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群情激愤,纷纷请命。
他们等的就是这个时候,压抑已久的仇恨与屈辱,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李易点头道:“好,既然愿往,便需听令行事。我不管你们之前是何门派,有何恩怨,既入我麾下,便需令行禁止,有功则赏,有过则罚,如今是非常时期,临阵退缩、阳奉阴违者,斩!”
“我等明白!必遵真人号令!”北和道士率先表态,余人纷纷附和。
“既如此,”李易抬手,指尖灵光汇聚,凌空勾勒,化作一枚枚符篆,落入在场每人眉心,“以此符为凭,可相互联络,尔等即刻分头行事——”
北和道人抱拳道:“请真人吩咐!”
李易并不客气,直接就道:“需要尔等所为者有五。”
“其一,严密监控城内所有降臣、富户、以及可能与金虏有旧之人的府邸、动向,但有异动,试图与外勾结者,无需请示,立斩!”
“其二,清点城内可用之粮秣、军械、药材,尤其是守城器械,报于我知,先前已有官吏报之,但我可信不过他们。”
“其三,挑选城中熟悉城外金虏大营布局、各部势力分布者,无论是溃兵、俘虏、还是曾被迫服过役的民夫,带来见我。”
“其四,尔等之中,若有精通潜行、隐匿、探查之术者,可自行组队,尝试潜入金营,探听其内部虚实、各部将领动向、粮草囤积之所,量力而行,以保全自身为上,探得消息速回。”
“其五,城中、军中、宋人、金人,或者其他什么人,他们所拜神祇为何,信仰为何,登记造册,送来与我过目。”
一道道命令,清晰明确。
众人听得心神激荡,又感责任重大,齐齐躬身:“遵命!”
“去吧。”李易挥挥手。
众人再行一礼,压下激动,转身离去。
堂内再次安静下来。
李易独自坐于椅上,感受着体内那颗蠢蠢欲动的金丹,笑道:“此番若能顺了心念,念头通畅,我这金丹,理应能更进一步!不过,哪怕是改了时代,此界理应也有元婴层次的人物,尤其是那金国,可谓北方霸主,而今正在上升期,与大唐周边的部族还不同,已是掌握了汉家典章与技术,若要对付,怕是不易。”
想到此处,他站起身来。
“不过,我在此间,无亲无故,也没有许多顾忌,只管凭着心意去做,又少了很多繁琐。”
……
……
同一时间,在那金军大营中,却是气氛凝重。
原本属于完颜宗望和完颜宗翰的主位空悬,下方左右分坐着七八人。
这几人代表了城外金军中,东、西两路残存的、最有实力的将领。
“还等什么!”满脸虬髯、眼如铜铃的蒲察石家奴猛地一拍木案,“两位元帅死得不明不白!此仇不报,还有何颜面自称女真勇士?必须立刻点齐兵马,踏平汴京,屠光那些南蛮子,用他们的血祭奠元帅!”
“屠城?说得轻巧!”对面,相对沉稳些的完颜昌冷笑一声,“城内情况不明!杀了两位元帅的,究竟是人是鬼?是宋人请来的哪路神仙?连对手的底细都没摸清,贸然驱使儿郎们去填那开封的城墙?蒲察将军,你西路军勇士的命不值钱,我东路军的儿郎可是爹生娘养的!”
“完颜昌!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莫非你怕了?!”蒲察石家奴霍然站起,手按刀柄,眼中凶光毕露。
“怕?”完颜昌毫不示弱地回瞪,“我是怕有些人被仇恨冲昏了头脑,把大军带进死地!两位元帅何等身手?还有那么多萨满、勇士护卫!结果连个消息都没传出来就没了!这说明什么?说明城里那家伙,不是靠人多就能堆死的!”
“那你说怎么办?就这么灰溜溜地退兵?回去怎么跟各部的父老交代?”另一名西路军将领梗着脖子吼道。
“现在退兵,军心立刻就要散!”一名东路的谋克摇头叹息,“儿郎们跟着两位元帅南下,一路烧杀抢掠,早就养骄了性子,如今主帅被杀,若不能报仇雪恨,反而撤退,定以为我等怯战,轻则溃散,重则……营啸生变!”
帐内顿时沉默下来。
这才是最棘手的问题。
进,可能撞得头破血流,甚至全军覆没。
退,军心涣散,引发内讧,甚至被宋人尾随追杀,后果不堪设想。
良久,始终沉默的右监军完颜希尹缓缓开口:“仇,一定要报!至少,要做出报仇的姿态!否则,不用宋人动手,我们自己就要乱!”
他目光扫过众人:“但怎么报,要讲究方法,硬冲肯定不行。当务之急,是搞清城里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个杀了元帅的人,是什么来路?他想要什么?”
“右监军说得对!”完颜昌立刻附和,“若是宋室隐藏的高手,或许可以用城中百姓、被俘官员的性命相胁,逼他谈判!若是方外之人,或许不喜俗务,我们可以许以重利,甚至尊奉其教,请他放手?”
提到“尊奉其教”,帐内几名将领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
完颜希尹似是有所察觉,紧跟着就补充道:“若是佛道高人,或许不喜杀生,我们可以承诺退出汴京,甚至归还部分财物,换取他不再插手。同时,让随军的萨满大师们准备一下,若谈判不成,或许可以尝试用巫咒之术,咒杀此人!”
萨满咒杀!
这是他们压箱底的手段之一。
完颜希尹跟着道:“诸君,吾等历经各种险阻,才能在此,如今天命在金,虽偶有波澜,但不过一时挫折罢了,只要齐心协力,必可功成!”
很快,金军号角连鸣,兵马调动,煞气冲天,做出了一副即将全力攻城的模样。
同时,数十名身手矫健、精通宋语的女真“阿里喜”以及部分被胁迫的汉人向导,借着夜色和混乱的掩护,从各个方向朝着东京城潜行而去。
……
……
同一时间,枢密院正堂。
李易面前,摆着一份份由北和道士等人收集汇总来的情报。
亲兵队长在一旁进行简要汇报:“殿下,据多方探查、审讯俘虏及降将,城外金虏大营情况已初步明晰。”
“金军总兵力,在十五万左右,并非之前传闻的数十万之众,其中,真正能战的女真本族精兵约五万,其余多为契丹、渤海、奚族、汉儿组成的仆从军,以及大量驱赶而来的民夫。”
“有大营两个,西大营以西路军为主,约七万人,营盘杂乱,但士气凶悍,复仇心切。北大营以东路军残部为主,约六万人,由完颜昌、完颜希尹等人统领,营盘相对规整。另有数万人分驻东、南方向,以为监视和掎角之势。”
……
接下来,便是粮草囤积、将领派系等简略介绍,直到最后,说到了李易特意要求关注的一点:
“金虏信仰颇为混杂。其本族多信萨满,军中设有珊蛮,主持祭祀、占卜、疗伤、乃至咒术。每战前后,必行祭祀,杀牲歃血,祈求神灵和祖先保佑。除此之外,还有随行的僧侣,此次南侵,军中就有喇嘛高僧随行,名为超度,实为掠夺宋地佛经典籍!”
李易静静听着,不时点头。
“还有契丹人作为仆从么?这倒是个突破口。”
这时,他忽然心有所感,接着笑道:“又有送上门来的情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