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易一听这话,就知道李光弼果然也经历了诸天穿梭。
那日长安城外,李易被李隆基算计,与三百黑甲亲卫被卷入时空乱流。
黑甲卫追随自己抵达了彼端,落在了靖康之乱的时间点,那这位本该同在阵中的河西大将李光弼,又经历了什么?
除此之外,那巡天鉴对“天命行者”的限制极严,凡涉及根脚来历,妄言者必遭惩戒,可李光弼刚才一句,虽语焉不详,却并未立时受制,这里面似乎也有值得说道的地方。
李光弼一句话问过,见李易也不回答,心中似乎忐忑,随即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到书房门口,拉开房门,对外间守候的家丁沉声吩咐:“传令下去,书房周遭,不许任何人靠近!”
“诺!”家丁领命,立刻带人清场布防。
李光弼仔细关好房门,又走到窗边,确认窗外无人,这才回到书案前。
他脸色凝重,压低了声音,对李易道:“殿下明鉴,末将确实有些经历,非同小可,且受制于冥冥中的规则,不能轻易宣之于口,更不可让无关之人知晓,否则必有祸端临头。”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露出无奈之色:“殿下应当也知道这限制,直接印在神魂深处,方才末将只敢含糊其辞,便是因此,但现在说来,殿下既也知晓此事,那就是同道之人,不在受限之列。”
李易微微颔首,问道:“那你与我说时,没有收到警告?”
“不见警告。”李光弼点点头。
李易若有所思,随即示意李光弼讲述自己的经历。
“那日末将与殿下同困大阵之中,然后时空变幻,只觉得神魂被一股巨力撕扯,昏沉之间,再醒来时,已附身于一军汉身上,说来当真是匪夷所思,那军汉生活之处,竟非大唐,或者说,也在中土,却是在后世,而那时的华夏可谓是人间炼狱!”
他的眼中显露出回忆之色,但透露出几分痛苦之意。
“五年!末将在那里,挣扎求存了五年!殿下可知,末将这五年是如何过的?”李光弼越说,声音越是有几分沙哑,“那是个礼崩乐坏、人命如草芥的世代!天子兵强马壮者为之!今日你称帝,明日他登基,城头变换大王旗,快过翻书!父子相残,兄弟阋墙,不过是寻常事!”
说着说着,他攥紧了拳头。
“后来,城池终究被攻破,末将沦为俘虏,辗转于各方军阀之手,有如猪狗。末将见过悍将一怒,坑杀降卒上万,尸骸堵塞河流!见过文臣为讨好新主,将故主妻女剥光衣衫,充入营妓!更见过胡骑肆虐,视汉民如两脚羊,随意屠戮取乐!华夏衣冠,扫地殆尽!伦理纲常,荡然无存!”
李光弼猛地睁开眼,眼中血丝密布,透露出怒色,连身上的气血都快拿捏不住了!
他看向李易,沉声道:“在那乱世浮沉中,末将亦从残存的典籍、老卒的口耳相传中,拼凑出了大唐后期、乃至覆灭后的惨状!安史之乱,藩镇割据,宦官专权,皇权旁落,偌大帝国,早已千疮百孔!黄巢一起,流血漂橹,两京焚毁,宗庙倾颓!最终朱温篡唐,白马之祸,大唐……大唐三百载基业,就这么亡了!”
说到最后,他已然哽咽,虎目含泪。
良久,李光弼才缓过一口气,用袖子擦了把脸,目光重新聚焦在李易身上,那眼神中充满了复杂情绪,有后怕,有庆幸,更有发自肺腑的感激。
“殿下,”李光弼的声音恢复了沉稳,“末将亲眼见过人间炼狱是何等模样,亲眼见过我汉家苗裔在乱世中是何等凄惨!如今因殿下之故,安禄山早早伏诛,吐蕃国运被斩,这煌煌大唐,走上了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他深吸一口气,朝着李易,深深一揖到底:“前路或许依旧波诡云谲,或许仍有艰险磨难,但至少有了避免那场浩劫的希望!这个希望,是殿下您给的!末将代那些未曾经历那场噩梦的亿万生民,谢过殿下!”
李易听罢,神色平静,并无自得,反而道:“李将军,你所言种种惨状,李某亦心有戚戚。但我所行之事,并非刻意要去扭转什么天命大势,无非是在每个关口,做了些自认为该做、且不得不做之事罢了。安禄山要杀我,我便杀他,吐蕃犯边,我便平他。说到底,最初不过是为了在这大唐挣得一条活路,护得一方安宁。”
李光弼闻言,却是肃然摇,语气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笃信:“殿下此言差矣!正因您并非刻意为之,每每皆顺势而行,却总能于关键处截断祸源,这才更显天命所归!此非人力可强求,实乃命数使然末将亲眼见过那另一条路上的尸山血海,才更知殿下今日所为,是何等功德无量!乃是天命之主!”
他话至此处,已是彻底没了遮掩,但旋即话锋一转:“只是,如今西域烽烟再起,大食来势汹汹。末将忧心,若处置不当,恐重蹈覆辙,令安西百年基业毁于一旦啊!”
李易却轻轻摆手,说道:“西域之事,看似迫在眉睫,实则尚可周旋。眼下,却有一件更为切身、更为紧要之事,亟待处置。”
李光弼一怔,面露不解:“更为切身紧要?殿下所指何事?”
李易看着他,直言道:“自然是你被附身一事。”
“殿下,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李光弼瞳孔骤缩,还未及反应,便见对面李易并指如电,一指点在自己眉心之上!
“定!”
李光弼只觉浑身一僵,全身上下的周身气血、真元乃至神魂念头,尽数都被冻结凝固!
他僵立原地,连眼珠都无法转动,唯有意识在惊涛骇浪中翻滚,却是不明缘故!
紧接着,李易指尖泛起幽幽清光,如抽丝剥茧般,深入李光弼神魂深处!
“嗡!”
一声低沉嗡鸣,自李光弼全身毛孔中,竟有缕缕漆黑烟气逸散而出!
这黑烟带着一股阴冷气息,在其头顶迅速凝聚、扭曲,化作一道模糊不清、身着帝王冠冕的虚影!
“你……是如何看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