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围攻,李易连脚步都未曾挪动一下,他只是淡淡地瞥了状若疯狂的齐雅德一眼。
“看来,你等终究还是不死心。”
话音落下,他周身空间微微荡漾。
那激射而至的幽绿毒芒,在触及他身周三尺之时,便如陷入了无形泥沼,速度骤减,最终凝滞在半空,显露出一枚淬着诡异绿光的梭形短刺。
而扭曲透明的神魂攻击波纹,撞上一股更为磅礴的精神壁垒,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便无声无息地湮灭、消散。
至于那势若奔雷的漆黑利爪,则在距离李易头顶尚有尺许之处,便被一只不知何时出现的、缠绕着紫金电芒的手掌,稳稳攥住了手腕!
“咔嚓!”
骨裂声响起!
“呃啊!”一声痛吼自虚空中传出!
那道隐匿的身影被迫显形,却是一名浑身笼罩在黑袍中、只露出一双猩红竖瞳的怪人,他的手腕已被那只紫电手掌硬生生捏碎!
李易目光扫过三方,摇了摇头。
“藏头露尾,也只有这点能耐了。”
他五指发力,紫电奔涌!
“嘭!”
那黑袍怪人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在那狂暴的雷霆中轰然炸裂,化为漫天飞灰!
与此同时,李易心念微动。
左侧廊柱阴影中,传出一声闷哼,一道模糊的身影踉跄跌出,七窍流血,软软倒地,气息全无。
右侧屏风后,则响起一声凄厉的鬼啸,随即彻底寂然。
弹指之间,三名至少是金丹层次的刺客,两死一重伤!
李易甩了甩手,仿佛拂去了尘埃,目光再次落回面如死灰的齐雅德身上。
齐雅德被他这么一看,忽然深吸一口气,随即毫不畏惧的对视过去,色厉内荏地嘶吼道:“李一!你纵有邪法,能遮蔽圣辉,擒住我又能如何?你若敢伤我分毫,便是与大食帝国结下不死不休的血仇!你可知我大食疆域何等辽阔?西起日落之海,东接天竺与河中,北抵可萨汗国与拜占庭边陲,南控阿非利加广袤沙海!带甲之士百万,圣战者无穷无尽!铁蹄所向,波斯萨珊烟消云散,西哥特王国灰飞烟灭!就连那雄踞西方的拂林,亦在我兵锋下苦苦支撑!你区区唐国,偏安东方,安敢与我日月争辉?今日你杀我一人,来日我大食雄师必……”
“你搞错了。”
李易打断了他,他微微俯身,盯着齐雅德的双眼,淡淡道:“不是你们大食会不会善罢甘休,而是我,大唐,不会跟你们善罢甘休。”
他的眼睛里带着一抹寒光!
“跑到我大唐的安西四镇,烧杀抢掠,毁我城池,戮我子民,践踏我疆土!真以为仗着兵锋利,就能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说我大唐偏安一隅,简直笑话!看来不让尔等真正尝尝兵锋之威,让尔等的本土也感受痛楚,这件事是无法善了的!”
齐雅德被他话语中的霸道慑住,一时竟忘了反驳。
李易这时却话锋一转,问道:“不过,我倒是有些好奇。大食如今内部派系纷争不断,阿拔斯家族与伍麦叶遗族暗流涌动,呼罗珊之地亦非铁板一块。按理说,正该是稳固内部之时,为何会突然抽调重兵,不远万里,来攻我安西?”
齐雅德瞪大了眼睛:“你怎么会知道……”
李易根本不给对方说话的忌讳,继续问道:“是有人给了你们无法拒绝的条件?还是其他什么原因?这其中的缘由,你身为东路统帅,总该知道些内情吧?”
齐雅德先是一怔,随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眼中一亮,他嘶声笑道:“哈哈哈!李一!你终究还是怕了!你想套我的话?想知我大食为何东进?妄想!此乃帝国机密!我乃上主忠诚的仆人,岂会向你这异端恶魔屈服?你就算是将我千刀万剐,也休想从我口中得到半个字!”
啪!
李易一掌拍在对方的头上,打得其脑浆迸裂,然后手腕一翻,捏出魂魄,直接搜魂!
顿时,许多琐碎的记忆碎片蜂拥而来。
几息之后,他长舒一口气,用力一捏,便将那残魂捏碎。
“原来如此,虽然因为我的缘故,大唐的局面早就变化,但大体上并未迅速衰弱,所以和大食之间的战争,理应不会有提前这么早,这背后果然是有人在推动!似乎还有天命行者的踪迹!如此看来,还真不能等闲视之……”
……
……
就在李易沉思之际,疏勒城头,硝烟渐散。
玄甲兵士沉默地清理着战场,将大食俘虏集中看管,动作迅捷而有序。但城中各处,混乱与喧嚣却并未立刻平息。
那些被大食兵卒和税吏欺压、终日惶惶的汉民百姓,正小心翼翼地推开家门,探出头来,看着街上往来巡弋的玄甲唐军,看着那面飘扬在城头的“夏”字王旗,先是茫然,随即爆发出难以抑制的狂喜!
“王师!是王师打回来了!”
“苍天有眼啊!”
“夏王殿下万岁!”
许多人跪倒在地,朝着统帅府方向叩拜,泪流满面。
他们中有白发苍苍的老者,有衣衫褴褛的妇人,也有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少年。
过去一个多月的日子,简直如同噩梦,本以为要就此沉沦,没想到这么快就看到了曙光。
然而,与底层黔首的欢欣鼓舞不同,那些依附大食、或是趁乱攫取利益的阶层,则是个个如坐针毡,心思各异。
原疏勒镇的一些旧唐官吏,聚在残破的官衙内,神色复杂。
他们中有的曾忍辱负重,暗中维护汉民;有的则迫于形势,与大食虚与委蛇,甚至协助征税,此刻面对强势归来的夏王,皆是忐忑不安,不知这位以雷霆手段着称的亲王,会如何对待他们。
“夏王殿下神威,一举克复疏勒,实乃万民之幸!吾等当立刻前去拜见,陈情表忠!”一名须发皆白的老吏颤声出言,打破了沉默。
旁边一名面色精明的官员却低声道:“王公,少安毋躁。夏王殿下甫入城,军务繁忙,此刻前去,恐扰了殿下,况且……吾等此前迫于无奈,与胡虏周旋,虽无大恶,却也……唉,还是等殿下召见为宜,先看看风向再说。”
旁人一听,皆是沉默,盘算着家中藏匿的财货,以及如何撇清与大食的关系。
而那些积极投靠大食、甚至助纣为虐的汉贾豪强与胡商首领,则是陷入了极度恐慌。
“快!把家里那些大食人赏赐的东西都收起来!不!直接烧掉!快快快!”
“去打听打听,夏王殿下身边现在都是哪些人在管事?看看能不能走通门路!”
“没用的!我听说夏王殿下在北疆、在河西,最恨的就是背族求荣之辈!我们之前帮着大食人盘剥同胞,怕是难逃清算!”
“那……那怎么办?逃?现在四面都是唐军,往哪里逃?”
很快,就有人试着变卖家产,想要贿赂守城军士,换取一条生路;有的则惶惶不可终日,紧闭门户,祈求上天保佑;更有甚者,眼神闪烁,暗中串联,似乎在酝酿着什么。
就在这众生百态、人心浮动之际,刚刚经历了一场酣畅淋漓胜仗的玄甲军校尉,在休整间隙,也忍不住低声议论起来。
“殿下用兵,真如天神下凡!三千破数万,一日下坚城!此等功业,旷古烁今!”
“是啊!踏破吐蕃,如今又摧垮大食东路军,这安西四镇眼看就要光复!如此不世之功,待殿下凯旋长安,那位置……嘿嘿……”
“慎言!此等大事,岂是我等可以妄议的?殿下自有决断!”
“怕什么?咱们跟着殿下从北疆打到河西,又从河西打到这西域,殿下待我等如何?若殿下真有那心思,我等必誓死追随!”
“不错!这天下,还有比殿下更合适的人选吗?太子、永王皆已伏诛,殿下文韬武略,功盖当世,正是天命所归!”
这些议论声虽低,却代表了军中相当一部分人的想法,连番大胜,让这些骄兵悍将对李易充满了狂热的崇拜与期待。
整个疏勒城,就在这胜利的喧嚣、底层的欢庆、中上层的惶恐与军中隐隐的期待中,度过了一个不眠之夜。
然而,在这片纷乱之中,却有两人,与周遭格格不入。
他们是兄弟二人,哥哥叫张诚,弟弟叫张信,原是疏勒城内的普通匠户。
大食破城时,他们的父亲因保护家中祖传的一尊小型玉佛,被大食兵杀害,兄弟二人冒死将玉佛藏匿起来,自己也东躲西藏,受尽苦难。
他们亲眼目睹了大食人的残暴,也看到了夏王军队如神兵天降般击溃强敌。
与其他惶惑的匠户或心存钻营的商人不同,他们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阿爹临死前说,这尊传了六代的玉佛,是祖上随侯将军西征时所得,蕴含祥瑞,内藏玄机,关乎华夏气运,绝不能落入胡虏之手!如今王师归来,夏王殿下更是神仙般的人物,定要把这玉佛和那件事,禀告给殿下!”张诚紧紧抱着怀里用破布包裹的玉佛,对弟弟低声说道,眼神坚定。
“哥,可是殿下那么大的官,我们怎么见得着?”张信有些畏缩。
“见不着也要试!我听说殿下就在原来的镇守府,我们现在就去!”张诚咬了咬牙,拉着弟弟,避开巡逻的士兵,朝着城市中心那座戒备森严的府邸,小心翼翼地摸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