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哔哩小说 > 青春校园 > 唐仙 >

第三百五十章 腥膻识刃方知礼,汉剑斩酋便扬眉

第四卷

韦坚话音一落,满殿死寂!

无数道目光瞬间钉在李易身上,有惊疑,有审视,更有李林甫一党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李卿,”御座之上,李隆基的声音听不出波澜,“韦卿所奏,你有何话说?”他微微前倾,目光穿透珠帘,带着帝王独有的探究与威压。

这态度……微妙!

太子李亨垂眸,指尖在袖中微微蜷起;李林甫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老神在在地拢着袖子;就连侍立的高力士,眼角的余光也扫向了丹墀下的玄甲身影。

李易却恍若未觉。

他抬眼,目光平静地迎上韦坚那张激愤的脸。

“韦尚书忧国忧民,拳拳之心,令人感佩。”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大殿,“只是,我有一事不明。”

顿了顿,李易环视一周,将满朝文武各异的神色尽收眼底。

“回纥使者,如今何在?”

韦坚一怔,随即厉声道:“自然是在鸿胪寺!正跪阶泣血,控诉你暴行!”

“跪在阶前?”李易眉毛微挑,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韦尚书,本官初入长安,却也知晓,回纥使团历来倨傲,视我大唐礼制如无物,往往以山野之人不懂礼数为借口。往年入贡,可曾有过‘跪阶泣血’之举?”

殿中几个边军出身的将领,听得这话,嘴角已忍不住勾起一丝冷嘲。

韦坚被问得一窒,强辩道:“此乃悲愤至极!国使被戮……”

“悲愤?”李易轻笑一声,打断了他,“依下官看,这非是悲愤,而是敬畏!”

他踏前一步,玄甲铿锵,声调陡然拔高:“若非我等在北地亮出刀锋,让回纥人知晓何为雷霆之怒,何为天朝之威!他们会乖乖跪在鸿胪寺阶前?”

他目光扫过那些面露思索的武将,声音斩钉截铁:“不会!他们只会如往日一般,趾高气扬,视我大唐如无物!韦尚书,还有诸位,你们扪心自问,过去几十年,这帮回纥使节,又或者其他什么北地大族的使者,在长安可曾如此恭顺过?”

“这……”几个老成持重的文臣下意识摇头。

李易笑了起来:“此番他们肯跪,说明本官杀得对!杀出了我大唐的威风!杀得他们知道疼了,怕了!才知道该用膝盖说话!”

他看向韦坚,眼中锐光逼人:“至于说影响邦交?恰恰相反,经此一事,回纥人才真正明白了与我大唐相处的规矩!这难道不是为日后邦交扫清了障碍?若说过去邦交不畅,那便是——”

他声音一顿,掷地有声:“杀得不够多!打得不够狠!让他们心存侥幸!”

“嗡——”

殿内瞬间炸开了锅!

武将队列中,几个脾气火爆的将领再也按捺不住,轰然叫好!

“李留后说得好!”

“痛快!就该这么办!”

“这帮狼崽子,不打断骨头不知道服软!”

文官队列则一片哗然,但也有几个老儒,微微点头,嘀咕着什么“畏威而不怀德”、“当王霸夹杂教化之”之类的。

以韦坚为首的一派则是气得浑身发抖。

“荒谬!强词夺理!此乃野蛮行径,非圣朝气象!”韦坚须发皆张,指着李易的手指都在颤抖。

“野蛮?”李易摇摇头,目光扫过那些激愤的武将,“韦尚书不妨问问这些曾浴血边关的同僚,面对豺狼,是圣贤书管用,还是刀锋更利?北疆将士用命搏杀,为的是身后家园安宁!若按韦尚书这等‘怀柔’,今日割一城,明日赔万金,养虎为患,最终只会让豺狼的胃口越来越大,让边关将士的血白流!圣贤书,应该在刀兵之后,教化胡风!”

这番话,字字如刀,更是点燃了殿中所有边军将领心头压抑已久的怒火!

“李留后所言极是!”快马加鞭、当先回来述职的哥舒翰忍不住出列,抱拳高声道:“末将镇守河西多年,深知胡虏秉性!畏威而不怀德!唯有刀兵加身,方能令其臣服!”

“正是!”亦有其他将领附和,“一味退让,只会助长其气焰!李留后此举,看似刚猛,实则是为大唐边疆争得长治久安之基!”

武将们群情激愤,文官中亦有部分务实者暗暗点头。韦坚一党被驳斥得面红耳赤,一时竟难以再辩。

御座之上,李隆基冕旒下的眼神,幽深难测。

韦坚脸色铁青,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气血,声音反而低沉下来,带着一种痛心疾首的沉重:

“李留后!逞一时刀兵之快,岂是治国安邦之道?今日你杀其大祭司,屠其贵胄,固然令回纥一时惊惧。然四夷诸国闻之,岂不人人自危,视我大唐如虎狼?恩威并施方是王道!此等暴戾之举,坏的是圣朝百年仁德之名,断的是诸国归化之心!边疆治理,非独恃兵戈,更需怀柔远人,导其向善!岂能如你这般,一味蛮干?!”

他身后数名文臣纷纷出列,齐声应和——

“韦尚书所言极是!此乃动摇国本之举!”

“李留后勇武可嘉,然失之刚猛,恐遗后患!”

“治国当以德服人,以礼化之!”

面对这汹汹指责,李易却忽然笑了。

“韦尚书此言,倒也有几分道理。”

此言一出,韦坚等人皆是一愣,殿内气氛也为之一凝。

李林甫眉头微不可察地一挑,御座上的目光似乎也锐利了一分。

所有人都知道,后面当有转折。

李易果然话锋陡转:“治理边疆,乃至治理天下,确实非独仗刀兵可行!”

他目光如电,扫过殿中群臣,最后钉在韦坚脸上。

“需有强兵以慑不臣!需有教化以明礼仪!更需有严明法度以定章程!此三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他踏前一步,玄甲铿锵,气势迫人。

“敢问韦尚书,若我大唐兵锋不盛,如你方才所言,只知一味怀柔、退让、乃至割肉饲虎,那些四夷强藩,可会真心归化?可会敬畏我大唐律法?”

“若我大唐教化不行,礼乐不彰,纵有强兵利器,征服其地,可令其心服?可使其民真正融入?”

“若我大唐法度废弛,赏罚不明,纵有强兵教化,边疆官吏贪墨横行,苛待归化之民,岂非逼其再反?”

一连三问后,李易的声音陡然拔高:“今日回纥使者跪在鸿胪寺阶前,非是因你韦尚书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更非因你等在此高谈阔论,以权术拉拢、利益安抚!而是因为本官在北地,用刀锋斩断了他们的爪牙,让他们知晓了何为大唐铁律!”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冷冷说着:“你们今日在此,因他跪着,便觉他可怜,便觉我暴戾,便想着要安抚、要补偿、要惠泽医异族,以求一时之安!”

文武百官,表情各异,在这之前,他们纵知李去疾之名,却也不曾想到,第一次在朝会上,会听得如此言论!

“可还是方才说过的那个道理,若无本官在北地挥下的刀,他们今日会跪吗?他们会心平气和地跟你讲道理、谈邦交吗?”

一番论毕,李易又对韦坚等人道:“你们今日所为,不过是饮鸩止渴!用暂时的退让、虚假的安抚,去麻痹他们,让他们积蓄力量!你们是在给后人挖坑!待他日其元气恢复,而我大唐或因内耗、或因尔等绥靖之策自废武功之时……”

他猛地指向殿外鸿胪寺的方向:“那时,他们还会如今天这般,规规矩矩地跪在鸿胪寺阶前吗?今日能为,何必要等后人为之?”

“轰——!”

整个含元殿,死一般寂静!

武将们呼吸粗重,眼中精光爆射,若非在御前,几乎要拍案叫绝!

文官中不少务实派和老成持重者,已是面色凝重,陷入了深深的思索。

韦坚等人脸色惨白,嘴唇哆嗦,想要反驳,却发现李易这番话如同铜墙铁壁,字字诛心,竟让他们无从辩驳!

李易最后环视一周,声音低沉下来。

“治理国家,非是空谈仁义,想要边疆长治久安,更非是关键时刻站出来动动嘴皮子,以权术拉拢,以利益安抚便能成事的!它需要刀锋去开辟道路,需要煌煌教化去凝聚人心,更需森严法度维系秩序!”

他微微躬身,不再看韦坚等人,对着御座方向:“言尽于此。”

御座上,珠帘后的目光幽深如古井。

良久。

李隆基的声音缓缓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寂:“李卿之言,发人深省。边疆治理,国之大事,当慎之又慎。”

他并未直接评判谁对谁错,只是淡淡道:“韦卿心忧国事,其情可悯。然李卿镇守北疆,自有其考量。此事……容后再议。”

“退朝!”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官山呼声中,李易转身,在无数道复杂目光的注视下,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含元殿。

殿外阳光刺眼。

他抬起头,望向那巍峨宫阙深处。

血脉深处的悸动愈发清晰,与那道冰冷、死寂的目光遥遥呼应。

“长安……我来了。”

然后,他没有丝毫停留,径直朝着承天门方向走去。

几乎在他身影消失在承天门外的同时,关于朝堂上那场激烈交锋的消息,便如同投入沸油的冰水,瞬间炸开,以惊人的速度席卷了这座帝国的权力心脏!

“听说了吗?那位范阳留后,在含元殿上把韦尚书驳得哑口无言!”

“何止!简直是当众剥皮抽筋!句句如刀,直指要害!”

“回纥使者跪阶,竟被他硬生生说成了功绩!还说什么杀得不够多?!”

“狂悖!何其狂悖!”

“嘘……慎言!此子可是单人踏破回纥王庭的主儿……”

窃窃私语在朱紫公卿离宫的轿辇间、在宫门值守的金吾卫甲士间、在往来奔走的宦官间飞速传递。

惊疑、忌惮、厌恶、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交织在每一道投向承天门外的目光里。

消息像长了翅膀,飞越高墙,扑向长安城的各个角落。

与此同时,承天门外。

几匹风尘仆仆的快马疾驰而至,勒停在宽阔的广场边缘。

马上的骑士正是王翊之、卢珩、江时等范阳军旧部,他们日夜兼程,终于在此刻赶到长安。

几人刚跳下马,便见承天门内,那道熟悉的玄甲身影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

“留后!”王翊之眼睛一亮,带着众人快步迎上,抱拳行礼。

众人脸上都带着赶路的疲惫,但更多的是见到主心骨的激动和一丝忧虑——朝堂上的风波,他们在入城时便听说了风声。

“辛苦了。”李易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众人,“长安情势,路上可有所闻?”

卢珩立刻上前一步,压低声音:“留后,朝堂之事,已有风声传出。韦坚乃太子姻亲,此番当庭受挫,东宫那边恐怕……”他语带提醒,眼中满是关切。

王翊之也补充道:“是啊李公,长安不比北疆,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尤需谨慎。那韦坚一党绝不会善罢甘休,此刻恐怕正盯着咱们的一举一动……”

他们正打算将入城后打探到的各方反应、东宫可能的动向,以及长安城内需要留意的几方势力,细细分析给李易听。

然而,李易却神色如常。

他的目光越过来往的车马人流,投向长安城西南方向,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在那里,常人无法窥见的视野里,一股灰黑黏稠、如附骨之疽般的气运正盘踞升腾,与皇城煌煌紫气纠缠不清,源头似乎指向某个特定的方位。

“鸿胪寺……”

李易忽然开口,打断了卢珩和王翊之等人的分析:“在哪个方向?”

“鸿胪寺?”卢珩和王翊之同时一愣,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王翊之下意识地指向西南:“就在皇城西南,朱雀门外不远的光德坊……”

话未说完,他猛地意识到什么,脸色“唰”的一下白了,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李公!您……您问鸿胪寺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