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易领军攻克石堡城、尽屠吐蕃守军的消息,通过驿道快马加鞭,狠狠砸进了河西军镇,砸进了凉州城,砸进了每一个相关之人的心窝子里!
一队风尘仆仆、煞气冲天的赤甲骑士,马踏烟尘,直冲节度使衙署!
“夏王殿下麾下亲卫!军情急报!挡路者死!”
节堂之内,贺娄余润正强撑着病体,与几名心腹将领商议如何稳妥地响应夏王可能发出的指令,是派兵还是送粮,派多少兵,送多少粮,才能既不得罪那位杀神,又不过分刺|激吐蕃。
“……殿下虽骁勇,但那石堡城坚,吐蕃必以重兵守之,急切难下。我等当以稳固后方、筹运粮秣为首要,徐徐图……”贺娄余润的话音未落。
“报——”
一声嘶哑的吼声,搅动了节堂故作镇定的空气!
那名赤甲队正大步闯入,甲叶铿锵,带着一身未散的硝烟与血腥气,双手高高举起一份用火漆封着的厚实军报:“凉州!河西节度使行辕!贺娄副使并诸将听令!”
“夏王殿下谕:石堡城已克!守将札布桑布以下,负隅顽抗者尽诛!俘获无算!”
“殿下令:河西诸军,即刻起,按此册所列,清点甲杖粮秣,征调民夫工匠,限期运抵石堡城!延误者,斩!克扣者,斩!以次充好者,斩!”
“凉、甘、肃、瓜、沙五州,即刻张贴安民告示,言明石堡城光复之事!有敢散布谣言、动摇人心者,以通敌论处!”
“另!着贺娄余润,统筹后方,若有一粒粮、一捆箭未能如期送达,军法无情!”
轰!
平地起惊雷,在节堂炸响!
贺娄余润手一抖,茶盏“啪”地摔得粉碎!
他猛地站起,脸色由蜡黄转为惨白,又由惨白涌上不正常的潮|红!
“什么?石堡城……已克?!”他声音尖利,几乎破音,“这才几日?!怎么可能?!”
那队正抬起头,脸上带着与有荣焉的傲然:“军报在此!贺娄副使,验看否?”
贺娄余润踉跄上前,几乎是抢过那军报,颤抖着撕开火漆。
目光扫过那一个个触目惊心的字眼,“阵斩”、“尽诛”、“俘获”、“缴获”……
他仿佛能看到那位夏王殿下冷漠的眼神,正透过这纸军报,盯着他!
“噗!”旧伤本就未愈,惊怒恐惧交加之下,贺娄余润喉头一甜,又是一口鲜血喷出,身形摇摇欲坠!
“副使!”左右慌忙搀扶。
贺娄余润却猛地推开他们,吼道:“快!快按殿下谕令行事!快!所有库房全部打开!清点!征调!运送!谁敢延误半分!本官先砍了他的头!”
他脸上再无半分之前的算计和迟疑,只剩下恐惧和急于将功补过的疯狂!
整个河西军镇,很快疯狂运转起来!
各级将领再无人敢有丝毫怠慢或质疑,一个个红着眼睛,督促手下兵卒、胥吏。
往日里拖沓敷衍的流程,此刻变得雷厉风行!
库房大门轰然洞开,堆积的粮秣、军械被以最快的速度清点、装车!
征调民夫的命令以前所未有的效率下发,无人敢再从中盘剥勒索!
一支支运输队伍,在将领们的亲自督促甚至押送下,火速离开凉州,朝着石堡城方向涌去!
他们比着,看谁的动作更快,看谁送的物资更多更好!
生怕慢了一步,就被那位煞星抓住把柄!
……
……
很快,这消息就在河西各城传开,却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约束着,未能形成席卷民间的大浪。
市井坊间,酒肆茶楼。
“听说了吗?石堡城被打下来了!”
“嘘!小声点!官府的告示还没贴呢!谁知道真的假的?”
“我二舅家的三小子在军府当差,偷偷传出来的话,说是一队煞神般的骑兵从西边回来报的信!”
“几天功夫就打下来了?这……这怕是杀神转世吧?”
大多数百姓面面相觑,多是茫然与难以置信。
石堡城丢了多久了?说打下来就打下来了?还这么快?这么狠?
过于夸张的战绩,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围,反而让人怀疑其真实性。
但那种压抑不住的、关于“夏王”、“大胜”、“尽屠”的只言片语,却又如地下的暗火,在沉默中悄然蔓延,带来一种莫名的、躁动不安的期待。
然而,与市井的将信将疑、底层军将的狂热执行不同。
凉州、乃至整个河西地界,那些消息灵通、枝繁叶茂的世家大族、高门府邸,却陷入了死一般的恐慌之中!
他们通过各自的渠道,得到的消息远比市井流言详尽和恐怖!
“石堡城确实破了!札布桑布被生擒,下场极惨!所有抵抗的吐蕃将领,全被砍了脑袋!校场上血流成河!”
“不止!听说夏王在野狐峡,只手就灭了吐蕃圣宫的祭司、密教的国师!还有西域佛国、南诏、突厥的高手!信安王的神道金身都被打碎了!”
“煞星!真正的煞星!北疆杀神的名号不是白叫的!”
深宅大院的书房里,往日里运筹帷幄、谈笑风生的家主们,此刻个个脸色发白,脊背发凉。
他们手中或许掌握着私兵、田亩、商路,能与长安的某些贵人搭上线,能在河西官场盘根错节。
但在这种纯粹而霸道的、碾压式的武力面前,所有的心机算计、所有的关系网络,都显得苍白可笑!
那位夏王,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他不需要权衡,不需要妥协,甚至不需要他们这些地头蛇的配合,直接用最暴烈、最血腥的方式,撕碎了规则,打破了棋盘!
一时间,所有针对李易的暗中布置、串联、计划,全部被紧急叫停!
所有试图观望风色、待价而沽的念头,被彻底掐灭!
一封封密信被投入火盆,一个个原本活跃的使者被严令禁足。
许多家族甚至紧闭门户,严令子弟近日不得外出生事,低调再低调,生怕一不小心,就被那柄刚刚饮饱了血的刀,顺手给剁了!
整个河西,表面上因一场大胜而沸腾,暗地里,却因极致的恐惧而噤若寒蝉。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住了西方那座刚刚易主的血腥雄关。
……
……
朔风卷过赤岭垭口,扬起细碎的雪沫。
李易勒马立于山脊,玄色大氅在风中猎猎作响。
身后,三千赤甲静默如林,气息已然一体,煞气凝而不发,目光锐利如鹰。
眼前,是截然不同的天地。
东面尚是陇右的黄土沟壑,西面却已是苍茫无际的青海湖盆地。
湛蓝的湖水如巨镜镶嵌于褐黄草甸之间,远处雪山连绵,与天相接。
“殿下,”卢珩策马上前,手指西南方向,“沿湟水河谷继续西进,便可直抵青海湖。若转向西南,则需翻越拉脊山,直插河源,但此路险峻异常,大军难行,补给更是艰难。”
李易目光扫过广袤的湖盆,摇了摇头:“贪多嚼不烂,青海湖虽好,却非眼下首要,吐蕃东线命脉,在于黄河。”
他马鞭一指北方:“下一个目标,是大莫门城。”
王翊之闻言,立刻道:“大莫门城扼守龙羊峡,乃黄河上游咽喉,吐蕃据此,可控河湟,东援石堡,西护青海,北窥河西。若拿下此城,便可将其东线腰斩!使其首尾难顾!”
“正是此理。”李易颔首,“开元年间,张忠亮曾破此城,俘获数千,今日,该让它再换回大唐旗帜了,继续前行。”
很快,大军开拔,沿湟水河谷折向北行。
越往北,地势渐高,河谷两岸山峦愈发陡峭,呈现典型的丹霞地貌,赤壁千仞,怪石嶙峋。
途中并非一帆风顺。
吐蕃显然已得知石堡城陷落、大将授首的消息,惊怒之下,沿途不断派出小股精锐袭扰,更试图凭借几处险要隘口节节抵抗。
但正好被李易拿来练兵。
一处名为“野狼隘”的峡谷。
数百名吐蕃精兵据守两侧崖顶,滚木礌石如雨落下,箭矢呼啸!
“结阵!举盾!”
基层队正们声音沉稳。
三千赤甲变阵,盾牌层层叠起,化作移动的钢铁壁垒!滚木礌石砸在盾面上,发出沉闷巨响,却难以撼动分毫!
偶有箭矢穿过缝隙,也被士卒身上那层经过龙气与神火淬炼的皮甲弹开,难以造成致命伤。
“弩手!仰射!压制崖顶!”
令旗挥动。
队伍中部的弩手冷静抬臂,扣动弩机!
“嗡——”
特制的破甲弩箭逆势而上!穿透了吐蕃弓手的皮盾、皮甲,带起一蓬蓬血花!
惨叫声顿时从崖顶传来,吐蕃人的箭雨为之一滞!
“前锋!突进!”
江时一马当先,手中长刀出鞘,雪亮刀光如一道闪电,劈开谷口临时设置的鹿角拒马!
身后赤甲洪流紧随其后,涌入峡谷!
短兵相接!
吐蕃兵悍勇,嚎叫着扑上。
然而,他们面对的是一支被金丹真人以王朝龙气与神火淬炼过的铁军!
力量、速度、耐力、配合,皆远非寻常!
刀光闪过,必有吐蕃兵刃折断,甲胄撕裂!
怒吼声中,赤甲士卒三人一组,进退有据,往往一个照面,便将扑来的吐蕃兵砍翻在地!
战斗几乎是一边倒的屠杀!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野狼隘守军尽数被歼,隘口洞开!
大军继续挺进,势如破竹。
又一日,行至一处开阔河湾。
突然!
“嗡嘛呢叭咪吽!”
虚空之中,梵唱骤起!
三道披着红黄僧袍的身影凭空出现,拦在大军前方。
为首一名老僧,面容枯槁,手持转经筒,周身弥漫着暗红色的血煞佛光,竟与高原雪域的冰冷意志隐隐相合。
另外两名年轻些的喇嘛,一人持金刚杵,一人摇人骨法铃,眼中闪烁着怨毒与决绝。
“魔头!止步!”老僧声音沙哑,带着奇异的穿透力,“亵渎圣山,屠戮上师,此乃万劫不复之罪!再不回头,必堕无间地狱!”
显然,他们是吐蕃密教派出的修士,欲以方外之术,阻拦这支可怕的军队。
李易端坐马上,甚至懒得抬眼,随手一挥袍袖。
仿佛只是拂去眼前尘埃。
“嘭!嘭!嘭!”
三声闷响几乎同时爆发!
三名密教喇嘛,连一句咒文都未能完整念出,护体佛光便如纸糊般破碎!
连带着他们试图引动的雪域意志、血煞秘法,也随之一同湮灭,消散于无形。
三千赤甲,目不斜视,沉默地从那尚未落定的血雾旁行军而过,仿佛只是经过了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数日后,龙羊峡已遥遥在望。
与此同时,这河西大战的消息,也终于抵达长安,传于各方,引起一阵阵阵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