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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四章 孤身搅动风云变,万骑相迎鼓角喧

第四卷

太原府,河东节度使府。

王忠嗣负手立于沙盘前,凝视着北疆地形。

几名幕僚手持军报,正在低声议论。

过了好一会,王忠嗣回过身来,对众人道:“此番将诸君召集过来,乃是有事要群策群力。”

众人一听,纷纷肃静。

“最新消息,回纥牙帐遭袭,大祭司阿史德明陨落,可汗骨力裴罗重伤遁走。”王忠嗣拿出一封密信拍在案上,“各部溃散,王庭已乱!”

“什么?”离得最近的将领哥舒翰一惊,“阿史德明可是回纥第一萨满,据说修为高深,怎么就突然死了?”

王忠嗣示意亲兵与众人详细诉说。

那亲兵便道:“三日前,有流星坠于回纥牙帐,我军探子亲眼所见,一人单枪匹马杀入王庭,骨力裴罗祭出祖传鹘图腾抵挡,仍被一枪贯穿右胸,重伤遁走!至于那阿史德明,听说早在之前,就已被斩杀。”

厅内一片死寂。

“此事为真?”

“千真万确!”

待得此回答,哥舒翰最先回神,急步走到沙盘前,看了几眼后。

“都督,回纥一乱,草原必生变故!”他迅速移动代表各部的旗帜,“拔悉密、葛逻禄早有异心,如今定会趁机自立,怕是连室韦、契丹也会蠢蠢欲动!”

另一名朔方军将领仆固怀恩则道:“吐蕃在西域虎视眈眈,听闻此事,必会加紧对回纥残部的吞并。”说着说着,他眉头大皱,“突厥新去,何以竟有这般变故?如今,眼看就要平静下来的草原局势,却是再次纷乱起来了!”

但人群中,却有一名将领道:“其实也非坏事,自突厥一走,回纥逐渐势大,最近已有不受掌控的趋势,其寇边之卒越来越多,长此以往,不过是另一个突厥罢了,现在将之打散,再重新扶持,其实可以往里面掺沙子,进一步掌控回纥。”

“王思礼说的不错。”王忠嗣目光炯炯:“某已传令各军,严守关隘,不得擅自出击。同时派出使者,联络契丹、奚族,共商边事。除此之外,还需派出探子,查清楚草原局面!”

“都督高明!”哥舒翰抚掌,“坐山观虎斗,待草原各部自相残杀,我大唐可坐收渔利。”

这时,那王思礼却忽然问道:“只怕会激出大能出手。”

其他人一听,也回过神来。

哥舒翰眯起眼睛,道:“阿史德明虽已跌落元婴之境,但回纥王庭仍有当代元婴坐镇,乃是当初回纥崛起时,扶其王庭,吞吐气运,以回纥之气蕴养道体。这些高人虽不轻易涉足凡尘,可如今根基被毁,难保不会暴起发难。”

王忠嗣目光一沉,转向沙盘上标注的几处灵山,点头道:“确实如此,回纥供奉的天鹰老祖是近两百年才成就的元婴,听说其证得此位后常年闭关黑鹰山,此番王庭遭劫,他根基动摇,必会出关。”

“都督明鉴。”仆固怀恩抱拳道,“末将曾听契丹萨满提及,这天鹰老祖与突厥时期的金狼大祭司乃同门师兄弟,最是护短,睚眦必报,还喜迁怒,不可不防。”

“他回纥有元婴,大唐莫非就没有?”王思礼突然插话:“况且,可那单枪匹马杀入王庭之人,既能重伤骨力裴罗,想必也非等闲之辈!须知,这骨力裴罗也算是一方诸侯,尤其在其王庭之地,是有王爵气运护持的,非是寻常人物能斩!”

话未说完,厅外突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报!”

一名斥候满身风尘冲入厅内。

“雁门关急报!昨夜黑狼山崩塌,有火光迸发,最终……”斥候咽了口唾沫,“最终整座山峰被削去百丈!”

满堂哗然。

“这架势,元婴真人该是真的出手了。”

王忠嗣目光一凝,握住腰间刀柄,沉声道:“元婴真人若出手,确实非同小可,虽有许多制约,但一旦那真人疯癫,却也无从牵制,必须要防止波及凡俗。”

他想起三日前太原上空掠过的九龙虚影之象。

“都督可是想到了什么?”哥舒翰敏锐地察觉到异样。

王忠嗣不答,转而问道:“可查清那人形貌?”

亲兵迟疑片刻,道:“溃逃的回纥士卒中流传,那人脚踏火轮,手持长枪,枪出时伴有龙吟。”

“火轮?长枪?”仆固怀恩面有疑惑之色。

但厅内也有将领面露惊色,似乎想到了什么。

当下就有人跑到哥舒翰耳边低语,他一愣,随即倒吸一口凉气:“若真是那位,他竟能从元婴手下脱身?”

“未必是脱身。”王思礼沉声道,“回纥王庭距此三千里,若他真与元婴交手,此刻怕是……”

话未说完,门外突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报——”

一名斥候满身风尘冲入厅内,单膝跪地:“雁门关急报!半个时辰前,关外十里发现一人,他自称是范阳留后李去疾!”

“什么?!”哥舒翰猛地拍案而起,“当真是范阳留后?!”

厅内霎时鸦雀无声。

“备马!”王忠嗣突然起身,铁甲铮铮作响,“本帅亲自去雁门关!”

哥舒翰急忙拦住:“都督且慢!若真是李去疾,他此刻现身边关,局势不明,不如先派……”

“不必。”王忠嗣摆手打断,“若他真能单枪匹马破回纥王庭,那此刻便必须要去出迎!以兵家气,壮其声威!”

众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惊疑。

王韫不知何时站在厅外,手中短剑微微发颤,扬声道:“阿爷,我随您同去。”

王忠嗣看了女儿一眼,竟未拒绝,只是沉声道:“取我金丝软甲来。”

半个时辰后,雁门关城楼上。

王忠嗣凭栏远眺,只见关外黄沙漫卷,一道独行。

那人衣衫褴褛,胸前一道狰狞伤口,却不见半点血迹。

“开城门。”王忠嗣突然道。

“都督!”守将急道,“此人来历不明。”

“开。”王忠嗣再次强调,“我已认出,那正是范阳留后李去疾!”

沉重的城门缓缓开启。

……

……

雁门关外,黄沙漫卷。

李易走近城门,抬头望去,只见城门大开,一队铁甲精骑列阵而出。

为首之人金甲红袍,正是王忠嗣!

“哈哈哈!”王忠嗣翻身下马,大步迎上前来,“李留后!去疾!一别还没多久,没想到当初在洛阳骤雨园中献策的书生,如今已是横扫北疆的大英雄了!”

李易抱手还礼:“都督过誉了。”

王忠嗣目光在李易胸前伤口一扫,瞳孔微缩,却不动声色地侧身让路:“李留后远来辛苦,先入关休养。待伤势好转,再叙此战细节不迟。”

身后众将纷纷让开一条通路。

哥舒翰上前一步,抱拳道:“末将已命人备好静室,请留后随我来。”

李易点头致意,随众人入城。

王韫跟在父亲身侧,忍不住偷眼打量这位传说中的范阳留后。见他虽衣衫褴褛,却步履沉稳,胸前那道狰狞伤口中隐约有紫气流转,似在与某种力量对抗。

走着走着,哥舒翰忍不住问道:“留后当真独闯回纥王庭?”

李易尚未答话,王忠嗣已摆手道:“不急,留后伤势未愈,先入城休憩。”

入得关内,亲兵早已备好静室。

王韫亲自奉上汤药,眼中满是好奇:“李留后,这药是家父从长安带来的。”

“多谢。”李易接过药碗,饮尽汤药,闭目调息片刻,胸前紫光渐弱。

王忠嗣见状,示意众人退出:“留后好生休养,明日再叙。”

很快,又有医官过来要看诊。

“不必。”李易摆手谢绝,“我这伤非药石可医。”

王忠嗣会意,挥手屏退左右:“既如此,李留后好生休息,有任何需要,尽管吩咐。”

待众人退出,李易盘坐榻上,闭目调息。

他神识内视,只见胸前伤口深处,一缕紫气如附骨之疽,正是那元婴真人的一击残留,其中蕴含着近似于王朝气运的成分,寻常手段难以祛除,若非他体内有九龙真火和三昧真火丹镇压,怕是早已侵蚀五脏。

嗡——

心底,那《紫微帝君本纪》震颤着,跃跃欲试,似要将这一缕气息吞噬。

但李易转念将之镇下。

“呼——”

吐出一口浊气,他从袖中取出七级宝塔。

塔身微颤,七道怪异虚影若隐若现。

“去。”

一声轻喝,七道怪异同时扑向伤口处的紫气,竟如饿虎扑食般撕咬起来!

紫气剧烈挣扎,却敌不过七怪合力,渐渐被分食殆尽。

李易面色稍缓,又祭出三昧真火丹。

丹丸上九龙纹路清晰可见,只是其中三条龙影黯淡无光,显然在与元婴交手时损耗过度。

“这才祭炼没多久,就得温养了,不过那元婴修士出手之威虽大,但似乎牵扯因果气运,而这九龙乃是王朝气运显化,刚好克制。”

最后,李易看着指尖残留的一丝紫气,若有所思。

“这紫气中蕴含着元婴之力,与王朝气运有几分相似。”

他指尖轻捻,紫气如活物般扭动。

“若能留下一缕作为传记素材……”

想到这里,他忽然停住。

“可惜书签已尽。”

轻叹一声,李易想起当初在集贤书院博览群书时积攒的书签,在与紫微帝君分念一战时已消耗殆尽,若要再建传记,非得重新读书积累不可。

“不过……”

他目光转向静室角落的书架。

那里摆放着几册兵书,是王忠嗣特意命人准备的。

随手取过一册《六韬》,李易翻开书页,诵读起来。

半个时辰之后,门外传来轻叩。

“进。”

“李留后。”

来着竟是马燧。

他关上门之后,就道:“都督让我来将北地局面变化,告知于你。”

“有劳马将军了。”李易点点头,“请讲。”

“回纥那边,”马燧低声道,“天鹰老祖出关后,连灭三个部落泄愤,若非是红尘迷障反噬,逼得他不得不收拢气息,怕是还要闹出更大动静。如今草原各部人人自危,已有三支部落请求内附,以求庇护。”

“哦?”李易闻言就问:“王都督如何处置?”

“暂时按兵不动。”马燧答道,“不过,已派人接洽。”

二人有说了一些话,马燧提及那长孙露,说已经送到太原府,李易便也没有多问什么,于是马燧顺势告辞。

又过了一会,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去疾可曾安歇?”

是王忠嗣的声音。

李易收起收件,道:“都督请进。”

王忠嗣推门而入,身后亲兵端着食盒。

“伤势如何了?”他示意亲兵放下食盒后退出,亲自为李易盛了碗热汤。

“已无大碍。”李易接过汤碗,“多谢都督挂怀。”

“与某不必客气。”王忠嗣在对面坐下,神色凝重:“刚收到军报,回纥可汗骨力裴罗未死,他已派使者前往长安,声称要讨个说法。”

李易轻啜一口热汤:“哦?什么说法?”

王忠嗣道:“说你擅杀其国大祭司,破坏两国邦交。”

李易放下汤碗,轻笑一声,道:“这骨力裴罗倒是会挑时候告状,只是这理由有些太轻了。”

王忠嗣目光炯炯,直言问道:“去疾,你当真击破了回纥王庭大帐?”

“不错。”李易并不隐瞒,坦然承认,“不仅破了王庭,还毁了他们的祖神祭坛,回纥人现在元气大伤,至少十年内无力南下,他们刚刚获得的草原霸主地位,怕是都要动摇了。”

王忠嗣眼中精光一闪,笑道:“难怪骨力裴罗只敢去长安告状,却不敢发兵报复。”他忽然压低声音,“只是,此事,他为何不上报朝廷,只说你杀了大祭司?”

李易却道:“我觉得,他不是不想报,而是不能报。”

二人对视片刻,王忠嗣忽然大笑:“好一个不能报!确实,若是一报,可是什么老底都露出来了!”

笑声未落,门外突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报——”

一名传令兵匆匆闯入,单膝跪地:“长安急报!圣人口谕,召范阳留后李去疾即刻入京觐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