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那团畸变的魔物骤然僵在半空,千百条腐烂手臂、扭曲眼球、裂开的口器,全都被一股无形之力死死禁锢,再也无法蠕动半分!
体内三魔传记震颤,传出信息,于是李易瞳孔骤缩,指尖一点灵光如破晓之芒,照彻这团血肉污秽。
“并非单纯的魔种,而是以万千亡魂为祭,孕育出的‘蛊魔胎’,这是……蛊魔道!”
他瞬间洞悉本质,知晓此魔物并非寻常邪祟,而是以秘法,借平卢军地脉之力,吞噬战场亡魂、侵染地脉生机,在血肉糜烂中滋生、化生而成的异类!
它如活体瘟瘴,能扭曲生命形态,令血肉无序增生,甚至扰乱生灵七魄,使其沦为行尸走肉!若放任不管,迟早会蜕变成真正的“地灾”、“地魔”,不仅祸乱北地,更会腐化千里山河!
“还在,这邪物尚未成熟。”
李易掌心猛然一握!
“碎!”
“噗嗤!!”
那团扭曲魔物表面骤然浮现无数裂痕,而后整个躯体骤然坍缩,无数眼球爆浆、肉须枯萎,溃烂的腔体内喷涌出腥臭脓血!
它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发出最后一声凄厉哀嚎,随即轰然炸裂,化作漫天腐雨倾泻而下,洒落大地!
“居然还要侵染大地!”
李易正待再次出手,突然目光一凝!
只见黑雨中,竟有一缕暗绿幽光挣扎不散,如活蛆般扭动着试图逃逸!他心中灵光一闪,袖袍翻卷,瞬间将其摄入手心。
“蛊魔精髓……”
那缕幽光在他掌心疯狂冲撞,竟隐隐传出黏腻低笑。
李易心念如电转过,而后毫不迟疑,神识如刀,直接碾碎其灵性,反手一拍!
唰!
一道道书签消散,转眼只剩下三十道。
众建书册中,第四页黑纸骤然浮现,却比前三页更加扭曲糜烂,纸面布满霉斑般的暗绿纹路,仿佛随时会腐朽成灰。
《蛊魔残传》。
此传虽成,却残缺不稳,与其他三篇魔传共鸣时,黑页上的霉纹竟如活物般蠕动扩张,又诡异地自我溃散!仿佛这门魔道本身,便承载着“腐朽与再生”之意,只是其中还存有某种缺陷,神念探之,如探深渊,并无反馈。
“此传还不完整,所以无法发挥完整之能,甚至与其他三种魔道的共鸣也受影响,不能展露真实效用……”
李易收摄心神,目光沉凝,袖袍翻卷间,四道魔意交织而出,化作一道诡谲轮盘,悬于天穹,点点腐雨,瞬间尽数蒸干,并未落在地上。
“不过,这东西其实不碰为妙。”
《蛊魔残传》虽已凝成,但其中腐化之意过于凶险,稍有不慎,反噬己身,李易收敛心神,不再深究,转而抬眸望向四周。
这时再看,已然能见整座营寨被淡淡瘟瘴笼罩,不少士卒面色青紫,体内魔种如虫,正在蠕动。
“魔道已成,便能窥得本质了。”
他心念一动,三魔相在泥丸宫中显化,血魔战意、天魔诡谲、心魔惑乱,再加上那尚未稳固的蛊魔腐气,四道魔念交织,化作一股沛然魔意,与其心中魔道神共鸣,然后自周身席卷而出!
“收!”
李易五指一抓,如抽丝剥茧,将魔种连同最后一丝魔气从平卢军将士体内硬生生扯出!刹那间,无数黑气如游蛇般自士兵七窍钻出,在半空中汇聚成一道翻涌的魔潮,最终被李易挥袖击碎!
“啊!”
军营中惨嚎声此起彼伏,被抽离魔气的士兵如遭酷刑,浑身痉挛,口吐黑血,但随着魔气散尽,部分人眼中的血色逐渐褪去,扭曲的肢体也缓缓恢复人形,虽面色惨白如纸,却总算捡回了一条性命。
然而……
“嗬……嗬……”
仍有数百人蜷缩在地,身躯依旧畸变,皮肤下青筋暴突如蚯蚓蠕动,骨骼扭曲变形,甚至有人背后生出骨刺,口中獠牙森然,显然已彻底沦为半人半魔的怪物!
“魔根深种,无可逆转……”
李易目光扫过这些彻底异变的士兵,暗自叹息,这些人早已被魔气侵蚀神魂,即便强行剥离魔气,也只会变成行尸走肉,甚至可能再度失控。
即便此刻他身兼四家魔道,却依旧无法扭转这等侵蚀,于是并指如剑,在掌心划开一道血痕,鲜血滴落,竟在半空凝成一道赤金符箓,正是蕴含儒道精神、一缕轩辕剑意投影的“镇魔血符”!
“去!”
符箓化作流光,没入军营中央。
霎时间,赤金光华如涟漪扩散,所过之处,魔瘟消融,畸变者的血肉如冰雪遇阳,迅速恢复正常,而已彻底魔化的士兵,则在光华中灰飞烟灭!
短短半刻钟,军营恢复死寂。
远处,刚刚恢复神智的平卢军残部目睹此景,无不骇然跪地,瑟瑟发抖。
李易却未多看他们一眼,转而望向脚下焦黑龟裂的大地,眉头微皱。
“蛊魔胎虽灭,但此地魔气浸染已久,地脉已污,若不彻底净化,日后必成祸端,而且这等变迁,定会引来……”
然而,当他环顾四周,却发现本该被此地魔气异动惊动的宗门修士、散修,竟无一人现身,不仅如此,从一开始,整个平卢军大营闹出如此大的动静,却仿佛被隔绝于世,无人问津。
“安禄山果然经营得滴水不漏。”
李易当即明了。
这北地怕是早已被安禄山掌控得密不透风,任何风吹草动都被压制,甚至连其他修行势力都被暗中剪除,或者慑于魔威,不敢插手。
“难怪他能如此肆无忌惮地种下魔种。”
思索间,远处山林间有一缕妖气一闪而逝,速度极快,寻常修士恐怕难以察觉。但李易何等修为,目光如电,瞬间锁定那团妖气的去向。
他眉头微皱,隐约看到一道灰影在林间穿梭,形似巨狼,却又带着几分诡异气息,不似寻常妖族。更奇怪的是,那狼妖似乎并非偶然路过,而是在暗中窥视此地动静,见李易察觉,才立刻遁走。
“狼妖?有意思……”
……
……
狼妖探子一路狂奔,四爪踏风,妖气裹身,如一道灰影掠过荒原,直往北地深处逃窜。它心跳如擂鼓,心里仍回荡着方才所见!
“那黑衣修士翻掌间镇压大魔!还焚尽魔卒!神通广大!手段狠绝!简直比安禄山麾下那些魔修还要恐怖!必须立刻禀报皇子!”
一念至此,它喉咙里憋出一声低吼,劲力涌动间,速度更快三分,几息之后终于冲入一片幽暗山谷。
谷中怪石嶙峋,枯木扭曲如鬼爪,深处隐约可见一座由兽骨与黑岩垒成的祭坛,周围立着数十头体型硕大的狼妖,皮毛或灰或黑,眼中泛着幽幽绿光。
祭坛之上,身披暗金狼裘的男子坐于骨座之上,额间一道血色狼纹隐隐发光。
此人乃是北地狼庭的其中一支,号为狼皇子,名为玄狰。
“殿下!大事不好!”
那探子扑跪在地,声音发颤,不等询问,就将平卢军大营所见一一道来。
“……那修士抬手间便灭了安禄山种下的魔胎,连带着数千魔卒都被焚成灰烬!属下亲眼所见,他……他吞噬魔气如饮水,绝非寻常修士!恐怕是魔中之魔!”
四周狼妖闻言,顿时骚动起来,低吼声此起彼伏。
玄狰眸光一沉,五指猛地攥紧,祭坛边缘的石块竟被捏出裂痕。
“安禄山的老巢被人端了?”
他声音阴冷,心中却掀起惊涛骇浪!
狼庭与安禄山合作多年,不仅暗中运输药宗秘炼的“血髓丹”,助其培养魔卒,更是几次出手,帮他剪除挡路石。作为交换,安禄山默许狼妖在北地传播狼图腾信仰,甚至许诺将来攻入中原后,划出三州之地供狼庭立庙。
可如今,探子却说,安禄山的布局竟被人一剑斩断!
注意到周围众妖的骚动,玄狰微微回神,于是他眯起狭长的眸子,冷笑道:“慌什么?安禄山经营北地多年,魔军十万,更有地魔胎坐镇,谁能动他根基?”他看向探子,“你怕是被人迷惑了。”
探子咽了口血沫,急声道:“都是属下亲眼所见!那修士……”
玄狰嗤笑一声,尚未开口,身旁一名狼妖长老已厉声呵斥:“荒谬!安禄山麾下魔修如云,更有幽州鬼将、血屠僧这等人物坐镇,岂会被人轻易攻破?你这蠢物,莫不是中了幻术?”
探子额头抵地,不敢抬头,只是颤声道:“属下所言句句属实!那人……那人吞噬魔气如饮水,手段比魔修还狠辣三分!”
玄狰眉头微皱,正待开口,谷外又接连奔来数名狼妖斥候,个个神色惶然。
“报!平卢军大营魔气消散,年前安禄山送来的那株敛魔草也枯了!”
“报!前线探子传讯,说是那血屠僧被人一剑斩了头颅!”
“报!范阳军骤然开拔,朝着平卢镇而来!”
每一条消息传来,祭坛周围的狼妖脸色便难看一分。
玄狰的手指渐渐攥紧,指节发白,已然彻底信了。
“看来,这北地的天,是真的要变了,但咱们也无需担忧,只需与安禄山切割,再与那新霸主……”
说着说着,他忽然想起一事,目光扫向祭坛后方。
那里堆着十几口玄铁箱,正是药宗几日前秘密送来的新一批血髓丹,本打算三日后交接给安禄山的心腹。
“该死!”
他猛地一脚踹翻铁箱,箱盖崩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赤红丹丸,每一颗都散发着浓郁血气。
“若那修士顺藤摸瓜查过来,这些丹药就是铁证!”
玄狰咬牙切齿,脑中急转。
药宗与安禄山的勾当本就见不得光,这才找了狼庭居中操作,防止暴露之后,影响两家,但如今安禄山势力受挫,药宗必然第一时间撇清关系,到时所有罪名都会扣在狼妖头上!
一旁的长老仍不甘心,道:“殿下,安禄山纵横北地十余载,多少宗门大派、隐世高手想除他,最终不都成了他魔功的养料?前些天他才出关扫荡,怎么可能说栽就栽了?”
玄狰并未回答。
马上就有心腹猜到了他的担忧,提议道:“殿下,不如……毁掉丹药?”
“蠢货!”玄狰怒斥:“药宗的东西岂是说毁就毁?丹上有追踪秘纹,若强行销毁,反而会引他们上门!到时候更是麻烦!”
正焦灼间,忽听谷外传来一声凄厉狼嚎,紧接着是重物坠地的闷响。
众妖悚然回头,却见一头守卫狼妖浑身是血地滚进来,嘶声道:“有、有人闯谷!一招就破了‘狼煞阵’!”
话音未落,谷外突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爆响!
整座山谷剧烈震颤,祭坛边缘的骨柱咔嚓断裂,狼煞大阵的阵纹寸寸崩碎!
众妖见此阵势,个个心惊。
“这是怎么了?”
“是那人来了!”玄狰心头一动,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谷口烟尘之中,一道身影踏空而来,右手提着一颗血淋淋的狼头。
“北地狼庭……”
李易随手将狼头掷于祭坛前,目光扫过那十几口玄铁药箱。
“没想到,和安禄山勾结最深的,居然是关外的妖族。”
玄狰脸色瞬间惨白,额间血色狼纹剧烈闪烁,心底警兆不觉!先前听人通报还不觉得如何,如今当面见着,感受着对方那浓郁到几乎化作实质的魔气,极度危险的感觉便不断的从对方身上散发出来!
是真的!
之前的消息都是真的!
此人是比魔君安禄山还要更胜一分的大魔!
思量片刻,他当即单膝跪地,抱拳沉声道:“阁下神通盖世,玄狰愿效犬马之劳!”
李易眉梢微挑,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哦?居然这般干脆,我是否该夸你一声识时务?”
玄狰低垂着头,语气恭敬却隐含试探:“安禄山不自量力,妄图以魔染人间,如今阁下取而代之,正是天命所归!我狼庭一脉,愿助真人降临魔土,执掌人间!”
他本以为这番话正中对方下怀,谁知李易反而道:“这么说来,你对这‘人间魔域’的事还挺清楚?”
玄狰心头一凛,隐约察觉不对,但话已出口,只得硬着头皮道:“略知一二……安禄山背后,有域外魔主支持,欲以人间为鼎炉,炼化亿万生灵血气,铸就‘无上魔国’……”说着,他抬头看向李易,打量其神色,揣摩其心意。
李易眸光渐冷,却只道:“继续说。”
玄狰咽了口唾沫,心里越发不安,却只好继续道:“北地狼庭因血脉特殊,可承载魔气而不堕癫狂,故被选为‘魔引’,安禄山许诺,待魔国降临,许我族统御北疆,立万世狼神庙,还说到时候会赐予吾族一具仙魔遗蜕……”