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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一章 伪作忠良行魍魉,假托邦交饱豺狼

第四卷

听到了王翊之的这句问话,其他人也都纷纷回过神来。

王翊之随后就道:“鸿胪寺乃国宾馆驿,羁縻外邦之所!您刚在朝堂上驳了韦尚书的面子,若此刻再去寻回纥使者的晦气,岂非授人以柄?韦坚是太子姻亲,今日当庭受挫,必不甘休!此时去鸿胪寺,无论做什么,都会被曲解为跋扈示威,挑衅储君!”

江时更是倒吸一口凉气,一步抢到李易身前,声音都变了调:“不可!万万不可啊留后!留后,您刚在朝堂上与人对峙,此刻若去鸿胪寺,无论做什么,都会被曲解为是对韦尚书、对太子殿下的示威!是火上浇油!朝中多少双眼睛在盯着您呢……”

李易的目光从灰黑气运的源头收回,落在两位下属惊惶的脸上。

“火上浇油?挑衅储君?”他摇了摇头,“我若真想做什么,何须去鸿胪寺?若真想点这把火,何须去那里?”

他抬步,方向正是王翊之所说的西南。

“我是要去看看,这长安城里,专司‘怀柔远人’的鸿胪寺,”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到底有多少本事!这长安城的胡道气运便如同附骨之疽,鸿胪寺却似是这些蛆虫汇聚的一处巢穴!既在眼前,焉能不看?”

王翊之和江时僵在原地,看着李易背影逐渐远去。

他们虽不知“胡道气运”具体为何物,但李易在北疆的手段他们是亲眼见过的,他说是巢穴,那必是龙潭虎穴!

“我等自然不能让留后独往。”卢珩的声音适时响起,其他人才如梦初醒。

卢珩和江时闻言一滞。

……

……

东宫。

那东宫辅官李辅国看着誊抄出来的朝议记录,几眼之后,忍不住将之拍在案上:“竖子猖狂!视朝堂如北疆军帐,视国法如无物!殿下,此人留不得!必须……”

“够了!”太子李亨烦躁地打断他,揉着眉心,“孤让人试探他,不是让人在朝堂上与他做口舌之争,更不是找人将孤架在火上烤!韦坚此事,做得着实粗糙!竟是当堂有了争执!”

他想起方才朝堂上李易那番“刀锋开路,教化凝聚,法度维系”的言论,以及武将们轰然的叫好声,心头便一阵发沉。

此子不仅武力强横,更洞悉人心,懂得借势!绝非莽夫!

“殿下!”李辅国急道,“此人桀骜不驯,目无尊卑,更对您毫无敬畏之心!”

“他顶撞的是韦坚!”李亨猛地抬眼,目光锐利,“不是孤!”

李辅国被噎住,脸色涨红,却赶紧改口:“是!殿下说的是!”

李亨深吸一口气,压下烦躁:“此人身负惊世之力,更在北疆手握重兵,根基已成,与其树此强敌,不如……”

他话未说完,一名心腹宦官匆匆入内,附耳低语几句。

“什么?”李亨霍然起身,“他出了皇城,直奔鸿胪寺去了?”

李辅国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出狂喜:“殿下!您看到了!此獠何其猖狂!刚下朝便迫不及待去寻回纥使者的麻烦!这简直是赤|裸裸的挑衅!打的是回纥的脸,更是朝廷的脸面!请即刻调金吾卫……”

“调金吾卫做什么?”李亨冷冷瞥了他一眼,“拿人?拿一个能踏破回纥王庭、疑似有元婴战力的边镇大帅?”

李辅国如被冷水浇头。

“派人盯着。”李亨重新坐下,声音疲惫,“看他到底要做什么,记住,没有孤的命令,东宫所属,任何人不得靠近鸿胪寺半步!”

话音刚落,便有人过来禀报:“殿下,仓部员外郎郑章求见,说是禀报户部事宜。”

“郑章来了?那肯定是替韦坚来说明情况的。”李亨脸上露出几分不满之色,他最近接了个户部的差事,所以这户部的郑章才能借着公务来拜访他。

当今那位圣人,可不是省油的灯,李亨作为太子平日里谨小慎微,即便韦坚是他的姻亲,但对方如今是朝中重臣,掌握诸多机要,他自是不敢随意接触,防止授人以柄、被圣人疑心。

“见过太子殿下。”

待那郑章进来,拜见过后,便没有说什么户部公事,转而谈论起今日朝堂之事。

最后,他更是直言:“此獠跋扈至此,视朝堂法度如无物!今日他能当庭折辱于韦公,明日就敢……”

李亨却只是摇头。

郑章一窒,急道:“殿下!此子身负异术,手握强兵,更在朝堂显露峥嵘,锋芒毕露!此等凶戾之气,岂是甘居人下之辈?更何况……”他压低了声音,“他若真是当年那位,此番归来,岂会甘于只做一个边镇留后?此乃心腹之患!野种归宗,必是祸乱之源!”

“住口!”李亨猛地抬眼,目光锐利,“慎言!此等无凭无据之言,休得再提!”

强压下心头烦躁与,他缓缓道:“此人根基在北疆,其势已成!眼下北地初定,朝廷倚重甚深,父皇态度未明,贸然与之敌对,绝非明智之举。打虎不成,反遭其噬的道理,你和韦坚不懂吗?”

郑章看着太子眼中那抹深深的忌惮,心头一凛,知道今日无法再劝,只得咬牙道:“殿下深谋远虑,是臣等急躁了,请殿下示下,下一步……”

李亨揉了揉眉心:“静观其变。盯紧他的一举一动,尤其是他与李林甫那边的动向!告诉韦卿,让他少安毋躁,莫要再生事端,莫要再授人以柄!”

……

……

光德坊,鸿胪寺西侧一座不起眼的别院中。

密室中烛火摇曳,映照着胡道昌阴沉如水的脸。

“主人!”一名满脸刀疤的胡人汉子急声道,“那李去疾刚出宫门,便直奔鸿胪寺来了!韦尚书的人就在里面,咱们留在寺里的几个眼线……”

“慌什么!”胡道昌猛地打断,声音冰冷如铁,“死几个人而已,正好让吾看看,这位李留后,到底有几分成色!”

他负手踱步,墙上映出扭曲的影子。

“前番旋罗刹、骨老鬼,连同那些伏击的蠢货,皆被他翻掌镇杀,连一丝气运残渣都未留下!此人手段,绝非寻常蛮力!”

他停下脚步,目光如毒蛇般扫过手下:“再派人去,送死吗?给他添几道下酒菜,助他气焰更盛?让他借斩我胡道修士之机,进一步压制、炼化我族气运?”

众人噤若寒蝉。

没想到,胡道昌自己踱步了一会,忽道:“派三个机灵点的,混在围观百姓里。不必靠近,远远看着。他若动手杀人,便让他们死!”他的声音中不带一丝波澜。

“死?”刀疤汉子一愣。

“对,死!”胡道昌眼中闪过一丝残酷的精光,“死得越惨越好!我要亲眼看看,他是如何出手!用何手段!气运如何流转!力量源于何处!”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隙,望向鸿胪寺方向灰黑气运翻腾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森冷笑意。

“知己知彼,方能一击毙命!去吧,用他们的命,为吾等铺路!”

……

……

鸿胪寺,四方馆。

回纥正使骨力狠狠将银杯掼在地上,酒液四溅!

“唐人都是些虚伪的懦夫!”他须发贲张,眼中喷火,“那李去疾屠我贵胄,当殿咆哮,他们竟只轻飘飘一句‘容后再议’?连削爵问罪都没有!这算什么天朝上国!”

下首,几个回纥贵族亦是愤愤捶桌。

愤怒之间,更有阵阵漆黑邪气从几人身上散溢出来,散发着浓郁的诡异气息,但很快就被周围的几件镇气之宝吸纳进去,没有朝着外界散溢。

“使者息怒。”一名身着汉袍、面容精瘦的汉人谋士躬身道:“李去疾此人,已成气候,他在北疆根基深厚,手握重兵,更兼身负异术,唐廷如今投鼠忌器,不敢轻动啊!”

“不敢?”骨力狞笑,“那就逼他们敢!”

他一把揪住谋士衣领:“刘先生!你素来多智!给本使想!想个能让他们不得不杀李去疾的法子!”

刘先生眼中精光一闪,压低声音:“使者,奴有三策。”

“说!”

“其一,散布流言,就说李去疾在范阳私铸龙袍,密谋造反!再买通几个朝中言官上奏,唐皇最忌惮这个!”

骨力眯起眼:“不够!证据呢?”

“其二,”刘先生声音更冷,“买通死士,于长安闹市刺杀一两位李唐宗室,或重臣!留下指向范阳的证据!而且刺杀时只要高呼‘奉留后令’,便可留下口实!此乃绝户计,必引雷霆之怒!”

骨力呼吸一促,显然心动,却又道:“是否太过明显,哪有人当街喊出主使者的?岂不是一眼陷害?”

刘先生抚须笑道:“此虽明显,但李去疾的政敌却可借此利用,将他锤死!”

骨力点头思索起来。

“其三……”

刘先生说着,凑近骨力耳边,声音几不可闻:“联络长安城中的同道,制造一两场大疫或大灾,嫁祸李去疾身负的‘妖法’!再鼓动长安百姓请愿,要求朝廷诛杀妖人,以平民愤!此计若成,便是唐皇也保不住他!他不是当朝说什么法度么?正好用法度将他弄死!”

“这个简单!前几日,吾等便在这长安饱食了一顿,吃了不少人气,可见此处也不是固若金汤!”骨力眼中凶光大盛,身上一股诡异气息聚散不定,正要拍板。

“报——”

一名回纥护卫连滚爬入,面无人色:“使者!那……那李去疾!带人闯进鸿胪寺了!正朝客馆这边来!”

“什么?!”骨力猛地站起,撞翻案几,“他敢?!”

刘先生脸色煞白,急声道:“使者!此人凶威滔天,不可硬撼!速闭院门!鸿胪寺乃大唐官署,自有法度!他再猖狂,也不敢在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于官署之内行凶杀人吧?我等只需紧闭门户,静待唐廷处置便是!”

骨力强压惊怒,吼道:“关门!上闩!所有人戒备!”

……

……

鸿胪寺大门内。

李易负手而立,玄甲未卸,周身煞气未散,目光扫过这座专司“怀柔远人”的官署。

灰黑色的胡道气运在此地格外浓郁,如黏稠的沼泽,几乎凝成实质!

它们缠绕在雕梁画栋之间,渗透进脚下的青砖,甚至盘踞在往来官吏的眉宇气色之中!

“留后请留步!”

一声略显尖利的喝止响起。

鸿胪寺卿裴元敬带着几名属官,在一队鸿胪寺卫兵的簇拥下,气喘吁吁地挡在了通往客馆的廊道前。

李易看着来人,却道:“这可不兴留步的。”

裴元敬年约五旬,面皮白净,此刻强作镇定,但眼底深处却藏着惊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灰黑之气。

他整了整绯红官袍,拱手道:“李留后!此乃鸿胪寺重地,专司接待四夷使节!您未经通传,持兵闯入,于礼不合,于法不容!还请速速退出,莫要惊扰了各国贵宾,坏了邦交大事!”

他身后的鸿胪少卿杜若兰也板着脸道:“裴寺卿所言极是!留后纵有泼天功劳,也需守朝廷法度!此地非北疆军营,容不得您这般肆意妄为!若惊了使节,引发外邦抗议,这责任,您担待得起吗?”

几名属官纷纷附和,搬出“国法”、“礼仪”、“邦交大局”等大帽子,试图用煌煌大义压人。

李易看着这群道貌岸然、周身却缠绕胡道气运的官员,笑道:“本官倒要问问诸位。尔等口口声声怀柔远人,维系邦交。那么,回纥使节团中,藏匿修炼邪法、以人血饲妖的魔修,尔等可知?”

裴元敬脸色微变:“留后慎言!此乃污蔑……”

“污蔑?”李易踏前一步,周身气势如山岳般压下!

“本官在北疆斩妖除魔,护的是大唐子民!而尔等,坐守长安,享尽太平,却让这等邪魔披着使节外衣,在我大唐腹地横行!尔等所谓的邦交法度,便是给邪魔开路的护身符吗?还是说,因百万漕工衣食所系,你等明智对方乃妖魔鬼怪,却还是包庇、姑息?”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金铁般的杀伐之气:“本官今日来此,就是要看看!这鸿胪寺的‘法度’,到底护的是我大唐的江山社稷,还是那些魑魅魍魉!”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跺脚!

“轰——!”

一股无形的磅礴气浪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