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风沙漫天飞舞,四周热浪阵阵。
沙尘之中,李易一行十余人,轻骑简从,马蹄踏着苍茫古道,向东而行。
他们身后是渐远的西域烽烟,身前是延绵的黄土与天际线。
官道上并非只有他们,亦时而能见到零星的驼队,插着残破唐旗的驿卒快马,以及寻常的布衣黔首结队而行。
李易没有等那三千黑甲一同凯旋。
西域初定,需以绝对的武力坐镇,方能震慑那些刚被打断脊梁、却未必心服的宵小。三千历经龙气与血火淬炼的锐士,正好镇压西域局面。
至于李易自己,有这十余亲卫足矣。
“殿下,此番回京,怕是又有不少跳梁小丑,要寝食难安了。”行走间,其中一名亲兵望着空旷的官道,咧嘴笑道,露出一口白牙。
旁边年轻些的骑士接口道:“他们定以为咱们要在西域纠缠数月,哪能料到殿下神威,旬日间便犁庭扫穴!等咱们突然出现在长安城外,嘿,那场面……”他这话中,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又有个壮硕骑士道:“等咱们回到长安,那些以为殿下离京就能搞风搞雨的宵小,怕是要吓破胆了!正好回去,辅佐殿下登临大位,肃清朝堂!”
“慎言!”队长眉头一皱,低声呵斥,“殿下面前,休得胡言乱语!这等事情,岂是我等可妄议?”
那壮硕骑士缩了缩脖子,有些不服,却不敢顶撞。
李易将目光从远处的地平线收回,笑道:“无妨,到了这个地步,若连说都不敢说,还有谁敢跟着走下去?”
众人闻言,精神皆是一振,那年轻骑士更是挺直了腰杆,眼神更加炽热。
就在这时,一道流光自天际射来,当空一转,朝着众人落下。
几名亲兵立刻要上前阻拦、护持,却被李易抬手止住,他顺势一抓,将那流光抓入掌中,一捏,光芒散去,化作一枚符箓。
李易跟着神念一扫,那符箓中蕴含的信息已了然于胸。
“居然是化高仙芝要见我?”他略一沉吟,先是意外,随即明白过来。
这位安西副都护,本来在攻打大小勃律,结果被大食军打乱了节奏,不过在疏勒被围、局势最艰难时仍坚守龟兹,死战不退,倒也算得上忠勇。
“倒是可以见一见。”
……
……
三日后,伊州城。
此城扼守河西走廊西端门户,虽不及敦煌繁华,却因地处要冲,商旅往来不绝。
李易一行人牵着马,走入城门。
城内街道还算宽敞,两旁店铺幡旗招展,叫卖声此起彼伏。
往来行人中,除了本地居民,更多是风尘仆仆的商贾、髡发左衽的胡人,以及气息精悍、眼神锐利的江湖客。
在识路亲兵的带领下,他们寻了城中最大的一家酒肆“醉沙海”歇息。
系好了马匹,李易还未进门,一股夹杂着酒气、汗味和烤肉炙热的喧嚣声浪便扑面而来。
他推开门,往里一看,酒肆内几乎座无虚席。
粗木桌椅旁,围坐着形形色|色的人,有大声划拳的商队护卫、低声交谈的本地胥吏,也有围在一起听老兵吹嘘西域战事的闲汉,但李易很快又发现了几个衣着与周围格格不入的男女。
他挑了角落里一张空桌坐下,亲兵们默契地分散四周,看似随意,却隐隐护住所有方位。
“……要说咱们夏王殿下,那可真是天神下凡!”
那酒肆中央,正有个满面红光的胖商人在唾沫横飞!
他挥舞着粗短的手臂,扬声说着:“你们是没瞧见!于阗城外,殿下就那么一挥手,嚯!大食人的营寨就跟纸糊的一样,轰隆一下就塌了!那些平日里耀武扬威的胡虏,哭爹喊娘,跑得比兔子还快!”
“可不是嘛!”旁边一个瘦高个接口,他是往来西域的行商,“我听说,殿下根本不用动手,往那儿一站,大食兵就腿软了!什么呼罗珊精锐,在殿下面前,那就是土鸡瓦狗!”
更有一人高声道:“于阗城中,有胡人嚣张,仗着城中需要军需,肆无忌惮,欺压吾等,结果殿下一到,尽数问罪捉拿!忒个解气!”
“好!殿下做得好啊!”
酒肆中爆发出阵阵哄笑和赞叹,众人议论纷纷,无不与有荣焉。
夏王李一的名字,在这西域边城,俨然已成了传奇与救星的代名词。
然而,在这片热烈的气氛中,靠窗的一桌却显得格外安静。
那里坐着三人。
一人身着月白道袍,面容清俊,背负长剑,目光偶尔扫过喧闹的人群,带着一股疏离。
另一人是个女子,身着火红劲装,勾勒出曼妙身姿,眉眼间带着野性难驯的傲气,正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手中的酒杯。
最后一人则是个魁梧汉子,穿着粗布麻衣,沉默如石,面前只放着一碗清水,气息沉凝如山。
这三人,与周遭的世俗喧嚣格格不入。
忽地,那红衣女子似乎被嘈杂惹得有些不耐,撇了撇嘴,低声道:“一群凡夫俗子,聒噪。那李一不过是仗着几分蛮力,侥幸胜了一场,便被吹捧上天。若非昆仑墟异动,牵扯了各方精力,哪轮得到他在此耀武扬威?咱们西域宗门,一样能平息祸乱!”
那白衣道人微微蹙眉,以指沾酒,在桌上写了几个字:“慎言,此地非山门,隔墙有耳。”
魁梧汉子依旧沉默,只是端起水碗,喝了一口。
红衣女子不以为意,声音反而提高了几分:“怕什么?师兄,你也太过小心了!就算他李一在此,又能奈我何?咱们赤霞山一脉,乃是昆仑分支,难道还怕了他一个凡间亲王不成?此番昆仑墟现世征兆已显,据说连几大隐世宗门都坐不住了,他李一若识相,便该知晓,这西域的水,深着呢!打完了仗,赶紧回中原去,这里可是危险的很!”
她的声音不高,也并未刻意遮掩,但四周吵杂,众人倒是没怎么听得,但李易的一干亲兵,都是耳聪目明,当即一个个对三人怒目而视。
“有敌人!”
那眼中蕴含的敌意,立刻让三人察觉,魁梧汉子眉头一皱,一下子直起腰,就朝李易等人看来。
“他们是谁?”
正当三人惊疑之时,李易放下手中酒杯,竟不恼怒,反而冲着他们招招手:“三位,请来一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