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
此言一出,李易身旁的王翊之、卢珩等人顿时色变!
“一派胡言!!”王翊之厉声呵斥,“何处来的狂徒,敢在此妖言惑众,诅咒殿下!左右,与我拿下!”
左右亲兵当即上前。
李易却摆了摆手,止住了亲兵。
他脸上非但没有怒意,反而露出颇感兴趣的笑容,看着那跪在地上的刘山:“大祸临头而不自知?顷刻倾覆?有点意思。”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刘山身上:“那你说说,我有何大祸?那要救我之人,现在又在何处?”
刘山被李易的目光看得浑身一哆嗦,只觉自己藏着的一点小心思仿佛被彻底看穿,连忙磕头道:“殿下明鉴!小人就是个传话的!那位先生……那位先生就在前面五里处的野羊坡土地庙里等候!他说殿下若想知道究竟,便请移步一见,他必坦诚相告!”
“土地庙?”李易抬眼望去,那个方向确有一处荒废的小山丘。
“殿下,此必是陷阱!”卢珩低声道,“藏头露尾,言语骇人,分明是想诱殿下孤身前往!”
“是啊殿下,”王翊之也劝道,“大军凯旋,多少眼睛盯着,何必理会这等来历不明的江湖术士之语?待回到凉州,再细细查探不迟。”
李易笑了笑,心底《众建传记》正微不可察的震颤,似乎与那个方向隐隐呼应。
“无妨。”
他轻轻一抖缰绳,青骢马迈步而出。
“按理说,既是此人故作惊人之语,做那纵横家之态,理应让他亲自过来,让我好生问询,不过如今情况有些复杂,我需要先探探某些底,弄清楚对手的手段,才好进行应对,所以这送上门来的,便不可轻易放过。”
王翊之等听得似懂非懂,却知李易自有一番定计,便稍稍放下心来。
跟着,李易便又道:“你等在此约束大军,原地休息。没有我命令,不得妄动。”
话音未落,人已一骑绝尘,朝着野羊坡方向而去。
王翊之、卢珩等人面面相觑,只得立刻下令全军暂停行进,结成警戒阵型。
五里路程,转瞬即至。
野羊坡上,一座不知废弃了多少年的土地庙孤零零地立着,庙墙斑驳,瓦砾残破。
李易勒马庙前,神念早已将这小庙里外扫过。
庙内只有一人气息,沉静如古井,并无伏兵杀意。
他翻身下马,缓步走入破庙。
庙内光线昏暗,蛛网遍布,残破的土地公泥像歪倒在供台上。
一人背对着门口,负手而立,身形颀长,正仰头看着那泥像,仿佛在凭吊什么。
听到脚步声,那人缓缓转过身来。
面容普通,约莫三四十岁年纪,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仿佛蕴藏着星河运转、世事变迁的沧桑与智慧。
他看向李易,并无寻常人见到亲王大将的惶恐或敬畏,只是平静地拱手一礼,声音清朗:“山野散人慧辰,见过夏王殿下。”
李易目光落在他脸上,感受到对方体内那迥异于此世武道、也不同于道家金丹的奇异能量波动,心中《众建传记》的感应愈发清晰。
他淡淡一笑,开门见山:“你说我大祸临头?说来听听,我有何祸?又如何顷刻倾覆?”
慧辰心头微凛,但面上依旧维持着那副智珠在握的超然姿态。
他轻轻拂了拂衣袖,声音带着一种悲天悯人的腔调:“殿下可知,天命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历史长河奔涌,自有其既定的轨迹与洪流,强行扭转,逆天而行,必遭反噬!”
他顿了顿,观察着李易的神色,见对方依旧面无表情,便继续道:“殿下或许自恃神通,以为可以力破巧,以强权改易命数,然则,有些结局,早已注定。譬如那安禄山,本当是搅动天下风云、撼动大唐国本之人,此乃劫数,亦是天命对其王朝积弊的一次清算!殿下却早早将其镇杀于北疆!”
“再譬如这吐蕃国运,”慧辰声音陡然拔高,“其勃发于雪域,东侵扩张,与大唐争锋百年,此乃地缘气运之争,亦是文明碰撞之必然!殿下却以雷霆手段,摧枯拉朽,几乎断其国祚!”
他猛地看向李易,眼中精光闪烁:“殿下可知,你如此行事,如在奔腾的历史洪流中,强行筑起一道道堤坝!短期内看似波澜不兴,实则已在积蓄滔天巨浪!这巨浪反噬之力,皆会作用于殿下自身!轻则道基受损,前程断绝!重则身死道消,为这方天地所不容!”
这一番话,引经据典,暗合部分“史实”,更点出李易所为与历史轨迹的悖逆,若换做常人,即便不惧,心中也难免生出疑虑。
但李易却可能比他还了解,所以听着听着,渐渐露出一丝笑容。
“强行改变历史,必遭反噬?听你言之凿凿,对这所谓‘天命定数’了如指掌,说得头头是道,仿佛亲眼所见未来一般。”他轻轻摇头,“但你如此随意泄露这等天机,就不怕自身先遭了反噬?还是说,你自恃有规避之法,故而才有恃无恐?”
慧辰瞳孔一缩,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淡然:“殿下说笑了,贫道自有护持之法,不劳殿下费心,倒是殿下,逆天而行,篡改大势,这反噬已在路上,莫非真就一点感应也无?丝毫不惧?”
他试图在李易眼中找到一丝慌乱或迟疑。
然而,李易非但没有惧色,反而朗声笑了起来:“逆天而行?篡改大势?对我而言,扫平边患,稳固社稷,乃是分内之事。吐蕃猖獗,我便踏平吐蕃;安禄山包藏祸心,我便诛杀安禄山,所作所为,皆是顺势而为,涤荡干坤,何来反噬一说?是这天地本该有的走向!”
他话音未落,右手已看似随意地抬起,朝着慧辰虚虚一抓!
“倒是你,藏头露尾,语出惊人,更像是个祸端!”
这一抓,五指微张,却仿佛将周遭的光线、气流、乃至那冥冥中的空间都向内坍缩吸附!
一股无形无质、却又沉重如山岳的磅礴伟力轰然降临,罩向慧辰!
慧辰脸色终于变了!
说动手就动手,毫无征兆!
他没想到这位夏王如此果决狠辣,话不投机直接动手,更没想到这一抓看似简单,却蕴含着某种他难以理解的法则意味!
“殿下不想知晓更多天机玄妙了吗?!”他疾呼一声,身形如游鱼般向后滑去,同时并指如剑,向前疾点!
“嗡!”
他指尖一点本命剑元轰然炸开!
狂暴的能量冲击波猛然扩散,试图撕裂那笼罩而来的禁锢之力!
剑修!
却非常见的驭剑之术,而是将自身剑元瞬间释放,追求极致的瞬间破坏力!
“轰!”
破庙的残垣断壁在这冲击下剧烈摇晃,烟尘弥漫!
慧辰借着反冲之力,身形急退,脸色却是一白。
方才那一下,已损耗他不少元气。
“抓住你,还不是想问什么,便问什么?”李易的声音穿过烟尘,传了过来,他一步踏出,无视那肆虐的能量乱流,再次逼近慧辰!
五指如钩,依旧朝着他抓来!
速度更快,力量更沉!
慧辰心中骇然!
“嗡!”
一声剑鸣自慧辰体内爆发!
他朝着李易抓来的手掌虚虚一划!
一点极度凝练、内部蕴含着恐怖破坏力的炽白光球随之飞出!
这正是慧辰所修剑道——
剑丸!
此法乃是将剑道之力压缩到极致,于刹那间爆发出来,产生犹如剑罡风暴般的毁灭性能量!威力远超同阶剑修的飞剑刺杀!
“裂空!”
他低喝一声,那炽白光球脱手而出,迎风便涨,撞向李易的手掌!
他自信,这一击足以逼退甚至创伤任何元婴以下的修士!
然而——
面对这足以炸平小山头的恐怖一击,李易那探出的五指甚至没有半分迟疑或变招!
就在那炽白剑丸即将爆开的瞬间!
李易掌心之中,一幅微缩的锦绣山河图一闪而逝!
大唐疆域,山河社稷!
那狂暴炽烈的剑丸,竟如陷入了无边无际的泥沼之中!
其内部即将爆发的毁灭性能量,被山河社稷的厚重之力强行压制、抚平、瓦解,然后迅速黯淡、缩小,最终发出一声轻微的“噗”响,似一个被戳破的气泡,湮灭于无形,连一丝涟漪都未能荡起!
“什么?!”慧辰骇然失色,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惧!
他的裂空剑丸,竟被如此轻描淡写地……抹掉了?!
这根本不是金丹境该有的手段!
甚至元婴老祖也未必能做到如此举重若轻!
“队首!”
破庙之外,惊呼声四起!
数道身影从隐匿处扑出!
正是慧辰的同行之人!
他们原本奉命在外围策应,以为队首亲自出马,凭借其独特的“天命洞察”和“裂空剑道”,足以镇住场面,套取情报。
万万没想到,只是一个照面,队首的杀招就被对方随手破去,甚至陷入了危局!
那名之前去报信的“刘山”,此刻气息勃发,再无半分猥琐,双手挥洒间,无数道近乎透明的精神丝线如活物般缠向李易,试图干扰其神魂!
另一名女子则祭出一面古朴铜镜,镜光照射,所过之处空间微微扭曲,产生种种折射幻象,迷惑感知!
更有一名壮汉咆哮着挥拳砸来,拳风刚猛,竟带着蛮荒血气!
瞬息之间,合围之势已成!
各种迥异于此世武道、道法的奇异攻击,从四面八方袭来!
“有点意思。”
身处围攻中心,李易却是朗声一笑,没有回头去看,只是左手袍袖随意地向后一拂!
“嗡!”
一股无形巨力排山倒海般涌出!
那漫天缠绕的精神丝线寸寸断裂,“刘山”如遭重击,惨叫一声倒飞出去,七窍溢血!
那扭曲空间的镜光撞上这股巨力,铜镜“咔嚓”一声裂开无数细纹,女子闷哼跌退,脸色煞白!
那蛮汉的刚猛拳风更像是撞上了万丈山岳,拳头扭曲变形,整个人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射而回,重重砸进庙墙之中,生死不知!
举手投足间,所有外围威胁,顷刻瓦解!
“太强了!太强了!”
远处,还有一名始终观察而未出手的少年,瞪大了眼睛:“这个大唐夏王强得有些违规了!吾等这般阵容,就是面对统万城夏王都能抗衡一阵子,结果一个照面就被打散了!队首的谋划彻底成空了!此人根本不是可供利用和谋取之人!”
在此人的感慨声中,李易的右手已然突破了慧辰仓促布下的层层灵光护盾,稳稳地扣在了他的肩膀上!
五指如铁钳,力量透体而入,封锁了慧辰全身经脉气海,连其丹田中那枚剧烈跳动的本命剑丸,也被强行镇压,黯淡无光!
慧辰浑身一僵,力量如潮水般褪去,脸上血色尽失,只剩下无尽的骇然与不甘。
李易将他提至眼前,看着对方眼中残留的惊悸,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手段倒是玄妙得很,你这些同谋的隐匿之法连我的神念都能瞒过,方才我来时,竟未察觉尔等鼠辈藏于左近。”
他身上几道神祇之影显化,当空一转,镇住其余众人!
那在远处观察的少年一看局势不妙,转身架起遁光就要离去,但下一刻,一道佛陀之影当空盘坐,笑容可掬的看着他。
“不是吧!”
那少年哀嚎一声:“不就是打个唐朝的亲王么,怎么连弥勒佛这等超规战力都蹦出来了?”
话虽如此,可他还是手捏印诀,身子炸开成一团烟雾,便要借势逃脱!
但下一刻,其人前方人影一闪,李易凌空踏步,将手一抓,就将一脸骇然的少年从虚空中生生抓取出来。
“不错,不错。”
他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赞赏:“多谢尔等不远万里,特意过来给我送这份大礼,倒是省了我不少工夫,不至于对此番变故事件,两眼一抹黑。”
将众人一并镇住后,李易冲着众人笑道:“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聊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