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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五章 北疆烽火惊帝阙,暗谍潜藏伺乱机

第四卷

紫宸殿内,烛火摇曳。

李隆基负手立于殿中,目光沉冷。

殿外,九龙池水无风自动,泛起阵阵涟漪。

忽然,他说道:“卫公神躯重塑好了?”声音低沉,却如闷雷般在殿内回荡。

殿角阴影处,一道虚幻身影缓缓浮现,正是李靖。

他金甲破碎,气息萎靡,显然受了重创,但不再如脱离宝塔时那般虚幻,神躯已然重新凝聚。

“臣无能。”李靖单膝跪地,“李去疾如今身负九龙真火,更炼化了诸般魔宝,连王朝气运都难以压制。”

李隆基眼中紫芒一闪:“王朝阴兵,当真拿不下一个边将?”

李靖沉默片刻,道:“此人……非是寻常边将。”却不再多言,毕竟算起来,面前这位当今圣人,该是比他这个已死的卫国公更加了解那位范阳留后的。

殿内一时寂静。

良久,李隆基才缓缓道:“退下吧。”

李靖神念消散,殿内重归寂静。

李隆基转身望向殿外夜空,紫微星光芒大盛,似在与他遥相呼应。

“李一,一之者元,莫非此名寓意,当真要成真?”

他忽然抬手按住太阳穴,指节发白。

“陛下?”之前侯在一旁、默默无语的高力士顿时一惊。

“退下。”

待殿门关闭,李隆基猛地一掌拍在案上!

而后,这位当今圣人的面孔一阵扭曲,半个眼睛被漆黑覆盖。

殿中阴影扭曲,紫气弥漫。

“紫微!”他咬牙低吼,“你借朕之手征调阴兵,如今损兵折将,还要朕来收拾残局!”

虚空中的紫气微微震颤,传来漠然回应:“此子如今身负九龙气运,已非你能制。”

“他为何能身负九龙气运?还不是因你之故!”李隆基冷笑:“朕早说过,他既能在北疆立足,就不是轻易能动的。”

说话间,他望向北方,神色复杂。

虽说紫微星君动用兵马,本非他的本念,其本身也不愿紫微成事,可如今李靖一行人铩羽而归,却还是令他心惊。

这个本该早夭的儿子,如今竟成长到连王朝阴兵都奈何不得的地步……

便在这时,虚空中那道声音再次出言——

“当初他北上掌兵,便是你妄图落子之故,发展至今,你也难辞其咎,本意是给自己留一条生机,只怕最后反而要为此付出代价。”

此话过后,殿中再无他声。

……

……

李林甫府邸。

烛影摇红,李林甫独坐书房,捏着一份密报,面有惊骇之色。

“阴兵败退……回纥王庭被破……”

他将密报放在案上,脸色已是阴沉如水。

“这李去疾,到底是什么来路?!”

门外,心腹低声禀报:“相爷,太子府刚刚派人去了集贤院,似在查阅李去疾的过往文书。”

李林甫冷笑一声:“查?他能查出什么?”

他起身踱步,忽然停住:“让杨钊速来见我!”

这杨钊,乃是最新被册立为贵妃的杨太真之族兄,虽与那位贵妃的血脉隔着一层,却格外亲近,新近入京后,长袖善舞,各方攀附、讨好,颇有些手段,且借着门路,给李林甫出过几次主意,渐得看重。

待杨钊来,此人听得消息,亦是满面惊容,但很快就道:“右相何必担忧?此人若在北疆,或许山高路远,权大难制,但如今圣人宣召,他要来长安,那不就是离了山的老虎吗?”

李林甫闻言,目光幽深,缓缓摇头:“你错了。”

“北疆不过是给李去疾镀了一层金身,将那内里的厉害显露出来罢了。其本身就十分恐怖,离开了北疆,反而有可能是没了约束!”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如冰:“是猛龙过江,入海了。”

杨钊一怔,随即笑道:“右相未免太过忧虑,长安乃天子脚下,他再厉害,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李林甫冷冷瞥他一眼:“你可知,回纥王庭破灭,并非大军压境,而是……”

他指尖轻轻敲了敲案上密报,一字一顿:“单人独枪,一夜之间,王帐尽焚,祭祀头颅,悬于辕门,听说连元婴真人都出手了,却硬是没有留下他!”

杨钊面色骤变。

李林甫缓缓起身,负手望向窗外夜色,低声道:“这样的人,来长安,你觉得……他是来俯首称臣的?”

杨钊眼珠一转,脸上堆起笑容:“右相何必如此忧心?那安禄山在时,不也与右相称兄道弟交好?依下官看,与其树敌,不如结交。这李去疾既然能得圣人青睐,想必也是个识时务的……”

李林甫突然转身,锐利的目光直刺杨钊:“哦?你这话倒是提醒了老夫。”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既然如此,此事就交由你去办。你与贵妃娘娘关系亲近,又最善交际,想来定能办得妥帖。”

杨钊闻言顿时僵住,脸上的笑容凝固成一团尴尬。

他暗自懊悔自己多嘴,却也只能硬着头皮拱手:“这……下官定当尽力而为。”

“不是尽力。”李林甫慢条斯理地抚摸着案上的密报,声音却冷得像冰:“是要办成!明白吗?”

杨钊额角渗出细汗,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下官……明白。”

他躬身退出时,袖中的手微微发抖,心里暗骂自己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这差事若是办好了,自然能在右相面前邀功;可若办砸了……他不敢再想下去。

……

……

东宫,太子李亨书房。

烛影下,李亨将密报掷于案上,同样面色阴沉。

“李一……李去疾……”

他早已知晓这个弟弟的真实身份,也知道对方修为高深、手段过人,却怎么也没想到对方能强到这般地步。

不光是在凡俗层面,短短时间便梳理了北疆局面、荡平北患、收服契丹、逼乱回纥,更在超凡层面先镇压魔君安禄山,后击破王朝阴兵!

“殿下。”李泌悄然而入,白衣如雪。

“先生终于来了!”李亨一见来人,仿佛见到了救星,当即推过密报,“先生请看,他一人横扫回纥王庭,连阴兵都败退……”

李泌扫了一眼,轻声道:“殿下勿忧,此人虽强,却与魔门牵扯太深,必有破绽。”

“哦?”李亨当即请教起来。

“血海宗、无相宗皆已归附,连白莲教都尊其为弥勒转世。”李泌似是对北地局面十分了解,“道门、道盟对此……颇有微词。”

“原来如此!”李亨当即放心,面色稍缓。

但李泌没有说出口的是,蜀中道镇元宗的掌教玉龙印,此刻正挂在李去疾腰间,其本身在道门之中,就天然有着一个位置。

只不过,过去蜀中道离散、势弱,自然不被其他几家看在眼里,可如今却陡然之间出现了一个王朝实权掌教,情况可就不同了。

更不要说,他听说在那李去疾麾下,本就有蜀中道人在奔走,如今儒门、魔门已为其所用,若连道门也……

一念至此,李泌的眉宇间,也有了一点愁容,只是并不明显。

李亨这会却缓过来了,他眯起眼,问道:“还请先生指明关键。”

“等。”李泌回过神来,“北疆风云变幻,但已是过去之事,接下来长安当有风起,殿下身份敏感,切不可轻举妄动。”

窗外,一阵夜风吹过,烛火摇曳。

李亨一怔,随即点了点头。

“孤知晓了。”

……

……

太华公主的别院中。

烛火摇曳,太华公主独坐窗前,看着手中信,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笑意,眼中闪烁着久违的光彩。

“阿兄果然还活着,还有着这等手段,待他归来,吾等兄妹必可扭转当前局势……”

窗外夜风拂过,烛影晃动间,她忽然神色一凝,眸中光彩渐渐褪去,神情骤然一变,原本温婉柔和的面容瞬间冷峻,眼神凌厉如刀。

“愚蠢!”一个截然不同的声音从她口中吐出,冰冷而威严。

“你以为你的兄弟本事大是好事?”那声音冷笑,“李家的血脉,从来无情!他越强,当今圣人越容不得他!等着吧,李一归来长安之时,必是整个长安暗流即将沸腾的前兆!”

太华公主浑身一颤,似在挣扎,但很快,她的眼神再度变化,恢复成原本的柔和,只是脸色微微发白。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轻声道:“王皇后……你还在啊……”

……

……

很快,在一股暗潮的推动下,短短数日,长安城的街头巷尾便被各种流言席卷。

西市茶楼内,几名胡商围坐低语。

“听说了吗?范阳留后李去疾,一人便横扫回纥王庭!”一名粟特商人压低声音,眼中满是敬畏,而后又有遗憾,“可惜啊,与吾等同脉的安禄山,因此人而败落。”

“何止!”另一人凑近,神秘兮兮地说道:“听说连大唐圣人的阴兵都奈何不了他!据说有阴兵北上,要捉拿那李去疾,出手之时有九龙显圣,但那李去疾却是三头六臂,神通盖世,当场令阴兵溃散,连卫国公李靖都败退而归!”

“嘶——”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厉害?那这等人物占据了北疆,岂不是要割据……”

“慎言!”旁边一名老者连忙制止,警惕地环顾四周,“这话也是能讨论的?咱们是什么身份?寄居天朝的番邦人罢了,随意议论朝政,若传到金吾卫耳中,在场之人都要掉脑袋的!老夫可是好不容易才来到天朝,哪怕是做着卑贱工作,也好过过往,可不能被你们牵连!”

东市酒肆内,几名士子也在议论纷纷。

“这李去疾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能以一己之力撼动回纥?”

“听闻他曾在集贤院任职,写下一篇文章,被一番吹捧,说成是未来圣贤,后来靠着斜封官北上范阳,短短时间便掌控北疆兵权,不知这里面是否存有猫腻,一般这等情况,都是背后有人推动……”

有人听到这,调笑道:“别又是‘爷爷,我想要’那一套,功勋贵族家的公子,看上了那苦命熬出头的胡将根基,用这么一场功劳,偷龙转凤!为了达成所谓大胜,不知死了多少良家子……”

“慎言!”马上就有人出言制止!

但跟着又有人说:“据我所知,这李去疾身负异术,连王朝气运都压不住他!不可能是那贵胄二代,可能是一代异人!”

……

而就在这满城风雨之中——

“急报!范阳留后李去疾已奉诏入京,不日将至长安!”

一匹快马自明德门疾驰而入,马上骑士高声宣告,声音在坊市间回荡。

整座长安,一时更加沸腾,诸多传闻越来越多。

便在这复杂情况中,却有许多隐蔽身影在各处搜集情报,最终汇聚于西市的一座楼阁——

波斯邸。

昏暗的库房内,烛火摇曳。

身形高大的胡商康居安独坐案前,左眼嵌着的琉璃假眼闪着诡光。

“主人。”一名突厥武士单膝跪地,低声道,“长安城流言四起,或许正是行动之时,请您下令!”

康居安抿了抿嘴,露出一丝冷冽笑意。

“确实是个机会,那李去疾归城之时,城中之人怕是都要跑过去,一睹其真容,若是唐朝的皇帝也露面,正是吾等的机会!”

时间流逝,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康居安站在波斯邸二楼的窗前,俯视着下方熙攘的人群。

“主人。”一名粟特随从快步上楼,低声道:“金吾卫刚刚换了班次,南衙的巡逻路线有变,据说是为了明日迎接范阳留后入京,加强了城防。”

“看似加强,其实是拆东墙补西墙,”康居安咧嘴一笑,“越是这种时候,越容易得手。”

他转身走向内室,墙上挂着一张长安城防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巡逻路线和换岗时间。

“若无意外,明日行动。”他手指点向皇城的西南角,“我们从……”

话音未落,楼下突然传来一声脆响,似是陶罐碎裂的声音。

康居安脸色骤变,身形如鬼魅般闪到窗边,只见后院墙头一道灰影一闪而逝。

“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