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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四章 积弊如山人尽避,独我横刀斩祸根

第四卷

“你——”

高力士的双眼骤然圆睁,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周身那股与长安城融为一体的伟岸气势剧烈波动,仿佛整个皇城都在因这突如其来的剧变而颤抖!

“嗡!!!”

帛书碎裂的瞬间,整个库房,整个鸿胪寺,乃至整个长安城的地下深处,都传来一声沉闷到令人心脏骤停的巨响!

地脉的哀鸣!

缠绕在库房内无数卷宗上的灰黑“根须”,如同被斩断七寸的毒蛇,疯狂扭曲、抽搐、崩解!

盘踞在鸿胪寺上空、与王朝紫气纠缠的灰黑胡道气运,如同被投入熔炉的冰雪,发出无声的尖啸,其中的一部分瞬间蒸发、溃散!

……

……

“他怎么敢——!!!”

兴庆宫龙池畔,压抑到极致的怒吼如同受伤的龙吟,震得池水炸起丈高水浪!

李隆基周身紫气翻腾,那张威严的面孔此刻扭曲着,愤怒与难以置信交织,更有一种被藐视的暴戾!

“朕已明言利害!他竟敢……他竟敢当众违逆!以万民为质?!好一个朕的‘好儿子’!”

他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捏得发白,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渗出丝丝血痕!

其人的面孔上,竟浮现出道道裂痕,那裂痕之中,一丝丝若有若无的灰黑气息,如同毒蛇般悄然游走!

……

……

太庙。

供奉着大唐历代先帝神位的幽深殿堂内,香烛长明。

突然!

“嗡——!”

供奉于最前方的太祖李渊神主牌位剧烈震颤!

牌位旁,那柄象征着开国武功的定鼎剑“锵”的一声,竟自行出鞘半寸!剑鸣凄厉,带着无边的惊怒!

紧接着,那太祖牌位上紫气升腾,凝聚出一道模糊的帝王虚影,怒意如火,双眼如电,穿透重重殿宇,望向鸿胪寺方向!

“逆乱气运!动摇国本!”

一个苍老、威严、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怒斥,直接在李隆基的心神中炸响!

“不肖子孙!还愣着作甚?还不点起阴兵,速速镇压此獠!!!”

阴兵?

李隆基忽然从暴怒中冷静下来,脸色难看。

镇不住,实在镇不住!

……

……

中书省政事堂。

李林甫正与几位心腹重臣议事,突然——

“咔嚓!”

他手中那支价值连城的紫玉狼毫笔,毫无征兆地从中断裂!

“右相!”几名重臣惊得站起。

李林甫却置若罔闻,他猛地捂住心口,脸色瞬间煞白如金纸!只觉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慌和剧痛骤然袭来!仿佛支撑他权柄、他生命的某种根基,正在被硬生生抽离、撕裂!

“噗!”

一口鲜血毫无征兆地喷在面前摊开的奏疏上,晕开一片刺目的猩红!

“右相!”众人大骇。

“快!快传御医!”门下侍郎陈希烈急声呼喊。

“不用!”李林甫强撑着抬起头,盯着鸿胪寺的方向,声音嘶哑如同破锣:“是气运!大唐中枢的气运……在混乱!根源……在鸿胪寺!是李去疾!他在动摇国本!”

……

……

同一时刻,长安城各处。

钦天监观星台上,浑天仪疯狂转动,指针乱颤,最终“啪”的一声崩断!

朱雀大街两侧,百年老树无风自动,树叶簌簌而落,顷刻间枝干枯槁!

无数百姓莫名心慌意乱,家犬狂吠,婴儿啼哭不止!

整个长安城,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咽喉,陷入一种末日降临般的巨大恐慌和混乱之中!

……

……

与此同时。

长安一角,林中观,古松如盖。

白衣女冠斜倚竹榻,青丝半绾,玉指拈着一枚棋子,迟迟未落。

棋盘对面,唇红齿白的小道童却坐立不安,频频望向窗外——长安城上空,紫气翻腾如沸粥。

“师尊,”小道童终于忍不住,声音发颤,“那伏羌县侯……当真闯下塌天大祸了?长安城的气运,怎地乱成这样?”

“祸?”女冠轻笑,棋子“啪”地落在天元,“是福是祸,谁又说得清?”

她慵懒地支起身,宽大道袍也掩不住丰腴身段,眸光落在那片动荡的紫气深处。

“胡道之气,如附骨之疽,自大唐立国之初便已种下。”

小道童壮着胆子问:“师尊,这胡道之气,究竟是何等来历?竟能寄生国运?”

女冠眸光微敛,似望穿百年烟云:“这其中自是藏着根源,能追溯到几百年前,其中缘故,待李一来时,贫道自然会对他说明,其实大唐定鼎时,有望能一改沉疴,可惜……”

女冠声音平静,却透露出几分嘲讽:“那位太祖皇帝避重就轻,借了点胡骑之力逐鹿中原,自此胡道气运不仅未断,反而便如藤蔓,缠上了新朝这棵大树。太宗皇帝何等雄才?亦知此乃饮鸩止渴,故以汉家文脉为龙骨,以兵戈血煞为锋刃,欲将其压制、炼化!可惜……”

她指尖划过棋盘,一道无形气机隔绝了纵横十九道。

“藤蔓早已与树干血脉相连,强行剥离?树倾巢覆!这百年来,胡道气运看似蛰伏,实则如蛆虫,早已蛀入大唐国运的骨髓脏腑!今日李一这一刀……”

女冠眼中骤然爆发出惊人的神采,仿佛沉睡的火山苏醒!

“斩得妙!斩得绝!”

小道童吓得一哆嗦:“可……可长安乱了……”

“乱?”女冠嗤笑,“沉疴用猛药!不破不立!这长安城看似烈火烹油,实则内里早已被蛀空!今日这一刀,看似凶险,斩的却是那最深最毒的脓疮!”

她目光灼灼,仿佛穿透了时空:“万安山苏醒,奠定其文心道基;洛阳广异楼,以幽冥通儒道;北疆纵横,掌兵戈杀伐,凝武道军魂!如今入长安……”

女冠的声音带着一种洞悉天机的了然:“他这一路行来,文脉、武功、幽冥、兵煞……诸般气运,皆已沉淀!他之道,不在方外,不在世外,就在这煌煌大唐,就在这红尘万丈之中!今日这一刀,非是毁坏,而是……”

“刮骨疗毒!重塑干坤!”

小道童听得似懂非懂,只觉师尊此刻气势逼人,如神剑出匣。

女冠却又慵懒地靠回竹榻,指尖把玩着一枚温润玉佩,玉佩上刻着两个古篆字。

“至于那李三郎……”她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讥诮,“自作聪明,引狼入室,却不知引来的,是能吞了他这伪龙的真命之主!正好……”

她指尖微微用力,玉佩竟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一丝细微裂痕悄然蔓延。

“了结贫道这桩……前世因果。”

“噗通!”

小道童色顿时脸色煞白,连头都不敢抬,更不敢接话。

……

……

光德坊别院密室中。

倒映着鸿胪寺中景象的水镜轰然炸裂!

胡道昌闷哼一声,踉跄后退,嘴角溢出一缕暗金色的血液!他眼中再无半分之前的从容与算计,只剩下无边的惊怒与一丝……难以置信的恐惧!

“他怎么敢?!他怎么能?!”胡道昌的声音嘶哑扭曲,“地脉反噬,长安动荡……他难道不顾百万生民死活?!”

他身后的矮个女子早已瘫软在地,面无人色!

……

……

鸿胪寺前院。

“轰隆——!”

大地剧烈震颤!如同地龙翻身!

刚刚挣扎着爬起的裴元敬等人再次被狠狠抛飞,重重砸在地上!

李慎言等大理寺官员死死抱住廊柱,惊恐地看着周围屋宇梁柱震动不休,瓦片如雨坠落!

“地龙翻身了!”

“快跑啊!”

“逃啊!逃!”

寺外街道上,百姓惊恐的哭喊声、奔逃声瞬间炸开!

“县侯!”

高力士那张清癯的老脸已经失去了所有从容:“你铸下大错矣!长安巨震,万民危殆!但你自来谋定后动,此番……此番定有平息之法,是也不是?!”

他浑浊的老眼中,竟透出几分近乎哀求的希冀。

库房外,被震波掀翻在地的裴元敬等人挣扎着爬起,惊恐的目光穿透洞开的库门,死死锁在李易身上。

契丹使者耶律图鲁等人伏在地上,瑟瑟发抖。

天竺高僧摩诃衍手中的念珠停止了转动,凝视着李易。

拂菻、大食、倭国等使者更是面无人色,长安的剧变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本能地将所有希望寄托在那个引发这一切的身影上。

整个鸿胪寺,乃至整个动荡的长安,无数道无形的目光,都聚焦于一点!

李易立于漩涡中心,他看着高力士,忽然笑了。

“平息之法?”他声音不高,却压过了地脉的哀鸣,“这长安城地底埋着的脓疮爆了,血流成河,灾祸临头。尔等这些世代吸吮民脂民膏、高高在上的肉食者,不想着如何止血救人,反来问我这捅破脓包之人要法子?”

李易目光扫过库房外那些惊惶失措的绯紫公卿,声音陡然转厉:“怎么?享受着这暗藏祸根的富贵荣华时心安理得,脓包藏得好好的,便粉饰太平,缝缝补补,当作看不见!如今脓血四溅,危及自身了,便慌了?便想着推卸?”

“享受了胡道气运嫁接带来的繁荣,却不敢承担这嫁接反噬的后果?只想着把脓包藏起来,丢给后人?这就是尔等口中的大局?这就是尔等所谓的担当?”

字字诛心!

高力士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竟无言以对!

库房外的裴元敬等人更是如遭雷击,羞愤欲死!

“留后!”王翊之、卢珩等人顶着剧烈的震动冲到库房门口,也露出了焦急之色,“地脉不稳,恐伤及黎庶!还请……”

“不必多言!”李易断然打断。

他目光穿透库房屋顶,望向那紫气与灰黑之气疯狂绞杀的苍穹。

“今日引爆此患,便是要断了这流毒后世之根!这刮骨之痛,这重塑之劫,长安城,受也得受,不受也得受!”

话音未落,他心念沉入识海深处!

哗啦——

《众建传记》中,那篇刚刚凝聚、墨迹未干的《胡道传》骤然翻开!

“轰!”

一股源自万古蛮荒、充斥着掠夺、迁徙、血腥与坚韧的庞大意念,如同沉睡的太古凶兽,自传记中轰然苏醒!

那是无数胡族部落的兴衰史,是草原狼群的生存法则,是游牧文明最本源的烙印!

传记书页上,灰黑色的符文疯狂流转,化作一个深不见底、吞噬一切的巨大漩涡!

这漩涡甫一出现,便与鸿胪寺上空、乃至整个长安城正在溃散挣扎的灰黑胡道气运产生了共鸣!

“吼——!”

源自冥冥虚空、充满了不甘与恐惧的咆哮,在无数人心头炸响!

下一刻!

“呼——”

长安城上空,原本因帛书碎裂而失控溃散、疯狂冲击着王朝紫气的庞大灰黑气运,如同百川归海,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强行牵引,化作一道道粗壮的灰黑色洪流,倒卷而回!

目标直指鸿胪寺库房!

直指李易!

“不!!!”

光德坊别院密室中,胡道昌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

他周身灰黑气运如沸水般剧烈翻腾,七窍中喷涌出黏稠的暗金色血液!

那血液甫一离体,竟化作丝丝缕缕的灰黑烟气,不受控制地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抽离,朝着鸿胪寺方向疯狂涌去!

他苦修百年、赖以存身的胡道本源,正在被一股源自血脉、源自文明最深处的力量,霸道地、不容抗拒地……剥夺!

“我的道基!我的命格!!”胡道昌状若疯魔,双手死死抓向虚空,试图抓住那流逝的力量,却只抓了个空。

他赖以存身、借以窥探天机、操控气运的根基,正在被釜底抽薪!

“噗!”

又是一大口暗金色的精血狂喷而出,胡道昌萎靡下去,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衰老!

“那李去疾到底是什么东西?!竟能吞噬……吞噬胡道本源?!”矮个女子瘫软在地,看着主君苍老腐朽的模样,吓得魂飞魄散。

胡道昌已无力回答,他盯着鸿胪寺方向,眼中只剩下刻骨的怨毒!

鸿胪寺库房内。

“轰隆隆——!”

灰黑色的气运洪流如天河倒灌,透过李易之身,疯狂涌入《胡道传》所化的漩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