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易神念铺开,瞬间就锁定了各个方向的潜入之人。
旁人以为他这段时间只是在梳理城中秩序,却不知,这城池已然与大唐疆域图共鸣,其中的人道气息、人道文脉,更与心中传记的儒家精神相合。
在这种种加持之下,李易的神念如一张巨网,笼罩着整座城池。
“东南巷,第三户民宅的地窖,藏了三人。”
“城西废弃的瓦子勾栏,戏台下的暗格里挤了五个。”
“哦?有两个聪明的,换了身破旧宋服,脸上抹了灰,扮作逃难百姓,正往府库的方向去,是想看看粮草虚实,还是想找机会放把火?”
李易坐于府中,却对城中变化洞若观火。
“北和道友。”
那北和道士刻上前一步,躬身道:“真人有何吩咐?”
李易便将潜入者的位置、人数、甚至些许特征都点得清清楚楚,如同亲见,“去请他们过来,尽量别闹出太大动静,惊了城中百姓。”
北和道人眼中精光一闪,抱拳沉声道:“谨遵真人法旨!”
他立刻转身,与几名抵抗派修士、武者低语几句,指向几个方向。
那几人闻言,皆露出兴奋之色,重重点头,然后分头行动。
约莫一炷香后。
脚步声再次响起。
北和道士率先归来,身后跟着两名武者,一左一右架着个被牛筋绳捆得结结实实、口中塞着破布的汉子。
那汉子身材精悍,虽穿着宋人百姓的破烂衣服,但身上彪悍之气和挣扎时腰背下意识挺直、仿佛随时要暴起搏杀的军中架势,却暴露了身份。
几乎同时,另外几路人也相继返回。
或拖或拽,或两人架着一个,共十名俘虏被扔到了堂中,个个都被特殊手法制住,关节脱臼,口中塞着布团或以符篆封口、玄法封禁!
这群人既惊又惧,他们自诩是军中百里挑一的探哨精锐,潜行匿踪的本事傲视同侪,却是轻易就被抓住,自是难以理解。
北和道人上前一步,对李易道:“启禀真人,众人皆已擒获,并未惊动四周。唯有靠近府库的两人,其中一人甚是悍勇,反抗激烈,试图挣脱并服毒自尽,已被击晕制住,另一人则……则异常决绝,见无法逃脱,咬破了齿间毒囊,已然气绝身亡。”
李易目光扫过九名瑟瑟发抖的活口和那具口角溢出污血的尸体,点了点头,道:“无妨,是死是活,其实无甚区别。”
他的目光落在那名服毒自尽的探子尸体上,丹田一转,一股幽冥之气便就探出。
那探子尸体上方,一道模糊扭曲、充满了不甘怨毒的魂魄茫然漂浮,本欲遵循某种法则遁入虚空,却被这幽冥之气强行束缚,脱离不了尸身三丈之地,然后被缓缓扯向李易所在之处。
李易抬起手,对着那挣扎哀嚎的魂魄一点!
搜魂!
强横霸道的幽冥之力,强行灌入那魂魄之中,抽取其中最深刻、最难以磨灭的印记!
关于金军大营的详细布局、夜间口令的变换规律、各部主要万夫长、猛安的样貌脾气、甚至其内心深处对某些上官的恐惧、对同僚的鄙夷、对战争的厌倦……
无数杂乱、痛苦、闪烁的信息碎片被强行剥离、抽取出来!
“啊!”
那魂魄发出凄厉惨叫,魂体转眼透明扭曲,终是承受不住这暴力搜刮,“波”的一声消散,连一丝痕迹都未留下。
李易收回手,捏着一小团不断翻滚的灰黑色气团。
堂下众人虽看不见那魂魄层面的残酷景象,却也能莫名感到一股阴冷彻骨的寒风扫过堂内,当即汗毛倒竖,神魂发颤。
再看李易手中那团诡异蠕动的灰黑气团,更是心生寒意,纷纷低下头,不敢直视。
李易屈指一弹,那灰黑色气团分化数道细微流光,没入北和道人以及另外几名负责情报整理的修士眉心。
几人一颤,眼中闪过破碎的画面:嘈杂鼎沸的金营、狰狞狂饮的将领、堆积如山的粮草辎重……
大量关于金营内部的第一手情报,涌入他们的脑海!
“这是?”北和道士捂住额头,又是震惊又是欣喜,这等直接灌输情报、洞悉敌营细微的鬼神手段,当真是太过便利了!
“稍加梳理,与你们先前探查的相互印证补充。”李易吩咐下去,“速度要快,金人的探子失手,定会有所防范和变化,赶在他们变阵前,弄清情况。”
“遵令!”北和道人等立刻盘膝坐下,闭目凝神,全力消化、归纳脑中涌入的海量信息。
很快,一份完善的布局图,就被呈现在李易面前。
……
……
“差不多可以了。”
李易看完分布,心里有数:“这十几万的大军,气血意念必然猛烈,毕竟是以神通犯军阵,离开了大唐的环境,对我说不定也有压制,还是得小心一些的。”
……
……
金军大营,帅帐之内。
“派去的探子一个都没回来!连个响动都没有!这还不够明白吗?”一名满脸惊惧的东路军万夫长声音发颤,“收缩!向北收缩!与河北大军会合再图后计!”
“放屁!”蒲察石家奴拔出腰刀,劈在面前的木案上,“几十万大军被一个人吓退?我女真儿郎的脸面还要不要了!他就是再能打,也是血肉之躯!我等气血狼烟冲天,万千将士煞气汇聚,专破各种邪法妖术!他若真无敌,早该杀出城来,将我等屠尽了!何必龟缩城内?何必等汉儿的皇帝被掳走,再出来?”
“不错!”另一名西路军将领附和,“我看那人就是仗着诡术偷袭得手!如今我等大军严阵以待,气血如炉,他敢来,定叫他神通消散,被乱刀分尸!”
完颜希尹眉头紧锁,正要开口。
“轰!”
恐怖威压如天穹倾塌,轰然降临!
喧嚣的大营,瞬间安静下来!
众战马同时哀鸣瘫软,士卒如被山岳压身,呼吸困难,气血滞涩!
一道玄衣身影,悬于大营正上空,漠然俯视。
如神临世!
他冲众人道:“尔等既遣人马入城,意欲试探,那便该有试探不成,反而将我引来的准备!”
“真的来了!”
蒲察石家奴一窒,随即感到营中那因大军聚集而成的兵家气血煞气,正如沸腾的水汽般升腾,缠绕、冲击着那道身影!
随即,他敏锐地察觉到,上空那身影的气息,似被这股庞大的气血煞气稍稍压制!
“哈哈哈!”蒲察石家奴胆气一壮,狞笑起来,“他怕大军气血!儿郎们!结阵!耗死他!什么将你引来,不过虚张声势!终究不过是一个妖道,焉能抵御万千兵煞?杀了他!为统帅报仇!”
然而,李易悬立空中,眉头微蹙,却并非因那汹涌的气血煞气。
“嗡嗡嗡——”
一股排斥之力,正从四面八方的虚空中渗透出来,冲击着他的肉身与神魂!
这片天地,这个时代,要强行将他挤出、净化!
体内那枚混沌金丹的运转,都因此而略显迟滞。
“时代的排斥么?等我动手了才显化,是觉得能借此机会,将我排斥出去?可惜,我既来了,岂能空手而归?”
他无视了结阵、引弓、咆哮的金兵,将大部分心力用于对抗那天地的排斥之力!
“他在干什么?”
“好像……动弹不得了?”
“气血煞气有用!萨满!快!咒他!”
金军将领见状,先是一愣,随即狂喜!
军阵运转,煞气更浓!
随军萨满跳起诡异舞蹈,摇动骨铃,念念有词,污秽的血色波纹混入气血煞气中,缠向李易!
李易身上光华微微黯淡,仿佛真被暂时困住了!
“杀!”
蒲察石家奴见状,贪功之心大起,不顾完颜希尹的阻拦,带头冲杀,身后亲兵精锐紧随!
万千箭矢如蝗虫般射向空中!
更有修为较高的将领腾空而起,刀罡剑气纵横,劈斩而去!
攻击即将临身!
李易眼中却无悲无喜,心中那本《众建传记》哗啦啦翻动!
虽自身神通被天地大力与军营气血压制,难以尽展,但借用外力,却无妨碍!
“契丹祖神,狼旗所指!”
传记之中,一股苍茫、带着草原狼性的意志被引动,跨越冥冥,降临于此!
霎时间,营中所有契丹仆从军、以及部分奚族战士,只觉心脏猛地一跳!
血脉深处沉睡的力量被唤醒,眼中瞬间布满血丝,看向身旁女真主子的目光陡然变得凶狠、怨毒!仿佛看到了世仇!
“吼!”
不知是谁先发出了第一声咆哮!
一名契丹百夫长猛地调转枪头,将长矛捅进了身旁正张弓欲射的女真兵卒后心!
“杀光女真狗!”
“为大辽报仇!”
成千契丹、奚族仆从军突然倒戈,疯狂攻击身旁毫无防备的金兵!
金军大营,一片大乱!
“你们疯了不成!”蒲察石家奴惊怒交加,劈翻一个扑来的契丹兵,却被更多反叛的仆从军拦住去路!
完颜希尹脸色惨白,连声呼喝弹压,但已然无用!
这时,李易心念再转!
传记翻动至另一页!
“三太子,聚煞凝火,干坤一转!”
焚尽八荒的战意轰然爆发!
弥漫军营的磅礴气血煞气,被这股神力强行牵引、收拢、炼化!化作肉眼可见的赤红色洪流,涌入李易体内!
他缓缓抬起了右手。
一名金人亲兵手中的精铁长枪嗡鸣震颤,脱手飞出,落入他掌中。
枪身普通,但转眼就被灌注了焚天煮海的战意与驳杂气血!
“嗡!”
那长枪顷刻通红,火焰气血缠绕!
李易向下一掷!
“轰隆!!!”
长枪化作一道赤红闪电,轰入金人大营!
地动山摇!
血光冲天而起,形成了个巨大的蘑菇云!
以帅帐为中心,数百丈内,人、马、营帐、辎重……一切存在,尽化齑粉!
蒲察石家奴、以及簇拥在他周围的金军将领、亲兵、萨满,都在这一枪之下灰飞烟灭!
“跑啊!”
不知是谁发了一声喊,幸存的金军彻底失了胆气,丢盔弃甲,向着四面八方亡命奔逃!
自相践踏而死者,不计其数!
……
……
【金人围汴京,民崩瓦解。有玄衣真人自天而降,单骑踏营,一枪裂土,金兵数十万众一朝溃散,自相践踏,北遁者十不存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