋善至买到了喜欢的陶盆,又提议去春霎街瞧一瞧有没有款式新颖些的首饰钗环。
崔昙华近来也重新有了打扮自己的心思,点头应好,两人吩咐跟出来的女使把先前买的东西放到马车上,步行去了不远处的春霎街。
只是还没进朱玉楼,就碰见一个熟人。
孙妙应见着姑嫂两人,眼睛一亮,忙不迭地推开身旁的夫婿,笑吟吟地走了过去:“好你个宋元娘,叫你来我府上做客,只推说没空。这会儿被我逮着了吧?”
宋善至抿嘴一笑:“下次一定,下次一定。”实在是孙妙应的婆母有些烦人,逮着人就爱问生了没、要再生几个,她不耐烦听。
孙妙应轻轻翻了她一眼,也知道自家的状况,横了自家夫婿一眼:“你呆头呆脑的横在哪儿干嘛呀?先去马车上等我吧,我想和元娘说会儿话。”
孙妙应的夫婿她从前也见过,依稀记得是哪一年的进士,生得一副清俊好皮囊,看起来脾气也不错,听了妻子的话便点头,对着她们轻轻颔首之后提着东西转身走了。
崔昙华看出了什么,借口先进去朱玉楼逛了逛,宋善至和孙妙应去了对面的茶楼,挑了二楼临街的一处雅间坐着说话。
“神神秘秘的,什么事儿啊?”
孙妙应性子爽利,宋善至和她说话也习惯了直来直往,两人之间有什么从来不藏着掖着,直说就是。
“明日的牡丹宴,你心里可得有杆秤。”孙妙应久在汴京,虽说夫婿的官职还不够高,她出身公卿世家,性子看着大大咧咧,心里却明镜似的,知道谁能得罪,谁须得敬而远之。
她原本打算明日进宫见着宋善至再说的,这会儿恰巧碰上,便把自己知道的消息递给了她:“那不是咱们该出风头的时候,我听说太后有意扶持她娘家的侄女儿,早早给人造好了势,什么身负灵脉,在树下起舞时引得满树桃花绽放……嗤,只看陛下买不买账吧。我可不乐意花几千钱去买株牡丹,到头来是给旁人的富贵添砖加瓦。”
她像是话里有话,宋善至想起玉琵说的那个小道消息,微讶道:“你也知道芝兰花行的事儿?”
孙妙应点头,又和她说了些新鲜的消息:“……哪家哪户在芝兰花行买了牡丹,又价值几何,有没有额外的打赏和添头,不止是未央宫那位想知道,紫宸殿那位也好奇着呢。”
想来太后与皇帝之间是免不了一场争斗了。
宋善至点了点头:“还好我抠门,真花那么多银子去走个过场,我得吃多少糕饼点心才能回本?”
孙妙应被她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可笑没多久她又捂着肚子低低吸了口气,宋善至连忙帮她顺气:“笑岔气了?”
孙妙应难得露出些羞赧的表情:“不是……我又有了,才将将三个月呢,不好对外说。你还是除了我家里人以外头一个知道的。”
宋善至惊讶地看着她仍旧平坦的肚子,随即笑了:“好呀,等我的小侄女儿或是小侄儿出生了,我一定给它打一副足金的长命锁,护佑它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地长大。”
前头还要吃糕饼值回牡丹钱呢,这会儿又豪迈得很,足金的长命锁都许下了。
孙妙应笑着谢过她,想起自己肚子里揣着一个,前头还有个长子已经站住脚立住了,免不了问她:“你别嫌我烦,你身子调养得怎么样了?和大司马说过子嗣的事没有?”
她身体自然是很康健的,说要静养也只是挡住那些探视邀约的借口而已。
但说到子嗣……
宋善至迟疑地摇了摇头:“不急。”
她态度不算抗拒,也不见焦虑,孙妙应松了口气,看来大司马和梁国大长公主没给她压力。
不过本着大家一起好的原则,孙妙应对着她挤了挤眼睛:“成,你们也算新婚燕尔,多腻歪一段也是好的……我之后让人给你送些东西过去,等大司马再回来的时候,你再用。”
什么东西那么神秘?
看着好友脸上微微荡漾的笑容,宋善至心头一跳,总觉得……不是什么适合放在台面上的东西?
……
很快便到了入宫赴宴的日子。
宋善至惦记着李巍会陪她一块儿参加的话,但直到她被宫人牵引着坐在席上了,也不见李巍的身影。
她盯着殿里来来回回的那些宫人太监看个不停。高个些的说不定就是他。
不过显然,李巍对自己出现在她面前的形象有着严格的要求。直到宋善至借口要更衣出去透气时,才发现站在檐角下做一身禁卫打扮的李巍。
他脸上做了伪装,但那双深幽眼睛盯着她的感觉让她一下子就反应过来。
是他。
模样不尽相同,但宋善至看着他,仍有一点不敢直视他太久的害羞,对着他眨了眨眼,匆匆转身回了自己的座位。
看着她带着点儿落荒而逃意味的背影,李巍嘴角轻轻翘起。
还在害羞。
梁国大长公主的席位就安排在她旁边,见她回来之后面颊微红,心底顿时一动。
李巍那臭小子真是胆大包天,这种时候都不知道收敛?
哎呀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她的洞生大乖孙?
梁国大长公主陷入美好的幻想中,宋善至低头平复了下心绪,再抬头时,便看见一位位内侍捧着各家献上参宴的牡丹花依次上前。
直到那株花冠硕大、红粉二色相互辉映,写进世间富贵秾丽的二乔牡丹出现时,她眼瞳倏地收紧。
眼前这株牡丹,怎么和宝丫藏在土窖里,只给郝彩凤和她看过的那株宝贝牡丹那么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