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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三章 休将仁义困龙翼,莫借干坤压剑芒

第四卷

生人无声。

李易看着众人的反应,却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注视着眼前的变化,感悟着四魔之道与幽冥之道的玄妙,品味着冤魂人心的变迁与宣泄。

很快,喧嚣的怨魂哀嚎渐渐平息,弥漫的灰黑怨气缓缓散去。

阳光重新洒落鸿胪寺前院,却驱不散浓重的血腥和死寂。

满地狼藉中,只剩大理寺官员沙沙的记录声。

李易的目光,却已越过满院狼藉,再次投向鸿胪寺深处。

灰黑气运并未因骨力的死亡而消散,反而如同受伤的毒蛇,缓缓缩回了深处。

“裴寺卿。”李易的声音打破了死寂,“带路吧。”

“啊?”瘫软在地的裴元敬一个激灵,“带路?”

“带路不是你最擅长的吗?带我去你们存放‘邦交文书’的库房。”李易的目光扫过那个不起眼的、被灰黑气运缠绕的后院仓库,“本官要看看,这鸿胪寺的账本里,记的都是些什么‘怀柔远人’的丰功伟绩!”

“这……这如何使得?”

裴元敬听着这话,肯定是不肯的,可李易刚才这一手过后,人人畏惧,他这会还瘫在地上,哪里还敢阻止呢?

但那鸿胪寺少卿杜若兰,却勉强站定,他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摇摇欲坠,却仍强撑着挡在李易与后院库房之间。

“李留后!”

杜若兰哆嗦着抬手施了一礼,道:“方才你镇杀邪魔,是为民除害,下官无话可说!然而鸿胪寺卷宗乃朝廷机密,非圣命钦点,便是宰相也无权擅查!更不要说,你乃留后,更是武将!武将私查文牍,窥探邦交密档,此乃僭越!是大忌!若执意强闯,便是授人以柄,坐实了图谋不轨之嫌!还请留后三思,速速退去!”

他的话在庭院中回荡,带着几分悲壮。

裴元敬则连头都不敢抬。

李慎言等大理寺官员面面相觑,欲言又止。毕竟在律法上,杜若兰所言不无道理。

李易看着眼强作镇定的杜若兰,目光在他周身扫过,见此人身上,倒是没有太多灰黑胡道之气,反是浓浓的王朝气运。

“图谋不轨?”他忽然轻笑一声,“杜少卿,你守着这魔窟般的库房,口口声声为国法、为邦交,可知里面封存的,是维系邦交的文书,还是窃运之契?”

前行两步,李易继续道:“既然知道方才有众多妖魔鬼怪,那你就该明白,他们在这馆中藏污纳垢,怕是有许多凶险,过往冤魂灭了他们,若不趁机扫平隐患,等到将来爆发,这个责任,谁来担?我为武将,护卫大唐百姓,这魔窟之中的隐患若不除掉,一样危及苍生,所以,责无旁贷!让开!”

他不再看杜若兰骤然失色的脸,目光投向那紧闭的库房大门。

在他眼中,那扇门早已形同虚设!

库房深处,堆积如山的卷宗并非死物。

无数灰黑色的“根须”正从那些卷宗中蔓延而出,贪婪地扎入地脉,与整个长安城、乃至大唐疆域的气运网络紧密相连!

像无数条吸血的蚂蟥,将胡道气运牢牢地“嫁接”在大唐国运的枝干上,吮吸着养分,壮大着自身!

他今日要看的,不是具体的罪证,而是这“嫁接”本身!是这“寄生”的脉络!

唯有看清这“树根”如何盘绕,“虫豸”如何钻孔,才能找到斩断、乃至彻底根除之法!

“嗡——”

李易周身,四色魔光再次流转,却并非爆发,而是如流水般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罩向那座库房!

这一次,他没有引动民怨,而是将四魔之力化作最精微的“探针”!

血魔之力,感应着卷宗上残留的贪婪血气与兵戈之隐秘!

天魔之力,洞悉着文字背后扭曲的谎言与背叛的轨迹!

心魔之力,捕捉着书写者落笔时的心虚、恐惧与贪婪的悸动!

蛊魔之力,则如显微镜般,剖析着那气运“嫁接”处的每一个细微“病灶”!

“咔嚓……”

库房那厚重的铜锁,在这无形的力量侵蚀下,竟自行崩裂!

紧闭的大门,无风自动,缓缓向内敞开!

混合着陈腐纸张、霉变灰尘的污浊气息,如尘封千年的墓穴被打开,汹涌而出!

“啊!”

杜若兰首当其冲,被这股气息一冲,惊叫一声,口鼻中竟渗出丝丝黑血,软软栽倒!

裴元敬等人更是如同被抽去了骨头,瘫在地上瑟瑟发抖,连惨叫都发不出。

李慎言等大理寺官员也被冲得头晕目眩,脸色发青,但他们职责在身,强忍着不适,死死盯向洞开的库房大门!

李易看都不看倒地的杜若兰,一步踏入库房。

屋中光线昏暗,一排排巨大的樟木架子上,堆积着无数卷宗、簿册、信函。

在他的视野中,这里不再是存放文书的库房,而是一个巨大的、蠕动的、由无数灰黑色“根须”和“契约”构成的巢穴!

“找到了!”

李易的目光瞬间锁定库房最深处,一个看似普通的紫檀木柜!

那柜子表面盖着厚厚一层灰黑苔藓,柜门缝隙中,无数细密“根须”如同活物般蠕动、伸缩,吮吸着从地脉涌来的王朝紫气!

他缓步上前。

“留后!不可!”李慎言在门外嘶声喊道,他虽不知具体,但本能感到那柜子极度危险。

李易恍若未闻,伸出手,指尖尚未触及,柜门猛地一震!

“吼——”

一声非人非兽的、充满了贪婪、怨毒与恐惧的咆哮,竟从柜子内部炸响!

柜门缝隙中喷涌出浓稠如墨的黑气,化作一张狰狞的、由无数扭曲面孔组成的鬼脸,张口噬向李易的手指!

这并非实体攻击,而是凝聚了无数叛国者恐惧、无数冤魂诅咒、以及胡道气运反扑的精神冲击!

李易眼神一凝。

“米粒之珠,也放光华?”

他指尖那缕引而不发的三昧真火骤然亮起!

煌煌正大,焚尽邪祟!

邪气凛然,至邪至善!

“嗤啦——”

如同滚油泼雪,狰狞鬼脸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被真火瞬间蒸发!附着在柜门上的灰黑“苔藓”也如同遇到克星,疯狂退缩、燃烧!

“嗡——”

柜门洞开!

没有预想中的惊天动地。

柜内,只静静躺着几卷颜色暗沉、仿佛浸透了血污的古老帛书。

但李易的瞳孔骤然收缩!

在他的眼中,这几卷帛书,如心脏般搏动着,每一次跳动,都牵引着长安地脉!

帛书上的文字并非墨写,而是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灰黑色符文!

“果然是将胡运直接嫁接到了长安地脉上,这恐怕非是一朝之事,大概能追溯到南北朝时期!以国运为皿,万民为薪,滋养这些域外邪魔!”

他缓缓伸出手,抓向那几卷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帛书。

就在李易的手指即将触及那古老帛书时。

“嗡!”

库房内光线骤然扭曲!

一股柔和伟力凭空降临,如同无形的壁垒,将李易的手与那帛书隔开寸许!

那力量并非攻击,更像是一种不容置疑的“禁止”!带着一种堂皇正大、却又冰冷无情的意志,仿佛是整个长安城、乃至整个大唐的秩序化身在对他说话!

瞬间,李易就知道了这股力量来自何方。

“好了,到此为止。”

一个苍老而平静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李易瞳孔微缩,猛地转头!

库房门口,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来人并未踏入库房,只是静静站在那光影分割的门槛外。

他身着最普通的深青色宦官常服,面容清癯,眼神浑浊,佝偻得如同寻常老仆,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然而,在他身后,整个鸿胪寺前院的光影都凝固了!

喧嚣的风声、远处隐约的人声、乃至大理寺官员翻动卷宗的沙沙声,尽数消失!

时间与空间,在他现身的那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高力士!

高大将军!

但身上却多出了与往日不同的澎湃气势!

但这股力量并非源自他本身,其人只是代持、代表。

“县侯手段通天,老奴佩服。”高力士微微一笑,说着:“今日鸿胪寺内,邪魔伏诛,罪证昭彰,已是大快人心,足以震慑四方宵小。至于这些……”

他的目光扫过那几卷帛书,又看向库房深处盘根错节的灰黑气运“根须”,眼神深处似有痛恨,又有深深无奈。

“这些东西盘踞长安地脉,已与国运纠缠百年,牵一发而动全身。”高力士话中有着告诫之意,“县侯可知,若你此刻强行拔除,会有什么后果?”

李易沉默,他能感知到帛书与地脉的联系。

寄生,共生。

“气运反噬,地脉动荡,长安城根基动摇,百万生民顷刻间便要遭殃!”高力士的声音陡然转厉,“这城中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乃至每一个升斗小民,他们的生机福祉,都系于这看似腐朽的根基之上!”

他踏前一步,浑浊的目光死死锁住李易:“君侯!你斩妖除魔,是为苍生,若因你一时之快,引得地龙翻身,灾祸降临,这长安城中的无辜百姓,又当如何自处?”

“凡事,皆有度。除恶,也需有节。”高力士的声音低沉下来,“有些东西,盘根错节,深入骨髓。若无万全之策,贸然动手,非但无法根除,反而会引发更大灾难!君侯今日锋芒毕露,已令长安震动。若再掀此滔天巨浪,一旦失控,后果……谁人能担?你又是否真的准备好了?”

“若无万全把握,能瞬息之间抚平地脉,弥合国运,护住这满城生灵……那此刻收手,便是最大的慈悲!也是最大的担当!”

库房内死寂一片。

李易的手指悬在半空,指尖的三昧真火无声跳动。

……

……

光德坊,别院密室中。

胡道昌立于一面水镜前。

镜中映出的,正是鸿胪寺库房内那凝固的一幕。

“呵……”

他轻笑一声,露出了一抹仿佛洞悉一切的笑容。

“李去疾啊李去疾,任你气势无双,翻掌镇杀邪魔,引动万民怨气审判,何等威风!但你这样的人,都有一个致命的弱点……”胡道昌声音低沉,“便是能被‘大局’所压!心中装着所谓苍生,那便是枷锁!是可以‘欺之以方’的软肋!”

他身后不知何时冒出了个矮个女子,闻言掩唇轻笑:“主君说的是,这些汉家所谓的英雄豪杰,总爱给自己套上这些枷锁。”

“不过……”胡道昌脸上的笑意陡然收敛,转为凝重,“此人方才施展的手段,委实非同小可!绝非寻常魔功!”

矮个女子奇道:“主君是说此人能运转魔气?这不奇怪吧?他在北疆镇压了安禄山,继承魔主传承,会些魔道手段也是寻常。”

“不是!”胡道昌断然摇头,眼中闪烁着惊疑不定的光芒,“若只是依仗魔主传承,按部就班地施展魔功,吾何须如此在意?”

他盯着水镜中李易周身流转不息、却浑然天成的四色魔光。

“他引动民怨、怨魂的法门,分明是心魔道与天魔道结合,扭曲现实、玩弄人心的至高手段!再看那三昧真火炼化邪祟,又融入了功德真意!还有那血煞之气,引而不发,却又与王朝气运隐隐共鸣!”

胡道昌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忌惮:“这绝非是‘运转’魔功!运转,必有痕迹,必有法门流转的滞涩!可在他身上……”

他闭上眼睛,回忆方才感知到的每一个细节。

“法自天生!圆融无碍!仿佛那魔气、功德、血煞、文华……本就是从他体内自然流淌出来的!如同呼吸般自然!这哪里是继承传承的修士?分明是……”

他猛地睁眼,眼中精光爆射!

“分明是真魔降世!是神魔化身!是某种我等无法理解的存在,在施展他本该拥有的力量!”

“什么?!”矮个女子脸上笑容瞬间僵住,化作骇然,“主君是说……他乃神魔化身?是……是魔主本尊?!”

“即便不是本尊,也相去不远!”胡道昌声音凝重,“否则,如何解释这等‘法自天生’的境界?如何解释他能在存神之境,爆发出威胁元婴的力量?”

那矮个女子脸色剧变,失声道:“若他真是魔主化身,那等存在的心境岂是区区‘大局’、‘苍生’所能约束的?!高力士那套说辞,对他……”

她的话戛然而止,眼中充满了恐惧。

若李易真是那般存在,高力士以长安百姓、国运根基相胁的“大局”枷锁,在他眼中,或许……形同虚设!

胡道昌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水镜。

……

……

“大局?朱门分鼎无我位,今握刀兵尔说仁。游艇专机不喊吾,全球变暖倒怪爷?”

李易悬在半空的手指,却忽然动了。

他并未收回,反而对着那几卷古老帛书,轻轻一握!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这死寂的库房中异常刺耳!

那承载了数百年胡道气运、深植于长安地脉的邪异帛书,在李易五指间,如同朽木枯叶般寸寸崩解!

一团浓郁到极致的、黏稠如墨汁的灰黑气运从中爆发出来!带着深入骨髓的腐朽、贪婪与背叛的气息,如同活物般挣扎着,试图重新钻入地脉,甚至反噬李易!

“果然难缠。”李易心中暗叹,“这一路上积攒的书签,怕是要耗尽了。”

心念一动!

他心底深处,《众建传记》哗啦啦疯狂翻动!

十几道书签化作熊熊金焰,将那团挣扎的灰黑气运包裹!

“嗤嗤嗤——”

如同滚油泼雪,灰黑气运在金焰中剧烈蒸发、净化,剩下一缕最为精纯、也最为邪异的本源,被强行炼化、提纯!

“轰!”

《众建传记》骤然停顿!

书页翻至崭新一页空白!

那缕被炼化的灰黑本源,如同拥有生命般,自动烙印其上,扭曲变幻,最终凝聚成三个散发着无尽阴冷、混乱与窃夺气息的古篆——

《胡道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