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言落下,李易长啸一声,天地万象之间,劫气沸腾,纵横阡陌之内,人道之念涌动!
天地间,一股玄妙之声回荡起来,聚散于四方!
他的额头上,多了一枚奇异纹路,跟着手上印诀一捏,身形陡然拔高,化作一尊头顶苍穹、脚踏大地的巍峨法相!
那法相面目模糊,唯有一双眼眸精芒闪烁,左眼映照红尘万丈,右眼倒映劫运轮转!
跟着,他双掌合十,朝着下方三位道途开创者,缓缓按下!
“这一掌,名为红尘劫,乃是截取天地人间万象之劫而成!”
掌落,则红尘倒卷,劫运加身,天道……亦需历劫!
整个天地都震荡、摇晃起来!
更有无数劫气、瘴气、凡俗之气、众念欲气汇聚而来,将这一片天地逐渐侵染!
空间、虚空尽被禁锢!
“不好!”
白衣剑客、紫袍人、麻衣道人脸色剧变,却并不慌,反是各展神通,化作三道冲天光柱,硬撼那遮天巨掌!
“轰隆隆!!!”
天崩地裂般的巨响,传遍此界的每一个角落!
对撞中心,空间如琉璃般彻底崩碎,露出其后混沌翻滚的虚无!
四道身影,在破碎的时空中疯狂交锋!
剑光、尺影、言法、拳印、掌风……每一次碰撞,都搅动混沌,引得天道哀鸣,法则震颤!
这一战,持续了七日七夜。
从云海打到九霄,从九霄坠入幽冥,又从幽冥杀回人间。
所过之处,山河改道,江海逆流,生灵涂炭。
第七日,黄昏。
李易浑身浴血,左臂齐肩而断,胸口一道剑痕深可见骨,丹田中那株红尘道树光华黯淡,三朵道花已有凋零之兆。
对面,三位开创道祖也是同样凄惨。
白衣剑客长剑寸断,右眼已盲,那眼窝仿佛化作一个黑洞,内里星光闪烁;
紫袍人玉尺崩碎,半边身子化作石雕,连带着散发出一股要将当世都凝固的气息;
麻衣道人七窍有虹光飘散,周身时光之力紊乱,时而化作垂垂老朽,时而变回稚龄童子。
四人于一片破碎的群山上空对峙,气息皆已衰微至极。
“你输了。”
麻衣道人再次开口,语含唏嘘:“你之道虽强,终究未成,而我等……与此界天道同寿,只要此界不灭,我等之力,便源源不绝。”
“是吗?”
李易一低头,看了一眼苍茫大地。
历经七日大战,这一片天地与那虚空之中,皆是劫气冲霄、怨念如海。
“既然道争无果,那便……同归于尽吧。”
话音未落,李易丹田之中,那株光华黯淡的红尘道树,猛地燃烧起来!
“不好!他要自爆道基!拖此界陪葬!”紫袍人骇然惊呼。
“疯子!”白衣剑客怒骂。
麻衣道人则长叹一声,双手结印,便要引动此界最后的本源,做最后一搏。
然而,就在李易道基即将彻底燃尽的刹那……
他脚下,那座因大战而崩塌近半的巍峨巨峰深处,忽然传来一声……奇异的嗡鸣。
紧接着,一股浩瀚、古老、仿佛承载了万古沧桑的气息,自山腹中冲天而起!
李易浑身一震!
他猛地低头,看向脚下山峰,眼中爆发出异样光彩。
几乎本能地,他将残余的所有力量,化作一道神念,狠狠撞向山腹深处,那嗡鸣传来之地!
“给我出来吧!!!”
“嗡——”
山体剧震!
一道古朴、厚重、表面布满日月星辰、山川社稷浮雕的……座椅虚影,自山腹中破土而出!
赫然是——
万象干坤椅!
虽只是一道虚影,但其上散发出的,却是与此界天道同源、却更加古老的气息!
“这是……太古论道台的气息?!”麻衣道人眼神一凝。
“不可能!此物早已随那场道争湮灭,怎会在此界显化?!”紫袍人惊骇。
李易却已顾不得许多。
他大笑一声,残余道力疯狂涌出,化作一只遮天大手,朝着那座椅虚影,狠狠一抓!
“来!”
座椅虚影光华大放!
其上日月星辰浮雕接连显现,一股镇压万古、封禁诸天的恐怖力量,轰然爆发,化作三道锁链,瞬间将白衣剑客、紫袍人、麻衣道人……死死捆缚!
锁链缠身,大道如枷!
白衣剑客、紫袍道人、麻衣老者顿时浑身上下道韵沸腾,与那锁链激烈冲撞,将虚空迸出了万千裂痕,却一时难以挣脱。
因为这锁链竟是直接自他们自身道果根源中延伸而出,与那座椅虚影共鸣共生,越是挣扎,捆缚越深!
大道之枷!
“此乃太古论道台的本源禁制!”麻衣老者眼中首次露出惊悸,“它并非镇压我等,而是引动了你我道心中的论道之契!”
“荒谬!”白衣剑客厉喝,周遭剑意铮鸣,“本座之剑,斩因果,断轮回,何须与这窃道之贼论辩!”
“你又何必自欺?”李易踏前一步,虽衣衫染血、气息衰败,眸光却灼然如星,“尔等若真对自身之道深信不坠,视我为必除之祸,方才又何必趁我道基初成、虚实相生之际,急急联手镇杀?无非是恐惧,惧我这异数真正扎根此界,抽枝散叶,终有一日,会动摇尔等奉为圭臬的天道!”
他猛地指向脚下高山,笑道:“既如此,何不以这论道台为凭,以大道为证,将吾等之道,完完整整摆出来!让这天地万灵,让这亘古流转的法则瞧瞧,究竟是谁的道,容不得另一方存在?究竟是谁的路,见不得光,得将异见者碾碎,方能维持那脆弱的平衡!”
这话音落下,那座椅虚影轰然剧震!
“嗡——”
古老的祭祀之音自时光深处传来,日月星辰浮雕次第亮起,浩瀚的意志弥漫开来,让四位当世至强者的神魂道心不由自主地沉静下来,似被卷入一条奔涌不息的大道长河。
“罢了。”
紫袍道人忽然叹息一声,停止了挣扎,他深深看了李易一眼。
“便如你所愿。”他缓缓盘膝,于虚空中坐下,“就让这太古遗泽,做个见证,看是你那红尘劫运,能颠覆纲常;还是吾等亘古之道,不可移易!”
麻衣老者沉默片刻,亦阖目端坐,周身紊乱的时光之力渐渐平复,化作一圈圈透明的涟漪荡漾开来。
白衣剑客冷哼一声,也敛去凌厉剑意,抱剑于怀,似一尊彻骨玉雕。
李易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翻腾的伤势与即将溃散的道基,一步步走向那座椅虚影中心,坦然坐下。
就在他落座的瞬间!
“轰!”
座椅光芒大盛,演化出一片无垠的混沌虚空,将四人神识尽数笼罩!
紧接着,其他三人的形象,开始发生奇异变化!
那白衣剑客剑气内敛,血肉肌肤泛起淡淡的金属光泽,仿佛每一寸血肉都熔炼了星辰精粹!他身形微微膨胀,纯粹至极的肉身力量感弥漫开来,举手投足间,似能捏碎星辰,踏破虚空!
肉身成圣,一力破万法!
那紫袍道人身上华贵袍服变化,化作深紫玄裳,其上有雷纹闪烁,手中崩碎的玉尺不知何时重新凝聚,化作缭绕着混沌气流的古朴长尺,整个人的气息愈发缥缈高远,似与脚下大地、头顶苍穹、乃至冥冥中运转的天地规则彻底连接在一起,口含天宪,言出法随!
符阵通神,言出即法!
而那麻衣老者,身形变得愈发模糊,似是随时会化入虚空,双眸开阖间,有无数世界生灭,光阴长河在眼底静静流淌,仿佛他一个念头,便能引人坠入无尽轮回,一梦之间,沧海桑田。
神魂不朽,念衍大千!
三道迥异却同样抵达此界极致的身影,在混沌虚空中呈现出三足鼎立之势,大道显化,气象万千!
李易端坐中央,面对这三位仿佛从神话中走出的道祖投影,心神却无比沉静。
他双手抬起,置于膝上,掌心向上。
“我的道,不源于某条单一的法则,不追求超脱于众生之上。”
“它始于微末,源于尘埃,成长于血火与泪水,兴盛于耕耘与创造,它的名字,其名——”
“人道。”
“轰隆!!!”
李易身后,混沌炸开!
而后,显化出一片蒙昧初开、先民筚路蓝缕的原始景象!
有巢氏构木为巢,燧人氏钻木取火,伏羲氏演化八卦,神农氏尝百草定五谷……
一幕幕,粗糙、艰辛,却充满了挣扎求存的坚韧与点亮文明的智慧之光!
这不是虚构的传说,而是以李易记忆深处,名为“华夏”的厚重史册为蓝本,结合红尘道韵,演化出的真实投影!
人道长卷,自此展开!
夏铸九鼎,定鼎九州;商祀鬼神,甲骨留痕;周分封而礼乐兴,孔子立言,老子着经,百家争鸣,思想的火花猛烈地碰撞燃烧!
这世界在自行运转,王朝更迭,英雄辈出,庶民劳作,文明的车轮在血与火、治与乱中,在无数红尘劫难中,艰难而坚定地向前滚动。
一股无形无质,却磅礴浩瀚的“势”开始在这人道长河中汇聚。
那是亿万生灵于生存中迸发的意志,于创造中凝结的智慧,于传承中沉淀的精神!
它平凡,却能让顽石点头;它微弱,汇聚成流却可改天换地!
“荒谬!”肉身成圣的壮汉发出雷鸣般的冷哼,“汲汲营营,尽在泥泞里打滚!生老病死,爱憎别离,不过梦幻泡影!唯有超脱肉身,熔炼万法,得大自在,大力量,方是永恒正道!且看——”
他猛地一拳击出,迸发出纯粹到极致、追求个体超脱、力量至上的“金丹武道”意境,轰然打入那正在演化的人道长河!
刹那间,原本平凡的人道世界微微一震!
先秦战场上,有猛将仰天长啸,竟能引动星辰之力灌体,一人冲阵,破军杀将!
山林深处,有隐士餐风饮露,打磨肉身,追求肉身成圣,寿逾数百载!
个体武力的上限,被猛然拔高!一人敌国,似乎不再只是传说!
紧接着,那神魂不朽的麻衣老者虚影,眼中时光长河流转,轻轻一拂袖。
一股精研神魂奥秘、追求念通诸天、神游太虚的观想道韵,无声无息地渗入人道长河。
于是,稷下学宫中,有辩士双目神光湛然,一言可引动他人心念;名山大川里,有修士冥想存神,阴神出窍,夜游千里;甚至王朝祭祀中,开始有了沟通幽冥、牵引祖先英灵的模糊尝试……
神魂之道,赋予了这世界更多的玄奇与可能,也让“精神”的力量开始显现。
最后,那符阵通神的紫袍道人虚影,手中长尺对着虚空一点。
无数古朴玄奥的符文自尺尖流淌而出,化作“符阵大道”的烙印,落入那演变的世界。
城池建造开始暗合阵法,可聚地气,御外邪;军阵变化蕴含符理,能引动风雨雷霆;方士炼丹画符,医者以针石引导气血经脉……天地间的规则变得可以被认知、利用、甚至组合重构!
仙人,开始在这个基于历史真实、却又被三大道统侵染的世界里,若隐若现,篡改人道本身的意义!
炼气士吐纳修行,追求金丹大道;观想者淬炼阴神,神游物外;符阵师沟通天地,借法自然……
原本纯粹的人道洪流,变得斑斓而复杂。
王朝兴衰中,多了修仙宗门的身影;历史转折处,有了隐世高人的推手。
世界依旧在向前,从秦汉一统,到三国纷争,魏晋风流,南北朝乱世……一直衍化到大唐!
一个既有着厚重真实历史脉络,又交织着金丹、神魂、符阵三大超凡体系的大唐世界,赫然显化成型!
而李易坐于万象干坤椅之上,看着这一切演变。
他并未阻止三大道统的侵染,反而细细体悟着这纷繁变化中,那源自亿兆生灵本真、历经劫难而不灭、推动文明薪火相传的人道之力。
这股力量,非但没有被超凡力量彻底淹没,反而在适应,在吸收,在以一种更复杂、更坚韧的方式,继续奔流!
它藏在老农精耕细作的田垄里,藏在工匠巧夺天工的技艺中,藏在学子“为天地立心”的文章内,藏在将士“虽千万人吾往矣”的血性中,更藏在每一次王朝崩塌后,劫后余生,废墟上重建家园的顽强里!
这股力量,看似平凡,仿佛万物基础,却能让一切浮于其上的超凡,若失去根基,终成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嗯?”
其余三者察觉到异样,意识到局面变化,但在大道枷锁的制约下,却不能进一步侵染,于是其中两人转身离去,也不知要图谋何事。
而就在那浩瀚世界的演变抵达某个巅峰,三大道统与李易所衍人道深深交织于“大唐”节点之时……
“嗡!”
昆仑墟内,李易猛地睁开了双眼!
他的左眼似有市井百态、红尘烟火明灭;右眼如劫运轮转,沧桑沉淀,然后便是历经漫长岁月洗礼的恍惚。
他低下头,怀中那本以神念显化、记录着“明武界”三百年闭关、红尘炼心、最终与三道祖争锋的《劫运录》,正缓缓化作光点,消散于无形。
“明武界……李易……”
“红尘炼心三百载……”
“论道台……三大仙主道祖……”
李易喃喃低语,眉头紧锁,感受着神魂中那无比真切的三百年记忆与道悟,又清晰地认知到自己正坐在昆仑墟的万象干坤椅上。
在他体内,源于红尘万劫之道的道韵根基,正在体内蕴养蓬发,与元婴道种缓缓融合!
真实与虚幻的界限,在这一刻变得模糊。
到底哪边才是真?
是寻得昆仑墟,参悟大道,神游太虚,衍化出了明武界那一切?
还是我本就是明武界的李易,于道争绝境中引动太古论道台,此刻的昆仑墟、大唐世界,乃至我之前的所有经历,都不过是论道台演化出的无尽可能之一?
庄周梦蝶,蝶梦庄周?
但两者在时间上,似有冲突……
就在这时,他心有所感,蓦然抬头,目光穿透尚未完全平息的演化道韵,落在了蟠龙宝座上,那位一直静默如山的白帝少昊身上。
只见少昊帝君那煌煌不可逼视的仙光帝威,此刻竟微微荡漾,其下隐隐透出的气息轮廓,与方才那意识空间中,三位道祖虚影之一……
赫然开始重合!
李易瞳孔骤缩。
随着少昊帝君身周仙光帝威的荡漾,那于明武界中,以肉身之力撼动星辰、追求个体超脱极致的“剑圣”道祖虚影,正与眼前这尊坐镇昆仑、执掌刑罚的白帝身影,缓缓重叠!
那种源于大道根本、淬炼万物为薪、只求己身超脱的独特道韵,如出一辙!
“原来是你!”
“道友,请了。”那少昊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复杂之色。
“嗡——”
这一瞬间,整个昆仑墟瑶池仙境,轰然剧震!
“咔嚓!”
高悬于琼台四周,那二三十个承载着不同虚实道境、已自行演化千百年的“气泡”,表面同时浮现裂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