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堡城中心的校场,如今已经被清理出来。
临时搭建的木台上,简陋却又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台下,黑压压地挤满了人。
大多是剃光了头发、穿着破旧皮甲或麻布衣的汉儿奴隶,他们被唐军兵士“请”来,一个个缩着脖子,眼神惶恐,彼此推搡着,不敢靠前,更不敢看向台上。
台上,跪着一排人。
正是以札布桑布为首的吐蕃将领、头人,以及那些投靠吐蕃、为虎作伥的汉奸胥吏。他们被绳索捆缚,神态狼狈,往日里的骄横早已被恐惧取代,只是强撑着,不肯在“两脚羊”面前露怯。
刀疤脸汉子拉着儿子,挤在人群边缘。
他能感觉到儿子的小手冰凉,还在微微发抖。
“阿爹,真是要审他们?”少年声音发颤,眼睛却死死盯着台上一个满脸横肉的吐蕃百夫长,那家伙曾一鞭子抽瞎了他同伴的眼睛。
“看着像……”刀疤脸汉子喉咙发干,心里同样七上八下。
唐军打回来了,这是真的。
可审问吐蕃老爷?还要让他们认罪?这可能吗?
万一审完了,唐军一走,或者打不过吐蕃援兵,那今天站出来的人……
他不敢想下去。
高台上,一名唐军文吏展开一卷文书,开始高声宣读台上那些俘虏的罪状:残杀平民、虐待俘虏、强征奴役、掠夺财物……
条条桩桩,血泪斑斑。
台下,却是死一般的寂静。
无人应和,无人哭泣,甚至无人抬头。
长时间的奴役,早已磨灭了他们反抗的勇气,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和麻木,就像是被驯化的牲畜,即便栅栏打开,也不敢踏出一步。
文吏念完,看向台下,提高了声音:“殿下有令!凡有冤屈者,皆可上台!指认凶徒,陈诉冤情!殿下,与尔等做主!”
声音在校场上空回荡,然后消散。
依旧无人动弹。
几个跪在台上的吐蕃贵族,嘴角甚至勾起一丝讥诮笑意。
看吧,这些懦弱的汉羊,就算把刀递到他们手里,他们也不敢举起来。
刀疤脸汉子感觉胸口堵得厉害。
他看着台上那个百夫长,那家伙甚至挑衅般地扫视着台下,仿佛在说:谁敢?
他又看看身边儿子那苍白而充满恨意的小脸,看看周围那些麻木却同样藏着痛苦的眼睛。
一股邪火猛地窜上他的脑门!
去他娘的后果!
他猛地一咬牙,脸上那道狰狞刀疤因用力而扭曲!
“我!”
一声嘶哑的吼声,打破了死寂!
所有目光聚焦过来!
刀疤脸汉子推开身前的人,拉着儿子,一步一步,走向那高台。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目光复杂地看着他。
他走到台前,深吸一口气,指着那个吐蕃百夫长,声音因激动而颤抖:“他!朗嘎!去年冬天,强抢了西头老张家的闺女!那闺女才十四!被他们糟蹋了,扔回来的时候只剩一口气!没过三天就……就没了!老张去讨说法,被他活活打死!尸体扔去喂了野狗!”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眼眶赤红,泪水混着脸上的污垢淌下:“还有!前年守城,他嫌我们抬石头慢,抽刀就砍!王五、李六,就因为慢了一步,被他当场砍了脑袋!挂在城墙上示众!”
他猛地转身,指向另一个投靠吐蕃的汉奸胥吏:“还有他!赵扒皮!克扣我们的口粮!那点发霉的糠麸,还要被他刮一层!我婆娘……我婆娘就是活活饿死的啊!”
说到最后,他已泣不成声,只是死死指着台上那些人,浑身都在发抖。
少年紧紧抓着父亲的手,也跟着哭了起来。
台上,那名叫朗嘎的百夫长脸色一变,似乎想挣扎喝骂,却被身后的唐军死死按住。
台下,死寂被打破。
人群中响起低低的啜泣声,然后是压抑的怒吼!
“对!就是他!”
“杀了他们!”
“报仇!”
就在群情即将沸腾之际!
“噗嗤!”
一道雪亮的刀光闪过!
一颗硕大的头颅冲天而起!温热的鲜血喷溅而出!
朗嘎那无头的尸体晃了晃,重重栽倒在地!
动手的,是台上一名沉默的唐军刀斧手。
他面无表情地收刀,仿佛是砍了一截木头。
全场骤然一静!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血腥处决惊呆了!
连那些原本还在窃喜、以为唐军只是做做样子的吐蕃贵族,也瞬间脸色惨白,眼中终于露出了真正的恐惧!
他们没想到,唐军真的敢杀!还如此干脆利落!
刀疤脸汉子也愣住了,看着那滚落在台上的头颅,看着那兀自圆睁、残留着惊愕的眼睛,只觉得一股热流冲遍全身!
“下一个!”李易的声音平静地响起,“谁还有冤?上台来诉!”
“我!”
“我有!”
“还有我!”
人群彻底沸腾了!
压抑了太久的仇恨和痛苦,宛如决堤的洪水,轰然爆发!
无数人争先恐后地涌向高台,指着台上的俘虏,哭喊着,控诉着他们的罪行!
每诉完一桩,便有刀斧手上前,手起刀落!
一颗颗头颅滚落!
一腔腔热血喷溅!
校场上,血腥气冲天!
复仇的火焰,熊熊燃烧!
“恶魔!你们这些恶魔!”一个被按在地上的吐蕃贵族终于崩溃了,嘶声尖叫,“不合规矩!这不合规矩!按照吐蕃的法子,我们是贵族!就算被俘,也该用金银赎买!或者交换俘虏!你们不能这样!不能像杀牲口一样杀我们!”
李易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吐蕃的法子?那是你们的法子。”
他缓缓站起身。
“现在,这里。”
“行的是我大唐的法!”
“守的是我儒家的礼!”
“讲的是杀人偿命,欠债还钱!”
“论的是以直报怨,以德报德!”
“你跟我聒噪什么吐蕃规矩?”
“再多言一句,便让你尝尝凌迟的汉家手艺。”
那贵族顿时噤若寒蝉,浑身筛糠,再不敢多说一字。
最终,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最初被擒的吐蕃大将,札布桑布身上。
他被按着跪在台前,身上带着伤,却依旧强撑着抬起头,眼神凶狠地瞪着李易,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要杀就杀!我吐蕃的勇士,绝不会向你们这些汉羊求饶!赞普和圣山会为我复仇!你们的城池终将被踏平!你们的子民,终将成为我们的奴仆!”
李易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求饶?那太便宜你了。”
李易的声音很平静,却让札布桑布没来由地感到一股寒意。
“听说,你很会折磨人?喜欢把不听话的奴隶,剥皮实草?喜欢把逃跑的汉儿,钉在木桩上慢慢风干?喜欢把小孩的脑壳敲开,当着他们父母的面……”
李易每说一句,札布桑布的脸色就白一分,这些确实是他惯用的手段,用以震慑奴工。
“我今日心情好,可以给你一个机会。”李易俯下身,看着他的眼睛,“我不杀你,我会让人治好你的伤,用好药吊着你的命。”
札布桑布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然后,”李易的声音如同魔鬼的低语,“把你对付奴隶的那些花样,剥皮、钉桩、敲骨、吸髓……让你自己,一件一件,从头到尾,好好体验一遍。”
“放心,我会让你一直活着,一直清醒着,感受每一个细节。”
“对了,”李易仿佛想起什么,“每用一道刑罚之前,我会让人帮你好好回忆,你当初是怎么对别人用这招的。让你想起来,你当时是怎么笑的,是怎么觉得有趣的。”
札布桑布脸上的凶狠彻底僵住,变成了极致的恐惧!
他想象着那场景……自己被剥皮……被钉在木桩上……看着自己的骨头被敲碎……
还要被迫回忆起自己施暴时的每一个细节……
“不……不!!!”他猛地挣扎起来,发出不似人声的凄厉尖叫,“杀了我!你现在就杀了我!魔鬼!你是魔鬼!!”
他拼命地用头撞地,撞得额头鲜血淋漓,只想求一个速死!
精神彻底崩溃!
李易直起身,冷漠地看着他如同蛆虫般扭动、哀嚎。
“拖下去。”
“照我说的办。”
“让他好好体验,好好回忆。”
两名唐军上前,如拖死狗一般,将彻底崩溃、屎尿齐流的札布桑布拖了下去,那凄厉绝望的哀嚎声久久回荡在校场上空。
台下,一片死寂。
所有汉儿奴隶,都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看着那个曾经如魔神般不可一世的吐蕃大将,在夏王几句话之间,就变成了一个只求速死的可怜虫。
原来这些高高在上的吐蕃老爷,也会怕?
怕起来,比他们还不如?
难以言喻的情绪,在每个人心中滋生。
那不仅仅是复仇的快意,更是一种枷锁被打碎、重新挺直脊梁的感觉!
刀疤脸汉子紧紧攥着儿子的手,看着高台上那道玄色身影,眼泪再次涌出,却不再是痛苦的泪水。
他猛地跪倒在地,用尽全身力气,嘶声高呼:
“夏王殿下千岁!”
下一刻,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响彻石堡城!
“夏王殿下千岁!”
在这些高声的呼喊声中,大军再次开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