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凉一惊,心想师父本是北教的“摩云使者”,珠钗亦似原属北荒所有,故而若说珠钗里所藏的“心外之心”功法是摩云教传承千年的大秘密,他倒也不觉诧奇,可是他却分明从未学过“心外之心”,亦不知此功法与明光教有何关系;思绪急转,喃喃道:“难道我新近体悟到的刀宗刀意,实是‘心外之心’么……”
秦显瞧他一眼,目中微露嘉许之色,道:“虽不中,亦不远矣。”叹了口气,道,“说起来,你们中原武林终究是低估了刀宗。”
叶凉疑惑道:“中原武林已将刀宗奉为天下第一高手,如何能算‘低估’?”说话中瞥向周遭,但见大半“鸿翼大阵”弟子都已被迷烟迷倒,萧野谣身影四下掠动,红笔如血光飞闪,不断将残存的停云书生点倒;三个乘锋帮刀客与龙霖等龙家弟子亦各自分散与停云弟子相斗,均大占上风。
停云书生们见乘锋帮刀客使出“天风萦回”,纷纷惊叫斥骂:“是乘锋帮的贼子。”“乘锋帮恁地奸诈!”他们或多或少都吸入了迷烟,强撑至此,已是左支右绌,有不少人都回望向秦显,急声道:“秦教主!”“秦老前辈!”却盼他出手挽回局面。
秦显恍若未见,只凝视着叶凉,摇头道:“即便中原武林将刀宗尊为天下第一,但他们不懂这千年玄秘,却仍是低估了他。”
叶凉迟疑道:“……老前辈的意思是,这玄秘却是经由刀宗,才传到了晚辈这里?”
秦显颔首道:“刀宗已死,‘心外之心’仍在。”
叶凉道:“兴许那是因为……晚辈的师父吴重才是修成‘心外之心’之人。而且刀宗前辈是否真的死了,似也说不准。”说到这里,倏然想起云阁之中,他抱着那青衫人的尸身走向门外的情景,心头一片惘然。
“吴重么,”秦显呵呵一笑,笑声苍冷嘶哑,“他年轻时到过西域,与我见过一面。即便他确有几分能耐,但凭他那懒散心性,又如何修得成‘心外之心’?”
叶凉怔了怔,却见雷缨络趁着混战疾掠过来,便要进屋救人,不禁心弦一紧;忽听秦显道:“不必惊慌。”
雷缨络闻言步履稍顿,转头轻笑道:“叶凉,今日你们祖孙俩重逢,正该多叙一叙亲情。”随即快步进屋去了。
“老前辈,你难道不是要在此阻拦我们……”叶凉既觉感激,又颇不解。
“我等候在这里,原是想着或能见一见你,既见到,我也该下山去了。”秦显缓缓说完,站起身来,“更何况,你身负‘心外之心’,若善加利用,天下无人能挡,我这把老骨头,又怎拦得住你?”
“老前辈,”叶凉心念微动,问道,“你下山去,是要去帮助燕山长么?”
“不错,老夫答应过他。不能让他死在今日。”秦显边说边慢慢舒活手脚,仿佛已在门前枯坐了许多年月。
叶凉欲言又止,忽听雷缨络在屋里唤道:“叶凉,快来助我。”叶凉奔到屋门口,但见雷缨络正将一个灰白衣衫的汉子搀扶起来,赫然是在舂山脚下遇见过的摩云教“影使”。
雷缨络道:“要解开影使前辈身上的‘惊鸿影’,还须借你的武功一用。”
叶凉点点头,却又忍不住回头看去,瞧着秦显瘦小伛偻的身影,蓦然脱口道:“老前辈,我、我近日才得知,我原是秦英的儿子。”
秦显抬眼瞥过来,道:“那又如何?”
叶凉一时被这话问住了,又听秦显道:“小子,我问你:你是叶凉,还是秦楚?”
叶凉心神微震,与秦显对视,只觉他此言似乎颇有深意,回想过去所遇之人、所经之事,片刻后答道:“我是叶凉。”语声轻而坚定。
“那就做好你的叶凉吧。”秦显说完迈出一步,身形诡谲闪转,如一抹灰蒙蒙的雾气,绕过乱战中的诸人远去。
此际停云弟子尚还站立的已然不多,见秦显弃下他们而去,愈感悲愤绝望,个个咬牙拼死出招,有的回身奔向叶凉,便要阻他进屋,却均未奔出丈远,便被萧野谣与乘锋帮刀客袭中倒地。
龙霖守在龙钧鸣近旁,眼见大局已定,触及龙钧鸣的恨恨目光,不禁心怀愧疚,犹豫一会儿,出指解开了龙钧鸣的穴道。
龙钧鸣甫一能动,立即斜掠数丈,挥袖将一个停云弟子打得呕血倒飞出去。
龙霖惊道:“二叔,你……”龙钧鸣冷冷道:“今日龙家卷入此事,已经洗不清,唯有跟着乘锋帮,一条路走到黑了。”
与此同时,叶凉进得屋内,雷缨络道:“叶凉,你使出新近领悟的刀意,在影使前辈的臂膀上一击。”
叶凉依言以掌代刀,道声“得罪”,在影使右臂上轻轻一斩,那影使眉宇顷刻舒展开来,颔首道:“我修为已复,有劳小兄弟了。”
叶凉又惊又喜,道:“原来云前辈的刀意竟能解开‘惊鸿影’?”
影使道:“我的修为本受刀宗点拨,与他的刀意关联颇深,故能从小兄弟的一击中受益;但你所言不错,若将‘天地朝夕’练到极处,原能化解天下诸般功法。”
叶凉点点头,听他语调僵怪,想是出身于北荒之故,又看向雷缨络道:“我这便去一一将方盟主他们的‘惊鸿影’解开。”
雷缨络微笑道:“那也不必,接下来就有劳影使前辈了。”
此际门外厮杀声止息,“鸿翼大阵”弟子已尽数倒地,萧野谣率众将方天画、铁风叶、阮青灰、薛夜鱼、金厌昔、谈寒生、孔芜以及燕寄羽的师兄吴思邪尽数救出。
叶凉亦随着雷缨络、影使走出门外,但见影使绕着众掌门走动了一圈,午后的阳光投映在他身上,影子渐次覆过方、铁等人,便将众人被“惊鸿影”禁锢的功力解开。
方天画等人早听到门外动静,获救后有的心绪激荡,有的却仍脸色平淡;铁风叶扫量龙钧鸣一眼,哈哈笑道:“我见到龙兄竟也来救我,便知武林中定然出了许多变故。”
萧野谣叹道:“不错,咱们先撤离此间,详情以后再慢慢说与诸位前辈。”说完身躯一颤,吐出一口血来;先前他制住龙钧鸣时,被其袖劲拂中,受伤不轻,却不动声色,一直按捺到救人事毕才显露出来。
叶凉抢近要为萧野谣渡劲疗伤,却被萧野谣婉言阻住,萧野谣念及方才秦显径自离去,颇为疑惑,问道:“秦教主是怎么回事?”
叶凉道:“秦老前辈说要下山去救燕寄羽。”萧野谣一惊,道:“那咱们也及早赶下山去。”
“快走快走,”阮青灰当即接口道,“这一年来受够了鸟气,今日功力既复,可得杀他个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