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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三章 山河若有真王在,戎狄自敛窥伺心

第五卷

这殿中,方才还沸反盈天,甚至永王李璘高举“遗诏”,一副要当场发难的样子,可随着这一声过后,便都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声音来处!

说话的乃是杨钊、杨国忠。

李璘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眼中闪过慌乱,但马上变作厉色:“杨钊!你胡言乱语些什么!夏王失踪已久,音讯全无,朝野皆知!值此国难当头、需立新君以定人心之际,你提一个生死不明之人,是何居心?莫非是想拖延时间,搅乱朝纲,好让你背后之人有机可乘?!”

他身后的宗室老者立刻接口,语气森然:“杨中丞,夏王殿下若在,自是我大唐擎天之柱。然则天有不测风云,殿下久无音信,恐已……唉,我等亦心痛万分!但国事为重,岂能因一人之生死未卜,而置江山社稷于不顾?当务之急,是遵先帝遗志,速定新君,以安天下!”

李亨亦是面色变幻,他虽不喜永王咄咄逼人,但更不愿此刻节外生枝,引出那个让他无比畏惧的兄弟,于是强压下咳嗽,连李璘刚才的逼宫之举都顾不上,却道:“杨卿,夏王弟,孤亦日夜挂念,然而西域军情如火,不容拖延,寻找夏王之事,容后再议,当下需先议定退敌之策,稳定朝局。”

几位原本中立或偏向太子的重臣,也纷纷出言附和,试着将话题拉回“立新君、定国策”的轨道上来。

一时间,殿内竟形成了诡异的默契,无人愿深究夏王下落。

杨钊却还是道:“但凡夏王殿下还在,莫说吐蕃不敢反复,便是那大食知晓厉害,也不会轻启战端!更不要说觊觎我大唐的国土了!说到底,还是得有人镇着!”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沉稳厚重的声音打破了共识。

“杨中丞。”

王忠嗣越众而出,他盯着杨钊,问道:“听你之言,莫非有办法寻得殿下踪迹?”

王忠嗣此言一出,刚缓和的气氛再度紧绷!

所有人心头都是一凛!

王忠嗣乃军中宿将,素以刚正、忠诚着称,还手握兵权,麾下一众骄兵悍将,众人不敢像斥责杨钊那样问他。

但王忠嗣此刻不问新君,不问退敌,独问夏王,却让太子、永王等人很是不安。

杨钊面闻言,先是对王忠嗣郑重一揖,然后环视众人,缓缓摇头:“王都督明鉴,下官……并无寻回夏王殿下的本事。”

此言一出,不少人暗自松了口气。

但杨钊话锋随即一转:“不过,下官虽无本事寻他,却深知夏王殿下非常人!他神通盖世,算无遗策,岂会折损于无名之地?下官以为,殿下此番隐没,绝非遭遇不测,而是自有其深意!或许此刻,他正于某处静观其变,待到社稷真正倾危、万民翘首以盼之时,殿下定会如北疆、如河西那般,携雷霆之势,再现世间!因此,我便想着,何不将这军情,送于夏王府,显露诚意,让他早日现身!”

他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众人,意味深长的道:“届时,莫说区区大食跳梁,便是四海烽烟,八方动荡,在夏王殿下面前,亦不过土鸡瓦狗耳!”

他的这番话,让闻者无不心神剧震!

暗道,这杨钊明明是个善于见风使舵、长袖善舞的,怎的这时却是这般大义凛然了?

王忠嗣亦是一怔,浓眉紧锁,仔细打量着杨钊,重新认识这位以钻营闻名的幸臣,最后忍不住追问:“杨中丞,你与夏王殿下,莫非早有深交?”

杨钊闻言,却是长叹一声,遗憾道:“王大将军说笑了,下官倒是想与夏王殿下攀上交情,只可惜,一直未能寻得机缘啊。”

众人一听这话,不由面面相觑。

一个并非夏王嫡系、甚至可能素未谋面之人,竟在这波谲云诡的朝堂之上,冒着开罪各方的风险,如此表态,这杨钊究竟是看出了什么旁人未曾察觉的玄机,还是……疯了?

……

……

远远望着那在朝堂上“仗义执言”的杨钊,李易心中微动。

“此人便是杨国忠?我与杨太真虽有几分香火情,但还不至于让这精于钻营之人,在如此险局下甘冒奇险,公然押注于我。他是看出了什么?还是另有所图?”

摇了摇头,他暂且按下这缕思绪。

眼下,有更要紧的事。

“西域烽火固然紧急,但若这朝中、身边的魑魅不除,根基不稳,纵是发兵,也不过是添油战术,徒耗国力,甚至可能被人背后捅刀,满盘皆输。”

方才灵堂之上,看似混乱的争执中,几缕极其隐晦的异样波动,没能逃过他的感知。

“隐患,当先拔除。”

心思既定,李易身影淡去,最终消失不见。

……

……

待得几个时辰后,李光弼下得朝来,心中如同压了块巨石。

回到府中,他屏退左右,独自在演武场上,将一杆镔铁点钢枪舞得虎虎生风,发出呜呜厉啸,身上气血汹涌,驱散了几分焦躁。

“爹爹!”

一名总角小儿闻声跑来,趴在院门边,睁着大眼,满脸崇拜看着父亲练枪。

这是他的二子,名唤李象。

李光弼收枪而立,脸上挤出一抹笑意,摸了摸儿子的头:“象儿乖,自己去玩,爹有事要静一静。”

小儿乖巧点头跑开。

妻子张氏端着茶水走来,看着郎君脸上阴郁,轻叹一声,道:“朝中之事,妾身不便多问,只是夫君旧伤方愈,还需保重身体才是,莫要像一年多前那般,突然昏迷三日,吓煞家人,前几日更是莫名心悸,真叫人放心不下。”

李光弼接过茶碗的手微微一顿。

一年多前的三日昏迷,其中自有缘由,本以为只是南柯一梦,结果醒来之后,他的神思清明了些,修为更是精进不少,才知经历非虚,却不好为外人道哉。

至于前几日那阵突如其来的心悸,来得快,去得也快,亦如幻觉,反倒令他担忧。

“无妨,些许小恙,夫人不必挂心。”宽慰了妻子几句,李光弼便转身进了书房。

书房内,烛火摇曳。

他摊开西域舆图,目光落在疏勒镇的位置。

“吐蕃不肯出兵,哥舒翰、封常清各有难处,从中原调兵,缓不济急,难道真要坐视安西沦陷?”

他喃喃自语,胸中一股郁气难平。

“若夏王殿下在……”

这个念头不由自主地再次浮现。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突兀地响起。

“李将军,你倒是对国事上心。”

李光弼浑身剧震,猛地抬头!

只见书案对面的阴影里,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玄衣如墨,不是那失踪已久的夏王李一,又是谁?

“夏王殿下!”

李光弼又惊又喜,霍然起身,下意识地便要躬身行礼。

李易却摆了摆手,目光如电,落在李光弼身上,上下打量,直将其人看得浑身不自在。

“将军不必多礼。我且问你,一年多以前,你昏迷那三日,发生了何事?前几日的心悸,又是何感受?”

李光弼一怔,虽不解其意,但迟疑了一下,才道:“回殿下,我那昏睡之后,宛如入梦,竟是……竟是梦到了几十年后,在其中经历了一番波折,方才回来,至于前日心悸,亦如南柯一梦,瞬息即逝。”

李易听到这,心中已然明了,就道:“你可是神游去了未来?见到了大唐的惨状?因此才这般忧愁,生怕一点波折,就引出混乱?”

李光弼听罢此言,先是一惊,继而明白过来:“殿下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