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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九章 畏首终成笼中雀,勇心自化云外龙

第五卷

东京开封府。

这在最近几日饱受蹂躏的帝都,在经历了血与火的洗礼后,陷入了诡异的平静之中。

街道已被粗略清理,血迹被黄土掩盖,但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淡淡的血腥与焦糊气味。

一队队玄甲黑旗的兵士按刀巡弋,步伐沉稳,他们所过之处,无论是惊慌的宋人百姓,还是躲藏起来、面如死灰的金人溃兵,无不屏息垂首,不敢有丝毫异动。

秩序,就这么诡异的重新回到了这座城市。

便在这种奇异的状态中,城中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望向城市中心的方向,那座已然易主的枢密院。

……

……

枢密院,如今已是大变样。

金人占据时强行加上的皮毛装饰、狼头图腾已被尽数拆除丢弃,廊柱上被刀斧劈砍的痕迹却还依稀可见。

此刻,这座象征着权力更迭的府邸内,气氛凝重而微妙。

前庭宽阔,却被几伙人分割占据,彼此间泾渭分明,气息各异,虽同处一院,却隐隐形成对峙之势,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警惕与敌意。

东侧回廊下,聚集着七八名衣衫破损、却难掩彪悍之气的男女。他们大多带着伤,或倚柱调息,或擦拭兵刃,锐利的眼神扫视着其他人,尤其是西侧那群人,眼睛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与愤怒。

他们是城破后始终坚持抵抗的宋人修士、武者,以及少数突围失败被俘、刚刚被黑甲兵士从金人牢狱中“请”出来的硬骨头。

西侧暖阁附近,则是另一番景象。

十余名身着锦袍、却灰头土脸、神色惶恐的官员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眼神闪烁。

他们是城破后选择“忍辱负重”、自称与金人虚与委蛇,甚至接受了伪职的前宋官员。

此刻,这群人如坐针毡,既怕被东侧那些“忠臣”清算,更怕楼上那位新主人的态度,他们看向东侧的目光带着忌惮和怨怼。

庭院一角,还有三四人显得突兀。

这群人的衣着打扮与宋、金皆不相同,气息也更为晦涩,彼此间也并非完全信任,各自保持着距离。他们是因各种原因潜入开封的天命行者,但此刻更像是冷静的观察者,试图从这诡异的局势中分析出更多的情报。

因为行走于诸天,见遍了种种,这些天命行者的眼中不可避免的带有傲慢,只有偶尔望向主楼方向时,才会流露出深深的忌惮与疑惑。

这么几伙人,共聚一处,便如被困在同一笼中的猛兽,虽慑于主人的威严不敢嘶吼扑咬,但龇牙咧嘴、彼此提防的姿态却丝毫未减。

他们都在等。

等那位只手翻覆了东京局势的存在召见。

……

……

枢密院正堂。

这里已被简单收拾过,撤去了金人的兽皮坐榻,换上了宋式的桌椅。

李易坐于上首,把玩着一枚缴获来的金国印信。

下首,站着几名年纪颇大、衣着整洁些的宋朝旧臣。

为首一人,乃原开封府尹程振,城破时他未能逃出,被金人囚禁,因素有清名且职位关键,金人曾试图劝降未果。

此刻,程振正躬身向李易禀报着城内概况,涉及粮秣存量、伤亡大致数目、金兵俘虏的看管情况等等。

“……幸赖真人神威,涤荡妖氛,如今城内大局初定,百姓稍安。”程振语气恭敬,但脸上忧色未去,“只是,城外金虏数十万大军环伺,虽因主帅暴毙而暂乱,但其势犹在,如困兽犹斗,若其悍然攻城,只为复仇,还是还有风波……”

他偷眼觑了下李易的脸色,但看不出半点端倪,只能硬着头皮,委婉地劝诫道:“真人神通盖世,自不惧万千兵马,只是这生灵涂炭,非仁者所愿。若能以雷霆手段慑服其心,或以二酋之殁为契机,迫其知难而退,缔结盟约,使其北返,则中原可暂得喘息,百姓亦能免于刀兵之祸!此非怯战,实为苍生计,望真人明鉴。”

这番话,说得极为小心,既不敢指责李易杀人之举,又将“缔结盟约”说成是“慑服其心”、“迫其知难而退”的结果,可谓用心良苦。

堂内其他几名旧臣也纷纷附和,言语间皆透露出一种“见好就收”、“以和为贵”的倾向。

他们被金人打怕了,但更怕这位杀神般的金丹真人一旦与城外数十万金军全面开战,无论胜负,这座刚刚经历浩劫的城池都将彻底沦入炼狱。

李易听着,忽然打断了程振的话,他道:“程府尹,还有诸位,你们的意思我明白。我刚宰了完颜宗望和宗翰,你们觉得这仇结得太死,怕不好收场,想着能不能转圜一下,甚至委曲求全,签订城下之盟,毕竟在我的印象中,这本是尔等所擅长之事。”

程振等人脸色一僵,连忙躬身:“下官不敢!”

“不敢?”李易将手中印信丢在案上,目光扫过堂下众人,语气平淡,却让人感到一股压力,“我看你们敢得很。”

他逐一扫过几名官员闪烁的眼睛。

“我刚杀了他们两个大头领,这梁子,早就结下了,现在来说不僵?自欺欺人。”说着说着,李易话锋一转,“说起来,你们几位之中,或许就有人,城破之后,为了身家性命,或是别的前程,暗中与外面的金人兵马勾勾搭搭,传递消息了吧?”

此言一出,堂内霎时静得落针可闻!

程振猛地抬头,脸上血色尽褪。

其他几名官员更是浑身一颤,有的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有的额头瞬间布满冷汗,眼神惊恐地看向左右,仿佛想找出谁是那个“叛徒”,又生怕自己被怀疑。

没有人开口承认,但一个个的惊惶与失措,却又透露了不少信息。

李易看着他们的反应,笑了笑,靠回椅背,慢条斯理地道:“怎么?都哑巴了?既然有路子,那来说说看,如今城外那群没了头的苍蝇,既不立刻发疯来攻城,又不赶紧收拾包袱滚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在等什么?”

“是等着新的主子来接手?还是说……”

他的目光再次变得锐利起来。

“在等着城里某些人,给他们一个里应外合的信号?”

众人一听李易这隐含杀机的质问,顿时如遭雷击,魂飞魄散!

“不敢!下官万万不敢!”

“不能!绝不可能啊真人!”

“不会!绝不会与金虏勾连!”

堂下当即乱成一片,方才还试图委婉劝谏的官员们此刻声音发颤,语无伦次,根本不敢再说议和之事了。

程振更是急声辩解,声音都变了调:“真人明鉴!吾等绝无此意!绝无此心啊!吾等只是忧心百姓,惧那数十万虎狼之师一旦失控,玉石俱焚,绝无半点通敌之念!请真人明察!”

他身后几名官员更是体若筛糠,有人甚至吓得连话都说不完整,只会反复念叨“不敢”、“冤枉”。

他们可是亲眼见过,或至少听闻过这位是如何谈笑间便将两位权势熏天的金军统帅,连同其护卫高手碾为齑粉的!

就在这恐慌弥漫之时,偏有一位须发皆白、身着旧宋官袍的老臣,或许是吓糊涂了,或许是平日迂腐惯了,竟颤巍巍抬起头,带着哭腔道:“真人息怒,非是我等怯战畏金,实是……实是有所缘由啊!想那金人为何如此憎恨我汉家,屡屡兴兵南下?追根溯源,怕是前朝大唐时,对其族类征伐过甚,压迫太酷,结下了世仇!以至其心中怨愤难平,世代累积,方有今日之祸……我等后人,或许……或许也当有些同理之心,稍加体谅……”

这话一出,满堂皆惊!

就连那些吓得半死的官员都忘了恐惧,愕然看向这老臣,心想这老糊涂是真不要命了?这时候竟敢说这等混账话?

果然,李易闻言,不气反笑。

“呵呵……”他看着那老臣,“你们被人打破了都城,掳走了君王,踩在了泥地里,不思奋起复仇,反倒埋怨起几百年前的祖宗对外人打得太狠、压迫太甚?大唐便是有错,那也是太过放纵异族,搞团结搞昏了头,将技术散播出去!可不是打压过甚!”

众人一听,顿时噤若寒蝉。

“还要有同理心?体谅他们?”李易的声音则逐渐升高,“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替祖宗向这些豺狼道歉?你祖宗的赫赫武功,是让你在这摇尾乞怜的吗!”

他一拍案几,声音反而低沉下来:“我告诉你!当初我……唔,当初唐人把他们当狗一样打,动辄灭国亡种,如今怎么不见突厥人、吐谷浑人来找你们讨要说法,让你们道歉?过往多少族群,消失于历史长河之中,他们可曾埋怨过汉家?”

这些个儒家出身的官员,一听这话,便欲言又止,最终却还是没有出声。

李易便道:“你们的问题,从来不是祖宗打得太狠,而是打得不够狠!扫灭得不够彻底!才留下今日这般首尾,让这些杂碎有了喘息之机,反过头来噬咬你们这些不肖子孙!”

这话霸道绝伦,更是惊世骇俗,至少对眼前这群人而言,着实是离经叛道,直把他们听得目瞪口呆,浑身冷汗淋漓,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李易见他们呐呐不言的样子,顿生厌恶,于是摆摆手,如驱苍蝇:“都滚回去!给你们一个时辰,动用所有能动用的渠道,把城外金虏的底细摸清楚!他们为何还不进攻?在等什么?军中现在是哪些人在主事?各部兵力布置如何?粮草囤于何处?然后,带着你们想出来的攻破、击溃、乃至尽歼这股金虏的方略,回来禀报!”

顿了顿,他意有所指,语气森然:“若有人存着别的心思,想着左右逢源,或者干脆想溜……那就趁早滚蛋,别等我的刀落到脖子上时,才后悔没早点跑。”

“滚!”

这一个“滚”字,如同赦令。

程振等人如蒙大赦,仓皇而去,仿佛慢一步就会有钢刀临头。

看着他们消失在门口,李易摇了摇头。

“这群人说的都是什么话,以为我在这搞历史频道呢?我这是仙侠分类!况且,我又不是此间之人,哪里需要管什么其他,只管将心中的不愉快的地方扭转过来,念头通达。”

一念至此,他对侍立一旁的亲兵队长道:“去,把前院那些身上带伤、和金人死战过的,都带进来。”

“诺!”

不多时,脚步声响起。

七八名男女随着亲兵走入正堂。

这些人,正是先前聚于东廊下的抵抗派修士与武者。

他们虽经简单收拾,换上了整洁的衣物,但脸上的疲惫、身上的伤痕,却无法掩盖。

等入得堂来,见到端坐于上的李易,众人神色皆是一凛,下意识地便绷紧了身躯。

为首一名中年道士,道袍破损处还渗着血色,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拱手为礼:“贫道北和,原汴京佑圣观持戒道士,参见真人!多谢真人先前搭救之恩!”

其余几人也纷纷躬身行礼,报上姓名来历,多是些散修、军中武官、或是家传武学的豪杰之士,皆是在城破后与金人血战过,或被俘囚禁,或一直隐匿抵抗。

李易拱手回礼,然后开门见山道:“诸位皆是豪勇之士,李某佩服,如今外面那群没了头的苍蝇,围着不肯走,看着碍眼,我欲将其驱散,城中又有许多宵小心怀不轨,潜伏算计,来来去去,总需些人手办事。”

顿了顿,他看着众人瞬间亮起来的眼神,继续道:“尔等久在城中,熟悉情况,更与金虏有血仇,可愿助我?”

“愿!贫道愿往!”那北和道士几乎是立刻应声,眼中燃着怒火:“金虏破我山门,戮我同门,此仇不共戴天!真人但有差遣,万死不辞!”

“某家也愿!”一名独臂的彪悍武者猛地抬头,仅存的手臂握紧了拳头,骨节发白,“只求真人允我多杀几个鞑子,祭我妻儿在天之灵!”

“算我一个!”

“还有我!”

李易点点头,在众人身上看到一股盎然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