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守使府邸,如今又成了李易的临时行辕。
府外甲士林立,煞气森然。
“啪嗒!”
远处,忽有细碎声响传来,却是张诚、张信两兄弟缩在街角,看着府门处的卫兵,心中惴惴。
“哥,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张信看着那阵仗,腿肚子有些发软。
“不行!”张诚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阿爹的遗命必须得践行!而且,这也是咱们的机缘!”
说着,他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拉着弟弟,就朝着府门走去。
“站住!什么人?!”守门卫兵立刻按刀厉喝,锐利的目光扫过衣衫褴褛的兄弟二人,眉头紧锁,“你等可知这是什么地方?”
“军爷!军爷息怒!”张诚连忙躬身,将怀中抱着的破布包裹微微抬起,“小人是城中匠户张诚,这是舍弟张信,我们有紧要之事,关乎……关乎西域安危,求见夏王殿下!此物可为凭证!”他不敢直接说出来意,生怕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卫兵眉头紧皱,看着两人神情不似作伪,又瞥了一眼那包裹,他本想驱离,随即想到夏王的吩咐,于是沉声道:“殿下军务繁忙,岂是尔等想见就能见的?有何要事,可先报于我知,由我禀报上官定夺!”
“此事关系重大,涉及上古秘闻,非得面见殿下不可!”张诚急得额头冒汗,却不敢轻易吐露玉佛之事。
就在双方僵持之际,府内有一人走出,正是张虔陀。
他处理完军务,正要外出巡查,见门口喧哗,便走了过来。
“何事在此吵闹?”
守门卫兵连忙行礼,将情况简要禀报。
张虔陀目光落在张诚兄弟身上,尤其在张诚怀中包裹上停留了一瞬。他修为不俗,隐约察觉到那包裹中似有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纯净古老的气息。
“关乎西域安危的上古秘闻?”
张虔陀心中一动,联想到殿下这两日的心思,便道:“你二人随我来。”说罢,转身入府。
张诚兄弟大喜过望,连忙跟上。
府邸正堂,李易刚听完各方汇总的军情,正凝神推演大食后续动向及那些天命行者可能潜伏之处,见张虔陀去而复返,还带着两个面生的年轻人,心有所感,便暂时按下念头。
“殿下,此二人自称城中匠户,有紧要之事求见,言及关乎西域安危,并呈此物为凭。”张虔陀躬身禀报,示意张诚将包裹呈上。
张诚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将破布包裹放在案前,然后拉着弟弟跪倒在地:“小人张诚、张信,叩见夏王殿下!”
李易目光扫过那平平无奇的包裹,初时并未在意,正欲开口询问,但就在这一瞬间……
“嗡!”
心底深处,《众建传记》倏地震颤起来!书页哗啦啦作响!源自书册的吸引之力,竟要透体而出,投向那包裹!
“嗯?”李易瞳孔微缩,压下《众建传记》的异动,心念一转。
这包裹中的东西,竟能引动《众建传记》自主反应?这可是罕见之事!莫非又是个能立传的超凡物件?
他不动声色,神念如丝,谨慎地探向那包裹。
破布之下,是一尊巴掌大小、玉质温润的佛像。
佛像宝相庄严,但细看之下,眉眼轮廓与中土佛像略有差异,带着古老的犍陀罗风格。
而在那玉佛核心深处,李易感受到了一缕极其微弱、却凝练无比的紫气!
这紫气,并非王朝龙气,也非修士法力,而是一种更为本源、带着荒古意境的蒙蒙气息!
在感受到这股气息的瞬间,李易的眼前便浮现恍惚之景,仿佛是鸿蒙未判、混沌初开的洪荒景象!
“这是……鸿蒙之气?”
正是这一紫气,引得《众建传记》蠢蠢欲动!
心底浮现许多猜测,令李易心起波澜。
他的脑海中,忽然蹦出前世听过的一个名词。
“鸿蒙紫气?”
鸿蒙紫气,传说中乃天地未开、大道显化之基,是成道之机,万法之源!但此等神物,怎会藏于一尊西域玉佛之中?
况且,他自于此世复苏后,可未曾听得类似之名!
疑虑丛生中,他按下立刻探究的冲动,目光转向跪伏在地的张诚兄弟,问道:“此物从何而来?你二人所言关乎西域安危的上古秘闻,又是什么?”
张诚不敢隐瞒,连忙将家传玉佛的来历、父亲护佛而死以及父亲临终遗言和盘托出:“回禀殿下!此玉佛乃祖上随太宗皇帝时期侯将军西征时,于一处名为‘昆仑墟’的遗迹外围所得,祖上遗训,此佛内蕴祥瑞,关乎华夏气运,更牵扯到一桩上古秘辛,乃周穆王西巡昆仑时,与西王母盟誓的古老盟约!”
“盟约?”李易眼神一凝。
他着实没有想到,这事居然会牵扯到周穆王、西王母这等人物!
“是!”张诚努力回忆着父亲的话,“祖上口耳相传,言及穆天子西巡时与西王母立下盟誓,划定华夷之界,共镇西域气运,以保东西安宁,此约以昆仑神玉为凭,散落各方,作为信物与镇物!我家这尊玉佛,据说便是信物之一,其内蕴藏一丝当年盟誓时引动的先天圣气,能感应其他信物,更能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乃至调动西域部分残留的古老地脉龙气!可惜,我家后面也无人懂修行,这东西便一直不见天日。”
顿了顿,他脸上露出愤恨之色:“我父曾说,近年来,西域地脉时有异动,龙气紊乱,恐与盟约之力衰减或被人窃取有关!此番大食东侵,其势如此迅猛,背后怕是有精通地脉邪术之辈,在暗中破坏或扭曲了盟约根基,削弱了我大唐在西域的天时地利!父亲临终前嘱托我等,若遇明主,定要献上此佛,道出秘辛,或可助王师定鼎西域,重塑秩序!”
李易却忽然问道:“你家中既无修行之人,你父亲又是如何知晓这些的?”
“父亲得此物后,寻访异人,学了一点观气之术,”张诚说着,叹了口气,“可惜,他却说自己因窥探天机隐秘,必然短命……”
李易一听,不在此事上纠缠,又问起:“他还说过什么?”
张信也在旁补充道:“阿爹还说,昆仑墟的入口就在于阗西南的莽莽昆仑山中,但具体|位置莫测,需有信物指引,且危机四伏,但其中藏有大机缘……”
兄弟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将所知尽数道出。
堂内安静的落针可闻。
张虔陀已是听得目瞪口呆,只觉此事太过玄奇,超出了认知。
李易则是闭目沉思。
张诚兄弟提供的信息,虽还不能确定真假,但以此为基,倒是解开了他的几个疑问。
若真有上古盟约在维系、调节着西域的气运格局,那么一旦盟约被破坏或干扰,作为外来者的大食受到的地域压制自然会减弱,而其勾结的内应则能趁机兴风作浪!
这也能解释,为何他感到西域的龙气脉络有些异常,似被一层无形的纱幔遮蔽、扭曲!
一念至此,他低头看了一眼那玉佛,意识到此物若真是信物,或许能派上大用场,而即便兄弟二人所知有偏差,单看《众建传记》对佛中气的渴望,也足以说明价值!
若能吸纳这一缕紫气,或许能产生意想不到的变化!
深吸一口气,李易压下立刻摄取紫气的冲动。
此气太过珍贵,牵扯太大,贸然动手,恐会引发不可测的变故,需得准备万全,至少要先弄清楚那“昆仑墟”和古老盟约的更多细节。
更何况,如今大食大军溃败,正需经营西域,并顺势登基,时间一长,帝位空悬,必生混乱!就是如今,都不断有长安信件传来,说是许多宗室蠢蠢欲动,连宫中李隆基的众妃,也各有心思,有意要推举幼年亲王为帝!
想着想着,他看向张诚兄弟,目光温和了许多:“你二人献宝有功,揭露秘辛,于国于民,皆有大益,暂且留在府中,本王尚有垂询。”
“谢殿下!谢殿下!”张诚兄弟喜极而泣,连连叩首,意识到人生将有转机!
李易又对张虔陀吩咐道:“妥善安置他二人。另外,传令下去,加紧审讯大食俘虏,尤其是随军修士和高级将领,重点查问他们是否知晓昆仑墟、上古盟约以及西域地脉异动之事!”
“末将遵命!”张虔陀肃然领命,快步离去。
待千恩万谢的张诚兄弟离去后,李易独坐于堂中,目光再次落在那尊玉佛之上,心中隐约生出某种感应,似是瞧见了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
但旋即,他斩断杂念!
“无论这里面藏有何等玄妙,都不可为此乱了步骤,下面还是要先回长安,奠定大唐根基,这其他事才能慢慢着手处置!”
带着这般念头,接下来的几日,李易不再过问张家兄弟,转而全力处置起西域的重建和安排规划,并且奖惩审讯,很快将这里的秩序重新理顺。
在确定大食的大队人马皆已溃败,只有小股流窜后,他留下几道兵策,挟着大胜之势,踏上了回归长安的路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