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兵头领厉喝声还在茶肆内回荡,他们身上那朝气蓬勃的王朝之气,随之涌来!
“嗯?”
李易正待动手,忽地心中一动,感到体内一阵变化,那自己炼化的虚拟窥玄珠显化出来,竟将这一团王朝之气吞噬,随后进一步凝实,内里更孕育出一点玄妙之意!
“哦?莫非这金国的王朝之气,可为资粮,激活此珠?”
就在他动念之时,七八名如狼似虎的金兵已猛扑而上,刀剑齐齐朝着李易周身要害招呼!动作迅猛,配合默契,显是拿人惯用的手段!
茶肆内其余客人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纷纷避让,或缩于墙角,或钻入桌底,生怕被殃及池鱼。
李易却端坐不动,只是将手中那杯粗瓷茶杯轻轻一顿。
“叮。”
一声轻响,似玉磬清鸣。
那些扑来的金兵,只觉撞上了一堵铜墙铁壁!
“嘭!嘭!嘭!嘭!”
闷响声接连响起!
他们以比扑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回去,重重撞在茶肆的墙壁、柱子上,一个个四肢扭曲,口中喷出血沫,筋骨断裂声清晰可闻!
随即软软滑落在地,生死不知!
“叮叮当当”的声音中,刀剑掉了一地。
更有一股滂沱之力落下,金人头领浑身巨震,口喷鲜血!面露惊恐!
“你这道人,动手居然不惧王朝压制?”
李易缓缓抬眼,目光落在金人头领身上,道:“怎么?不来抓我了?”
那金人头领浑身一个激灵,冷汗浸透后背。
他是有些见识的,深知这等鬼神莫测的手段,还不被王朝之气克制,那自己便没了依仗,这是踢到铁板了!
“扑通!”
这头领竟是极为光棍,双膝一软,跪倒在地,急道:“小的有眼无珠!冲撞了仙师法驾!小的该死!”
他一边说着,一边狠狠抽着自己耳光,力道十足,啪啪作响,几下脸颊便高高肿起,显然是深谙为奴之道,知道如何才能让人解恨。
李易却道:“你等气势汹汹过来,就是为了跪倒在地,自打耳光?”
“我等并无恶意!是接到了举报,说此地有凶徒行凶,这才过来查看……万万不知是仙师在此清修!误会!天大的误会!”他努力解释着,拼命想撇清关系,求生欲驱使下,念头飞转,急忙又道:“仙师您有神仙本事,何必在此游戏风尘?朝廷正是用人之际,求贤若渴!若仙师肯屈尊降贵,小的愿为仙师引荐!以仙师的本事,定能得朝中诸公看重,荣华富贵,唾手可得!”
李易听罢,抚掌而笑:“好啊!贫道云游四方,正欲寻个安身立命之所,你既有此美意,就由你来为贫道引荐一番吧,说不定还能让我有个机会速通。”
那金人头领见李易似乎意动,心中暗喜,面上越发恭敬,连声道:“仙师神通广大,肯屈尊降贵,实乃我大金之福!小人在幽州留守府帐下也认得几位说得上话的参军、司马。仙师若不嫌弃,末将这就为仙师引路,前往留守府!想必留守大人得知仙师这等真修愿意投效,必定倒履相迎!”
他话说得漂亮,眼珠子却在滴溜溜乱转,盘算着先将这煞星哄骗到留守府大军环伺之处,再图后计,届时是围杀擒拿,还是真如所言招安,便由不得这道人了!
李易岂能不知他心思,却故作不知,颔首笑道:“善!便有劳将军前头带路了。”
“不敢不敢!仙师请!”金人头领忍着身上剧痛,挣扎着爬起,脸上堆满谄媚笑容,躬身做请。
他对手下使了个眼色,几名还能动弹的金兵连忙清理街面,而后簇拥着李易,朝着城中心那座最为巍峨森严的留守府邸行去。
沿途,街市上的行人早被先前动静惊散,见金兵簇拥着一玄衣道人而行,个个面色惊疑不定,远远窥探,低声议论。
那金人头领一路小心翼翼,陪着笑脸,不时找些话题,诸如“仙师仙乡何处”、“修行多少岁月”、“方才那擒拿我等的手段端是厉害”云云,看似奉承,实则旁敲侧击,打探李易根底。
李易或笑而不答,或随口敷衍,言语间滴水不漏,倒让那头领愈发忐忑。
行约一刻,一座占地极广、戒备森严的府邸出现在眼前。
高墙耸立,箭楼密布,门前甲士执锐披坚,气息彪悍,门楣之上悬挂的匾额,赫然是“大金南京留守府”!
那头领快走几步,对门前守将低声耳语几句,又指了指李易,那守将脸色骤变,惊疑不定地打量了李易几眼,旋即匆匆入内禀报。
不多时,府门中开,一名身着锦袍、管事模样之人快步而出,目光扫过现场,脸上挤出热情笑容,对李易拱手道:“留守大人正在堂中等候,仙师,请随我来!”
李易淡然一笑,虽是看出府中煞气重重,却还是迈步而入。
穿过重重庭院,沿途明哨暗卡无数,气血煞气隐隐连成一片,显然布有军阵。
那金人头领跟在后面,见已入府中,心中稍安,眼底闪过狠厉与得意。
终于,一行人来到气势恢宏的正堂之外。
堂前广场,肃立着近百名身着暗红铁甲、面戴恶鬼面具的武士,个个剽悍,手持弯刀。
森然杀气,扑面而来!
那管事停步,侧身笑道:“仙师,留守大人就在堂内,请您独自入内相见。”
金人头领也连忙躬身:“仙师,末将位卑,只能在此等候佳音了。”说着,悄悄朝后退去,试图将那些红甲武士护至身前。
李易目光掠过众武士,又看了看大门内隐约可见的华贵身影,笑了起来。
“好一个龙潭虎穴,好一个待客之道。”
他摇了摇头,似有些失望,又似觉得有趣。
就在那管事笑容微僵,红甲武士们握紧刀柄,气氛骤然紧绷的瞬间,李易忽然抬手,对着那正欲溜走的金人头领隔空一点!
“噗!”
那头领身体一僵,脸上神色凝固,张嘴抬手,似是想要抓住什么,却最终无力垂落,软软瘫倒在地,眼耳口鼻中渗出黑血,气息全无!
“一路聒噪,心存恶念,引路之功已抵过,留之无用。”
李易说了一句,然后看也不看那些瞬间暴起、刀罡呼啸斩来的红甲武士,朝着那正堂大门走去。
一步踏出,四周气息微微一荡。
“嘭!嘭!嘭!”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名红甲武士,护体罡气尽数破碎,惨叫着倒飞出去,筋断骨折!
李易步伐不停,第二步踏出。
堂前广场地面微微一震!
结阵冲来的红甲武士只觉一股巨力从脚下传来,阵型大乱,人仰马翻,溃不成军!
李易就这样闲庭信步,踏入杀机暗藏的正堂之中。
堂内,一名身着紫袍、面容威严的男子端坐主位,左右各有数名气息沉凝的将领与幕僚。
见到李易如此闯入,所有人脸色剧变!
“放肆!”
“护驾!”
惊呼声、拔刀声骤然响起!
李易目光落在主位那紫袍男子身上,微微一笑,问道:“你是何人,报上名来。”
众人闻言一愣,只觉荒谬绝伦!
这狂徒强闯留守府,杀伤兵士,面对总揽一方军政的留守大人,不行礼、不告罪,反倒像是上级对下级般的问询。
简直是倒反天罡,无法无天!
几名性如烈火的武将已是怒发冲冠,若非上官还未下令,早已扑上前将这不知死活的妖道乱刀分尸!
文官幕僚们亦是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惊愕与荒谬,仿佛听到了疯话。
端坐主位的紫袍男子面皮一抽,他并未因李易的闯入而失态,反而缓缓抬手,止住了左右激愤欲起的将领。
堂内霎时一静。
紫袍男子的目光落在李易身上,徐徐说道:“本官,大金南京留守,时立爱,掌幽云汉地民政,督一方军务。道人,你身手不凡,非是寻常江湖术士,当此变局,良禽择木而栖,亦是常理。”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味道:“若你真心投效,本官可予你一条明路。留守府中,正缺你这般异人,一应供奉,绝不会短了你的,他日立下功勋,本官亦可保举你入上京,得见天颜,搏一个真正的前程。如何?”
李易却是一笑,道:“留守府的池子,还是浅了些。我看,不如省去中间环节,直接给我引荐一番,我想见你们的金国皇帝。”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狂妄!”
“大胆!”
左右将领再也按捺不住,怒喝出声,刀剑半出鞘,寒光烁烁!
时立爱猛地一拍座椅扶手,霍然站起!
“果然包藏祸心!”他眼中寒光暴涨,“我看你是要借投效之名,行刺王杀驾之实!说!你究竟是宋室余孽,还是西夏秘谍?抑或是……南朝那些不死心的江湖宗门,派你来行此大逆之事?!”
声如雷霆,滚滚压下!
“嗡——!”
整个留守府剧烈一震!
肉眼可见的暗金色霞光自时立爱身后冲天而起,勾连了脚下燕云大地厚重的地脉,引动了城中乃至整个幽云之地,无数生民在此苟安、劳作、繁衍所沉淀下的那庞大、复杂、带着屈从意味的“民心”所向!
这民心,饱含着对强权的敬畏,对安稳的渴望,甚至还有对新主的谄媚!
此刻,民意尽数被时立爱以儒道“牧民”之法引动,化作煌煌大势,朝着李易当头压落!
“我知道!”时立爱言语淡漠,成竹在胸,“你这等方外妖人,自恃神通,视王法如无物,以为寻常王朝气运压你不住!却不知,本官执掌幽云,儒道为核,贯穿的便是这万千人心!民心所向,即为天意!万民意志汇聚,便是煌煌王道!你这邪魔外道,窃取一二旁门之力,焉能抗衡这浩浩荡荡的人道洪流?!给本官跪下!”
那暗金霞光之中,有万户炊烟升起,有市井叫卖喧嚣,有田亩阡陌纵横,更有无数面容模糊的百姓虚影跪伏在地,向着代表“秩序”与“官威”的时立爱叩拜!
沉重如山的意念锁定了李易,要迫使他屈膝,承认这人间秩序!
然而,面对这汇聚了地脉与扭曲民心的王朝一击,李易眼中非但无惧,反而摇头道:“民心?你这人道强按人头,未免有些不稳妥……”
说着,他心底传记翻开,一团佛光从中一跃而出!
“嗡嘛呢叭咪吽!”
纯净的琉璃佛光,自他脑后浮现,化作光轮,缓缓旋转。
佛光普照,穿透了那厚重压抑的暗金霞光!
佛光过处,景象骤变!
那浩瀚的王朝气运之中,竟凭空显化出无数金碧辉煌的寺庙虚影!
这些寺庙霸道地占据名山大川,圈划肥沃土地,佛像庄严,却不断吸纳着香火愿力,度走青壮为僧,引良家女子为尼……
刹那间,霞光之中,原本代表着“万民繁衍”、“人丁兴旺”的意象急速黯淡!
人口凋零,田地荒芜,血脉断绝!
源自文明根基的“断绝”之意,反向侵蚀着这所谓的“人道洪流”!
佛门,出家无家,了断尘缘,不拜君王,不敬父母,唯尊我佛!
“你用燕云万民塑造了人道,我用佛门之法把这民间组织都给废了,把那血脉亲情、道德伦理都给去了,人没了组织,还不繁衍,你这王朝气运再是浓烈,也不过是昙花一现!”
李易以西来的外道佛法,直刺这以儒家宗法、血脉传承为根基的王朝气运最脆弱之处!
你所依仗的人道,是繁衍,是秩序,是忠孝。
我所展现的“道”,却是出世,是寂灭,是斩断尘缘!讲究一个大自由、大自在,没有团体,没有组织,唯我自在!
你用民心压我?
我便让你看看,若是外来的佛门大兴,你这王朝根基的“民心”,还会剩下什么?你这燕云之地,还能有多少“民”可用来汇聚气运?
“咔嚓!”
有如琉璃碎裂一般的清脆声响传遍大堂!
那磅礴浩瀚、勾连地脉的暗金王朝气运,像是被抽掉了基石的高楼,轰然崩塌、溃散!
连带着,整个幽燕之地的大地脉络都剧烈地动荡了一下!
“噗!”
气机牵引之下,时立爱喷出一大口鲜血,踉跄后退,撞翻了身后座椅,脸上充满了惊骇与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